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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宿春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有服务员过来上菜,打破了这边的寂静。


    等服务员离开,宋宜禾将那道拨丝地瓜移到明嘉面前,“这家拔丝地瓜做的不错,你尝尝。”


    看着明嘉夹了一块尝起来,她才缓慢开口,“我今天是想聊聊一些别的事。”


    她看着明嘉正襟危坐的摸样,不禁又多几分笑意,“其实我和陈淙南也认识挺多年的了,你应该也听过一些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明嘉点点头。


    宋宜禾有些无奈,“半真半假吧,本来有些事情传着传着就离谱起来了。”


    收起几分笑意,她正色道,“但我确实是喜欢过陈淙南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明嘉坐在那里惊讶了一瞬,上次与陈淙南的谈话中,他并没有说这些事情。


    她低头拂了拂垂落下来的发丝,轻声着,“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些的。”


    宋宜禾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好笑,“我怕有天风言风语传入你耳中,有人会怪我没跟你讲清楚。”


    “什么?”明嘉没太听明白。


    “头一回见陈淙南这么上心一件事儿。”她笑着解释,“前日儿碰见他一回,他托我跟你做个解释。”


    “说是和你已经结婚了,担心哪天哪个不知情的跑你面前瞎说,影响你们感情,又说这毕竟是我的私事,由他说出口不合适。”


    宋宜禾打趣,“你瞅瞅,还得是你们家陈淙南想得周到。”


    未等明嘉反应,她又说,“我早先出国前和他表明过心意,他拒绝了。陈淙南那人你比我清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别的。”


    明嘉真的愣了好一瞬,不得不说,陈淙南做事确实周到,既没有将宋宜禾喜欢过他的事情私自说出来,又没有透漏半分是明嘉之前问过他们之间的事。反而是拜托宋宜禾来跟她解释这些,打消她所有的顾虑。


    她弯弯唇,眉眼间勾出些笑意,“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其实也没什么的,她当时介意的本来也就不是他们是不是相互喜欢这些事,只是一直介怀是否因为自己而导致他们生了间隙,没能在一起。


    既然上回已经同陈淙南说开了,那在她这里也便过去了。


    明嘉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特意跑着一趟,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陈淙南他也只是征求我意见,说与不说还是看我自己,是我自己想来的。”


    宋宜禾看着面前的姑娘,目光从她身上慢慢移到窗外,这个季节天暗得也快,一会儿功夫,外面已经变成雾蓝色,暗沉沉的。


    北京的冬雪很好看,大雪纷纷,朱红宫墙,胡同萧瑟,晃眼的白会使各种颜色愈加分明。


    可惜,今年她估计看不到这都城冬雪了。


    “这次去加州,明年暮春才有时间回来。”宋宜禾认真看着明嘉,“我还挺喜欢你的,跑这一趟也是想见见你。”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从最初的那一面,她就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粉粉嫩嫩的,眼睛很明亮,笑起来极明媚,没缘由的,就是挺喜欢。


    明嘉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有些惊讶与不好意思,抿抿唇,“谢谢你。”


    “我该回家了。”宋宜禾起身穿上外套,同她告别,将要迈步时又顿住,“如果有更多的时间相处,我一定会成为你不错的朋友。”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


    宋宜禾一怔,笑开,弯腰抱抱明嘉,“确实。陈淙南那小子很喜欢你,你们好好的,等我从加州回来再聚。”


    喜欢?或许是吧。


    明嘉轻轻地笑,不去深究,“好。”


    宋宜禾走后,她静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好半晌才离开。


    回家时看到客厅里亮着暗黄的灯光她就知道陈淙南已经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谁先到家便会在客厅留着盏灯。


    大概是听到动静了,陈淙南从楼上下来,“回来了。”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出来递到她手里,低头凑近她几分,皱皱眉,“是不是起皮儿了?”


    “嗯”


    陈淙南伸手,又记起自己没洗手便放下了,“下嘴唇好像起皮儿了。”


    明嘉不知觉咬了下下唇,被他盯着看了好几眼。


    陈淙南有些无奈,“你这小习惯怎么还没改过来,尽量不要咬下唇,这都起皮儿了。”


    明嘉端着水喝了一大口,“我现在都没怎么咬了,涂涂润唇膏就好了。”


    “吃饭了吗?”本来还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的,又想着明嘉都这么大人了,总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怕她嫌烦便打算晚些时候再问,她一个女孩子太晚未回他总是担心遇上什么事。


    “吃了。”明嘉盯着他,“跟宜禾姐一起吃的。”


    果然,听见两人一起吃饭他也没有很惊讶,只是问,“好吃吗?”


    明嘉被他带偏,回忆了下一桌子美食,挨个点评,“宜禾姐点的那个拔丝地瓜好吃,还有那个小吊梨汤也很不错。”


    虽然大多数的时间她们都在聊天。


    陈淙南笑她,“不如有时间带我去尝尝?”


    好像也就那么一打趣,没等她回答端着空杯子就要去厨房清洗。


    明嘉伸手扯住他衣角,静默一瞬,还是问出口,“是你让她告诉我那些的?”


    陈淙南低头看着衣角上攥着的那只手,似乎上演了无数遍的举动,明嘉经常拽他衣角。


    “我只是征求她的意见,没想到她真的愿意和你说起这些。”


    恰好某次碰上宋宜禾,陈淙南突然想起明嘉,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想来想去还是想让明嘉知道这些,在感情上,他并不想有丝毫瞒着明嘉的事情。


    但说到底这事事关宋宜禾,他就是跟她那么提了几句,倒没想到她真的愿意找明嘉解释清楚。


    “谢谢你这么做。”明嘉松开拽着他衣角的手,抚平被她攥出来的褶皱,怕他会错意,解释着,“我没


    有介意,就算你喜欢她,她喜欢你,这都不是我介意的,我上回就说过,我只是怕因为自己耽误了你们。”


    陈淙南抬眸看着眼前这人,她说这话实在是平静,客厅的灯是他特意调换上的黄色暗光,这样她一进门也不会被那种白炽的光晃到眼睛。


    此刻,这种暗黄的光线打在她脸庞,他又生出那种陌生感以及不太刻意的距离感。


    “明嘉。”他说,“我介意。”


    明嘉怔怔的,没说话。


    于是陈淙南接着道,“我会最大程度的对你坦诚。”


    至于一定,绝对等等非常肯定的这类词他也无法向她保证。


    从今天在医院开始想问的话,这儿他索性也顺势问出来了,“医院那个医生,你们关系很好?”


    明嘉不知道他问的是谁,“哪个?”


    “电梯里那个。”


    电梯,电梯里的那个……


    明嘉反应过来,“你是说林医生?他是我师兄,怎么了吗?”


    师兄。


    这个其实陈淙南知道。


    “明嘉。”陈淙南张张嘴,很多事情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嘟囔,“怎么你身边那么多人?”


    “陈淙南……”明嘉叫他,想他也许是误会了什么,好笑道,“我们是朋友。”


    陈淙南并不是会限制她交友的人,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今天不是他见林均的第一面。


    去他们医院谈合作那次也见过,再早些……他不能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还是没能说出点什么,笑容有几分牵强,“多交些朋友挺好的。”


    他这样说,明嘉也就没再多想,点点头。他催她上楼洗漱,自己进了厨房洗杯子。


    第二天上班陈淙南送的明嘉。


    虽说明嘉自己会开车,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陈淙南接送她,只偶尔那么几次她自己开,她也乐得悠闲,经常坐在他车里玩手机或者吃点小零食。


    陈淙南照例把她送到医院附近,明嘉要下车时,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手提袋递给她。


    “什么啊?”明嘉凑近了些往里面看。


    “水果和点心,记得吃。”他叮嘱,“再忙也得该吃吃该喝喝。”


    “喔。”明嘉接过来,“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你赶紧去上班吧。”


    下了车她站旁边等陈淙南先将车开过去,也没急着走。


    陈淙南都开出一段距离,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明嘉站在路边朝他招手,瞧着瞧着,忽地笑了声。


    一上午明嘉都在跟着戴君壹跑门诊,中午童湘拉她去食堂。


    去食堂要经过急诊那边,两人过去时正好一辆救护车停下,车门拉开,几名医护人员快速抬下里面的人,是个女生,一晃而过的侧脸明嘉莫名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明嘉姐,你看什么呢?”童湘在喊她。


    明嘉回过神,“嗯?没什么,先去吃饭吧。”


    童湘和她并排走着,也顺着她的目光往急诊科看了眼,叹息,“急诊科也是真的忙。”


    明嘉笑,“今天食堂好像有你喜欢的红烧排骨。”


    一听这个童湘就精神了,连忙拉着她走开,“你怎么知道的,咱们赶紧去吧,别去晚了又没了。”


    索性去的时候还早,童湘如愿吃上了。


    回科室的时候,童湘一边走路一边刷手机,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咦了一声。


    “怎么了?”明嘉不明所以。


    “这个女明星最近资源都挺不错的,听说酒精中毒进医院了。”


    童湘说着把手机页面往明嘉眼前递了递,“你看,就这个。”


    明嘉其实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看了眼,却是一愣。


    她递过来的手机页面上刚好是那个女明星的一张照片,应该是某个剧里的宣传照,那张面孔明嘉并不陌生。


    “童湘,不好意思,你先回去行吗?”明嘉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会儿才到下午上班时间,“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得去急诊一躺。”


    童湘不知道她这突然之间能有什么事情还得去急诊,但她知道明嘉边界感很强,于是就没多问。


    “行,你去吧,那我先回科室了。”


    明嘉点点头,转身往急诊那边走去。


    第42章


    大中午的急诊室还是很多人,各种病人各种情况都有。


    里面医护人员都忙得不停脚,明嘉就近走到引导台旁边,找到一个这会儿刚好不太忙的护士,“您好,请问你知道刚刚酒精中毒送进来的那个姑娘在哪里吗?”


    小护士视线在她白大褂上停留一瞬,指指C区,“在手术室洗胃,您是她家属吗?”


    “是认识的人。”明嘉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家属没来吗?”


    “说是没联系上,来的是她助理。”


    明嘉一听这话下意识拿出手机找到联系人,落在某处要拨出去的时候又顿住,思考一瞬,还是放下手机,没有将那通电话拨出去。


    有患者家属似乎准备过来咨询事情,明嘉急忙退到一边,“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


    她动作迅速地从口袋掏出便签撕下一张,取下胸前口袋别着的笔,俯身在台面刷刷写下一串字交到小护士手中。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醒了还请你给我说一下,给你添麻烦了。”


    她语气诚恳,小护士笑着摆摆手,“不麻烦的,醒了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谢谢你。”


    明嘉又看了眼时间,午休时间就要结束,“你忙,我先回去上班了。”


    小护士冲她摆摆手。


    回到科室时刚好到点,童湘眯了会儿去了趟卫生间,两人正巧在办公室门口撞上。


    “你中午没休息会儿啊?”童湘偷偷打了个哈欠。


    “我不困。”


    童湘一脸敬佩,“还是你们精力好,李源也是,那家伙看了一中午案列分析。”


    她说的是同办公室另一个实习医生,一开始办公室就明嘉和另一个医生,后面又进来几个实习医生,年轻医生还有点朝气,人多起来也热闹不少。


    小姑娘有时候挺有趣,明嘉打趣她,“上次戴教授让你的写得案列分析没批你?”


    一说这个,童湘小脸一丧,“别提了,我给你学学啊。”


    她身子挺直了些,清清嗓子,声音压低了点,多了些深沉,“重做,一个案例分析都写不好,你怎么毕业的?”


    她学戴君壹学得惟妙惟肖,明嘉扫到她身后的人,轻咳一声试图提醒她。


    童湘反应过来,身子僵住,根本不敢回身看。


    “这是编排上我了?”戴君壹听着小姑娘学他说话的姿态也有些好笑,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写案例分析还不够。”


    童湘一个激灵,急忙道,“哪能啊,这不是敬佩戴教授您,想向您多多学习嘛。”


    戴君壹也没和她计较,“一会儿你俩还是跟我随门诊,多吸收。”


    明嘉点点头。


    童湘憋不住地性子,叹口气,“做咱们这个也难,很多患者根本对我们这些年轻医生没有信任,特别是中医,他们就觉得年纪大的资历深医术好。”


    戴君壹实事求是,“做哪行不难?患者有患者的顾虑,也不能怪他们是不是,你把技术学好了,治好人,人家不就信任你了吗”


    童湘撇嘴,“那明嘉师姐上次出门诊都被人患者指着鼻子骂了,人根本不让师姐给他看。”


    明嘉倒是没想到她把这事也说出来了,对上戴君壹目光,摆摆手,“小事,先忙吧。”


    戴君壹看着她,张张嘴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只能领着两人往门诊室走。


    童湘在后面小声跟明嘉道歉,“不好意思啊明嘉姐,我就是替你委屈。”


    “没事儿。”明嘉开解她,“你不如这样想,患者觉得自己身体出现问题了,自然很焦虑很担心,所以这都是正常的。”


    看着小姑娘不住点头,又叮嘱,“不过,碰上些极端的,要记住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嗯。”


    她思维比较跳脱,间隙间还能跟明嘉八卦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凑到明嘉耳边小声说:“听说那个女明星是送到我们医院了。”


    “嗯?”明嘉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维跨度。


    “就是中午


    给你看的叫顾昭的那个女明星。”


    明嘉脚步微顿,下一秒如常往前走,“我知道。”


    “你也关注这些啊。”童湘没想到她也会知道,平时看着明嘉也不像是会关注娱乐圈里那些事的。


    明嘉笑,“偶尔也会关注一下。”


    后面进了门诊室,两人也没再聊这些琐碎,专心工作。


    看诊中途等下一个患者进来的时候,明嘉手机来了通电话,她本来没想接,可是又想到什么,朝戴君壹示意了下,去一边接通了。


    “喂,您好?”那边是一个年轻女声。


    “您好。”


    “我是中午那个护士,您拜托我那位姑娘醒了告知您一声。”


    明嘉猜到是她,跟人道谢,“谢谢你啊,是她醒过来了吗?”


    “是的。您要来看她吗?我一会儿把她病房号短信发您手机上。”


    “好。今天真的麻烦你。”


    小护士笑着说:“不用谢,我看那姑娘身边也就一个助理嘛,多个人看看总是好的。”


    “嗯。”


    挂了电话她神色如常转身回去继续跟着戴君壹学习看诊,直到下班才准备往急诊那边去。


    那个小护士还没下班,明嘉从包里掏出一盒点心递给她,“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小护士看了眼她递过来的点心,包装盒一看就是青和堂的,摆摆手,“就是顺嘴的事儿,这个价格不便宜,您留着自己吃吧。”


    明嘉笑笑,把点心放在她手边,“收下吧,就一点心。我先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说着,人已经离开,往住院部那边去了。


    明嘉顺着小护土给的病房号找过去,站在门外犹豫一瞬才抬手敲敲门。


    出来开门的是个小姑娘,圆脸,长得很可爱喜人。


    “您是——”


    “我来看看顾昭。”


    小姑娘探头左右看看,见只有明嘉一个人放下点心来,但还是没让人进去,“您认识我们昭昭姐啊?我得先问一下。”


    她有些歉意,“打探消息的人太多了,怕有私生,您见谅。”


    明嘉没让她为难,“我叫明嘉。”


    那姑娘没让明嘉多等,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您跟我进来吧。”


    明嘉跟着她走进去,病房里的灯没有开很多,光线有些暗,顾昭躺在床上,脸色发白,不大精神的摸样。


    瞧见明嘉进来,勉强撑出几分笑意,“没想到你会过来。”


    她示意那个小姑娘,“给明小姐倒杯温水去吧。”


    小姑娘极有眼力见儿,让明嘉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端了杯水递给她就立马闪人把空间留给两人了。


    “我在这里上班,”明嘉握着水没喝,“你被送过来的时候我正好碰见了。”


    当时只觉得侧脸很熟悉,还是童湘那一提醒她才知道的。


    顾昭笑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惨?”


    明嘉没有立马回话,其实依她们如今的交情,她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也不必跑这一趟来看她。但是她不是这样的人,做不到视而不见,所以还是来了。


    她反问,“怎么喝那么多酒?”


    “应酬。”顾昭笑容里掺着无奈,“我们混的那个圈子就是这样,我不这么喝又怎么拉得到资源呢?”


    明嘉记得童湘说她资源不错。


    “你不知道吗?”顾昭看着她不解的目光,“那都是靠谁得来的,明嘉,你应该知道的。我在那圈子混了这么久,如今才勉强有些起色说到底全是靠着他。”


    明嘉本来也没太关注这些,这会儿她提起来她才明白,“我本来准备联系俞裴哥的,但想到你想联系的话自己也能联系便没多此一举了。”


    俞裴向宋家提退婚的事,她也听赵锦姝提过一嘴。顾昭进医院网上都传出来了,犯不着明嘉特意去说一嘴。


    “嗯。谢谢你。”顾昭闭了闭眼,睁眼时有些疲惫。


    明嘉也只是来看看她,起身替她掖掖被角,“你好好休息,先不想那些了,身体重要。”


    明嘉出去时碰上一个男人,三十多岁摸样,有些严肃,看她从顾昭病房出来,还看了她好几眼,那打量的眼神让明嘉觉得不适。


    陈淙南说他在医院外面等她,她便也没过多纠结,急匆匆往外走去。


    “刚才那是谁?”冯肖一进来就朝顾昭打听明嘉,语气里是浓浓的谴责意味,“说过多少遍,有功夫和这些无关要紧的人打交道,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抱紧俞裴这条大腿。”


    顾昭冷笑一声,心想他要是知道明嘉是谁估计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冯哥,你让我给自己留份脸面吧,你知不知道俞裴是有未婚妻的?”


    “都谈退婚了还在乎这些。”


    他消息倒是掌握得快,顾昭语气忽地冷下来,“不论人家退不退婚,那都是和你和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难不成我还要一辈子跟着他,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我还要点脸。”


    冯肖脸沉下来,“你清高,你清高怎么喝进医院都没拿下那个剧本?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想在这圈子里混,就你那点清高,够吗?”


    顾昭不想一直和他在这个话题上争吵,赶人,“我有些累了,先睡会儿,你回去吧。”


    冯肖临走前还不忘扔下一句,“你自个好好想想吧。”


    顾昭又往被窝里埋了埋,听到门被他大力甩出地声音才从被窝里冒出头,她看着头顶上白炽的灯光,眼眶一酸,忍不住眨眨眼,伸手抹去眼角浸出的点水光。


    第43章


    如今这时节,天总是要暗得快些,明嘉出来时又是暗沉沉一片。


    “明嘉。”


    她循着熟悉的声音看过去,陈淙南下了车,就在路边站着。


    明嘉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陈淙南顺手将她肩上的包拿过去拎着,“跑慢些,不要急。”


    “你等好久了?”


    “没有,才来一会儿。”


    明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诓她,未多做纠结,催着人上车,“外面风大,先上车回家。”


    车就停在不远处,走几步就到了,明嘉坐进去,对驾驶座的陈淙南说,“我今日见到顾昭了。”


    陈淙南把保温杯递给她,回忆一瞬才想起来顾昭是谁,“怎么回事?”


    “酒精中毒。”明嘉喝了两口温水,问他,“俞裴哥和宋小姐那事儿两家长辈怎么说?”


    “难。宋家被下了面子估摸着不大高兴,俞伯父也一直没松口。”


    明嘉睇他一眼,来了点兴趣,“那你当初怎么想的?”


    “什么?”


    “这种婚约啊!”明嘉提醒他。


    陈淙南一时没说话,找了个能停车的路段将车停靠下来,侧头认真看着她,“咱们和他们不一样。”


    他说:“咱爸咱妈看得开,不愿意也不会强求,不说爸妈,就我个人而言,做什么事情也是全凭我愿不愿意。”


    言外之意,他同她的婚事,是他心甘情愿的。


    明嘉笑笑,没说旁的,“好了,我知道了。”


    “你呢?”他这会儿却反问起她来,“明嘉,你是怎么想的,我记得你之前都不大愿意的。”


    “我哪里有过不愿意?”明嘉觉得自己冤。


    “前些年长辈们每每提起这桩事,你似乎都挺不耐烦,我想知道你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他记得很清楚,偶尔两家人聚在一起,又恰逢两人都在场,长辈们就会状似无意提一提两人的婚约,而每在这个时候,明嘉都会皱着眉头说看缘分,语气不甚开怀。


    借着外面路灯的光线,明嘉甚至能看到他眼底认真地神色,她回忆着,不耐烦?她觉得应该是这人记错了。


    明嘉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偏偏他问的这几个问题她都不能如实回答,最终只化为一句,“那时候还小,现在到年纪了,而且你也很好。”


    这话里真假参半,她发觉最近自己总在撒谎  ,谎言一旦开头就停不下来了,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她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


    也不知道陈淙南信了她这话没有,只见他盯着她瞧了好半晌,似是笑了下,弧度不大,有点无奈的意味,明嘉瞧得不是很清楚。


    看他重新发动车,她默默转移话题,“我有点饿。”


    “嗯?”陈淙南没想到她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安抚她,“储物格有零食先垫一垫,家里让人送了菜,回去给你做。”


    明嘉来了兴致,“在外面吃吧?一中后面有条小吃街,我还没去过呢。”


    陈淙南本想说外面的没有自己做的干净,明嘉肠胃算不得很好,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想着偶尔吃吃也没关系,总不能扫了她的兴。


    “去吧?”明嘉又问他一遍。


    陈淙南几分无奈,语气里藏了点察觉不出的宠溺,“依你。”


    路上堵了会儿车,到那边时正好是热闹的时候,小摊摆了一条街。


    明嘉好久没来看什么都新奇,这里瞧瞧,那里瞅瞅。


    边上有电动车时不时驶过,陈淙南看她和一辆开过去的电动车之间那点距离,心惊胆颤,一把拉住她。


    “怎么了?”明嘉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还不明所以。


    “没事,你逛。”


    也不知道瞧见了什么,她忽然有些兴奋,靠近陈淙南,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去尝尝那家臭豆腐吧!”


    陈淙南还没看清楚就已经被人拉过去。


    明嘉扭头问他,“你吃吗?”


    陈淙南皱皱眉,“你吃吧。”


    明嘉也不勉强他,朝老板道,“给我们来一份。”


    摊主动作快,不到一会儿就拌好装好递过来,明嘉从老板手中接过来,陈淙南自然的扫码付钱。


    明嘉咬住一个,有些烫嘴,“这个是浇汁儿臭豆腐,味道还可以的。”


    陈淙南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给她擦擦嘴,好笑,“你吃慢点。”


    “你要不要来一块?”


    陈淙南看着她举到他嘴边的那一小块,犹豫一瞬,顺从地低了低头咬过去。


    吃完才点评,“还可以。”


    走一路吃一路,到前面一家老式麻辣烫才停住脚,两人选好菜品找了个空座坐下。


    陈淙南这时候才觉得她有几分小时候的摸样,她本来就是喜欢在很相熟的人面前絮絮叨叨的性子,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越长大越收敛,见一面安静一分。


    不大一会儿,老板就端过来两碗麻辣烫,香乎乎的,不断冒着热气。


    哪怕是在这种环境下,两人的吃相也一样斯文,明嘉约莫是一路走过来这里吃一点那里吃一点没吃两口就饱了,于是就看着陈淙南吃。


    其实陈淙南读书的时候也光顾过几次路边摊,长辈们是不许他们吃这些的,赵锦州喜欢吃,总是拉着他和俞裴,她还撞见过好几次。


    他吃相好但也吃得快,吃完两人沿着街道走着,纯当消食。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陈淙南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有些好笑。


    “以前听同学说还不错,一直没什么机会去。”


    那倒也是,明老夫人这有些方面对明嘉还是严格的。


    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气氛挺融洽。


    由于第二天都要上班,他们没在外面待很久,散散步也便回家了。


    第二日去中午午休时间,明嘉抱了束花往住院部去看顾昭。


    过去时顾昭正躺着玩手机,精神气瞧着恢复得不错,还是没什么人来,连昨日那个小助理都不在。


    “你来了?”看见明嘉过来,她还挺惊喜的,招呼她坐下。


    明嘉将花摆在床边的柜子上,“是你喜欢的花,昨儿临时过来也没给你带些什么,今天补上。”


    顾昭想说不用这样客气,但又想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也就作罢,只偏头看那束花。


    洋牡丹,粉色的,一大簇,花开得喜人。


    “难为你还记得。”高中时提过一嘴,没想到她还记得。


    明嘉坐下,看着她,“没告诉家里人吗?”


    “和家里好久没联系了。”顾昭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苦涩,“我父母喜欢的是优秀,听话的女儿,我走这条路他们肯定是不赞成的。”


    听到这,明嘉便不多问了,“身体要养几天,身边留个人比较好。”


    “没关系,我助理回去帮我拿衣服了,一会儿过来。”


    “嗯。”


    明嘉也没久待,和她聊两句看时间差不多起身跟她告别,“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上班了。”


    顾昭住进医院这两天睡得够多的,闻言摇摇头,真说起来是她得感谢明嘉跑来陪陪聊聊天,消遣消遣时间。


    后面几天明嘉也没再去看顾昭了,两人如今确实是没什么交情,去拿两次也是凭着高中时候那点情分。


    某天去食堂打饭路上还碰见过一次俞裴,他似乎也挺惊讶,“原来你现在在这里上班。”


    明嘉点点头,明知故问,“来医院看望人的?”


    俞裴当时应该笑了下,几分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嘉也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看着他往住院楼走去,一时竟不知道他,顾昭,宋宜冬这三人谁更可悲。


    时间过得快,北京也越来越冷,转眼间就到了冬至。


    冬至那天两人先回陈家大宅陪长辈们吃了顿饺子,晌午过后又一起回了明家。


    明嘉大伯明俨家今日儿也回来了。


    崔姨擀了皮,一大家子围在长桌前包饺子,气氛欢乐。


    “嚯!”明宥余凑过来看明嘉包的饺子,嘲笑她“你这包的个什么东西?包子啊?”


    明嘉时常觉得自家这堂哥不怎么会说话,现下越发的觉得他说话不中听,忍不住反驳他,“那你这又是什么?汤圆儿吗?”


    两人斗起嘴来毫不示弱,一个比一个嘴毒,得亏这会儿明老夫人进厨房调馅去了,不然瞧见两人这幅样子,非得一人说一顿了。


    “你这嘴真是欠打!”明宥余的母亲唐春莹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招来明宥余一阵乱叫。


    明嘉在旁边低头笑了声,招来明宥余不满,“你们看她——”


    “行了。”唐春莹洗手去了,明俨往他面前甩过去一叠饺子皮,“赶紧包饺子。”


    明宥余对自己父亲还是有些惧意的,见状只能老老实实埋头包饺子。


    明嘉包的饺子倒不是难看,只是包不出来他们那样的花边,上次给陈淙南包槐花饺子也是这样把边边捏紧实了就行,她偏头往身边人那里偷学。


    被人抓包,陈淙南语气带笑,“干什么?”


    明嘉撇撇嘴,虚心发问,“你这花边怎么捏出来的啊?”


    “看好了。”陈淙南一边捏着饺子皮动作,一边给她讲解,“这样,再这样,你跟着我的步骤。”


    他动作放得很慢,明嘉跟着他一步一步来,还真勉强包出个带花边儿的。


    “不错。”陈淙南看着她举过来展示的那个饺子,鼓励着,“多包几个就熟练了。”


    唐春莹看见小夫妻俩人这一幕,笑意盈盈地打趣着,“淙南这么有耐心,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明嘉包饺子的手一顿,没吭声。


    “先不急。”陈淙难倒是语气温和,“我俩现在都忙。”


    唐春莹倒是没有催生的意思,就是想到了随口一问,见他们不急也没说什么,只是旁边的明宥余又遭了一巴掌。


    “干什么?”他好端端地也挨上一巴掌。


    “你俩做事都有规划不用长辈们操什么心。”唐春莹对他俩笑,“瞅我家这个,好吃懒做不说,不小的年纪了,那方面的事还八字没一撇。”


    明宥余听这话很不满,“您别光顾着说我,小叔


    三十多岁的人了不一样没个着落?”


    明洵没想到看了半晌的戏这事还能落到他头上,抬头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明宥余。


    不提还好,这事儿一提起来好几个人都有意见。


    首先都是刚从厨房出来的明老夫人赶巧听见这句,跟着数落,“阿余说得也没错,再过个几年,你都要四十了,自己的事情多上点心。”


    明俨也紧跟其后,“确实,我在你这个年纪,宥余那小子都满地爬了。


    唐春莹也为他这事发愁,“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认识好几个女孩儿,你去见见?”


    明嘉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明洵,有些好笑,心想倒不一定还八字没一撇。


    “包得差不多了,端去下锅煮了吧?”明嘉见他一个人百口莫辩实在可怜,帮他转移注意力。


    果然,几个人被她一打岔都停了话头,端着饺子进厨房煮去了。


    趁着长辈们离开,明洵往旁边踹了明宥余一脚,“多嘴。”


    明宥余惹不起,干脆躲得远远的。


    陈淙南见明嘉笑得开心,俯身凑到她耳边,“这么高兴”


    热气打过来,明嘉躲了下,揉揉耳朵,小声说,


    “高兴啊,一家人都在一块儿。”


    又有些歉意,“抱歉啊,今天都没陪你祖父还有爸妈他们多久。”


    “祖父还有爸妈那里没这么多讲究,我们前脚出的门,他们后脚就出去玩了。”


    明嘉笑了,“经常出去玩一玩也不错,有机会我俩到时候陪着他们出去。”


    “好。”陈淙南没什么意见,全凭明嘉做主。


    第44章


    晚上明俨一家吃完饭就回去了,明洵、明嘉和陈淙南都在家里歇息。


    这几日气温骤降,明嘉怕冷早早就回房洗漱完钻进了被窝。


    陈淙南和明洵在外面闲聊几句进来时一眼便看到床上隆起了一团小山丘,连脑袋都躲在被子里蒙着。


    “脑袋出来点,小心缺氧。”他走过去随手拍拍那团小山丘。


    “冷——”被子里面传来地声音嗡嗡的。


    “没开暖气”


    明嘉从被子一角探出半张脸,朝他解释,“我房间暖气坏了,回来住得不多,忘和祖母他们说了。


    “……”陈淙南看着她,些许无奈,“你先睡,我去洗漱。”


    把被子裹得紧紧地人点点头,结果等他出来也没见人睡着。


    陈淙南有些好笑,又拍拍那团小山丘,“给我匀点被子?”


    明嘉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他那边递了大半。


    陈淙南刚洗完澡,进来时还带着些热气,“过来点。”


    明嘉抬头,只看见他干净的下颌,她有点不满,“都给你大半了。”


    再给她就没得盖了。


    “谁跟你说被子了?”陈淙南有些好笑,长臂一伸,揽住她肩头将人往他身边带了带,“我是说让你过来点,不是冷吗?”


    明嘉被他这么一揽,整个人都离他近了许多,她头抵着他肩头,鼻尖充盈着独属于他身上的青柑气味,脸悠地热起来。


    至今为止,两人虽然一直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是不论是明嘉还是陈淙南睡相都是极规矩的,一直都是各睡各的,也只有极少数时候早上明嘉会在他怀里醒过来,但那也是将醒未醒,不清醒的状态下。


    明嘉一动不动,呼吸都放缓了些,陈淙南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替她掖掖被子,笑着叫她小名,“阿熹。”


    “嗯?”应是应了,只不过听声音还是懵懵的。


    “你准备跟我做室友吗?”陈淙南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肩头,语气带哄,“委屈你多适应适应行不行?”


    他这么一说,明嘉忽然没那么紧绷着了,他们都结婚这么久了,陈淙南一直很尊重她。


    人放松许多,只不过嘴里还是含含糊糊地“哦”了声。


    见她没那么僵硬,陈淙南轻轻拍着她肩,“睡吧。”


    他这么有节奏地拍着,明嘉还真涌起阵阵困意,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觉得脚冷,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挨过去。


    “嘶——”陈淙南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一顿,被冰冷的触感激得浑身一绷。


    明嘉一下子清醒过来,缩回伸到他腿上的脚,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睡懵了。”


    刚才让人多适应适应的陈淙南这会儿自己都有点不适应了,他声音都含着些哑意,“脚怎么这么冰?”


    问着的同时,手往下探握住她的脚暖了暖。


    明嘉一怔,急忙想要缩回脚,但是抵不过陈淙南握得牢,“别动,暖一下。”


    明嘉实在是拗不过他,干脆作罢,随他去。


    他手指上有一些经常写字留下的薄茧,时不时蹭过脚心那块皮肤,明嘉怕痒,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蜷缩了一下脚。


    陈淙南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在她头顶轻笑一声,将她脚搁在自己两只腿中间,伸手揽看她腰将人又往跟前带了带,声音也放得很轻,“别乱动,睡觉,冷就抱紧我。”


    离得太近,明嘉抬眼看着他说话时不停滚动的喉结,犹豫一会儿,还是伸出一只手放在他腰上,他平时偶尔会健身,身材保持得很好,是她很喜欢的那种劲瘦感,这会儿,她能明显感觉的手臂环着的腰窄瘦。


    以前赵锦姝说她年纪轻轻,就跟小尼姑一样清心寡欲的,但是明嘉一直觉得她说得不对,至少她对陈淙南不是这样的。


    她无奈一笑,脸又往他脖颈里埋了埋,不说话,闻着令人心安的气味,闭眼酝酿睡意。


    男人身上很温暖,连带着明嘉整个人也暖和起来,不到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陈淙南抱着怀里的姑娘,僵着身体,这晚却是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难得的没睡好。


    天冷,明嘉起得稍稍晚了些,收拾好下楼时只看见明老夫人坐在那里修剪一株绿梅,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枝干光秃秃的,但被明老夫人打理得也别有意境。


    明嘉坐过去,四处看看,“祖母,他们人都去哪了?”


    “一大早,爷仨出去散步了。”


    明嘉咋舌,早上更冷,她是一步也不想往外走。


    她坐着看了会儿明老夫人修剪多余的旁枝,庭院外面隐隐传来些交谈声,估摸着是他们散完步回来了。


    明老夫人催着她,“去,跟崔姨讲一声,可以开饭了。”


    明嘉依言往厨房走去,崔姨手脚麻利,都已经准备妥当,见明嘉过来,笑眯眯地端起一个砂锅,“去坐着,煮了砂锅粥,暖胃的,待会儿多吃些。”


    “好,谢谢崔姨。”明嘉帮忙把小菜都端去餐厅桌摆好。


    忽地,身边落下一道影子,“睡饱了?”


    是陈淙南,他在旁边帮忙摆着碗筷。


    “嗯。”明嘉站直了些,看向他,微讶,正要说什么,余光间明老夫人和明老爷子往这边走过来,便住了嘴。


    明洵还没过来,老爷子大手一摆,“先吃,不管那小子,干什么都磨叽。”


    明嘉准备给他们盛粥,人还没起身,刚有动作,便被身侧的男人一只手按住,“你坐着,我来。”


    没等明嘉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了,于是她便老老实实坐着。


    先给明老夫人和明老爷子,再是明嘉。崔姨手艺好,她早就闻到山药和小米的香气,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送入嘴中,山药炖得软软糯糯,入口即化。


    一家人都开吃了,明洵才姗姗来迟,免不了明老夫人说一顿,“赶紧坐下来喝点粥,干什么都慢吞吞的,像什么样子!”


    明洵当没听见,盛了粥坐下慢悠悠喝着,明老夫人坐了没一会儿想起厨房还温了汤,起身去厨房看,明嘉这才往陈淙南那边靠近了些,问他,“你昨晚没睡好吗?”


    陈淙南咽下嘴里的粥,才回她,“挺好的。”


    “是吗?”明嘉又凑近他一些,盯着他眼眶下那块淡青色,觉得他的话毫无信服力,“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皮肤白皙干净,也就显得那点淡青色明显了些。


    陈淙南也回看着她,她眼里的求知欲藏不住,叹口气,几分无奈,他这副摸样拜谁所赐?


    当然,他不会这样跟她说,不然指不定下次她得躺在床边边了。


    随便找个理由,“昨晚突然想到有些工作忘记


    处理,起来处理工作没把握好时间。”


    是他的行事风格,但不知道明嘉信了没,只见她点点头,“中午再补会儿觉。”


    “咳——”明洵咳嗽一声,“长辈在呢,注意点。”


    明嘉一怔,再一看自己都快贴陈淙南身上去了,立马弹开,抬眼看明老爷子,他装着没看见两人这番举动,只低头喝粥,但上扬地嘴角却出卖了他。


    脸上一热,低声为自己正名一句,“我是有事问他。”


    陈淙南侧头看她红透的脸,笑着附和,“是。”


    吃过早饭,明洵有事情先离开,明嘉两人倒是在家里多待了会儿,陈淙南陪明老爷子下棋,明嘉则陪着明老夫人修剪花枝,倒也和谐。


    前些日子楼祯那事,明嘉也没有再在明老夫人面前提过,几个人都当没发生过一样。


    好些花这个时候惧冷,后院有花房,搭了暖棚,照样开得明媚。


    明嘉照着明老夫人教的法子修剪多余的花枝,模样认真。


    “看你和淙南相处得不错,该考虑考虑孩子的事情了。”


    “咔嚓——”拿剪刀的手不稳,整枝枝条都被剪断,连带着手指也被刀锋划伤。


    沉默好半晌,明嘉捏紧伤口,刺痛感让她清醒几分。


    “祖母。”她抬头看她,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结婚生子不是人生的唯一目的。这婚得我愿意才能结,这孩子也得我愿意才能生,现在,还早着。”


    其实明老夫人并未很强硬的要求她过什么,结婚也好,生孩子也好,只是在明老夫人的观念里,到了一定年纪,这些就是该完成的事情。


    明老夫人听她这样说,惊讶一瞬,目光落在她捏紧地手指上,张张嘴,最终只是叹息一声,“随你去吧。”


    出了花房两人都没再聊这个话题,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家里吃过午饭,明嘉和陈淙南准备回家,陈淙南上楼回卧室帮她拿包。


    路过书架不小心撞到,一本放得不是很稳当的书砸落下来,碰到最底层那个棕黄礼盒露在书架外的一角,连带着那个盒子一块儿落在地上。


    或许是放的时间太久,这么摔,礼盒上的系带松散开,里面的东西随之滚落出来。


    是一卷画。


    陈淙南蹲下拾起来,犹豫一瞬,还是拉开画卷。


    ——莫奈的《紫色尾花》。


    是临墓作品,这幅临摹画作一看就是出自明嘉。


    背面有她的印章印迹,那印章是明老爷子专门请人为她刻印的。这是她的习惯,不论是书法还是画作,都喜欢在背面印上印章。


    “怎么了?“明嘉听到声响半晌没见他下去,上楼寻他。


    “你怎么——“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画上,脸色一变,下一秒又强装镇定,如此一看只是临墓一幅画作而已,其中深意他并不一定掺得透。


    她稳住语气,“有段时间很喜欢莫奈的作品,这是我临墓的,画得不好,你从哪里看见的?”


    陈淙南还蹲在地上,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并未错过,他将那副画重新卷起来装进礼盒系好递到她手中。


    “不好意思,没注意撞了下来。”


    他说得不详细,但明嘉看着书架底层的半个空盒子已经都明白了,她以前将它稳妥收在柜子里,有回让明洵帮忙找个什么东西寄到她学校,估计是被他又收到书架下面摆放了。


    明嘉摸摸鼻子,些许不自然,她将盒子擦干净重新放进柜子,转头若无其事朝他说着,“一幅画而已,没事儿,我们下去吧。”


    陈淙南起身跟在她身后,眼色暗了一瞬。


    第45章


    两人同明老爷子明老夫人告别,陈淙南将车开出去一段又停下。


    “怎么了?”明嘉看他翻找着以为是什么东西落下了。


    “手。”陈淙南车上有医用箱,他从里面找出创可贴,转向明嘉,示意她伸手。


    明嘉一愣,倒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伤口也能被他发现,她将手递过去,看他低头动作轻柔地给她贴好。


    “怎么弄的?”陈淙南将创可贴边缘轻轻抚平,问她。


    明嘉目光一阵漂浮,“剪花枝不小心划伤的。”


    “是吗?”陈淙南寻着她的眼睛,紧紧盯着。


    他不信。


    “……”明嘉无奈,“你想要孩子吗?”


    她话题跳跃度太大,陈淙南多聪明一个人,立马明白过来,“祖母催你了?”


    其实她主动问他这些也不大好意思,陈淙南一直尊重她,他们到如今都没……但这又不是她自己一个人能行的。


    “跟我提了一嘴。”


    “那你怎么想?“陈淙南问她。


    “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明嘉坦诚道,“但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虽然在祖母面前说生孩子得她愿意才生,但她也应该尊重陈淙南,问一下他怎么想的,不然将他完全排除在这件事外,未兔也太伤人。


    “明嘉。”陈淙南看着她,语气认真,“这件事都听你的,生育是你的权利,其他人都无权干涉,我也一样,现在要,以后要,要或者不要,全看你自己,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你问我。“陈淙南摸了下她发顶。


    明嘉努努嘴,心里轻松许多,咧开嘴憋着笑意,“回家吧。”


    从明家到两人住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的时候,明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兴致,掏出买的一堆材料,想要做缠花。陈淙南陪了她一会儿,中途齐覃给他打来电话有些工作要处理就去书房了。


    等到陈淙南处理完工作已经有一会儿了,他偏头往窗外看去,难得的好天气,此时外面阳光还没消散,他忽然无厘头的想到那幅画。


    明嘉自认为藏得好,但是他在某些方面算得上是非常了解她,那些小动作在他面前简直是无所遁形。


    他坐在那里沉默一阵儿,忽然抬手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敲下几个字——莫奈《紫色鸢尾花》。


    出来的网页很长,他快速浏览着,结果一无所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解读。


    陈淙南往椅背上一靠,微瞌上眼睑,脑海里全都是那幅鸢尾花。


    鸢尾花


    他忽地睁开眼,重新敲下几个字。


    ——莺尾花花语。


    网页弹出来得很快,寓意很多,他目光最终落在传达爱意几个字上,怔愣一瞬,笑了,笑意中隐隐几分苦涩。


    怪不得她遮遮掩掩一幅慌乱摸样。


    陈淙南微微垂着头,如此不光明磊落地躲在这里猜测与探究着她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这样行事是平生第一次。


    她应当是喜欢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他一下子就想到某年初春,他从外地出差回北京,刚好赶上她生日,一瞬间的念头便立马让冯叔驱车赶往她的学校。


    那年她才大二,但实际上他已经缺了她好几个生辰,因为彼时的他们已经是渐行渐远,越来越疏远的状态,想要亲近却不知道从何做起。


    其实直到如今,陈淙南都想不大明白,他们两人为何后面会疏远至此,回想儿时,她同他算得上熟稔,在身边一众人里,她也足够信任和依赖他,但具体什么时候变成后来那样疏远的模样,他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那次她生日,听长辈们说她过完年就早早回了学校,于是他让冯叔绕了远路往她学校里跑。


    赶上一场春雪,四处浮了一层薄薄的白。他找不到她人,


    本打算给她打去电话,却突然发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号码,更糟糕的是,认识那么多年,他竟然连她一个电话一个微信都没有。


    当时的他坐在车里,尽管开着暖气,看着窗外飘着的极细的雪绒,内心莫名一阵发冷。


    “小陈先生。”冯叔看着车外渐暗的天色,犹豫开口,“不如先回去吧?明小姐总是要回家的,礼物您送去明家一样的,他们会转交到明小姐手上。”


    陈淙南按下车窗,外头的冷风迅速涌进来,他被呛得咳嗽一声,往后一靠,声音放得极轻,“再等等。”


    或许是他运气够好,等许久就连他都觉得无缘在这天见她一面,将走之际,那姑娘的身影终于在校门口出现。


    他目光紧紧擒住她,一只手靠近车门,欲拉开下车时又忽然停住。


    明嘉不是一个人,在她身侧还有一个男生,看姿态,两人很相熟。


    “是明嘉小姐。”冯叔以为他没看见提醒着他。


    陈淙南没动,他是这个时候才恍惚想起来明嘉如今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他偏头看她温柔听身边人说话的侧脸,看那人抬手拂去她肩头一点落雪,涌起一阵茫然无措,只一霎,转瞬即逝。


    “回去吧。”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外面的人。


    冯叔不理解他等了这样久,好不容易等到人却又要离开的举动,“小陈先生,您不是等好久……”


    陈淙南一只手捏紧了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他专门托人买到的钢笔,绝版,仅此一支。


    他想着她以后是要当医生的人,总要有一支用得称手的笔才行。


    陈淙南有些疲惫,悠然松开捏紧的手,将礼盒收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含着一点躁意,“回去。”


    语气不容置喙,冯叔不敢再说些什么,调头送他回家。


    车身与明嘉擦身而过,似是引起她的注意,有所感般抬头看了一眼,陈淙南就是这时候忽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边跟着看过来的那人脸上。


    那个人……


    陈淙南从回忆里抽离,走到窗边,眸光没有一个定点,深深叹出一口气。


    是林均。


    只那一眼,他依然认出来,那是林均。


    他知道两人如今估计也只是不错的朋友,可是仍然不受控制的想,明嘉从前是不是喜欢过他呢?


    明嘉应该算是一个戒备心挺强的姑娘,但是在林均面前好像并没有?她信任他。


    “陈淙南——”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明嘉在喊他,“你工作处理完了吗?”


    陈淙南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收起思绪,走到她跟前,“嗯。怎么了?”


    “你想吃什么?”她眼里盛着温柔的波光,“我做饭。”


    陈淙南看了眼时间,确实过去很久了。


    两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时间倒是快,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他看着她的眸,忽然笑开,他想无论从前怎么样,至少现在这个姑娘是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也都不重要了,毕竟事在人为。


    “我来。”他同明嘉一块儿出去。


    冰箱里面每天都有人送新鲜的菜过来,陈淙南拿了几样明嘉喜欢的往厨房走,明嘉也亦步办趋地跟着。


    “你跟进来干嘛?”陈淙南有些好笑,看她跟小尾巴似的。


    家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下厨,明嘉等吃等喝有些不好意思,“我帮你打打下手。”


    “那你把这些菜择下。”陈淙南看她没事可做,随手安排了些活儿给她。


    他想起她下午在学缠花,问起来,“下午学得怎么样?”


    明嘉皱皱眉,“简单的样式做起来也还行,只是我耐性不够。”


    陈淙南笑,想到她以前跟他学折纸菠萝,也是学了好一阵子也就学会一半,“这种事全看你兴致,急什么。”


    其实冬至过后几天就是陈淙南的生日,明嘉边择菜边偷摸儿看他几眼,想问问他生目想怎么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身边人频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很难不注意到。


    明嘉的小动作被他捕捉到,有点心虚,随口问他,“下午是公司有什么事情吗?”


    倒也不是胡乱问的,他虽然忙,但是休息的时候如果非必要就不会一直扎进工作堆里,齐覃更不会在他休息日随意打来电话叨扰。


    “我正要跟你说。”陈淙南语气冷静,猜不出事态严不严重,“之前公司有个合作,负责人爆出些丑闻,过两日我得去趟西安。”


    明嘉择菜的手一顿,她抬头去看他,“过两日?是不好处理吗?”


    “不用担心。”陈淙南安抚她,“不是什么大事。”


    明嘉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也不是什么小事。毕竟也是个负责人,出了丑闻,对合作,对公司形象都有影响。


    “你要去多久?”


    “暂时还不能确定,估计得要四五天。”


    四五天。


    明嘉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样的话他生日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虽然知道事出有因,她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你怎么这样忙?”


    声音很小,但是陈淙南离得近,也听得很清楚。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洗干净手,抽出纸巾擦去手上的水珠,伸手握住明嘉肩头,很认真地注视看她,“抱歉,明嘉,是我的问题,没能多陪陪你。”


    明嘉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他已经抽出很多时间陪着她了,“我不是在指责你。”


    她只是觉得他连自己的生日都没办法好好过一下,有些替他觉得遗憾。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陈淙南摸着她发尾,“是我想多陪陪你,所以觉得亏欠你许多。”


    明嘉觉得他言重了,“年关事情多很正常,我小叔也是一样的。”


    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陈淙南闻言,低头笑,抬手环抱住她,“我会早些处理完回来的。”


    明嘉没说话,闷声点点头。


    第46章


    冬至过后的第三日,陈淙南那边确定好时间要赶去西安。


    他同明嘉说这事的时候,明嘉还在医院上班,沉吟一瞬,她叮嘱他,“注意劳逸结合,身体重要。”


    他似是笑了下,很轻,几乎听不清,“记下了。我不在家,有什么事情找冯叔或者爸妈,我会尽早回来。”


    “嗯。”明嘉听见他那边传来机场广播的背景音,不多耽误他时间,“落地给我说一下。”


    陈淙南应声说好。


    从北京飞往西安,也不过两个多小时,他没忘记明嘉的话,一落地西安就立马给明嘉发去消息。


    那会儿明嘉正准备下班,收到他消息缓了几秒才回他一个知道了,估计他一下飞机就忙着去处理工作了,没有再回过来其他。


    那个负责人的事情,明嘉也关注了一下,已婚,出轨,受贿贪污……作为陈氏集团某项目负责人,这件事可大可小,当然,陈淙南进公司以来,各种情况都遇到过,这已经算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以他的能力,估计也不会太棘手,只是西安合作方那边总归是要花些时间的。


    明嘉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刚出中医本部大楼便看见门口左侧有道熟悉的身影。


    “你下班了?”顾昭迎上去。


    “你在等我?”


    “我今天出院,想来跟你说一声。”


    明嘉看向顾昭,她带着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估计是怕被人认出来。


    “嗯。回去多注意身体。”明嘉仍然对她嘱咐这么一句。


    “我知道的。”顾昭笑


    起来,尽管口罩遮住她上扬的嘴角,但是眉眼间的姿态可以看出来心情比前几日放松许多,“想跟你郑重地说声谢谢,那天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她二十多岁了,住进医院身边除了小助理,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也许人一生病连着心也变得脆弱起来,那天出手术室一睁眼她感到非常孤独,明嘉能不计前嫌去看望她,在意料之外,让当时躺在病床上的她难得感到些温暖。


    明嘉低头看自己脚尖,“我并没有做什么,不过你的谢意我收下了。”


    她抬头间看见顾昭频频朝一个方向看过去,也跟着瞧了一眼,只见对面那条过道一侧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明嘉眯眯眼,那人她认得,“俞裴哥接你?”


    顾昭闻言惊讶,顺着她目光看向的地方,立即明白过来,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是,他只是今天刚好顺路。”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明嘉看着她脸上浮现地那点尴尬,轻声道,“这是你们的事情。”


    顾昭张张嘴,说不出话。


    明嘉看了眼时间,已经挺晚了,她朝顾昭示意自己要离开,只是转身要走的那瞬间,终是没忍住多说一句,“其实我父母都好好的,祖母瞧不上母亲家世,父亲为了和她在一起与家中断了关系。”


    顾昭看着她的背影,语气一涩,“明嘉,我……”


    明嘉并未转身,“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阻止你和俞裴哥在一起,爱一个人本身是没什么过错的,俞先生很执拗,不管怎么样,不要委屈自己。”


    门当户对究竟重不重要呢?这是一个没有绝对答案的命题,就像有些人就是很看重,譬如明老夫人,譬如俞先生。


    顾昭如果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样低,纵使有朝一日嫁给俞裴,俞裴不能为她铺好路,她也始终这样低微的姿态,俞家那些人,人人都能踩她一脚。


    不是俞裴不够好,而是并非所有人都有像明谦那般宁愿舍弃所有也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勇气。


    再者,“宋小姐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挺无辜的,总得给她几分薄面。”


    退婚的事情还没彻底定下来,那总归是俞裴该解决的事情,她不该在此时就掺和进去,不然外头的人又该如何议论?


    “今天是我说多,管了闲事。”明嘉抬手揉揉额头,只是看到她和俞裴,偶尔想到明谦和楼苓,说得也难免多了些。


    “没有。”顾昭低头苦笑,“没人会跟我说这些,只有你。”


    所以她一直都应该感谢她。


    明嘉不再说话,抬脚从侧边下台阶离开。


    冬至后第五日,是陈淙南去西安的第二日,也是他的生日。


    这天早上明嘉被冷醒,起来时拉开卧室的窗帘,被窗外一片白晃得不禁闭了闭眼。下一秒反应过来又立马睁开眼往窗外望去,北京今年第一场雪终于落下来,在陈淙南生日这天。


    她看着那飘散下来的绒绒细雪,想到陈淙南,昨天晚上他还抽时间给她打来电话同她闲聊几句,也不知道他在西安怎么样了。


    明嘉找出手机拍下外面的雪景,正想发给陈淙南,手指落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忽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生出来,明嘉在某些事情上行动力很强,念头一起她立马收拾东西去了医院。


    她同科室里一个医生换了班,正巧那位医生过两日有事正想找人换班,歪打正着,两人这么一协调刚刚好。


    明嘉准备离开医院时,那医生还好奇问了一嘴,“看你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明嘉脚步一顿,回头笑着解释,“我先生今天生日,可惜有工作在出差,想去陪陪他。”


    那医生也是才知道明嘉已经结婚,微讶,羡慕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明嘉笑,旁的再未多说。


    去西安找陈淙南这个决定明嘉没有对任何人说起,甚至都没有找齐覃那边谈一下口风。


    陈淙南到西安那天就把下榻的酒店发给过明嘉,明嘉订了当天的机票,找过去时已经快到傍晚。不赶巧,西安今日天气不大好,淅淅沥沥的雨水中夹着点绵绵的雪花,外面气温低,风吹过来时还裹挟着些不知道是雪花还是雨水的冰凉。


    明嘉进去酒店大厅等陈淙南,她是到了之后才向齐覃问起陈淙南的行踪,齐覃事无巨细,将他的行踪讲得十分详细,按他说的,这个点,陈淙南回来得也快,于是,便没向他要陈淙南的房间号,也没告知他,自己此刻就在西安,就在陈淙南下榻的酒店。


    酒店工作人员给她送来温水,明嘉礼貌道谢,端起来喝了两口,一路匆忙忙赶过来,此时才有了些不真实感。


    回过神,人也跟着清醒过来,她将杯子握紧了些,这样冲动着跑过来,会不会打扰他?


    “陈先生。”酒店的门开了又关,门童礼貌地微躬身喊人。


    明嘉坐在酒店大厅靠进门的地方,门童嘴中那个称呼让她心里一紧。


    她没有转身去看,微抬着头借着酒店那玻璃窗看上面的影子。


    进来的有好几个人,陈淙南走在中间,穿着一件黑色薄款羽绒服,里面是同色系西装,这身穿搭普通人穿着既显臃肿又显油腻,或许是他长得高,身材好,这班打扮竟然更显气质。


    不知道这次来西安工作解决得是否顺利,明嘉还是没忍住回头看过去,他眼底不见笑意,甚至眉目间还有些不耐,一时踌躇,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陈淙南正准备从VIP专属电梯回房间,齐覃上前来到他身侧,低语几句,他听完猛然转身,抬头间对上明嘉目光。


    他快步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明嘉还未开口,他又问,“怎么没和我讲?”


    要说的话悉数咽下,明嘉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听她这么问,陈淙南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严肃了些,立马缓和道,“没有,你一个人过来我担心,语气急了些。”


    他去握她的手,有些凉,于是很自然的给她搓了搓,放进自己口袋暖着,“先跟我上去?吃饭没有?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问题好多,明嘉一时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你问得好多,我们先上去吧。”


    陈淙南哂笑,“好。”


    他就这样牵着她过去那群人面前,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明嘉,我妻子。”


    又对明嘉说,“这些是公司一些部门负责人。”


    明嘉顶着那些人好奇地目光,大大方方打招呼,“你们好,这阵子辛苦你们了。”


    “夫人好。”


    “哈哈不辛苦。”


    “……”连着几道声音,明嘉都一一含着笑回应。


    陈淙南知道她不太适合这种场景,拉着她同一众人告别,“我们先上去了,有事情先联系齐特助。”


    说罢就领着明嘉往电梯里面走,他住在顶楼,走的专属电梯,明嘉手还在他衣兜里,这时候手心已经开始热得冒汗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怎么了?”


    明嘉没看他,低头望着自己脚尖,声音也低,“热,手心在冒汗。”


    “哦。”他笑着,“出汗了可以回房间再洗手。”


    “……”他喜欢时不时这样逗逗她,明嘉被他的恶趣味哽住,抬头想瞪他,想到今天是这人生日,又生生忍住,不与他计较。


    顶层没有其他人,独占一层楼,他刷房卡开门,让明嘉先进去,自己跟在她身后。


    随着房卡落入卡插的声音响起,屋内亮起暖色调的灯光,明嘉腰间落下一抹温热。


    “你……”她才刚开口,陈淙南却先一步拥她入怀。


    他弯腰低着头扎进她肩窝,“嗯?你要说什么?”


    明嘉原本是察觉到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以为他要同她说什么,欲要问出口被他这一番动作打断,此时也便摇摇头,“没什么。”


    她想起什么,忽然语气里多了些兴奋,“北京今天下雪了。”


    陈淙南抬头看她,却没放开,双手环着她,说话都温柔许多,“我知道。”


    手机上关联了天气预报,早上出门时给他推送了消息,他甚至第一时间给她发去了消息,只是她似乎并没有看到。


    “饿了没?”他想到她或许还没有吃饭,怕将人饿着。


    “还好。”明嘉来的时候吃过,落地西安后也没饿着自己,尝过西安特色油泼面,这会儿没感觉饿意。


    房间内开了暖气,一下子热起来,陈淙南脱了羽绒服,又帮明嘉把外套整理好挂起来,“我


    记得你今天要上班,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话他在酒店大堂也问过一次,那会儿他问题实在多,她便一个也没回答,这时候他又重新问起来。


    明嘉沉默着,一时没有回答。


    他入住的这家酒店其实是赵家旗下的,明嘉环顾四周,环境确实不错,她走进客厅那边的落地窗。


    站在高处往下俯揽,城市大片尽收眼中,人群与车流显得太过渺小,明嘉后退一步,却觉得站在这里,过于孤寂,她不知道陈淙南之前是不是也会站在她此刻站着的地方,感受这份孤寂。


    塔入西安的那一刻,明嘉就知道自己冲动行事了,可是……


    她回头看他,眸色温柔,“你忘了吗?你今天生日。”


    他拥有得比普通人要多得多,明嘉也是。


    纵然如此,明嘉想,他的生辰,她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的过,他没时间回北京,那她就跑这一趟好了。


    第47章


    陈淙南愣住好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一开始的确是忘了这桩事,早晨一打开手机便有许多消息涌出来。家里的长辈亲戚、赵锦州、俞裴、各合作方……都一一发来消息,无非是给他送来生日祝福这些,于是,他也才记起自己的生日来。


    陈淙南低头那瞬间露出些笑意,她不知道,在看见那一众消息时,他特意调出与她的对话框,可惜只停留在昨晚,他给她打去视频通话的记录上,余下再无其他,确定她没有发来消息时失望一阵,却还是留言天气骤变,让她注意保暖。


    “我以为你忘了。”陈淙南苦笑,今天一天,他忙于工作,偶尔闲暇一刻便要掏出手机看有没有她的消息,连齐覃都问他,是否有要紧的事。


    然而,直到此刻,她不仅主动提及此事,就连人也乖巧的站在他面前,那颗躁动难耐的心忽然就落定下来。


    茶几上有酒店摆放的荔枝玫瑰,一缕又一缕淡薄的玫瑰夹着荔枝的香味散开,直往明嘉鼻腔里钻,引得人跟着有些发晕。


    “怎么会?”明嘉几根手指头捏在一起搓了搓,“我一直都记得啊。”


    陈淙南听她说这句话,忽然意味不明起来,“一直都记得?那以前每回生日他们帮忙组局,你是故意不来?”


    他以往每次生日她都会给他送礼物,再不济,一句生日祝福也是有的,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她便彻底安静下来。


    陈淙南回想着,大概是她高三毕业那年开始的,那是她第一次缺席他的生日。


    他对过生不怎么在意,但赵锦州是个爱热闹的主儿,年年替他约了一群比较相熟的人聚在一起给他庆生,他执拗又难缠,陈淙南无法,往往会去坐上一会儿便离开。


    往年里,明嘉每回也会去,而那年她却缺席,就连赵锦姝都被拉着凑了热闹,她却没来。


    那是第一次,他只当她毕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一时忘了,然而此后却是年年如此。


    他忽然间翻起旧账,明嘉尴尬,却又无从解释,“那几年太忙。”


    连找的理由都如此没有说服力,陈淙南笑起来,不想追究下去,“特意为这过来的?”


    明嘉本不想承认,但在他灼灼目光里,还是点点头。


    陈淙南似乎很高兴,一双眸子都是星星点点笑意,难得见他这么情绪外露地开心,明嘉也跟着开心起来,再次点头,“特意来陪陪你。”


    “你能来——”陈淙南用他那双带满笑意的眸温柔地看着她,“我很开心。”


    “那就好。”毕竟第一次见他如此毫不遮掩地情绪。


    明嘉拉住他衣袖,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我订好了蛋糕,不知道你房间号还没让人送,先给他们讲一声。”


    她边说边摸出手机给蛋糕店打去电话让人现在送过来。


    陈淙南就坐在那里看她忙忙碌碌,心里伏起一阵阵涟漪。平日里觉得生日也没什么不同,此时她在身边感受却全然不一样。


    “阿熹。”他叫住不停歇地她,“坐下歇一歇。”


    明嘉被他拉着坐下,挨他很近,男人身上的体温总是要高一些,就这样的距离,她都能明显感受到他传递过来地温暖。


    “是不是没睡好?”陈淙南侧身盯着她的脸庞,看她眼睛里有藏不住地倦意,“要不要先去卧室里休息会儿?”


    明嘉摇摇头,自顾自的翻找着什么。


    一只手上落下一只大掌按住她的,她偏头去看,他手长得也好看,手指修长,连每个指甲都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关节和甲床甚至透着些微的粉。


    “找什么?”她出神间陈淙南已经在问她,“我给你拿。”


    明嘉确实对他这里不熟悉,手指动了动,没抽出来,“茶叶。”


    手上那只大掌这才离开,身侧一阵翕动,陈淙南起了身,没多大一会儿人就已经回来,手里拿着一小罐茶叶。


    “现在喝茶?”陈淙南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会不会有些晚?”


    “不会。”明嘉解释,“昨晚睡得晚,这会儿还不打算睡。你这样看着我很显疲惫吗?”


    她把脸朝他转过去,示意他看看。


    “我瞧瞧。”陈淙南忽的一下凑近,明嘉明显感觉到两人距离缩短许多,想要往后退,却又不好意思,明明是她让人瞧的。


    她感受面前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也不敢多动,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看好了吗?”


    陈淙南目光滑过她淡粉的耳骨,嘴角提了提,克制着没笑出声来,“还是很漂亮。”


    明嘉脸上阵阵的热意,不动声色往后退退,不搭腔,拿出茶几下面的茶具,想要泡茶。


    “我来吧。”陈淙南接过去,“不要多喝,晚上会睡不着。”


    明嘉其实有些困倦,但还是想陪他把生日过完再休息。


    陈淙南将茶杯拿去清洗,回来就那么蹲在茶几前给她泡茶。明嘉看着他从温杯到分茶一步步动作,这一套动作他做得流畅又优雅。


    她低头喝茶,并未注意到茶雾袅袅间,他看向她时专注又温柔的视线。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明嘉立马放下茶杯,起身过去开门。


    服务生手里拎着精美的礼盒,“明小姐?”


    “是我。”


    “您订的蛋糕。”


    明嘉伸手接过来,“谢谢。”


    “陈淙南——”她关上门,小心拎着盒子到他面前,没忍住轻轻往上提着晃悠一下,“你的生日蛋糕到了。”


    她将茶几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放下盒子,“你来拆吧。”


    陈淙南哑然失笑,他许久都没有干这样的事,在她灼灼目光下,走过去,一步一步打开盒子。


    蛋糕是黄色和绿色为主,很温暖清晰的颜色,他一眼注意到的是中间的Q版小人,几分眼熟,等反应过来,哑然失笑,“这是我?你画的?”


    明嘉也跟着看过去,点点头,笑意盈盈地,“之前准备给你亲手做一个,你来西安的行程突然,来不及只能联系人帮忙赶着定制,只能画好稿子让人家做。”


    原来她那会儿得知他要在西安待几天,愁的是这个,“画搞发我一份。”


    “好,等会儿发。”明嘉帮他点上蜡烛,催他,“你赶紧许愿吧。”


    除了小时候,陆女士喜欢让他这么干过几次,长大后过生日再也没有进行这种仪式,他看着明嘉,眼底似乎在问,真要许愿吗?


    明嘉笑着点点头。


    他无奈,只好闭上眼,


    再睁开时,明嘉正手撑着下巴在看他,陈淙南顶着她的目光吹灭蜡烛。


    听别人说许愿不能讲出来,会不灵,于是她很克制地不去打听。


    陈淙南小心切下一块,先递给她,他没有很喜欢吃甜品,但是是她的心意,依然很认真的在品尝。


    他正低头吃一口,鼻尖一凉,抬头,女孩儿笑得正欢快,指尖还余下些‘作案工具’——蛋糕上的奶油。


    他只稍稍愣住一瞬,立马也伸出指尖沾上点奶油往她鼻尖一点,两人静静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陈淙南看着他,心念一动,拿起自己手机,“我们拍张合照吧。”


    搬出陈老爷子撒谎,“祖父昨日还在问我们,给他老人家安个心。”


    明嘉一听是陈老爷子,也乖乖凑近他一些,看着他手机露出笑。陈淙南侧头看她,下一瞬一只手懒住她肩头,人也靠她更近,脸往她那边偏。


    “咔嚓”一声就已经拍好,明嘉觉得他拍得不错,向他讨要,“也发给我一份。”


    “嗯。”陈淙南在低头看手机。


    “你等一下,我有礼物给你。”明嘉跑开去把她的包拎过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檀木盒递给他,蹲在地上仰头认真看他,“二十九岁的陈淙南,也要天天快乐。”


    陈淙南承认这一刻,心律一瞬间失常,他只坐在那里不动,仅仅是看着她的双眸,耳边全是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声。


    二十九年来第一次这样激动的心情,他称之为失控。


    明嘉见他拿着檀木盒却没打开,伸手接过来,边打开边说,“你没什么缺的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不要嫌弃。”


    陈淙南才看向她手里的盒子,里面是一串手串,黑里透红的珠子,十分漂亮。他拿起来细细端倪片刻,套上手腕,声音低低地,“怎么会?我很喜欢。”


    那串子带在他腕间,十分好看,串的黑,腕的白,筋脉的青,以及恰到好处的骨感。


    明嘉很满意,忍不住上手仔细打量一番,“这是栾树籽,21粒,平安顺遂。”


    “阿熹……”他在喊她。


    明嘉还在看他手腕,“嗯?”


    “先说声抱歉。”还没等明嘉想明白他好端端又道什么歉,后脖上落下一掌温热,随着那力道,她被迫抬起头来,“怎么……”


    唇上随之而来地温热触感堵住她未问完的话,她眼皮一颤,那抹温热紧贴着她双唇没动。


    明嘉感受到腰间也被他揽住,那只手微微一使力,她整个人被揽起来,一瞬间的事,回过神人已经坐进他怀里,骤然高出他半个头,慌乱间只能伸出一只手扶在他肩上。


    他唇并没有离开她的,贴着她说,“道过歉,给过你缓冲时间,以后就不给预告了。”


    明嘉不可思议,想后退却被他握在后脖的手控制住,只能瞪他。


    他似乎也是瞧出明嘉并没有反感这种行为,于是唇又贴上去。


    明嘉想要说些什么,才微微张唇,就立马察觉他也跟着动了动,下唇被他含住,舔了舔,舌尖顺着她的动作滑进去。


    他仰头,她低头,起初他还尚克制,慢慢温柔试探,随着呼吸加重间,也愈加深入,他扶着明嘉的那只手力道也加重了些,直到明嘉受不住低吟一声才克制地停下。


    明嘉脸红得跟滴血似的,喘息声比平日里急了许多,陈淙南盯着她,轻笑着埋入她肩窝,声音哑得厉害,提醒她,“换气。”


    第48章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肩窝,她身子不禁颤抖了下,陈淙南抬起头安抚地摸摸她发顶,盯着她微红的眼尾,手指下滑轻轻抚了抚。


    明嘉还坐在他腿上,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被他的大掌按住,“别乱动,嗯?”


    她立马察觉出什么,一下子僵住,再不敢乱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困了……”


    “再等一会儿。”陈淙南看着她,声音清朗了些,“我想跟你说些话,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嘉被他这样盯着,忽然有些慌乱,“你让我下去说。”


    陈淙南哼笑一声,不为难她,双手放在她腋下,只稍稍一用力,明嘉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腾空而起,再回过神,人已经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了。


    她双腿紧紧贴在一起,坐姿乖巧,陈淙南人就这么蹲在地上,双手撑在她腿侧两边的沙发上,仰头静静看着她,“阿熹。”


    “嗯。”明嘉应声,目光却漂浮着,不敢落在他面上。


    他还在看她,“我心跳很快。”


    明嘉认真分析,“应该是肾上腺素上升。”


    陈淙南被她逗笑,“还是我们明医生专业。”


    “不过,”他否认着,“这次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明嘉终于看向他,张嘴想反驳,到嘴边的专业话术却在看清他眼底那些情绪时忽然顿住,眼睛是最能传达一个人当下情感的,她此时好像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你看——”陈淙南一只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你这么聪明,应该是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于是沉默着,听他说下去。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原本是不打算这时候说的。”他语气很认真,“至少不是在今天。”


    酒店的灯光是暖色调的,从顶上撒下来,笼罩着他整个人,明嘉有些看不清他模样了,只觉得此刻的他,格外温柔。


    “你这么聪明。”陈淙南到这时候还不忘夸她一句,再开口语气轻了几分,“我喜欢你,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是吗?”


    他歪着头看她,脸上还是挂着笑。


    明嘉躲避着他的目光,另一只空下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缩,大拇指掐住食指,却被他敏锐的察觉,余下一只手也挪过来,轻轻掰开她手指握住。


    明嘉垂眸落在两人双手相握的手上,其实陈淙南说得对,她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感知能力和判断能力,他从未想过隐藏自己的心意,她又怎么会真的对他的心意毫不知情?


    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认罢了,明嘉忽然很迷茫,想起很多个瞬间。


    小学时,每次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一出教室就看到在走廊等她的陈淙南;耐心教她解题的陈淙南;为她学下厨的陈淙南;总是担心她生病的陈淙南;在喊住她时仍倔犟不肯回头而跑上前与她并肩而行的陈淙南……


    很多很多个小片段,或许不足为道。但他一直包容、鼓励、支持着她,这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陈淙南却好像已经贯穿她整个成长轨迹,而在余后的人生,没有意外,还是陈淙南。


    年少时候,他这一句喜欢是她一直求而不得的执念,时至今日,终于听他说出这几个字,终是得偿所愿,奇怪的是,并没有那种一直得不到的东西忽然就拥有的高兴,更多的……是惶惶不安。


    “为什么呢?”明嘉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审问,“为什么喜欢我呢?”


    陈淙南愣住,想过她会有的很多反应,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一种,近乎冷漠地质问。


    他握着她的手潮热起来,内心地不安在她的质问下被无限放大。


    “为什么这么问?”他试图冷静下来,“阿熹,你似乎并不相信我。”


    他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


    “陈淙南。”明嘉语气跟着发涩,眼眶也涌起酸胀感,她不再去看他的眼睛,“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你怎么确定你对我是喜欢,而不是对邻家妹妹的怜惜,对占据你妻子这个名头的责任感,对明嘉这个人不断出现在你生活里而产生的习惯?”


    她一句又一句的质问,陈淙南嘴角的笑意凝固几分,“你是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他重复,“是吗?阿熹。”


    明嘉坐在那里,仍然不肯看他,固执着,一语不发。


    “感情是不


    讲道理,难以用充分理由去解释的,你大概觉得突然,但实际上,或许最初只是一粒种子,等到发觉时它已经生根发芽。”


    就像路过花店,想起她爱花;吃到好吃的,也想让她尝尝;情绪会应她而改变,她开心他开心,她难过他也难过;他不是话多的人,却很喜欢与她说着有的没的……他所有的欲望,独独在她那里无所遁形,分享欲、探索欲、生理欲……所谓七情六欲,大抵不过如此。


    陈淙南极有耐心,“我对你固然有怜惜,责任,习惯,亲近……对你,我有许多种感情。”


    “但是,”他十分郑重且认真地告诉她,“你要给它们正确排序,没有喜欢,其他的感情不足以支撑至今。”


    他短短几句话,明嘉听得很明白。陈淙南本来就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如果真是凭着两人认识多年的情分,倒也不必做到这份上,外头模范夫妻多了去了,他也大可以学一学,尽到应尽的责任就好,何必这样处处迁就关照她。


    “阿熹,你有质疑那便是我做得不够好。”他道歉,“不应该在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说这些,是我操之过急。”


    今晚这个时间说这些实在不够慎重,只是情之所至,难以自控。


    明嘉摇摇头,他做得已经足够,可是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笑着缓和气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嗯?”


    他松开握住她的手,起身到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完先睡,什么都不要想,这是我的问题,不要影响到你。”


    明嘉握住他递过来的那杯水,低头喝了一小口,他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不要因为他今晚的这番话影响到心情,但明嘉还是敏锐地察觉他罕见的失落与难过。


    陈淙南将茶几收拾干净,转身想去洗手,却在那一刻,指尖被人握住几根。


    他转身,看见明嘉一寸一寸握住他整个手掌,整个人都僵住,呼吸都缓慢了些,不敢有大动作,唯恐惊扰她。


    明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在他转身那刻作出这种举动,只是,看见他比平日里微垂了些的肩膀,看见他有几分萧瑟的背影,行动快思考一步,就这么拉住他垂落身侧的指尖。


    “我……”明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指责他,“你都已经说了,我怎么当没发生过?”


    “嗯。”陈淙南苦笑一声,“是我不对。”


    明嘉见他再次道歉,哽住,“我不是真的要怪你。”


    “我知道。”但他是真的内疚,给她造成困扰。


    明嘉在这片刻间,想到很多,最后不过还是殊途同归四个字,无论她怎样选择,怎么做,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她想,这么些年,她还是高看自己,还是……喜欢他。


    “你不想听听我的答案吗?”


    明嘉想,她走的每一步好像都不太对,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无论作出什么选择,都会为那个为作出的选择而遗憾,所以,她也想勇敢一次,也许,有朝一日,他会对她感到失望,可是在这个当下,她想抓住他一次。


    陈淙南仿佛预知到她要说什么,被她紧握地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我们试一试。”明嘉抬头看他,笑了瞬,“感情,我们试试吧。”


    “认真的?”他嗓子发紧,声音都哑了些。


    “怎么?你不想吗?”明嘉还有心思开他玩笑。


    男人一时没说话,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他抱住,他抱得很紧,头又埋进她肩窝,“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明嘉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好笑,笑过后又是一瞬间沉默,大胆地扒拉了下他头发,很柔顺很温暖,她声音轻轻地,“不会的。”


    只要你能一直紧紧握住我的手。


    两个人都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一个表完白,一个给出答案,默默抱了会儿,一时都没讲话。


    明嘉偏头,视线扫过他耳尖,一抹红,忽得笑出声,原来纵然是他,也会不好意思。


    听见她的笑声,陈淙南放开抱紧她的手,“笑什么?”


    明嘉平日或许会善解人意地表示没什么,但是此刻胆子大起来,指着他耳尖,“红了。”


    “……”陈淙南无奈,语气是掩不住的宠溺,“我也是个正常人,不足为奇,你给我留几分薄面,就当没看见行不行?”


    “哦。”明嘉依言收回手,移开视线,但是嘴角却是忍不住弯了弯。


    “眼底都冒红血丝了,先去洗漱。”陈淙南牵住她的手,将人领去卧室。


    明嘉本来只是想着过来陪他过个生日就回北京,于是什么换洗衣物都没带。


    陈源南也想到这一点,让她先进去洗,“我已经让人去买了,估计一会儿送过来。”


    他什么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明嘉乐得轻松,便当起甩手掌柜,先进浴室洗漱。


    浴室的门关上,她脱气般往门板上一靠,终于得到思考的机会。


    走近洗漱台,明嘉两只手往大理石台面边缘一撑,抬头直视着镜子里茫然的脸庞,一阵恍惚。


    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此刻回过神来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从北京来到西安,再到陈淙南的表白,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明嘉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缓缓抬起手在嘴角处勾勒出一道弯弯的笑脸。


    “阿熹——”门被敲响,陈淙南站在门外喊她,“衣服放门口了,我先去外面,有事叫我。”


    “嗯,好。”听到他脚步声离远些明嘉才开门去拿。


    大概是之前找魏夫人做旗袍那次量体,他记下了她的尺寸,衣服很合身。


    明嘉洗好出去找他,他就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走过去才看清他在接电话,便没有上前,立在一边等他。


    落地窗的玻璃上有她的身影,陈淙南看见,转身走到她面前,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些,“怎么了?”


    明嘉指指他手里的手机,示意他先讲完电话。


    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电话那边是陆睛,自己儿子生日,肯定是要打电话问一问的。


    对面还在叮嘱他要顾好身体,陈淙南在看明嘉,闻言轻嗯几声,“妈,我这有事先不聊了。”


    陆晴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还要忙什么?”


    “明嘉在这里。”


    这倒是陆晴没想到的,“你今儿生日,专程过去陪你的?你也别一直忙工作忽视了小姑娘,好好照顾着人。”


    陈淙南站得离明嘉很近,这话也传入明嘉耳中,她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他衣袖。


    “嗯,知道。”陈淙南顺势握住她的手,嘴角带起些笑意。


    不想打扰小夫妻俩人,陆晴说两句就挂断。


    陈淙南把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看出她有事要说,便问她,“刚刚是要和我说什么?”


    “你这边的事情要多久?”她才想起来自己还要上班,“我和同事换了班过来的,后天上班,明天得回北京。”


    陈淙南闻言跟着沉默了下,私心来说,他并不想她这么快回去,其实即使是到现在,他心里也很没谱,总担心她一回去就将今天的事情忘了个干净,但是,她能说出试试两个字已经是对他莫大的恩赐。


    “不会很久,估计得要个两三天。”他将她卷进衣领的发丝捋出来,“明天晚点回去行吗?再陪我多待会儿,明天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明嘉想说他要处理工作,她就算在这里也不见得能陪他什么,但是触及他殷切地目光,到嘴边的话便变成一个好字。


    “你晚上就吃几口蛋糕,现在有没有饿?”陈淙南记起她吃得不多。


    明嘉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水光,“不饿,我好困。”


    陈淙南见人实在困得很,也心疼,便不勉强,“你先去睡。”


    明嘉确实太困,朝他摆摆手,往卧室里去,倒床卷起被子就睡。


    第49章


    陈淙南怕吵到明嘉,去了另一个房间洗漱。回房时,明嘉睡


    得正香,他不由得放轻脚步,走到她那侧的床沿边蹲下。


    她睡觉总是喜欢不自觉把脑袋缩进被子里面,他伸手把被子往旁边拨了拨,将她的脸漏出来,闷得久,脸色都是潮红的。


    陈淙南将她脸庞上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轻轻戳着她脸颊,声音放得极低,“阿熹,以前教过你的,做人要言而有信,所以,你不要言而无信。”


    回答他的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陈淙南兀自笑了声,笑自己如此惴惴不安,起身弯腰凑近明嘉,在她额头温柔落下一吻。


    明嘉累极,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脑袋昏沉沉的,人有些发懵。


    她眨眨眼,记忆回笼,想起昨日种种情形,一时间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四周环顾一瞬,她人的的确确是在西安陈淙南下榻处。


    清醒几分,下意识往身侧看去,是空着的,床单有几道不明显的褶皱。


    “你醒了?”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陈淙南正走进来。


    看见他这才有了实感,原来昨天发生的那些不是在做梦。


    明嘉生出些羞涩来,往被子里缩了缩,“你没出门呀?”


    许是刚醒,她说话含着些黏糊,像是撒娇,陈淙南心里不自觉又塌软了些,“昨天深夜里下了大雪,要不要出去看雪景?”


    依言,她朝窗台望去,窗帘被他合上,什么也看不见。


    看出她意图,陈淙南抬手遮住她眼睛,在智能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窗帘朝两遍滑开,大片的白涌进来,很刺眼,陈淙南等到她适应过来,才挪开挡在她眼前的手。


    昨日儿来时还是雨夹着雪,落到地面上都化成冰凉的水迹,才过一夜,外头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明嘉眨着些微被这白刺得酸涩的眼,心里其实有些想出去瞧瞧的,但是想起他在这边是有正经事要处理的,语气犹豫起来,“你不是还要处理公司里的事吗?


    “不差这一天。”陈淙南轻描淡写,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她,那些心意没讲出口,他尚可以克制,可一旦说出来,自控力也跟着崩塌,情难自抑,倾泻而出。


    她怕冷,但又喜欢赏雪,他这样说她还挺高兴,“一直想去华清宫看看,没有提前预约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


    陈淙南看她已经爬起来,将她的衣服递过去,宽慰着,“不打紧,先去。”


    明嘉接过,去了里间换上。


    陈淙南叫人送了餐,明嘉洗漱好刚好送上来。


    “过来吃早餐。”他喊她。


    明嘉早上不喜吃太油腻的,嫌糊嗓子,他便挑的都是些清淡吃食。


    出门时陈淙南主动拿过她外套替她穿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帽子围巾,叮嘱她戴好,“外面冷。”


    明嘉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暖的,他总是把她当个小孩儿,操不完的心。


    外头雪下得着实有些大,冷意从四处窜上来,酒店门口的泊车员将车开过来,上了车才觉得暖和起来。


    他们运气好,今日华清宫游玩的人算不上很多,两人如愿买上票。


    与颐和园不同的是,华清宫以自然山水和温泉为核心,他们从津阳门进去的,明嘉站在廊下,想起那篇长恨歌,想起杨贵妃,不由得往远方眺望,长叹一口气。


    身侧的陈淙南听见,牵起她的手放入他衣兜里,垂眸看她,“怎么叹气?”


    明嘉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此情此景,也为某段历史,为某些人物怅然。


    红墙尚存着细细密密的砖纹,墙柱上刻的是金灿灿的字,不远处的腊梅枝桠上缀着丹膳色花苞,覆着厚厚一层积雪,压得枝桠低了好几寸,时不时随风摇曳着。


    这时忽然一阵大风吹过,飞檐翘角间,金玲响动,雪花簌簌落下来,又在空中随着风扑面袭来。


    明嘉被这风雪眯了一瞬眼,旁边挪过来一个身影,替她挡了大半。


    他头发上落下好些雪花,明嘉抽出一只手轻轻替他拂去,笑言,“你今日算不算消极怠工?”


    陈淙南闻言跟着一阵笑,“不算。阿熹,事有轻重缓急,我这里,你是最高优先级。”


    她怔住,脸上一热,抬头摸摸鼻头,偏过头去。


    “红了。”他带着些戏谑的声音又响起来。


    明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陈淙南憋着笑意,伸手摩挲了下她耳尖,重复,“这里,红了。”


    轰地一下,明嘉感觉热意从脸上溢到脖颈,几分羞涩几分气性,这人分明是在拿她昨天说他的话来打趣她。


    陈淙南见小姑娘确实是恼了,忍住笑,伸手想去抱她,被姑娘气恼地推开,他追着贴上去,哄她,“我的错,不生气行不行?”


    明嘉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不好意思,见他诚恳道歉,那点气也没了,但声音里还有些嗔,“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他追问着,“嗯?”


    他以前明明是个端方君子,哪会有像如今这副不正经的摸样?


    她一回忆,又觉得不对,时间再往前追溯,她半点大孩子时期,他也还是个少年时,也是这副样子,动辄也爱逗一逗她。


    明嘉觉得是后来两人见面少了,生疏了,才导致她也忘了,他本来就是个少年气极强的人,什么清冷端方的作态,那都是对长辈,对外人才有的。


    “没有。”她只能无奈叹口气,“不生你气。”


    她又不是什么气性很大的人。


    陈淙南笑着抓住她手,指根挤进她指缝里紧紧扣住,十指相握,拉她继续往前逛着。


    稍晚些时候,华清宫里人也逐渐多起来,明嘉便弯起一根手指,挠了挠他掌心,引得他侧头凑近,听见她说,“人多,我们先回去吧?”


    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他们也没急着回去,在外头吃过饭才回的酒店。


    两个人待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快一些,陈淙南给她订的是下午三点的机票,虽说私心里是希望她能待在这边多陪陪他,但她第二天还要上班,到底是舍不得她太晚回去过于奔波疲惫。


    明嘉瘫在床上看他帮她整理东西,她以前出门这些事除了祖母很少假手于人,瞧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有一种做什么都有他托举的安全感。


    她来时东西就不多,整理起来快,陈淙南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个漂亮的手提袋,里面装了吃的喝的,还有一本是她会感兴趣的书籍,她昨天睡得久,怕上了飞机没什么睡意又会无聊,连手机里也被他提前下载好了电影。


    明嘉失笑,“统共也就两个多小时,哪用得上这样夸张,你先过来歇会儿。”


    陈淙南还是替她都整理好才过去床边蹲下仔细看她,明嘉觉得他情绪是有些低落的,伸手扒拉了下他垂在额前的发。


    陈淙南生得好看,整张脸找不到什么缺点,额头饱满,眉骨深邃,额前垂着发又或者是梳上去都好看,这会儿明嘉给他扒拉几下露出额头,问他,“你是不是不大高兴?”


    她想不到别的,只能猜测着,“还是公司那事?不好处理吗?”


    陈淙南摇摇头,握住她摸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张张嘴,只说,“怎么会?没有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便好,明嘉就那么趴着任他瞧着。


    外头还在下着大雪,担心路上不好走,陈淙南提前送她去机场。一路上都在堵车,得亏酒店离机场离得不算远才及时赶到。


    其实两人来时都沉默了一路,明嘉是心里忽然生出些不舍,至于陈淙南,他虽说没有不高兴,可明嘉瞧着却不像。


    “陈淙南。”她靠近他一些,凑过去看他眼睛,“你在不高兴。”


    她语气笃定,陈淙南笑了笑,沉默瞬,斟酌着字句,“阿熹,我其实很害怕。”


    他说他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西安于我是大梦一场,等到回北京梦也就醒了。”


    明嘉听出他言外之意,先是震惊,而后是心疼。原来纵使是他,感情一事,也惶恐不安。


    她抚上他脸庞,第


    一次叫得如此亲昵,“阿淙,你要相信我。”


    陈淙南感觉到左边脸颊忽而贴上软糯一吻,眼睑一颤,朝她看去。


    周遭有路人经过,明嘉第一次干这种事,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上他脸侧,她有些不好意思,偏了头没再看他,却说,“我等你回北京。”


    正欲抬脚进安检,却被一股大力揽进温暖的怀抱,温热的唇贴上她额头,陈淙南轻叹,“我相信你了,阿熹。”


    落地北京时,雪还在下,家里的司机已等候多时。


    到家时不早不晚,明嘉怕养在外边的花草冻着,忙忙碌碌打理好一阵儿,连着错过好几通陈淙南打来的电话,回过去才响一声立马就被接起。


    “怎么没接电话?”他语气低沉中还透着些急。


    “去打理那些花花草草了。”明嘉柔声哄他,“下回一定先回你。”


    陈淙南被她的话取悦到,喉咙里涌出些笑意,“你惯会哄我。”


    “怎么会?”明嘉跟着笑,问他,“吃过晚饭没有?”


    “马上,妈说炖了汤,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明嘉一惊,“太麻烦,你劝两句。”


    “已经在路上了,陆女士其实很好说话,不要怕。”


    “谁怕了?”明嘉嘴硬否认。


    陈淙南慢悠悠道,“也不知道是谁回回来找我都要赶着陆女士不在家时。”


    “陈淙南!”明嘉脸皮薄,被他这么说出来,也不大乐意。


    他这人真是得了乖还卖便宜,之前还能在她面前装着些温文尔雅,如今越发过分。


    陈淙南见好就收,“不逗你了,我也担心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妈很好相处,没事的。”


    陆晴如果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他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她的。


    明嘉听见那边有齐覃的声音,猜测他在工作,便也不多耽误他时间,嘟囔着,“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第50章


    陆晴来得很快,老宅的阿姨也跟着一道,两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明嘉连忙上前去接,被陆晴避开,“没什么东西,不用你拿,去坐着歇会儿。”


    话是这么说,明嘉还是接了一部分过来,长辈忙活着她哪敢跑去闲坐。


    陆睛带了许多阿姨做的小菜,她自己会的实在没几样,又担心他们小年轻不好好吃饭,让阿姨早早准备了许多,一样一样摆进冰箱,扭头看见自家儿媳妇还站在一边,想起儿子的嘱咐,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刚回来有些累吧?前两日出去游玩,在山里采了好些菌菇,冯姨手艺好,趁着还鲜嫩炖了汤送来,你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把汤端出来,给她盛了一碗,“还热乎着。”


    她忙前忙后伺候,明嘉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劳烦您跑一趟。”


    “看你这孩子。”陆晴怕她一个人喝不自在,也给自己盛了碗出来,陪她一起喝,“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冯姨是陆晴怀陈淙南时孕反严重,陈钦兆特意请来的,手艺确实好。汤很鲜美,明嘉喝了好几口。


    陆晴瞧着她喜欢,脸上也涌起一阵阵地笑,“你要是喜欢,倒时候让冯姨过来你们这里帮忙做做饭。”


    “不用的。”明嘉也有些好笑,“我们在家也会自己做,就不累着冯姨来回跑了。”


    “都依你。淙南手艺也可以,想吃什么让他给你做。”陆晴不勉强,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不多掺和。


    陈淙南和明嘉结婚也有大半年了,小两口忙,她也不好多加打扰,所以至今也都没怎么来过这边。这会儿四处瞧瞧,觉得倒也温馨。


    这套房子与她之前来的时候已经全然不一样了,茶几、餐桌、柜台很多地方都插着鲜花,墙上挂饰也多了许多,桌柜上还有许多小摆件,客厅那两个小沙发格外可爱,阳台处隐隐可见养着些花植……


    自己的儿子自己也是有些了解的,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明嘉喜欢的。陆晴不自觉笑了笑,问起她,“你医院里忙,怎么还专门往西安跑一趟,不是淙南非要你去的吧?”


    明嘉微窘,为陈淙南正名,“没有,是我自己要去的。”


    闻言,陆晴笑容更大了些,她虽然一开始不太赞同陈老子他们这种似包办婚姻的做法,但两人领了证,她自然是比谁都希望他们好的,如今看他们相处得不错,也有些欣慰。


    “这些年,公司的担子都压在淙南身上,人沉稳了,性子也跟着闷了些。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同他直说,再不济你就跟我说,别委屈了自己。”


    明嘉以前觉得陆晴经常板着脸,瞧着就凶,以为她不大喜欢自己,一直对她有些莫名的惧意。现下她放柔了声音,话里话外都是怕她受委屈,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股暖意,“没受委屈。”


    平心而论,陈淙南对她,是实打实的好。


    “那就行。”顾忌着明嘉第二天还要上班,陆晴也没有多待,差不多时间就准备离开。


    明嘉送她到门口,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突然一笑,语气里含着些打趣,“听说你以前挺怕我的?”


    陈淙南!


    明嘉不好意思,心里暗骂陈淙南几句,难得语气扭捏,否认着,“哪有。”


    见小姑娘确实不大好意思,陆晴握了握她的手,耐心解释,“我是当老师的,实验室那群孩子没点威严管不住,威严久了,回到家也没改过来,妈很喜欢你,你不要多想。”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一个做长辈的还偏偏跟她认真解释一番。


    手被她拉着,很温暖,明嘉没和母亲相处过,但此刻忽然觉得自己正在被母亲呵护着一般,声音软了好些,“我知道了,谢谢妈。”


    送走陆睛,明嘉窝进小沙发,给陈淙南发消息控诉。


    西安的雪已经停下一阵子,陈淙南刚和齐覃确认好明天的行程。


    齐覃前脚走,她的消息后脚也跟着出现。只有一句:你怎么跟妈说我怕她啊?


    后面还附着一个小猫生气叉腰的表情包。


    陈淙南看到这,没忍住笑出来,莫名地将这表情包和明嘉联系起来,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


    他将陈钦兆拉出来背锅:我没说,应该是爸说的。


    明嘉根本不信他这话:爸就不是这样的人。


    陈淙南闷笑: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


    明嘉那边看着他发来的这条消息,一阵无语,觉得他脸皮愈加的厚,那张嘴也是张嘴就来。但是她觉得这样也好,让她同他的距离感没有以前那么远。


    她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回复他:谢谢你。


    想起些什么,又补上一句:不是在客气,是真的想跟你说声谢谢。


    陆睛今晚这些话,无非是有他在中间说了些什么,她又不傻,一想便能理清的事。


    收了手机,正准备睡觉,叮咚一声,又有消息进来,明嘉下意识拿过来看,还是陈淙南发来的。


    ——他问:你打算怎么谢?


    明嘉瞪大眼,发过去一个问号。


    那边回得极快:阿熹,谢人是不能只嘴上说说的。


    明嘉不大想搭理他了,将手机搁远了些,干脆闭眼不再去看。


    明嘉和陈淙南忙着,但总是有人闲着的,这天她才下班,赵锦姝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接听,那边不等她说一个字就已经先问起来:你前天去西安陪你家陈淙南过生日了?


    明嘉莫名笑了下,因赵锦姝和赵锦州有时候喜欢说陈淙南是她家的默契。


    赵锦姝听她在笑,不大乐意,“我跟你说着话呢,明小嘉,你有没有在听?”


    “我在听。”明嘉往外走,“你从哪里得知的?”


    除了陆晴,都没跟其他人讲过。


    “我哥闲来无事,跑去翻人家朋友圈,你说巧不巧,刚好就翻到陈淙南的。”


    明嘉不大明


    白,不知道这和她去西安的事有什么关联。


    赵锦姝看她似乎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便提醒,“你有时间去看看他朋友圈背景图吧。明小嘉,那天问你,你没回答,现在呢?还喜欢他吗?”


    脚步一顿,回想一下,她这人很奇怪,过于拧巴,明明是喜欢的却总是有各种害怕的理由,但如今不一样了,他朝她走了一大步,那她总要也往前走一走吧。


    明嘉想起那晚他蹲在她面前,难得一见的忐忑,眼里浮现些轻轻浅浅的柔色,头一次如此坚定地承认,“喜欢,还是很喜欢。”


    她也曾为自己对他的感情产生过怀疑,但是那些怀疑不断被推翻,细想想执着也好,不甘也好……都得有一个前提——喜欢。


    赵锦姝闻言,在那边轻笑,为她开心,“你眼光还是好,不说内在的,就只看外在条件,陈淙南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你嘛。”


    明嘉被她逗笑,“我觉得你说得对。”


    到停车场,与赵锦姝通完电话,明嘉也没急着走,坐在车上点进微信,陈淙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头像,她紧紧盯了几秒,那是她之前定制蛋糕画的Q版的他,当时他向她讨要了原件画稿。


    她瞧着可爱的小人儿,笑出声,去翻看陈淙南朋友圈。


    他不是喜欢分享私生活的人,几乎没见他在朋友圈发过什么,赵锦姝说的背景图她不知道,点进去看,那张图上熟悉的画面让她一愣。


    才拍不久,前日他生日的那张合照,当时她问他讨要,后来没见他发也就忘了这么回事,到如今才看见拍的是什么摸样。


    她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准确来说是侧脸。当时拍的时候尚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这会儿看过只觉得距离过于亲密。


    他头靠她靠得很近,几根翘起的发丝同她的缠在一起,脸也未曾转向镜头,只侧着在看她,单单凭着这侧脸却也能瞧出他的温柔和一丝深情。


    明嘉心里一颤,忙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脸上,照片上的她抿唇在笑,身子也不自觉在偏向他,眼底是不易察觉的羞涩。


    她当时是这副神情吗?明嘉试图回忆却想不起来。


    正出神间,有视频电话弹出来,她一惊,慌乱间已经接通。


    “刚下班?”屏幕里出现男人俊朗的脸庞。


    才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明嘉这会儿正心虚着,只漏出半个额头,“嗯,在停车场,正准备回家。”


    又看不见她脸,陈淙南有些无奈,“你是在害羞么?怎么每回视频都看不见你全脸?”


    “谁害羞了!”明嘉将屏幕正对着白己,整个脸露出来,眼见屏幕那边的人在笑,才反应过来中了他的激将法,不免抱怨两句,“你幼不幼稚?”


    陈淙南盯着她看,“不是想看看你吗?”


    亲昵的话他如今就像是解放了天性,张嘴就来,明嘉不似他,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给你看了呀。”


    姑娘脸上都变得粉嫩起来,怕人等会不好意思,一气挂了视频,陈淙南也不招她了,“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马上就会回来。”


    明嘉其实心里有些高兴以及些微紧张,但她仍同他犟着嘴,“哦,我又没问你。”


    小姑娘同他放开许多,那些只有在很相熟很依赖的人面前才会有的小性子也都慢慢浮出来,紧跟着,嘴巴说话也气人了些。


    但是这样很好,比起客客气气、礼貌疏离,还是这副灵动的样子更好。


    陈淙南瞧着她小猫似地炸毛,笑着安抚,“是我想和你说。”


    他眼神毫无掩饰,直白的穿过屏幕落在明嘉脸上,她承受不住,挪开视线,声音又乖巧下来,“我知道了。”


    陈淙南约莫是这会儿没事,家里家外,话长话短,什么都和她聊一聊,等两人聊完挂了视频电话,明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禁失笑,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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