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知道灯是不是坏了,明嘉觉得它没有以前亮,连陈淙南此刻的神情都看不太清晰。
心里有些乱。
她现在愈发喜欢回忆从前,自觉自己的记忆力并没有特别好,但每次回忆起过去,又发现那些事情好像历历在目。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宋宜禾这个人,和陈淙南一样,每当这个名字被提起,在长辈口中,是赞许,同辈口中,是欣赏。
说起来,第一次接触宋宜禾也还是因为陈淙南。
她小时候很喜欢去找他写作业,不懂的地方他也都可以教她。陈淙南那时候的语文老师总是喜欢让他们誊抄文章,于是,作为交换,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
每每都是他教她写完作业后再做自己的事,而这个时候她就在旁边认认真真的帮他誊抄文章。有时候抄着抄着,他也会凑过来看一看,然后纠正她的字体,“太板正了,老师一眼就会看出来。”
于是,后来模仿得多了,他的字迹,她竟也学得有几分想象。
那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粗心大意将两人课本弄混装错书包,而陈淙南也没有检查。
到去了学校一翻书包才发现不是她的课本,正着急时,教室门口就传来一个声音,同桌传话说是找她的。
那便是她第一次见宋宜禾。
她读过那么多诗词,能想到最能形容她一句还是“出尘标格,和月最温柔”。
宋宜禾向她解释,“我是宋宜禾,和陈淙南是同学,刚好在这边有个比赛,听说你们拿错课本了?”
明嘉轻轻点头,从课桌里拿出陈淙南的课本同她换回来,“谢谢你,姐姐。”
“不客气。”宋宜禾很温柔的笑笑,把路上特意给她买的小蛋糕递过去,“这个很好吃。”
明嘉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来,再次道了声谢。
“好了,那我任务完成就先走了。”
她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留下明嘉愣了好一会儿。
其实在那之后她也见过宋宜禾好几次,都是同陈淙南他们一起。
她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她真的羡慕她,甚至于在很短的那么一瞬间里嫉妒过她。
宋宜禾是那个可以站在陈淙南身边,被人一块儿提起的人,他们同岁,同级,同班。明嘉只和陈淙南隔着三岁,然而就是这短距离的三岁,她一次又一次看着他远离自己的人生,从初中,高中,大学,工作……他们的每一个人生轨道都无法再产生相交。
周围人也好像默认了陈淙南和宋宜禾一定会在一起,但是呢,人生就是会有很多意外。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明家为她举行成人礼。
陈淙南和赵锦州都在场,宋宜禾或许是听从宋家长辈的要求也来了,家中有长辈忽然不知趣的提起往事,“说起来,明嘉和淙南是从小许了娃娃亲的吧?”
他不知道一语激起千层浪,把当事人都震在当场。
明嘉大伯朝那人看了一眼,似是不悦,“嘉嘉才多大?都是些陈年旧诺,先不提吧。”
却没想到,明老夫人和陈老爷子对视一眼,意味不明,“也没什么不能提的,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又对着明嘉和陈淙南语重心长,“你俩心里也该有个谱。”
意思他们是认同这个事的。
明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下意识朝宋宜禾看过去,仅有几次的见面里,那是她第一次见她脸色那么难看。
哪怕明嘉当时对陈淙南有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她却没有丝毫欣喜,只觉得浑身发冷。
明洵在她身边或许察觉她情绪不高,偏头对明老夫人轻声劝阻,“妈。成人礼就这一次,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
到底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天后来的事,明嘉也记不大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宋宜禾那天离开得很早。
后面再听人提起她,是两周后她突然孤身前往加州的消息,近一些的就是关于她结婚的。直至今日,这是她距当初成人礼后这么多年里第一次见到她。
陈淙南看她一直沉默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忽然说,“我们没在一起过,也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她于我而言,是同学,再深一点也仅仅是朋友。”
仿佛是觉得荒唐,眼底平日里那些柔色此刻褪去些,明明每次宋宜禾在的时候赵锦州也在,他们几乎没有独处过,说过的话也没几句,她怎么会这样想?
明明是她从来不过问他,偏信偏疑误会了他们,陈淙南前几日的气才消,现下心里又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无奈,但仍要说清楚,“是赵锦州和她关系更好,你既然会误会,那就是我没注意好距离,我很抱歉。”
他隐藏了一部分,在婚约之前宋宜禾确实有向他表明过心意,但是他当时就已经拒绝了。考虑到那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又担心明嘉会多想,就没说这件事。
明嘉抠了一下手指,想着他可真是爱道歉,他有什么值得道歉的呢,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犯不着和她解释。
哪怕是那个时候,她其实更多的是愧疚与难堪,她怕那个婚约影响他们,怕他们之间有她的原因。
“你别道歉。”明嘉低着头看桌面,“你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我介意的
明明不是这些,我只是很害怕因为我所以你们不能在一起。”
她今晚有些啰嗦了,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行事实在算不得坦荡,听说她如今遇良人,你心里也没个中意的,就钻空子答应长辈们同你结……”
话没讲完,眼前忽然覆下一道阴影,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她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嘴角一阵疼。
“嘶……”她简直不可置信,看着隔着桌子探过来的人,原本要说的话忘个干净,有些气急败坏,“你咬我?”
“嗯。”偏偏他理直气壮。
明嘉瞪大眼睛,头一次听他这么无赖的语气。
“阿熹。”他叫着她的小名,一只手还勾着她脖颈,“你后悔了吗?跟我结婚。”
“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我听着很难受,一开始我就给过你考虑的机会。”
陈家西园廊下,他曾拦下她,劝她随她自己的心,言语间无一不是让她慎重考虑,他是给过考虑机会的。
感情一事,他也愚钝,很多事情短时间内似乎还想不明白。明嘉像一本隐在时光里的藏书,他要一遍遍翻阅,细细研读,才对得起她的珍贵。
“我们相识二十多年,我不知道彼此人生的终点在哪里,不可置否的是,往后的日子我们还要相携着走很长很长的路,有一些事,道德感不用那么强的,不是你的问题也不要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盯着她双眼,“阿熹,有事得先问,不要自己错想,我们要好好的。”
他本来一直说要和她好好谈谈,但今晚听她说了这么多,最终他全都精简为这一句话。
因为他想说的所有话,目的只有一个——希望他们能一直好好的。
明嘉能感受到自己脖颈后面被他揽住的那块皮肤在发热,他一番话说下来,好像是情人的表白,她听得怔愣。
“嗯?”陈淙南还在等她的回答,见她好像在发呆,忍不住曲起手指挠挠她耳侧。
明嘉缩了缩身子,自知误会他,顺从着小声回应,“嗯。”
得到想要的回答陈淙南才移开放在她后脖的手,两人都安静下来,后知后觉陷入这透着点旖旎气氛的尴尬里。
陈淙南直起身子,咳嗽了声,目光飘到她嘴角,一愣。
“疼吗?”他伸手抚了一下她嘴角那处,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牙印。
明嘉有些不自在,脸有些热,偏偏头,“没事儿。”
“下次轻点。”当时听她说那些话听得生气,没轻没重的。
明嘉一时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淙南笑出声,“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明嘉。”
明嘉当然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被他这么直白说出来还是很难为情。
“回房间去,给你抹点药。”陈淙南拍拍她头,转身去找药箱。
明嘉依言回了房间,意识有些混沌,多年来盘旋在心里的一桩事情终于弄清楚了,只是心里面并不是如释重负,反正是迷茫,摸了一下嘴角,叹出口气,她觉得陈淙南今晚与从前大不相同,很陌生。
两人洗漱后,陈淙南给她抹药,她唇色偏红,此时微微张开着,干净通透,覆着淡淡光泽,似暖玉。
他垂下眸,忽然间不想做什么正人君子了,喉结滑动几下,嗓子跟着发紧,“阿熹。”
明嘉下意识抬头看他,却被他捉住,嘴角贴上一抹温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着她,她心跳慢下一拍,意识到他在干什么,脸瞬间热起来,他说‘下次’,她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他没有停留很久,怕她不喜,只贴了贴便克制的放开她。
明嘉无措,有些发懵,但并不反感,耳根在热热的烧着,面上仍强装着镇定,没话找着话说,“抹了药。”
陈淙南笑,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处低笑一声,不大在意的语气,“慌什么,等会儿漱个口。”
明嘉做不到像他这样坦然,张张嘴,脸也还热着,干脆偏头不去看他。
“阿熹。”他无奈,“偶尔你也哄哄我,明知道前几日我生气,却偏偏一句好话不肯说。”
他提及前段时间的事,明嘉想到他醉酒那晚自己做过的事,一阵心虚,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凑得近,他见她眼下透着点青色,小姑娘脸皮薄,便转移她注意力,“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他问什么她答什么,“有点失眠。”
他手一顿,“因为祖母?”
明嘉不语,又是叹口气。
陈淙南边抽了张湿纸巾擦手,边打趣她,“一晚上听你叹多少气了,小小年纪怎么愁这愁那的?”
或许是说清了些事情,加上今晚那样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明嘉在他面前也放松许多,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大喇喇往床上一瘫,脸埋进被子里,说话也瓮声瓮气的,“祖母是我们家最轴的人了。”
“给她些时间,难不成还真就和你这么置气下去?她舍不得的。”
明嘉瘫着没动,陈淙南抖抖被子,“挪点地儿给我。”
瘫着的人往旁边挪动了点,陈淙南也躺过去,
“明嘉,哪怕有一些事情最终无解,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毕竟是关系到长辈间的一些往事,他也不好插手,只能言语间开解她几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做得再多也不如她自己想清楚。
“嗯,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他还是再强调一遍。
从前的,现在的,无论何种关系,他也不曾想过与她生分,未来更不会想。
或许是陈淙南回家的缘故,这晚明嘉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但是明嘉也算是爱惜自个儿身体的,又想起许久没去看望向应。趁不忙的时候,去了趟向应的医馆。
她自己开车过去的,练得多开得多也就熟练起来,陈淙南也放心下来由着她乐意。
赶了个不太明智的时间,街上都是车,堵成一片,等候的间隙,明嘉手搭在方向盘上,略一偏头,目光停留在某商场楼外的大屏上,出了神。
这一年的秋,是楼祯事业正值上升的时候。
明嘉身边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不断变多,大街上似乎关于他的广告也越来越多。
绿灯亮起时,她收起思绪,隔着车窗与那大屏一瞬间就错过。
医馆也忙,到时向应正在给一个病人开药方,她靠墙等候。
小夏见着她很是高兴,抽着空档与她打招呼,“明嘉姐,好久不见,我们可都想你了。
明嘉笑笑,说不出‘我也想你们了’这样的话语,只是将手上拎着的甜品递过去,“拿去分一分,味道还不错。”
小夏一瞧包装,笑意更浓,“明嘉姐破费了。”
“站这闲聊什么?”
一听向应声音,小夏立马正经不少,向明嘉示意了一下,拎着东西转身就跑开。
明嘉看向他,“瞧您?把人都吓跑了。”
向应引她进去办公室,倒了杯水递过去。
“姜枣茶,瞧你这脸色就该多喝喝。”
明嘉笑开,姜枣茶补气血,合着向应在打趣她。
“还是老师这里待遇好。”
向应哼一声,“医院那边怎么样?还适应?”
“适应。”明嘉有些不好意思,“给老师道个歉,太久没来看您,确实是桩桩件件太多事情堆在一起,老师您见谅。”
向应摆摆手,“我哪是会介意这些的人,年轻人就该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好好生活才对嘛。”
“您说得对,”她将手中精美盒子递给他,“老师您喜欢喝茶,这个不错。”
向应瞧去,一惊,“这我可不能收。”
六安瓜片,价格高高低低不一,他喜欢品茶,这成色瞧着还是上上乘,估摸不便宜。
明嘉一笑,“收着吧,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我不怎么喝茶,家中长辈各有喜好,
知道老师您喜欢,特意为您留的。”
她这样说着,向应也不再推辞,高高兴兴收下。
两人说了会闲话,中途向应被病人叫出去,留明嘉静坐等他。
第32章
向应好一阵儿没回来,她出去瞧了下,似乎人还挺多,明嘉闲不住,索性出去帮忙抓药。
等清闲下来已经是一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回办公室,向应重新倒了杯温茶给她,“今儿过来还有别的事”
“小事。”明嘉其实主要还是过来看看他,“最近有些睡不着,想着既然过来了,您顺便给瞧瞧”
闻言,向应看她好几眼,“你自己也是干这个的,还不能给自己开点药?”
明嘉端起那杯温茶浅浅抿了一口,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让我自己给自己开药还真开不出来。”
她放软声音,“老师,您看我来都来了。”
“手伸出来,我替你瞧瞧。”向应知道她心底有事儿,但他从来不过多的打听学生的私事,替她摸了脉又看了舌苔,提笔写药方。
“剂量我都给你写好了,回去的时候自己去拿药。”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学生,多说了几句,“少忧思,你还年轻,路长着呢。”
“谢谢老师。”
从医馆回来时,天要暗沉许多,想起家里面没什么菜,明嘉顺路去了趟超市。
挑挑选选间,思索一瞬,拿出手机给陈淙南发消息。
陈淙南这会儿在开会,市场部的负责人正在做一个陈述。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没理会,不知想起什么,下一秒垂眸按亮手机看过去。
果然,是明嘉发来的消息。
她头像是一个简笔女孩儿,还挺可爱。
他给她备注的是她小名——阿熹。
明嘉问他有没有想吃的菜,她在超市。
陈淙南低头快速回复她。
C&N:你看着买,我都行。
那边很快回过来。
阿熹:那我就买自己想吃的了?
面前下面的人还在做陈述工作,陈淙南抽着空档回复她。
C&N:好。我在开会,结束去接你。
阿熹:那你忙,我自己开了车,不用来,小叔说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你先回去看看。
C&N:好。
会议结束后齐覃将会议记录整理出来给陈淙南送过去。
陈淙南翻看时,他提起件事,“荣康的张副总刚联系说是想请您晚上一起吃个饭,您看您这边怎么安排?”
“荣康张副总?”陈淙南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么个人来,“荣康内部最近不太稳定,估计是为了我们手里那个项目,推掉。”
“好的。”
陈淙南看完会议记录整理放好准备下班先回家,看着齐覃,难得多说了几句,“你也早点下班,后面新项目启动有的你忙。”
齐覃笑笑,“谢谢小陈总。”
陈淙南摆摆手,和他一起出了办公室。想起明嘉的嘱咐,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找到明洵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
明洵那边倒是回得很快:在过去的路上,半个小时左右。
陈淙南算了一下,估计他到家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了。
下负二层将车开出来他看着外面的天,又暗下许多,乌云都堆了起来,瞧着似乎是要下雨,明嘉还在外面,有些不放心,连着蓝牙给她打了通电话。
那边接得有些慢。
“嗯?怎么了?”
“我现在回家,你东西都买完了吗?”
“没有。”明嘉磨蹭半天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好,挑挑拣拣许久也没买几样。
“你在哪个超市,我去接你,要下雨了。”
明嘉在室内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天气,只是算了算距离,他过来太远了,边拒绝边说:“我一会儿就回,你别来了,我在西城这边,去看我老师,回来路上想到家里没菜了就想着顺路一起买了。”
陈淙南看她态度挺坚决也没再坚持,叮嘱,“不用买太多,缺什么下次我们再出去买,下雨不好开车早点回,我先回家,明洵说他在过来路上。”
“好。”
挂了电话,明嘉也不纠结了,挑了几样就结账出了超市,外面果然已经开始下起雨,瞧着还有愈下愈大的节奏。
下着雨她开车也要小心许多,等到小区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车库离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外面雨下得很大,明嘉往储物格一摸,什么也没摸着。这才突然想起来上次下雨陈淙南接她,雨伞也放他车里了。
明嘉叹口气,从车库过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肯定是要淋湿的。车里坐了会儿,还是咬咬牙推开车门,拎上后备箱买的东西往车库出口那边走去。
“陈淙南?”明嘉还没冲出去,看到车库出口处靠着的人一惊。
陈淙南看到她站直了身子,上前接过她手里面的东西,“算着你差不多回来了。”
他把手里一把伞递给她,“你自己撑?雨太大了一把伞遮不住两个人。”
“好。”明嘉伸手接过去,又看见他突然在她面前蹲下来,下意识后退半步。
陈淙南捉住她脚腕,“别动,外面雨大,给你裤脚扎上去些。”
嘴里一边解释着,手一边帮着她扎起裤脚,只是两边都扎好后看到她穿的板鞋突然愣了下,“算了。”
明嘉云里雾里,“什么算了?”
陈淙南视线落在她那双洁白板鞋上,忍不住笑了声,“怪我,忘了给你带双雨鞋。”
说着转过去背对着她蹲下,“上来,我背你过去。”
明嘉也看着自己的鞋,才明白他的话,就这么走过去,肯定得灌一鞋子的水了。
只是她盯着面前半蹲的背影,又看看外面的雨势,“我自己走吧,没多远的路,淋湿回去换干净衣物就好了。”
陈淙南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站直偏身握住她手腕搭在自己脖颈上,“你撑伞。”
见他坚定,明嘉也不再和他拉扯,俯身趴过去,放在他脖子上的手腕用了点力,陈淙南顺势握住她膝盖窝,将人背起来。
他叮嘱,“手握紧了啊。”
“嗯。”明嘉闻言,环在他颈间的手紧了紧,人也离得更近了些,呼吸间的热气打在他脖颈的皮肤上,陈淙南脚步一顿,握着她膝盖窝的手跟着用了些力。
想起他一只手还拎着东西,她伸手欲拿,“菜给我拎着吧。”
随着她动作往前探,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他明显感觉到她的柔软紧紧贴在自己后背上,绵软中还带着她温温的体感,风里夹着细细的雨丝飘过来,明明有些凉,他却觉得陡然热起来。
他避开一些,努力压住声音里的不自然,“不用。伞撑开,先回去,明洵还在家里等着。”
明嘉闻言也不多说什么了,连忙撑好伞,还好陈淙南拿的伞挺大,一出车库,雨水砸在雨伞上,噼里啪啦地响,像炸开了的花。
他走得快,没两步路就到了楼下。
明嘉从他身上下来,收了伞,转身瞧见他裤腿鞋子全湿了,而自己只有后背下衣摆沾了些微被风吹来的雨水。
这时候刚好电梯门开了,她拉着人赶紧进去,“你怎么也不穿个雨鞋出来,一脚的水,多难受。”
陈淙南摸摸鼻子,笑她,“糊涂了不是,出来雨没这么大,我要是记得自己穿个雨鞋也不至于把你的忘了。”
一想也是,明嘉不说话了,到了家门口还是忍不住嘟嚷两句,“赶紧换身干净的,我给你泡点姜茶去去寒。”
明洵一个人在家坐半天天,听见门口传来的浅浅的说话声,起身走过去,“怎么这么久?”
“外面好大的雨。小叔你今日儿要不在这将就一晚?”下着大雨,她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开车回去。
明洵没拒绝也没答应,“等晚点看吧。”
陈淙南偏头打了个喷嚏,她注意力又回到他身上,“你快上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明洵这才注意到他湿透的裤脚和鞋,转向明嘉,她身上倒是干净。皱皱眉,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淙南听着她的话,拉着明嘉往楼上走,经过明洵身
边,想到什么,“麻烦明总洗点菜?”
明洵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晚饭。”
明洵不情不愿的,却也没反驳,谁让他确实没有那个厨艺呢。
陈淙南去浴室冲澡,明嘉衣服只湿一点,很快就换好了,下楼瞧见明洵还真跑厨房洗起菜,嘴角不禁抿起点笑意来。
她进去帮他,明洵察觉,菜筐子挪了挪,“歇着,不用你。”
明嘉便也不动了,在他边上煮起姜茶来,用的是老姜,辛辣味儿更重一些,最近总是频繁喝起姜茶,她今天特意买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那股辛辣味儿直往人鼻腔里撺,明洵离得远了些,“你和陈淙南怎么回事?”
“嗯?”明嘉拿汤勺搅了搅,觉得差不多了就盛出来。
“我现在想想,觉着不大对劲儿。”
“您在说什么?”
明洵将那几片青菜叶子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着,水流过手指的时候,他突然才想到一些自己之前忽视的东西。
无论是明嘉还是陈淙南,都不是会任由别人摆布的人,却在婚姻大事上出奇一致的听从了长辈们的安排。
他问她,“你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儿时相识的那点情分?还是…爱情呢?”
今天陈淙南出去接她,生怕她淋着一点雨,明嘉明明不是那么娇气的人,而他认识的陈淙南也不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
之前他看见他对明嘉好,想着应该是念着从前的情分,两人结婚了总要对她体贴些的。可是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不是的。
“小叔,您希望是什么?”
“至亲至爱至疏,不管是什么感情,我都希望你处于上风,不要受到伤害。”
明嘉笑笑,“谢谢小叔,他不是那样的人。”
哪怕有一天他们真的走向疏远的局面,他也不会伤害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发生,明洵不再多说什么,总归她的身后有他,有明家。
厨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人各自做着事,偶尔聊两句琐事。
陈淙南进来时,明洵正好把那筐子菜洗干净,他之前没做过这些,洗得慢,一根根的细细清洗,反正是洗得干净。
见他进来,明洵退出去,“剩下的都交给你了,我得歇会儿。”
又望着明嘉,“你家客房在哪?我倒会儿。”
接连几天都忙得连轴转,这会儿精神松下了,忽然有些犯困。
明嘉领着他去客房,找出干净的床单被套,明洵没让她动手,自己接过去换着。
明嘉看着他动作,念叨两句,“你也顾着点自己身体,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自己身体重要。”
“我知道。忙完这两年后面会歇一歇的。”
明嘉沉默一阵,不解,“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你从前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还是分得清的。现在好像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明洵不知道在想什么,“嘉嘉,我前些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年轻了,你祖父,祖母,大伯也一样,年岁见长,很多人和事,在还有余力的时候,我总得争一争。”
明嘉想起不知道哪回明宥余同她提起明洵与某位姑娘之间的一些事,当时,她只当明宥余逗她,听一听就过去了,如今回忆起来,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无论是谁的事情,她很少刨根问底的去探个究竟,亲人之间也是要懂得有分寸感的,所以这次她也什么都没问,只说,“你先休息,饭好了我叫你。”
第33章
再次进到厨房,陈淙南正盯着面前那杯姜茶发呆。
“给你煮的,现在喝刚好,再放就凉了。”
她突然出声,陈淙南似乎被惊吓一瞬,他端着那杯姜茶,问她,“你喝了吗?”
“我又没淋到雨,不用喝的。”
“喝两口?”他往她面前递了递,微哄的语气,“嗯?”
明嘉无奈,准备接过来他却没有动作,只是抬手往她嘴边送,她只好就着他的手抿两口。
“你喝吧。”把他手往他那边推推。
陈淙南收回手,微微仰头几口灌下去,喝完又顺手把杯子洗干净了放一边儿。
“你外面玩会儿?我做饭。”
“我可以给你打下手。”看他好像并不需要,明嘉小声道,“我一个人在外面很无聊。”
话说出口又立马后悔,自从上次说开了一些话,她在他面前放松许多,仿佛回到很小的时候,总是对他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
“那你忙吧,我出去了。”
明嘉想逃出去,身边的人没等她动作,就一伸手拉住了她手腕。
“在这等会儿。”说着,人先出去了。
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凳子。
陈淙南把凳子放在离厨房门口不远处,询问她,“坐这里行吗?”
“嗯”明嘉没明白他意思。
“坐这里陪我,行吗?”
明嘉愣一瞬,“行。”
陈淙南又给她拿了两个橘子,“先吃点垫垫肚子,不要吃多了,留点肚子吃饭。”
明嘉接下来,“不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
“没什么活儿,你坐这玩会儿吧。”
“哦。”
陈淙南在那边忙着,明嘉看了会儿,掏出手机,看到一些未读消息。
赵锦姝一个小时前还给她发了消息。
姝姝:今天听我哥提起来,你家陈淙南是不是生日快到了?
明嘉也看了眼手机日历,回她:还有一阵儿。
那边估计在忙别的事,没有回,她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就搁下来。拿起个橘子慢慢剥着,将白色橘络都挑干净,放一瓣到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橘子应该是陈淙南让助理挑的,他有时候下班会带一些吃的回来。
看他那边忙碌着,明嘉犹豫了下,还是问他,“橘子你要吃吗?”
陈淙南偏头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吃。”
明嘉起身送到他面前,本以为他会伸手接,却是俯身张嘴含住,一瞬间的事,甚至他的唇都没有碰到她手指,她却觉得手指连着脸都热起来了。
就他们三个人,炒的菜不多,他动作快,没一会儿就炒好了几个菜,煮的饭也好了,明嘉上楼叫醒明洵。
下着雨睡觉也要沉一些,明洵下楼时还没完全清醒,眼底都不太清明。
“薄荷水,喝两口醒醒神儿。”明嘉把杯子递过去。
明洵喝两口放下,瞧了眼餐桌,感叹句,“陈淙南可以啊。”
明嘉笑笑,“他手艺不错,你一会儿尝尝。”
陈淙南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明洵也不好真干等着吃,进厨房帮忙洗了碗筷拿出来。
几人落座,明嘉和陈淙南坐一边,明洵坐在他们对面。
明洵尝了口自己清洗的小青菜,对着陈淙南称赞,夹着几分夸张,“你这手艺不比外面差了。”
陈淙南笑了下,“凑合。”
“今晚就在这歇下吧?”明嘉劝明洵留宿。
下着雨,天黑得也早许多,透过窗台只能看到黑黑的一片和一点人的倒影,但是只是听着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就能知道外面的雨势。
明洵本来准备叫司机过来或者叫个代驾,听她的话也不打算折腾了,“好,麻烦你们了。”
“怎么会?”明嘉看着他,“你说送东西过来,送的什么?”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这茬儿。
“老爷子新养的那批金槌花开得不错,让我给你送两株,老爷子说让你耐心养养,开花的时候很漂亮。”
明洵看她有些愣,又说,“其实现在已经过花期了,老爷子不知道哪里学的,还做了些干花一起带过来了,可以放很
久。”
“他身体还好吗?祖母怎么样了?”
明洵抬抬头,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说出句,“都挺好。”
他的欲言又止,明嘉并没有注意到,倒是陈淙南看了他一瞬。
吃过饭,两个男人收拾残局,明嘉先一步回房间洗漱。
厨房里。
陈淙南洗完碗递给明洵擦干净,他们以前也没有那么相熟,此刻配合起来倒也默契。
“家里出什么事了?”
陈淙南突然出声的询问,明洵愣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家里是指明家。
明洵:“没什么事儿。”
“明嘉有自己的想法,不要什么事情都瞒着她。”
陈淙南没有追根刨底,只是说了这么句无头无脑的话,明洵却听懂了,他叹口气,“老爷子前两天在院子忽然摔一跤,医生说中风,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醒来第一件是让他记得把花送过来。
陈淙南手一顿,声音沉下来,“祖父人怎么样?”
“医生说他比很多人都恢复得要好,先在医院观察一阵儿,后面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家静养。”
“得跟明嘉说,这样的事不应该瞒着她。”
明洵想起明老夫人的嘱咐,叹口气,“先不给她添烦心事了,过两天我会和她说的。”
“尽早。”
明嘉洗漱完下来只看见明洵一个人,下意识问他,“陈淙南呢?”
明洵眼神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她脸上,打趣她,“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跑来找人?”
“小叔!”明嘉难得用有些恼羞成怒地语气叫人。
“种花呢。”明洵不逗她了,抬手往阳台那边指指。
明嘉顺着看过去,看见他微躬着身子在给花浇水,外面下着雨,几盆花花草草被他往里面移了移。
说起来,这些花花草草是她喜欢要养着的,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打理,上次从祖父那边得来的花被他养得非常好。
明嘉在明洵身边坐下,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清阳台那边的风景。
那里开了两盏暖黄的灯,不似屋里这边亮堂。
明嘉双手支着下巴瞧着,陈淙南整个人笼在暖暖的光晕里,为他平添几分温柔来。
尽管明嘉觉得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
似乎有所感应,那边浇花的人突然抬头向她看过来,她心跳慢一拍,一恍惚,仿佛看见记忆中某个在她身后叫她名字的少年。
陈淙南放下浇花的水壶,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做什么?”
明嘉弯唇笑笑,摇着头说没什么。
陈淙南似乎也只是那么一问并没有过多探究,时间不早了,三个人闲聊两句便也都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明洵有事给明嘉手机留言就早早离开了。
陈淙南晨跑回来顺路带了早餐。
明嘉快速收拾了下,两人一起坐在小餐桌上用餐。
“最近身体哪里不舒服?”陈淙南问她。
“嗯?没有啊。”
“怕你忘了,早上去车库给你车上放雨伞,看见有药。”
天气变化无常的,他早上出门想起来就拿了把伞给她备在车上,副驾驶的座位上有几包药,顺手给她稍回来了。
明嘉才想起来昨天被她遗忘的药,解释道,“前两天睡眠不太好,去看老师顺便让他给我开了点药。”
陈淙南蹙眉,“因为祖母?”
“不全是。”他那几天出差了其实她也有些不习惯。
“药按时喝,祖母那边你放心不下我改天去瞧瞧,虽然情绪和思维很难控制,但是我还是要说,别想太多,偶尔放空一下自己没关系的。”
明嘉咬了口包子,声音含糊,“知道了,祖母那边你别去。”
她怕他夹在中间为难,但实际上陈淙南只会站在她身后。
陈淙南也没正面说去不去,少见的模棱两可,“再看吧。”
很多事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洵一早就接到明老夫人电话,说是老爷子有些不对劲,来不及给明嘉说清楚老爷子住院的事,只微信留下只言片语就赶去医院。
进了病房,只看见明老夫人独自坐在老爷子床边儿。
“妈。”明洵走过去,“爸怎么样了,护工呢?怎么就您一个人在这?”
“都遣走了,你大哥一家我也遣走了。”明老夫人头也不抬,“我自个照顾足够了。”
明洵揉揉额角,问着,“爸怎么了?”
“早上发了通脾气,以为哪里不舒服把你们都叫过来,耽误你时间,回去忙吧。”明老夫人看着病床上沉睡的人,叹口气,“体面一辈子的人,不让别人照顾,我自己来。”
“您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陈老夫人摆摆手,“我身体还算健朗。从明嘉那过来的?”
“嗯。”
原以为她要问点什么,但也只是沉默下来。
“叩叩叩——”也没沉默很久,病房门口有敲门声。
明洵过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一愣。
“你怎么过来了?”
陈淙南手上还拎着些东西,“一码归一码,我既然知道,没道理不来看看。”
说着,又问起来,“和明嘉说了吗?”
明洵差点忘记这回事,“一会儿她中午休息给她打电话说,现在估计忙。”
“嗯。”
“阿洵,是谁?”
门口传来说话声,半晌不见人过来,明老夫人稍微抬高点声音问,又怕吵醒睡着的人,声音始终压着几分。
“淙南来看爸。”
两人一起走进来。
陈淙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怕有忌口,随便买了些。祖父好些没?”
见是他,明老夫人面上也凝起些笑意来,“过些时日也可以出院了,多亏你祖父平日身体不错,送医院也及时。人来了就是最大的心意,不耽误你工作吧?”
陈淙南温和笑笑,“不耽误。”
明老爷子还睡着,几个人移步到外面的小客厅,明老夫人同陈淙南低声说着话,心情瞧着好很多。
犹豫瞬,陈淙南还是说:“明嘉很挂念您们,祖母,有些话轮不到我说,但您多体谅体谅她。”
他话是这么说,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维护明嘉之意。
明老夫人沉默一瞬,忽然笑了,正要开口,门被推开。
几人瞧过去,都一惊。
明嘉来得急,饶是这个季节,额角还是浸出些汗珠。
“祖父呢,怎么样了?”
明老夫人一早上听几个人问这个问题,也说得有些倦了,于是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大问题。”
明嘉脸色不是很好,明洵起身让她先坐下,“这会儿睡下了,你怎么过来了?”
明嘉压着情绪,“这样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陈淙南身上,一顿,她进来只顾着想祖父,这时候才看到他,“你也知道?”
第34章
偌大的病房此时寂静无声。
明嘉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明明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可是陈淙南眼皮一跳,下意识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我不让他们告知你的。”明老夫人忽然开口。
“我知道。”明嘉很冷静,“您一直都是这样的。”
无论是什么事情,第一个瞒着的总是她,她真的很讨厌这种做法。
她有些疲惫,“算了,反正您总是这样。”
明老夫人一声不吭的听着,眼神没有落半分在她脸上,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处。
明嘉去里间看明老爷子。
老爷子平日里精神抖擞的,这会儿躺那里安安静静的,透着些憔悴。
她忽然眼眶一热,急忙撇头眨了眨眼。
似乎若有所
感,老爷子睡醒了,半睁这眼瞧她,“嘉嘉啊。”
听见声音,明嘉立马收起情绪,脸上带了点笑,走近些,凑到明老爷子旁边,“祖父。”
“怎么没上班呐?”
“想您了,来看看您。”
明老爷子笑着,“我没事,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我这会儿就已经躺不住了。”
“那您听医生的话,忍一忍,出院带您去听曲儿,你不是喜欢吗?”明嘉哄着他。
“好。你回去吧。”明老爷子伸出只手,明嘉握上去,“你祖母在这儿呢,不会有事的。”
明嘉不是很放心,摇摇头。
明老爷子笑笑,开起玩笑,“老爷子我啊,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再怎么样也得等到你和淙南的孩子出生那一天。”
说着,问起陈淙南,“淙南呢?来了没有?”
陈淙南立马走进来,“在这。”
“领你媳妇儿回去,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都别这儿待着了。”
明嘉本想再待上一阵儿,看他精神头不大好,不好打扰他休息,便只能依他。
“那我下回再来看您,您好好休息。”
明老爷子摆摆手。
明嘉退出去,临出门,看见明老夫人还坐在那里,终是不忍心,僵着说了句,“您也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等了会儿,没见人出声便先出去了。
她走得快,陈淙南跟在身后。
明洵赶上去同她解释,“本来是要跟你讲的,来医院时间给忘了。”
“我知道,不怪你,但是小叔,下次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我。”
“记下了。”明洵答应她,又问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明嘉垂眸,有些事情说来也巧。
宋宜冬过来找她拿宋老爷子剩余疗程的药,无意间问起明老爷子身体好些没。
明嘉那时还没意识到什么,礼貌感谢她的关心,说祖父平日身体还算可以。
宋宜冬似乎很惊讶,“我昨天听长辈说你祖父在住院,我家那老头儿还想去瞧瞧,只是近来身体不便没去成。”
明嘉当时愣好一瞬,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没什么大事,老人家养好身体,等祖父出院再聚聚。”
送走宋宜冬,明杨立马掏出手机,犹豫一瞬,挑了个最好拿捏的明宥余。
明宥余那会儿刚离开医院,接到她电话还想打哈哈掩过去,但耐不住明嘉逼问全招了。
但明嘉没和明洵提起明宥余,三言两语道:“偶然得知的。”
明洵倒也没有刨根问底,宽慰她,“医生都说你祖父恢复得很快,不要担心,这边儿都有我们。”
“嗯。”明嘉有些疲惫,不欲多说,“你忙吧。”
说着已经往外走了,陈淙南亦步亦趋地跟着。
直到出了医院大门,看着她掏出手机似乎准备打车,出声叫她,“你去哪里?我送你。”
“我叫车就行了。”
陈淙南头疼,“明嘉。你在生气,对吗”
明嘉沉默,她刚才在病房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说不上来什么心理,或许是有些失落,在她心里,一直觉得陈淙南是最懂她的人。
“没有。”她盯着对面那棵老槐树,否认。
“我知道你生气了,祖父的事情我没有想着瞒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嘉没有控制住情绪,质问他,“如果祖父真的出什么事,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样?”
她不敢想。
陈淙南走上前一步,“对不起。”
“你为什么总是在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抱歉这些话?陈淙南,你之前说我过于客气,可是你也是这样的啊。”
明明他不是这样的人,却偏偏对着她也是相敬如宾,小心翼翼,他又有什么立场抱怨她的客气疏离。
明嘉语气不是很好,转头瞧见他微愣的脸,觉得自己失礼,扯偏题了,有些无理取闹,对他欲加之罪,深深呼吸,放下手机,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还是对他交待,“我回二院。”
陈淙南似乎想要伸手拉她,却不知道为何将触及她时又放下。
有些事情开始没有找到合适的解释机会,后面就更难开口解释了,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些,一时间不知道该和她从何说起。
愣神间,明嘉已经坐上车离开。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无意识捻了捻手指,陈淙南遇到过很多难题,但是他一向擅长去解决这些难题,就像读书的时候,再难的题目他也会想办法解开,但明嘉不一样,她不单单是某道难解的题。
对她,他珍之重之。
她说他对她相敬如宾,小心翼翼,却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她才好,过于疏离,担心她会伤心,过于热情,担心唐突。
明嘉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身影,他微微垂着头,颈骨折了些弧度,她忽然心软,觉得自己是否太过迁怒于他,深究起来,他有什么错呢?
手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是赵锦姝。
她才看到昨天晚上的消息,问明嘉:那你是不是得开始给陈淙南准备生日礼物了?
明嘉想起某天下班经过医院南门那棵栾树,栾树也有北栾和南栾,较于北栾,南栾的颜色更好看,北京种的南栾是不太多的,医院那棵就是,颜色正粉红时,浪漫至极。
那会儿栾树花已经是深褐色,干枯的三棱新小灯笼里面包裹着黑色小粒,有许多掉落在地面上。
明嘉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回她:过几天不忙的时候准备。
赵锦姝这阵儿倒是回得很快:你已经想好送什么了呀?
明嘉想那些黑色小粒很适合做手串,低头敲下一个字:嗯。
赵锦姝倒也没有问她准备送的是什么。也就是想起来这么问上一嘴,记起明嘉好些年没给陈淙南庆生,今年毕竟关系变了,怕她忘记这回事,到时候闹得尴尬。
明嘉和她聊几句闲事,赵锦姝那边忙,打个招呼又消失了。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弹出一个聊天框,点进去,是明洵发了几段语音,怕祖父那边有什么事情,她急忙转文字看下去,却是一愣。
明洵也是回病房后知后觉发觉明嘉和陈淙南之间似乎不对劲,他只稍稍一思索就猜到原因。
他问她,“你是不是在生陈淙南的气?这事儿怪我。”
明洵解释,“昨天晚上他问我就让我要将这事儿告诉你,今天来医院又嘱咐过一遍,是我忘了说。他应该不好向你解释,总不能将责任都推到我这里。”
明嘉看完,皱起眉头,心觉他这番话说得太晚,有些恼明洵。一阵懊恼,又找到和陈淙南对话框框,删删减减半天也没发出去一句话,才将话说得那样难听,这会儿隔着手机说什么都不对。
到医院,明嘉只能放下手机,收起思绪,先忙工作。
早上那会儿看她急急忙忙请假出去,看她回来,戴君壹还关心问一句,“早上看你很急,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吗?”
“没什么事。”明嘉换上白大褂,“谢谢您。”
“客气。”
中午她正好在食堂碰上林均,他们科室比明嘉他们忙许多,难得碰上他,犹豫一阵还是走过去坐下。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林均目光从手机上转移过去。
“明嘉?”林均看着她餐盘,“吃这么点?”
明嘉也低头看了看,“能吃饱。”
林均看她几度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索性放下筷子,伸手悄悄桌面。
“明嘉学妹。”他温和笑笑,“你有话要说?”
听出他语气里几分打趣,明嘉放松了些,脱口问他,“像你们男生一般要怎么哄?”
“咳咳——”林均刚端起一杯水喝一口,被她的话惊得一呛,“你要哄谁?”
明嘉似乎想要解释一下,但是林均想到什么,不可思议,“你老公啊?”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她结婚了。
明嘉虽然有时候耿直,但是脸皮也是薄的,欲盖弥彰的瞎编乱造,“不是。是一个人朋友在问我,但是我也没有经验,所以问问你。”
有一个朋友。
林均心里笑着,面上不显,顺着她的话,“不然让你朋友撒撒娇?男人嘛,应该是都吃这一套?”
明嘉觉得自己问错了人,扶着额轻叹,她不打算问他了。
不过,嘴里还是赞同着林均,“是吗?我会让她试试。”
林均笑得意味不明忙,明嘉有些尴尬,仿佛他已经看穿她拙劣
的谎言,好在他忙,后面被一通电话叫走。
第35章
医院里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明嘉下班时经过护士台,看见值班小护士笑眯眯朝她打招呼。
明嘉回应着,礼貌性问一嘴,“今天心情不错?”
旁边另一位打趣,“收到一大束花,心情能不好嘛。”
明嘉眼看着小护士脸颊红起来,一双眼睛里面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她灵光一闪,急急忙忙道谢往外走。
留下两个护士懵懵的,想不起来有什么值得明医生跟她们道谢的。
明嘉绕了路,去了一家她常去的花店,她们家的花新鲜,品种也多。
“您好,需要什么花吗?”店员闻声迎上来。
明嘉环视一下,问她,“还有黄玫瑰吗?”
“有,只剩一束了。”说着,店员跑进里间抱了出来,“您看看,可以吗?”
明嘉凑近,黄色花瓣上还有些微水珠,能闻到丝丝缕缕淡淡的香气。
“麻烦您帮我包得好看一点。”
“好嘞。”
店员把下面的花枝修剪了一点,一边包花一边感叹,“说来也是巧,上一位客人也是买的黄玫瑰,刚走不久呢!”
明嘉轻笑,并未在意。
店员包得又快又好看,明嘉接过来时,夸了句,“包得真好看,谢谢你。”
“您客气了,欢迎下次再来。”
花真的很漂亮,明嘉抱着出门,轻嗅着那香气,下意识在脑海里打草稿该说什么话。
街那边总吹来扰人的风,搅乱她发丝,伸手去抚,一抬头,意外地,便看见前面站在老槐树下打电话的人,怀里抱着和她一样的黄玫瑰。
想起店员的话,她紧了紧抱着花束的手,心里忍不住一笑:原来是他。
那人似乎感受到有视线直直定在他身上,左右看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道身影朝她走过来。
陈淙南他拿过很多第一,在自己的领域里游刃有余,唯独哄女孩子这件事实在是有些为难他。
知道她生气,也知道她喜欢花,特意下了早班赶来买一束花,借花献佛,希望让她消几分气。
但是,在这里遇见她,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走近,站在她面前。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手里的花,对视几秒,忽然都忍不住笑了。
明嘉张张嘴,脑海里面预设过很多次的话将要说出来时,陈淙南阻止了她。
“阿熹,我先说行吗?”
明嘉觉得他的话会打乱她原本的措辞,他总是在不同情况下变换的叫她名字,时而明嘉,时而嘉嘉,时而阿熹,此时这么叫着她,似乎有些紧张,于是沉默一瞬,她还是点点头,“好。”
“花是想送你的。“他说着,“祖父的事情,我很抱歉。我考虑这件事应该由明洵他们亲口对你说,却忘记了祖父对你来说很重要,也忘记了我们也是家人,无论何时,我都应该站在你身边。”
他停顿一下,“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给你增加负担,但是我还是想说。阿熹,旁的事情我不会考虑这么多的,上午你说,我对你客气,我想为自己辩驳一下,不是客气,是不知道做怎样才好。因为是你,所以我慎之甚至。”
他坦然,“我很在乎你,阿熹。”
因为在乎,所以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是最好的方式。
明嘉眼皮颤了颤,一时分不清他口中的在乎究竟是哪一种在乎。
眯眼去看他,摇摇头,她原本还在想该怎么给他道个歉,可是此刻,不需要酝酿,话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我气头上,说了些难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抬了抬手里的花束,“这个,也是要送你的。小叔也跟我说清楚了,我也是想跟你道个歉。”
道个歉没什么的,不丢人,“对不起。”
明嘉弯弯唇,“我们扯平了。你高兴些,不要皱眉。”
闻言,陈淙南眉头一松,露出些笑意,“好。”
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话说开了两人又低头看看花。
明嘉:“那花……”
陈淙南拿过她手里的花,和自己手里的一交换,
“这样就好了。”
他又虚心请教她,“明天早上带去公司会蔫吗?”
“你要带去公司?”
“嗯。”
明嘉心里涌起些不甚清明的异常,手指藏在花束后面捻了捻,轻声道,“不会的,要经常换水。”
“好。”
陈淙南车停在前面,两人抱着花走过去,一路上时不时接收到一些路人的目光。
明嘉跟在陈淙南身后一点,她盯着他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犹豫一阵,抬手拉起他手边那片衣角,前面那个身影略一停顿,下一秒,那只手已经牵住她。
手心在发热,她任由他牵着走,偏头轻轻笑。
次日,陈淙南去公司时还真带上了那束花,当时明嘉几次欲言又止,他就这么抱着一束与他形象不太符合的花去公司,说不定就要成他们公司的饭后谈资了。
倒也不怪明嘉这样想,陈淙南刚进公司时来来往往的员工偷偷摸摸打量了好几眼,好奇心是藏不住的。
就连齐覃也看着他手里的花愣住一瞬,不过他反应快,夸着,“花很好看。”
陈淙南似乎笑了下,“是吗?明嘉送的。”
齐覃:“夫人眼光好。”
陈淙南进了办公室找了花瓶把花插起来摆好。
今日个别行程有些变化,齐覃提前告知陈淙南才从他办公室出来,人刚出办公室的门,一只手就拉着他去了另一边。
齐覃看着面前几个人,有些无奈,“干什么?”
是办公室的几个秘书。
元西一脸八卦,“齐特助,陈总那花哪来的?”
不等他回答,另一个秘书自顾自说,“肯定是人送的啊,人陈总真想要花吩咐人去买就是了,还用得着自己抱来公司?”
“送的?谁送的啊?”
“说不定哪个追求者?听说林氏地产小千金对咱们陈总有点意思。”
元西瞪大眼睛,“陈总都已婚了!”
齐覃被他们吵得头疼,也不知道这群人凭这脑子怎么进公司的。
“陈总会随便收人花?夫人送的,行了赶紧撒了干活儿去。”
扔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元西一听,嘿嘿笑两声,“果然,还是真夫妻好磕。”
外面发生的事陈淙南毫不知情,倒是赵锦州不知道吹的哪阵儿风,大早上的往他这里跑。
他也用不上别人招待,熟门熟路地掏出茶叶自己潦草泡上。
吹一吹呡两口就搁在桌上了,“你这什么茶,忒难喝。”
陈淙南忍他好一会了,闻言忍不住反问,“你吃这么多年饭只长体格的?”
一点记性不长。
要说泡茶赵锦州以前也是正经学过的,他就没见过有人把茶叶往温水里一扔还没过两秒又往嘴里灌,反倒怪茶叶不好的。
陈淙南起身把那壶茶倒了重新泡上一壶,赵锦州知趣地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
“你上我这里喝茶来了?”
“我还真有正经事儿要和你说。”赵锦州放下茶杯,摸出手机摆弄两下往陈淙南那边一扔,“你看
看。”
陈淙南拿起来划拉两下,“这是什么?”
“楼祯这个月的行程表。”
陈淙南皱皱眉,“两份?给我看干什么?”
“对,两份。“赵锦州凑过去划到其中一份,“这是原定的,后面是改过的,你仔细看,有一个被划掉了。”
两份行程安排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中间确实改过一个,导致后面很多时间都空下来没安排。
“《第二个影子》?”
赵锦州解释,“这可是个大IP,业内知名导演,知名编剧,香饽饽一个,就看谁有本事能吃到了。”
“楼祯有出演里面的角色?”
“小伙子确实有实力,一众演员中脱颖而出,他拿的,是男主角。”
“但他们那个圈子光有实力可是不行的。”赵锦州唏嘘,“拿下是一回事,能不能吃到嘴里是另一回事。投资方要求换人,我今天来就是说这事儿,有人不想要他出演这个角色。”
陈淙南没说话,手指搁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
赵锦州叹息,“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阿淙,按理来说这个剧不愁拉不到投资,可就是没人敢,就连我想投资也得想想,你比我聪明,不会想不到什么原因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有什么猜不到的?
“知道了。”陈淙南只说这三个字,旁的什么也没说。
赵锦州每次过来仿佛信鸽似的把该说的说完也就准备走了,这回起身要走时瞥见什么,倒是多逗留了一会儿。
“嚯,哪来的花,还挺好看。”
赵锦州看着那花,“齐特助准备的?屈才了。”
陈淙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不自觉温柔几分,“明嘉送的。”
赵锦州瞅他好几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他,“明嘉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一个大男人给他送什么花。
陈淙南赶人,“你是不是该走了?”
一言不合就赶人,赵锦州撇撇嘴,挥挥手一溜烟儿就看不见人影了。
陈淙南转身拨出内线,“让齐特助来我办公室一趟。”
齐覃来得很快,站在敲了敲门。
“进来。”
“陈总。”
“公司之前是不是投资过几部电影?”
“是。”
陈淙南思考一瞬,“《第二个影子》,这个盯着点动向。”
齐覃倒是听过这个,只是公司发展主力不在这些,投的项目少之又少。
他多问了句,“您是准备投这个?”
“先不急。”具体的得看明嘉。
他还有工作,只得抽空发消息问明嘉:下班要去看祖父?
那边似乎也在忙,陈淙南见她没回便先放下了手机。
稍后有合作方过来洽谈一些事宜,他把手机交给齐覃,“有明嘉消息告诉我。”
“好的。”
明嘉忙完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回复他了。
陈淙南那会儿正在和合作方商议事情,齐覃上前把手机递给他,轻声提醒,“夫人消息。”
陈淙南接过去,明嘉回他是的。
他快速敲下几个字:下班等我一会儿,我接你,一起过去。
明嘉那边倒是什么都没问,回过来的是一个很可爱的OK的表情包。
前后不到两分钟,陈淙南将手机又交到齐覃手里,继续谈正事。
结果到中午,明嘉给他打电话说让他不用接她。
“我看过路线,从你公司去祖父医院那边近很多,我下班去你公司找你。”
陈淙南确实有工作要外理,估计接到她也很晚,不想让她等便应下,“好。我让冯叔去接你。”
“啊?我还想顺路买些零食呢,我好久没吃了。”
陈淙南轻笑出声,“没事,让冯叔陪着你。”
“好吧。“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叫明嘉名字,她急匆匆挂断。
第36章
明嘉转头看过去,戴君壹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站那里没动,“您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戴君壹想起她刚刚站在窗前,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点着墙面不知道在虚空画着什么,和电话里面的人交谈的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放松。
他出了会儿神,明嘉看着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实际和很多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样的语气他是第一次听到,分明很寻常的对话,但就是一听就能感受到与寻常的不同来。
“他们煮了雪梨汤,给你打了些。”戴君壹语气听不出有任何变化,“你是不是有些咳嗽?”
明嘉看了他几眼,笑着婉拒,“谢谢,您留着自己喝吧,我刚喝过了。”
戴君壹下意识解释,“这是我专门。…。”
一抬头触及到她温柔且坚定的眼神,一下子止住话头,苦笑一声,“好。”
同办公室的实习生童湘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还一脸惊恐。
她拉着明嘉,“明医生,你说我最近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难不成是我病例写得有问题?”
明嘉给她倒了杯温水,“怎么了?”
童湘道声谢,猛地喝了两大口,“刚回来碰到戴教授,他突然给我一杯雪梨汤,这不会是“断头”汤吧?”
明嘉一顿,“不会的。”
另一个医生笑她,“瞧你那点胆子。”
想到什么又说,“人戴教授不还给明医生送了吗?你俩最近咳嗽,说不定就是人文关怀一下,自己吓自己。”
他眼瞧着戴君壹端着雪梨汤到明嘉面前的。
明嘉皱皱眉没说话。
童湘瞪大眼睛,她最近确实是咳嗽得厉害,明嘉也是有些咳嗽,不过她到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戴君壹哪是那么闲的人啊。
她瞧瞧明嘉,又挠挠头,感觉到自己好像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了。
下班时几个人又很巧合的在医院门口碰见。
童湘看了两眼戴君壹,又看看明嘉,主动说,“明医生,你今天没开车吗?要不戴教授您送一下?我记得你俩好像是一个方向的,这个点不好打车。”
明嘉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私事,于是,大家也默认为她目前单身。
童湘没什么坏心思,单纯觉得明嘉和戴君壹两个人还是非常相配的,可能误会了什么,想要撮合一下。
“不用。”明嘉拒绝,“已经有人来接了,我要去我丈夫公司一趟,不顺路就不麻烦戴教授了。”
“你丈夫!”童湘没控制住音量,实在是太过于吃惊,“明医生你结婚了吗?”
明嘉其实不太喜欢向别人说这些,但这时候确实是有故意的成分,小姑娘在想什么她知道,但是有些误会还是及早说清楚比较好。
“是的。”她打趣她,“你没看见我偶尔带着戒指?”
“…”童湘一直以为那就是的简单意义上的手饰,她偷瞄一眼戴君壹,对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已经知道。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他问明嘉,“你先生还没下班?”
“年边事情多,他有时候比我忙。”
“嗯。”戴君壹看眼时间,“那我先走了。”
“好,您忙。”
直到戴君壹走远了,童湘都没回过神儿。反应过来时立马向明嘉道歉,“对不起啊明医生,我不知道,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说完,她一下子收住。
明嘉笑笑,也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语气温柔,“那你要记好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些了。”
“好。”童湘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敲点几句明嘉就不多说了,童湘离开没一会儿,冯叔也到了。
中途他们去了一趟超市,到陈淙南公司时他正好忙完。
明嘉上来见秘书室还有几个人没下班,便分了些零食下去。
陈淙南给她倒了杯温水,明嘉拒绝,“我不喝。”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我有这个,给你也买了。”
“果茶?”陈淙南看着猜测。
明嘉摇摇头,“中药茶饮,好像是那边新开的。”
说着,将另一杯递给他,“你试试?”
陈淙南顺从的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一股药材的味道涌上鼻腔,他忍不住皱皱眉。
明嘉看他反应,“不好喝?”
陈淙南咽下,清清嗓子才回答她,“不是。味道有点奇怪,还带着些微的苦。”
明嘉噗嗤一声笑,“应该是决明子的味道。”
两人一起走出去,陈淙南帮她拎着包,看她喝得津津有味,有些好奇,“你那个很好喝?”
“还行,我这个是马蹄竹蔗茅根,有点清甜。”她往他那边递了递,“你要不要尝一下?”
下一秒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喝过,一时尴尬正要收回手却被他握住。
陈淙南低头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片刻后,评价,“你的比我的好喝。”
明嘉不自在,转念一想两人更亲密些的事情也做过,便又淡定下来,解释着,“决明子,明目养肝的。”
他上班经常盯着电脑,虽然作息尽量保持规律,有时候忙起来也得熬夜。
陈淙南点点头,又默默喝了几口,明嘉见状一笑,“不喜欢这个味道就别勉强了。”
“还好,能接受。”
两人并肩走过去,元西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正巧瞧见这一幕,内心在尖叫,面上不显,默默隐身,等他们走了才跟着离开公司。
去医院时陈淙南让冯叔先下班回去休息,自己开车过去。
明老爷子这两天白天睡得多,晚上就没什么睡意,他们过去时他正在看电视。
瞧见两个人一起过去还挺高兴,明洵去买了晚饭,几个人在病房吃着。也没别的事情,就是单纯陪陪老人他们心里也是高兴的。
“祖母呢?”明嘉没瞧见明老夫人,便主动问起来。
“她下午回家了一趟,等会儿宥余送过来。”明洵看看手表,“估计快到了。”
正说着,门那边走进来两个人。
“这么热闹?”明宥余搀着明老夫人进来。
明嘉起身让明老夫人坐下,又问她吃过饭没有,虽然生气她一些做法,但还是忍不住关心,“是腿又疼了?”
她年轻时候落下的些老毛病,腿脚时不时会疼,平时有专门的理疗师治疗,这段时间忙着照顾老爷子估计是没顾上。
明老夫人没什么问题,明宥余之所以馋着她单纯是多此一举,她摆摆手,“能有什么问题,开给理疗师的那些费用可不少。”
言外之意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还要他们做什么?
明嘉看她确实不像哪里不舒服的样子放下心来,“下回回去我给您针灸一下,开点药泡泡脚。”
明老夫人不说话,没答应也没拒绝,明嘉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转头陪老爷子说说话。
坐了会儿,明老夫人闲房间里人多闷,要出去走一走,老爷子还不能离开病床太久,陈淙南便起身道,“我陪您。”
其他几个人倒没觉得什么,只是明嘉和明老夫人多看他两眼。
“嗯。走走去吧。”明老夫人也不多问,两人一起出了病房。
傍晚外面有些冷,陈淙南没让明老夫人走太远,两人就在医院旁边的公园慢悠悠逛着。
人少,安静,四下除了浅浅的风声和常青树树叶的沙沙声,再听不见其他。
“特意跟出来,有话说?”明老夫人说话语速是一向的慢条斯理,语气有股说不出来的威严和质感,换做明家的小辈多半要犯怵,但陈淙南不会。
“嗯。”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她,“楼祯那部《第二个影子》,是您的手笔?”
明老夫人惊讶地看他一眼,没说话,默认。
明老爷子住院,大家都没关注到这样看似不太重要的事,但总归会知道的,到那时候,《第二个影子》估计扛不住压力,已经确定下来新的角色人选,剧组那么多人,筹备了那么久,耗不起。
“祖母,您有没有想过明嘉知道会很难过?”
陈淙南想到明嘉,很多话自然而然说出口“您和明嘉父亲那边的事我不好评价些什么,但是不能做到这一步。”
他说的是不能,不是不至于。
明老夫人盯着他,看不出喜乐,“你找我来说这些是为了谁?”
“为我自己。”陈淙南似乎笑了一下,他不想说是为了明嘉,“明嘉不开心我似乎也不会很开心,归根结底,是为了我自己。”
“《第二个影子》明嘉愿意投的话,我会支持她的,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陈淙南说的很直白,也没看明老夫人会有什么反应,“我一直都很尊敬您,但是明嘉的感受我也很重视,今日儿说了些惹您不高兴的话,您别放心上。”
明老夫人沉默一阵,“你知不知道楼桢那是个什么圈子,他在那个圈子混得越好对明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媒体喜欢捕风捉影,如果打探到我们明家,哪一天波及明嘉,这些你想过没有?”
明老夫人算是传统些的人,她并不喜欢明家的事情被造成噱头,成为无关人群的谈资。
“想过。”这些问题陈淙南一开始就想过,“但是好端端定下的角色突然被换难道不是会更加引起媒体的好奇?为了明家,这不是明举,如果是为了明嘉,那她的意愿最重要,我们要做的是为她托好底,再其次楼祯也一样,他有自己的人生,您不可能次次干涉。”
他叹息,“其实上回来就想和您说的,您做的事情都有自己的考虑,但是很多事您也得多问问明嘉怎么想的。”
该说的话都说了,后面两人都沉默下来。
今晚这番话他本不想说的,明嘉其实都能处理,只是他不想让她夹在明老夫人与她父亲那边的人之间为难,他很心疼她。
陈淙南看看天,两人出来有一阵儿了,再多待明嘉该找人了。他不是对谁都多话,爱管闲事的性子,今晚这番话实属意外,看明老夫人默不作声走着,又心有不忍。
毕竟是明嘉的祖母,老人家有些事情处理得糊涂了些,但到底轮不到他置喙。
他温和开口,“外头冷,先回去,我也好,明嘉也好,没人要怪您的意思,只是觉得该多同人商量商量,今晚说的话您多担待。”
第37章
等陈淙南和明老夫人回到病房时,明老爷子已经睡下了。
明宥余有事情先行离开,就剩明嘉和明洵坐在一起不知道低声聊些什么。
见到两人一起进来,明嘉迎上去,“怎么逛这么久,外面瞧着有些冷。”
明老夫人丝毫不提和陈淙南聊的那些话,“瞎逛,忘了时间。”
她不多说,明嘉也不多问,转头对陈淙南说:“你和小叔先回去,今晚我和祖母守着。”
本来想让明老夫人也回去,但是她傍晚才来的,也不好折腾来折腾去便没开这个口。
“医院什么都有,你也回去。”明老夫人赶她,“没成家的留着,阿洵——”
“我留下。”明洵应声,揉着鼻子有几分心虚,低声劝明嘉,“你赶紧回去,这里没事,再不走你祖母就要催我婚了。”
明嘉一笑,些许无奈,“好,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早些休息。”
直到上了车,明嘉才问起陈淙南来,“你晚上和祖母聊的什么?”
没等陈淙南开口,她又说,“我知道是和我有关的事情,我想知道,你不要瞒我。”
明老夫人和陈淙南之间又没什么好聊的,聊来聊去无非就是聊她。
“本来就是要和你讲的。”陈淙南轻笑下,“没想瞒你,听完不要生气。”
明嘉听他这样说更好奇了,身子都坐直了些,“先听完。”
生不生气的先听完再说。
“楼祯拿下了《第二个影子》的主角。”他想起来明嘉似乎也不太关注这些,便又说,“拿手机搜一下,这个剧阵容还是很强的。”
明嘉不明白怎么就扯到楼祯了,但还是听他的话拿出手机搜索着《第二个影子》,瞧着很有热度,一搜就全都出来了,她快速看完,下定论,“这个角色他能拿下很了不起。”
“嗯。估计会有变动。”
“什么意思?”明嘉皱眉,不解。
“还没爆出来的消息,投资方要求换掉他,不换就撤资。”
“撤资不能再拉其他投资商?这样的阵容还
愁拉不到投资?“明嘉刚说出口立马反应过来,“有人故意使绊子?”
她只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是祖母?”
陈淙南轻轻点头,默认。
明嘉揉揉额角,有些疲惫地靠着椅背,“她怎么就……”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祖母做这些,为的是什么呢?”
陈淙南沉默,说为了明家,这么大个家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这点儿小事儿?说为了明嘉,可是陈淙南觉得无厘头,那些事情明嘉一无所知,如果就这样让她承受这样的好意,太过沉重。
说到底,不过是老人家心里那点儿疙瘩没过去,始终怄着气。
而明嘉本以为自己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会很生气,会去找明老夫人理论,或许她们又会吵一架,可是,很奇怪,她竟然觉得丝毫不吃惊,会这样做才是明老夫人。
“你知道吗?”她轻声笑着,“大多数人总是把坏情绪发泄给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也一样,以前经常因为些小事和祖母争吵。”
“其实每次吵完心里都很难过,细细想想,许多小事,我们各执一词,她没问过我怎么想,我也很少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转头看向陈淙南,“祖父现在在住院,我会先解决这件事,等祖父身体好些再找祖母谈一谈的。”
“嗯。”陈淙南点点头,“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有需要的地方随时联系我,明嘉,善于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也是一种能力。”
他说的她都懂,勉强笑笑,“好。”
隔天,明嘉下班就去见了《第二个影子》的导演卫容。
对方比她早到,地方是赵锦姝帮她选的,进包间时卫容已经在里面了。
“久等了。”明嘉坐过去,抬头看着对方,闪过一瞬间惊讶。
她不太了解那个圈子,对卫容此人更是知之甚少,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也很有文艺青年的味道,像一部岁月痕迹浓重的老电影。
卫容说自己刚到,实则也在观察她。
《第二个影子》溶入了很多人的心血,楼祯是她亲自选的,她非常看好他。投资方要求换人是她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不换人根本拉不大投资。
任何影视制作,资金很重要,没有资金根本启动不了。卫容用人有自己的风格,但是她背后不仅仅是楼祯一个人,她要对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负责。
她来赴这个会也是在赌,一个陌生的电话,一句想谈谈投资的事项,她就来了。眼前的人实在是太过年轻,太过温和,卫容在这一瞬间觉得很没谱。
明嘉叫服务生,让卫容先点单。
“听说卫导的作品反响都很不错?”
“部分运气加成,还是得益于合作伙伴给力。”说话滴水不漏。
点菜的单子又递回到明嘉手上,她随意勾选几样交给服务生。
“有时间我会去看一看。”明嘉抿了口茶水,微微皱眉,涩味太重,她喝不习惯便又放下。
“你不用紧张。”明嘉对她说,“这部电影我是一定会投的。”
她说这话时,卫容才莫名从中感受到一丝同上位者相似的稳重。
尽管如此,卫容并没有被安慰到,她实在是不敢瞎赌,她想她或许并不了解目前的情况,卫容犹豫一瞬,选择如实相告,“有些事情您似乎不太了解,《第二个影子》的原定男主是楼祯。”
“我知道,这有什么问题吗?”明嘉面色未见丝毫变化。
卫容惊讶,说得更直白一些,“有人不想让楼祯出演这部剧男主,对方来头很大,这也正是我们拉不到投资的原因。”
明嘉问她,“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换男主演呢?”
“其实我们已经准备开始物色其他演员,任何一个角色找到一个适配且有实力的演员并不容易,但是我身后数百余人耗不起,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作品。”
面对如此坦诚的导演,明嘉笑了,“不用物色了,卫导,用你觉得最适合的人,资金你不用担心,我会先找专业人士评估一下,没什么问题我们再签合同。”
卫容是真的很惊讶,“您……”
“卫导以后可以叫我明嘉。”她笑着算是给她一颗定心丸,“我姓明。”
卫容一时间没有想通她特意强调自己的姓氏干什么,低头地一瞬间忽然福至心灵,忘了是谁曾好心提点过她——真正想换掉楼祯的其实是那个明家。
她眸色复杂起来,一边想换人,一边又支持她用任何人,卫容想不明白,“您怎么……”
明嘉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家里长辈与我意见有些不合,没关系,你尽管做就是了,不用担心。”
她看着温温柔柔,可说出的话却是很坚定,不容置疑,卫容这才放下些心来,“多谢明小姐。”
明嘉没说什么,她待得不久,向她具体了解了下《第二个影子》,让她把详细的计划书发给她,后面随意聊几句就离开了,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剧组耗不起,明嘉找陈淙南看过,没什么问题和那边签好合同,及时将资金划过去。
说起来,以明嘉手头上的流动资金肯定是不够的,陈淙南想帮忙,可是被明嘉拒绝。
她很执拗,还是陈淙南最终松口,“稳赚不赔的买卖,当我私人借给你的,与公司无关,是咱们私人交情。”
明嘉考虑到手上的可动资金,一思索,点点头,“这钱我会还你的。”
最大的问题解决,剧组那边卫容也及时推进工作,准备开机的前一天,卫容给她发来消息。
卫容问她:开机仪式明小姐要不要来现场看看?
明嘉婉拒她,表示自己还要上班,不好耽搁。
卫容回复她:有时间欢迎随时来剧组瞧瞧。
实际上她还是很惊讶,像明嘉这种身份的人,竟会以工作为由推脱她。
当晚,明嘉给明老夫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两人都各自沉默着。
“怎么?你打来电话却无话可说?”到底是明老夫人先开口。
明嘉解释,“我在想该怎么说。”
明老夫人倒是没催她,只是忽然笑了一声,“长进了,我以为你今日儿这第一句要指责我了。”
明嘉不知为何,鼻头一酸,身边的人似乎察觉到她情绪,及时递给她张纸巾。
明嘉没接,仰仰头,将那股酸涩感憋回去。
陈淙南收回递纸巾的手,默默退出卧室,留给她空间。
“我总不能左右您的想法,只是您做了您想做的,我做了我想做的。”明嘉轻声说着。
那边没吭声,于是她又问她,“《第二个影子》明天会顺利开机的,您说对吗,祖母?”
明老夫人还是没开口。
明嘉作罢,“不早了,祖母您早些休息,注意身体,过段时间我回去看您。”
明嘉挂了电话干坐了会儿,收了情绪起身去找陈淙南。
书房灯光亮着,明嘉走到门口往里面瞧着,他在看书,隔着些距离,没看清楚书的名字。
她这次没有敲门就直接走了过去,“你在看什么?”
身侧打下一片暗影,陈淙南只觉得她凑过来时带过一阵细微的风,散着她身上独有的山茶花的气味。
拿书的手紧了紧,“经济学相关的。”
明嘉离书近了些,她披着发,别在耳后的发丝因她的动作不听话地垂下几缕,发端丝丝缕缕蹭着陈淙南颈侧。
“咳。”
他嗓子有些发痒,忍不住咳嗽一声,僵着身子往后仰了仰,离她远了些。
“你又感冒了?”却不想明嘉一转头两人离得更近。
明嘉这会儿似乎也意识到两人距离实在是过于近了,有些不自然,手一动,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
陈淙南却先她一步动作,她感觉到腰侧的温热触觉,浑身僵住,陈淙南似乎也愣了下,他其实是想抓她手腕,却因她的
动作抓空落在她腰上。
感受到手下柔软的触感,握住她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撕……”
直到听到她的吸气声,陈淙南才猛地反应过来,松开些,放轻力道,手却没放下来,顺着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回答她前面的问题,“没感冒。”
“我身体素质还不错。”他觉得他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自从上次在澳门感冒那一回,她似乎总是担心他再生病。
“嗯?”明嘉反应了会儿,才听懂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下,“职业病作祟,你别见怪。”
陈淙南难得的没有很认真地听她讲话,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
其实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他们婚后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时,明嘉好像不是很习惯,很久也没有睡着。实际上陈淙南那时候也很不习惯,身边有一个她,头一次担心自己的睡姿是否雅观这种问题。
“你在听我讲话吗?”陈淙南坐着,明嘉站着,她很明显的感觉陈淙南在出神。
“在听。”陈淙南笑着打趣她,“你是医生嘛。”
明嘉也懒得戳穿他,只是看着他放在她腰侧的手,不大高兴地说,“你的手。”
他们结婚至今,陈淙南一直都是守礼克己,像这样的触碰,这样的行为她并不反感,但这会儿看他明显没有认真听她说话,她也就不想依着他了。
陈淙南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向扶着她腰的手,忽然想逗逗她,装听不懂,“嗯?手怎么了?”
明嘉上回就瞧出来了,这人内里是有几分无赖的,这会儿更是确定了,索性不和他多说,握住他那只手,一把甩开,扔下句要休息转身就走了。
陈淙南看着她跑开地身影,忍不住轻笑出声,没坐一会儿,也跟着离开书房。
第38章
周末的时候,明嘉先是回去看望了祖父祖母,明老爷子身体好很多,明老夫人还是那个样子,楼祯那事她们谁也没再提。
她自己做了些药包,交到家里阿姨手里,嘱咐着,“崔姨,这个给祖父祖母晚上泡脚的,您帮我监督监督。”
因为下午约了赵锦姝,明嘉便没在家里留宿,只陪着两个老人吃了顿午饭。
赵锦姝喜欢天南海北的跑,这段时间倒是在北京待了好一阵子,听说明嘉要给陈淙南准备礼物,醋醋地也跟了过去。
她们去的是家古玩店,店主穿着身绛红色旗袍,这颜色一般人很难穿出那种感觉,穿在她身上倒是很相衬。明嘉目光落在她挽着发的簪子未端,她和明洵是相识的,来这里也是明洵听她提了一嘴顺势推荐的。
“明小姐,赵小姐跟我来。”店主声音干净空灵,很好听。
赵锦姝和她咬耳朵,“你上哪找的店,这店主…。”
后面的她没说完,只是伸手竖起了大拇指。
明嘉低眸一笑,“有人给我推荐的。”
“那人眼光不错。”
店主转过头,明嘉和赵锦姝也止住话。
庄菀清笑着说:“想看什么想做什么都随意,没关系的。”
“谢谢你。”明嘉想到什么,问她,“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庄菀清。”
庄菀清。
“您名字很好听。我叫明嘉,这位是我朋友赵锦锦姝。”明嘉主动介绍着,顺便说道,“听说你手巧,其实今天是想拜托你教教我怎么做手串。”
明嘉从包里掏出一小包黑粒。
赵锦姝没认出什么,凑近几分,“这是什么珠子?”
明嘉笑笑,“是栾树果实。”
赵锦姝惊讶地张张嘴。
庄菀清拿过去看了看,她手上那堆小黑粒,大小均匀,不是非常新鲜也没有太过干燥,每一颗都正正好的程度,一看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送人还是自留呢?”她问。
“送人。”
她们这种身份的人送出去的礼物没有哪一样不贵重的,这样的礼物倒是她头一次见,不过她也没有太过惊讶。
“是已经阴晾过了吗?”
“对。”她来之前做了很多了解,阴晾需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来之前就已经把这一步做好了,这会儿听庄菀问起来又有些不确信,“是不能这么做吗?”
庄菀清抬头看她一眼,笑道,“没有,做得很好,阴晾后水分流失更能确保种子的大小,你这些都已经剔选好了,省了不少事儿。”
赵锦姝听不懂这些,只觉得麻烦,倒是明嘉松了口气,“那就好。”
庄菀清引她们去内室。
里面别有洞天,中间有很大的一张长方桌,上面摆了很多工具,还有一些完成的或者未完成的作品。
明嘉和赵锦姝打量了几眼,庄菀清主动介绍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随便看没事的,有喜欢的你们可以挑一挑拿去。”
听她这话赵锦姝才拿起一串,“你这手艺不错。”
“我平日里没什么事,打发打发时间的。”
是她谦虚了,确实是都做得很不错,明嘉目光落到某一处,眨眨眼,上手拿起来。
“不好意思……”庄菀清才看见那串,连忙道歉。
“忘了将这串收起来,这串有主人的,原先中间的玉珠碎了容易划伤手,拿过来让我帮忙换一颗。”
那是一串沉香串,用的一看就是上好的沉香,中间有颗玉珠,是颗和田黄玉珠,颜色正且油润,顶级“鸡油黄”。
明嘉没说什么,倒是突然回忆起来前几次见明洵,好像确实没看见他那串常年带在手腕的手串。
其实那手串还是明嘉送给他的毕业礼物,她那时候还不懂得这其中的门道,所以原先用的玉珠也只是稍普通些的和田玉,远没有当下这个贵重。
明嘉欣赏的瞧上几眼,称赞道,“你换上的这颗珠子很好看。”
庄菀清抿唇一笑,匿着些微羞涩,将它稳妥收起来,“明小姐高看我了。”
她又将些工具拿出来,让她们围着桌子坐下,对明嘉说,“你这个阴干了,很硬,得用钻孔机打孔。”
她边教明嘉怎么使用,边嘱咐她,“种子小,你要小心,别伤着手了。”
“好。”
明嘉看看也学会了,前厅来了客人,庄菀清看她能自己操作便出去招呼客人。赵锦姝做不来这个,坐在她边上玩手机,偶尔回头看看她进程。
明嘉本来只需要21颗,怕中途有些不能用便打算全都给打孔了。
“嘶——”
赵锦姝听见身边吸气声音立马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下一秒看到明嘉手指上的血珠,急忙放下手机,“怎么弄的?你坐这别动。”
话落,人也跟着不见了身影,再出现时,手里拿了个小医药箱,身后还跟着庄菀清。
明嘉苦笑不得,“就不小心碰了下,破了一点点皮,不严重。”
赵锦姝瞪她一眼,庄菀清也说,“不管伤口大不大,先消下毒。”
前厅客人又在喊她,明嘉便说,“外面有客人你先忙去吧,这里有姝姝,没事儿。”
外面客人实在催得急,庄菀清见也确实用不上她便先出去前厅忙去了。
赵锦姝拿出酒精给她消完毒又给她贴上创可贴。
合上医药箱,她神色不明,“明嘉,你……”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虽然大大咧咧惯了,可又不是傻子,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多事情早就初见端倪。
“姝姝。”明嘉好似知道她没问出口的话是什么,她坐在那里,看着赵锦姝心疼地目光,心突然安定下来。
“是的,我呢,确实喜欢他。”她第一次主动对人坦然承认对陈淙南的喜欢。
赵锦姝虽然已经猜到,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很惊讶。
“什么时候的事?”
明嘉听她这样问,也试着回忆了一阵,但实在太久远了,连她自己都有些模糊。
“好多年了吧。”
好多年…。那看来是很久很久了。
“这就是你突然松口和他结婚的原因?”
赵锦姝说完又觉得这不是明嘉的行事风格,果然下一秒明嘉果断否认。
“恰恰相反。”明嘉笑着说,“我以前倔强,总觉得他那样的人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一眼的,那会儿我就会试着幻想,是不是也有可能求得和他一个你情我愿的结果,所以什么无厘头的婚约啊,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将我们绑在一起。”
明嘉如今讲起这些还是觉得不大好意思,但她仍然对她全盘托出,“今年年初,长辈们重新提起这件事,我才忽然发觉自己也没有那么执着了,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何必呢?”
赵锦姝似乎听懂其中深意,却又有些不明白,“所以你同意和他联姻,也是准备放下他了?”
明嘉笑了,摸摸她的头,“是放过我自己,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所以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像她之前说的,作为明家的孙女总是要结婚的,不是陈淙南也会有别人,而陈淙南一定是最优选。
赵锦姝其实想不明白这些事,但她觉得明嘉开心最重要,于是问她,“那你现在还是很喜欢他吗?”
明嘉顿顿,没说话了。
她想,人其实很奇怪,自控也不自控,过了那么多年,哪怕同他结婚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谈过往自己那点感情,重新开始,顺其自然。
可是,结果好像依旧殊途同归。
她不说,赵锦姝也不再追问,只是忽然环住她整个人,手在她背后拍了拍,“明嘉,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又盯着她手指那个小血洞,愤愤不平,“陈淙南有什么好的,他凭什么啊!”
“没事的。“明嘉安抚她,“我给你钩织了一顶毛线帽,是你喜欢的颜色,下次拿给你。”
“真的吗?”赵锦姝眼睛亮起来,“那我先不说陈淙南了。”
明嘉知道她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但还是安抚着她,“这件事,陈淙南是最无辜的,毕竟他什么也不知道不是吗?真深究起来,是我做得不对。”
她点点赵锦姝额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不要因为这件事对他有意见好不好?对他不公平。”
喜欢上他是明嘉自己的事,陈淙南甚至都不知道。
赵锦姝也就那么一说,心里还是有谱的,“我知道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那他还是有点错的,你说他没事‘勾引”你干嘛?”
明嘉听这话也忍不住笑出声,顺着她的话表示认同,“那这还真是他的错。”
后面忙完的庄菀清进来,两人便跳过了这个话题,随便聊起些旁的事。
孔都打好了,庄菀清又教她怎么打磨,怎么穿绳,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个小时。
配饰明嘉直接在庄菀清店里面选了耗牛骨隔片,其他的什么也没加,她还是了解陈淙南的,太过繁琐花哨的他不喜欢,也会破坏美感。
看着成品,赵锦姝还是有点吃味,故意说,“我觉得你之前给我做的那些更好看。”
明嘉以往得空前前后后给她做了不少小玩意儿,她挽着赵锦姝的手,“那下次还给你做。”
这才把人哄高兴——
作者有话说:栾珠手串制作参考网络
第39章
两姑娘凑到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于是陈淙南刚从公司出来就收到明嘉的消息。
阿熹: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哦。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咪可爱的表情包。
陈淙南脚步突然停在那里,回她一个问号。
阿熹:今天陪姝姝。
他还以为什么事情,看到后面那条消息忽的放下心来:好,你们两个女孩子出去玩要注意安全。
那边像是就守在手机边上一样,立马回过来一个猫咪颔首,表示知道了的表情包。陈淙南没忍住笑了声,他发现明嘉似乎有很多这种表情包,怪可爱的。
还没放下手机,赵锦州的电话很及时地打进来了,皱皱眉,还是接通了。
赵锦州咋咋呼呼地,“出来聚聚啊,刚好俞裴那小子今天也在。”
陈淙南刚想说不去,那边又自顾自说下去,“明嘉今天又不在家,你一个人回去干嘛?”
“你消息倒是快。”
赵锦州就当他是在夸自己,挺骄傲,“那可不,出门时碰巧遇着我妹领着明嘉回来。”
陈淙南没多说什么,直接了当,“地址发我。”
赵锦州还反应了两秒,意识到把这人给请动了,立马甩下‘好嘞’两个字儿挂了电话给他发地址。
收到赵锦州发来的地址,陈淙南照例给明嘉发消息跟那边吱了声晚上的行程,看到她回过来的“OK”才转道去赵锦州那边。
别的不说,赵锦州吃喝玩乐还是很在行的,他们倒不经常往热闹的地方钻,往往是小胡同深处,老居民楼这些地方去得多,不过跟着赵锦州也不会踩坑,他找的那些地方陈淙南带明嘉也去过不少,看她还挺喜欢的。
这回又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陈淙南七绕八绕,绕到一条老胡同口,胡同口有些窄,车开不进去,他索性找了能停车的地方停好车,徒步走进去。
走进去没一会儿瞧见赵锦州也在往外头走,地方不好找,约莫是怕他找不到路,出来接一下。
“可算是来了,等你老半天了。”赵锦州瞧见他立马跑过来。
“你回回上哪去找的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就算是陈淙南有时候也不得不服气,就这些地方能被他一个一个找出来也是他的本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咱北京城什么地方我没去过?”
陈淙南默默推开他搭过来的手,懒得多说。
走到胡同最里头也算是到了。
一家小饭馆,外面瞧着普普通通,安静,人也少。
赵锦州熟门熟路带他走到最里间,俞裴坐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像是在发呆。
两人走到面前,才回神,“来了。”
陈淙南点点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听说你和宋小姐在闹着退婚?”
俞裴笑,“都传你那去了。”
说着,眼神不经意往赵锦州警一眼,赵锦州立马举双手,“不是我,我没说!”
前裴哂笑,“没想瞒着你,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深究起来,退婚除了当事人两位,还牵扯到另一位,而那位又算是明嘉旧友,没必要给他们徒增烦恼。
陈淙南没什么反应,“明嘉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
俞裴大概并不知道顾昭和明嘉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当两人还是旧识好友,而陈淙南也不会去随意谈论这些事。
他端着茶杯和俞裴轻轻一碰,“还撑得住”
俞裴回碰,温和一笑,“能撑住。”
说退婚就退婚,俞家宋家两家的压力压在他一个人头上,不是好解决的事。
“有需要跟我们讲。”
成年人的行事准则之一,没有主动提起就不要主动瞎掺和,但只要俞裴肯开口,都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
赵锦州受不了他们这个样子,“行了,怎么突然搞起兄弟情深那一套了?”
静一瞬,他又说:“不过阿淙说得是,有什么事和我们吱一声就行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用不上那么见外。”
话毕
惹来两人一瞥,都懒得搭理他,赵锦州笑骂他们没良心,叨叨不停直到上菜才住嘴。
不枉他天天这里跑那里逛,这家的菜确实味道很不错,陈淙南尝了两筷子,想着哪天得空带明嘉也来尝尝。
“你和明嘉怎么样了?”
赵锦州嘴是一点闲不住,吃着饭也要八卦两句。
陈淙南不想谈这些,“吃你的饭。”
“一说我也挺好奇。”与往常不同,这回竟然连俞裴也跟着打趣。
“……”无言,陈淙南搁了筷子,偏头看窗外,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三岁,到今年,二十多年。”
他低头一笑,“好漫长,也好短暂。”
假如他能活到八十岁,这已经是一个很长寿的数字,那么明嘉这个人在他的人生中,已经存在了四分之一的时间,然而这四分之一的时间里,细细算下来,他们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好像少之又少。
陈淙南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我们应该很好吧?”
其实他也不清楚,只觉得,明嘉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于是,他们之间似乎总是存在一条看不见的距离线,这条线必须剪掉。
赵锦州难得沉默了会儿,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他能看出些什么事情来那是他的本事,但许多事情本来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是秉着为了兄弟好的心意,他指出另一个结论,“你喜欢明嘉。”
陈淙南手指一瞬间握紧,只一会儿又松开来,他抬头,笑,“我知道。”
这下惊讶的倒是赵锦州和俞裴了,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坦然承认。
陈淙南再不多说什么,他二十多岁,再过两三年奔三的人了,再愚钝,也不至于连自己的感情都分辨不清楚,他只是没谱,和某年在她大学宿舍楼下那般,有些慌乱与迷茫。
他收了情绪,拾起筷子夹菜,“今日当我什么也没说,明嘉那里不要传些什么过去。”
俞裴本来就不是什么多话的人,断然不会多说什么,赵锦州平日啰里啰嗦,什么能叨叨,什么不能叨叨他还是清楚的,不然这些话陈淙南也决定不会说出半句的。
饭后没一会儿,俞裴被家里长辈匆匆叫回去,估计还是为了退婚那档子事。
赵锦州想拉陈淙南上他家歇上一晚,有理有据的劝人话术,“明嘉也在我家,你就不想去瞅瞅?”
陈淙南不上他的套,半分没有被他说动的意思,明嘉难得和赵锦姝聚聚,他上赶着过去只会破坏人家小姐妹聚会氛围,像什么话?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各回各家。
家里明嘉不在,似乎也一下子空旷了很多,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被赵锦洲和俞裴问到点上,又或许是明嘉不在身边,他躺床上好久,怎么睡也睡不着。于是干脆起床去了书房。
书房那张书桌下面的抽屉被他拉开,他翻开一本笔记本,从夹层抽出一张照片,上边是两个少年,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女孩子的表情明显可见的呆愣。
那是他十八岁成人礼他父亲陈钦兆抓拍的,当时的情形其实是明嘉因为和明老夫闹了小矛盾,不太开心,陈淙南见她闷闷不乐,一个人坐在角落吃了许多冰淇淋,怕她闹肚子,吓唬她明老夫人在盯着她,她信以为真,举着冰淇淋看着他呆愣了好半晌,碰巧陈钦兆买了新相机,将这一幕怕了下来。
这张照片还是他大学有一年回家碰巧撞见陆睛在翻相册,无意间瞧见给偷拿走的。
陈淙南一只手指戳戳照片上她的脸,笑了,下一秒又收了笑,其实他大多数时候看见明嘉,明嘉都不是很开心。她年纪不大,心里却好像装了许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赵锦姝因为受邀参加一个展会,顺路把明嘉送到医院。
在医院大门口,遇见林均,两人打了个招呼,一起走进去。
“你今天怎么也踩点?不是说你们科室主任不喜欢人踩点到?”
林均他们科室的主任明嘉也有所耳闻,很注重时间概念,最讨厌人掐着点到医院打卡。
林均手里还拿着路上买的包子,咬了一大口,说话含糊不清的,“你不知道?他们早上有会,说是医疗器材捐赠的事。”
明嘉倒是没听说这些,说到底这是上头那些人比较在乎的,闻言也只是点点头,并未有太大反应。
林均这会儿有闲工夫和她扯些有的没的,“听院里几个小护士说那位有钱的主儿脸长得不错。”
“哪个?”明嘉没反应过来。
“给医院捐东西那位。”
“你还会八卦这些?”
“咱科室群里今天都是那些小姑娘在说这个,想不八卦都难。”
明嘉不八卦这些,两人在电梯口等电梯,其实外科和中医部不在一栋楼,刚好院里组织了青年医生交流学习研讨会,正好两个人一块儿过去。
电梯门一开,乌泱泱涌出一群人,明嘉和林均靠边等了会儿,人都出来的差不多两人才进去。电梯越往上去,里面人也越少,到后边就剩他们两个。
林均瞥见她今天少见的戴了戒指,打趣,“说起来,咱们这交情也不算浅,你还真打算把你家那位藏着掖着不让见?”
明嘉忍不住悌他一眼,正要开口说再找合适时间,电梯停住,门缓缓打开,一群白大褂中间拥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涌进来,一群人里,中间那人肉眼可见的出众。
明嘉和林均默默闭嘴往角落里藏,前者是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陈淙南,后者单纯是不想面对一群领导。
院长在和他说话,明嘉警了一眼他背影,才想起来他之前就和医院有合作。
林均手肘杵了杵明嘉,偏头凑过去和她小声八卦,“你还真别说,那群小姑娘还真没夸大,这脸确实长得不喇。”
说着,还要竖起大指姆表示认同。
明嘉欲言又止,心说刚他吵着要见的人这不就见着了吗。
她跟着放低声音,“不要在这里八卦。”
边上一堆领导,他也是胆子大。
林均还想说什么,忽然觉得空气一瞬间凝固,骤然觉得凉飕飕的,一抬头,对上话题中心那人的目光,不是很友好的模样,与此同时,院里几位领导的目光也跟着男人一过来,隐蔽的角落一下子成了目光聚集中心地。
外科主任瞧见眼熟的人,皱眉,问他,“卡点儿到的?”
林均莫名地心虚,噤了声。
外科主任见他这样子,心里也有数,沉声,“老规矩。”
林均欲哭无泪,所谓老规矩就是抄一百遍病例本。
明嘉递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默默移开一点脚步,离他远些,装不熟。
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头,落入陈淙南眼里,还来不及多想,电梯停住,他们楼层到了,乌泱泱地涌进来又乌泱泱地涌出去,又只剩下明嘉和林均两个人。
林均轻哼一声,说她没良心,刚才故意和他装不认识。
明嘉回忆刚才陈淙南出电梯那一瞬间复杂的眼神,心不在焉地同他开玩笑,“要是我们主任也有样学样,我就是我们中医部的罪人了。”
第40章
两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赶到会议室找地方坐下来。所谓的交流学习分享会就是院里年轻医生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一个机会。
中途林均有手术先离开,童湘见她身边空下,便挪过来坐了。
会议一结束,童湘就立马拉着她往电梯那边赶,“咱们得走快点,不然光等电梯就要等半天。”
她平时也没有这么积极,要不是院里规定医护人员不能随意奔跑,估计她都想跑起来了,明嘉以为有什么事情,边跟着她快步走过去边问她,“怎么了这是?”
童湘拉着明嘉进了电梯,往角落一靠,哀嚎,“听说戴教授今天中午回来,上次交待给我
的案例分析还没写完。”
戴君壹是医学院现聘教授,每周固定两天时间要去学校上课。按正常情况来说,等到明天他才会来医院。
明嘉不知道她哪里听来的消息,安慰她,“戴教授还是很好说话的,抓紧时间写完给他看就行了。”
“那倒是。”童湘搓搓脸,实事求是,“戴教授吧,说归说,骂归骂,也不会真拿我们怎么办,跟着戴教授也是真的能学到东西。”
说完,目光落在明嘉无名指上的素圈,叹口气,其实她心底还是觉得戴君壹和明嘉两人的气场很搭,也不知道明嘉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嘉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只是忽然思绪不合时宜的出了个小差,又想起陈淙南出电梯时的那个眼神,只觉得包含了很多情绪。
想不通,她干脆摇摇头,作罢。
中午,童湘过来问明嘉去不去食堂,明嘉正要回答,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下,于是先摸出手机看了眼。
C&N:在忙
C&N:我在医院停车场等你,忙完下来?
在征求她意见。
明嘉改变主意,快速敲下几个字,一边回复身边的童湘,“今天我就不去食堂了。”
她解释,“有朋友刚好在附近办事,约我见个面。”
童湘没有过多追问,转身问另一个医生,还不忘催她,“那你快去吧。”
明嘉点点头先一步离开。
看着陈淙南发来的地址,一路找过去,停车场实在大,她转了几个圈都没找到他那辆车。正要给他打电话,下一秒被人握住手腕拉向另一边。
惊吓声在嗅到熟悉的味道时又咽了下去,她有些恼,嗔怪道,“你吓到我了!”
陈淙南看着面前惊恐色还没消下去的姑娘,哼笑一声,老老实实道歉,“怪我。”
他这么一道歉,明嘉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怎么突然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陈淙南一时没回话,突然间回忆起刚刚电梯里面那一幕,身边姑娘同那男医生言笑晏晏,谈笑间掩不住的俏皮与灵动。
将她叫过来,却半天不说话,瞧着脸色还莫名冷了几分,明嘉拉拉他衣角,“怎么了呀?”
她本来想问他是不是不太高兴,但是下一秒面前这人又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便也没能问出口。
“没怎么。”陈淙南收起思绪,“昨天和赵锦姝出去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
他没忍住摸了一下她发顶,“玩得开心就好。”
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明嘉莫名心虚,拉着人往里面走了走,还是没看到他的车,忍不住发问,“你车在哪啊?我们去车上聊。”
陈淙南笑,反握住她的手,领着人往一边走,“那辆车送去保养了,换了一辆。”
明嘉跟着他走,忍不住嘀咕,“怪不得找半天找不着。”
陈淙南将她带过去,两人坐进车里,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饭盒递给她,“给你准备的午饭,回办公室用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吃。”
明嘉接过来,“你吃过了吗?”
“吃了。”
陈淙南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跟她们医院聊事情本来也没多久,但是想见她不容易,她忙,只有中午有一会儿午休时间,索性在这儿等她。
明嘉信以为真,掏了掏白大褂衣兜,掏出瓶养乐多塞到他手里,“早上买的,给你喝。”
他哑然失笑,顺势放进衣兜,“行了。你赶紧上去把饭吃了眯会儿。”
“好。”明嘉嘱咐他,“开车慢点。”
看着打开那侧车门,很多想说的话悉数咽下,心里却还是很不甘心,没忍住一伸手拉过她,偏身抱住她。
“抱一下。”他语气还是那样温和,“明嘉,今天也要开心。”
明嘉愣住一瞬,他身上小青柑的味道紧紧包裹着她,令人沉迷而又安心,空出的那只手伸出来回抱住他,没缘由的,她感受到他有点不开心。
明嘉笑了下,自然而然的,脸往他脖颈处埋了埋,不像安慰地安慰,“陈淙南,你也要。”
你也要天天开心。
明嘉从停车场出来碰上刚回来的戴君壹,她上前打招呼,“还以为您明天回来。”
侧边有风从明嘉那边吹过来,微微发冷,戴君壹不动声色绕去她那侧挡了挡,“学校今天有考试,下午没课。”
明嘉点点头。
戴君壹偏头看她,“听说今天陈先生来院里了?”
明嘉似乎惊诧一瞬,下一秒回忆起来,之前陈淙南来医院给她送汤,碰上过戴君壹,当时他也没多问两人的关系,或许以为她和陈淙南仅仅是朋友而已。
“嗯。说是谈医疗器械捐赠的事。”
戴君壹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在她手中的饭盒上短暂的停留一瞬,想起刚在在停车场着到的那一幕。
也是巧,他那会儿刚好停好车,正要下来时就撞见明嘉和陈淙南。
陈淙南这个人,他只见过那么两面,一次是他与医院谈合作那回,另一次就是碰见他来给明嘉送吃的。
其实对于明嘉与他相识他是惊讶的,毕竟陈淙南那样的身份,说不意外是假的。不过,戴君壹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合乎情理,明嘉从未提过自己的家庭,但举手投足之间也能窥见分毫。
当时那场景一看就能瞧出两人甚是熟稔,理智上告诉自己应该立马走开,但是情感他没能挪动分毫。
他回忆起两人在车里相拥的那一幕,少见的越界,“他就是你先生?”
明嘉抬头看他,反应过来,“你看见了。”
她很自然的,坦坦荡荡的点头承认,“是,有机会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戴君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平常无异,“有机会的话。”
明嘉拎着饭盒回到科室时,童湘和同科室的医生正好吃完饭回来。
“你这么快就回了?”童湘眼尖的看见她手里拿着东西,好奇,“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午饭。”
“你朋友送过来的啊,真贴心。”
明嘉笑笑,点头未做它言。
把饭热好,明嘉正准备吃,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她赛了口饭嘴里,划开短信,看清内容,不自觉皱皱眉。
那条短信内容不多,只一句:从我妹妹那里要到你电话,后天我要飞加州了,有时间见一面可以吗?
尽管对方并没有说自己是谁,但是明嘉还是立马猜出来了。有妹妹且常年往返北京与加州的,在她身边估摸着也就那一个。
明嘉又往嘴里塞了口饭,手指在屏幕上敲敲点点,最终还是回过去一个“好”。
那边回得倒是快:我加你微信了,麻烦你通过一下。
明嘉切到微信界面,果然看见联系人那里多了一个小红点,她点进去通过。
那人这才发来一句正式的自我介绍,“我是宋宜禾。”
明嘉兀自笑笑,其实她已经猜到了。
宋宜禾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明嘉只能等下班以后,便把时间约在她下班后。
宋宜禾行事利落,立马发来见面的位置。
明嘉含着口饭忍不住哂笑,她与宋宜禾交情实在不算有多深,面对她突然地约见,说实话她既惊讶又好奇。
她吃完饭收拾干净,眯了一小会儿,下午一直在忙,时间倒是过得飞快,下班时候,明嘉还有一个病人,她把一切处理完才离开医院开车往宋宜禾给的地方赶去,到地方还是迟到了会儿,宋宜禾已经在等她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明嘉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很抱歉,“耽搁了会儿,让你久等了。
“没事儿。”宋宜禾给她到了杯温水递过去,“你们医院工作忙我都理解,喝口水润润嗓子。”
明嘉接过水,“谢谢。”
宋宜禾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她第一次见她其实并不是去找她帮陈淙南拿书那回,应该还要往前追溯一段时光。
在明嘉还要小些的时候,她就见过她。
那年大冬天的,北京真是冷得人说话都在打颤,但偏偏他们几个孩子抗
冻,天寒地冷的,赵锦州拉出来群孩子打雪仗。
明嘉表哥明宥余或许怕她一直闷在屋子里无聊,把人裹成一团带出来,结果到头来玩疯了将小姑娘给遗忘在一边,还是陈淙南看不过去,扔下一堆人陪小姑娘坐在一边不知道小声聊着些什么。
后面陈淙南拉着明嘉离开,明嘉小时候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发烧,天实在太冷,他也怕她感冒。
她当时回头看去,漫天的白茫茫中,只见黑的瓦,红的墙,黄的纸糊灯笼,以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积雪中留下一段密密麻麻的脚印,那脚印由近到远不断延伸……
仅仅是当时那短暂一面,宋宜禾也很喜欢明嘉,明明差不了多少年岁,但那粉粉糯糯的一团小人儿,实在惹人怜爱。
不过宋宜禾想,明嘉一定以为拿书那回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她看着明嘉温柔娴静的脸庞,还隐约能窥见她小时候稚嫩摸样,“祖父的事多亏你费心。”
只是开了几服药而已,明嘉摇摇头,不多揽功劳,“我也没做什么。”
宋宜禾笑笑,不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结,“上次还说有机会你,我,陈淙南三个人好好坐下来叙叙旧,这次去加州行程仓促,想想还是我们两个女生约吧。”
她笑起来也温温柔柔的,明嘉双手握着杯子跟着笑,听她说下去。
“明嘉,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明嘉微微抬头看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先生他……”宋宜禾顿顿,语气是掩不住的幸福姿态,“是个很好的人,很包容我也很爱我,我对他的心意也是一样的。”
她意识到扯远,又止住话头。
但明嘉没觉得她说得多,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那很好。”
餐厅这会儿还没什么人,显得愈加安静,宋禾宜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热饮,似乎在想措辞。
明嘉也极有耐心的等她,一时都默默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