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末明嘉有约,还是上次约好请戴君壹和林钧吃饭。
陈淙南周末也有事,公司里刚好有个合作要洽谈。
下班时林钧先忙完过来找她。
明嘉手头上事也不多,忙完就和林钧一起等戴君壹。
林钧和她闲聊,“怎么样?院里的工作都适应了没?”
明嘉靠着窗吹吹风,“挺好的。”
“说起来,第一次见你,就对你这个人挺好奇的。”
林钧笑起来,回忆起从前。
明嘉没听到他说过这些,有些惊讶,“好奇我什么?”
“你那时候浑身攒着一股劲儿,整个人都挺紧绷的。说不出来,就好奇怎么有人这样的年纪却已经如此老成?”他不知道用这个词形容贴不贴切,说着,他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如今这状态我倒觉得很不错,人放松了不少。”
明嘉也跟着笑,“大概是心境变了些。”
她真的不算是个聪明孩子,刚入大学时,身边的同学都是五湖四海而来,能考上名校的都是各领域的佼佼者。
她没听祖母的建议选择了中医学专业,心底憋着一股气,就想学出点什么名堂给她瞧瞧。
图书馆是她最常去的地方,铆足了劲地学。
那个年纪总是有着少年人不服输的一股劲,很多事情她是时至今日才明白的,譬如,做什么事,为什么事努力,这都是为了自己,和其他的人本来就关系不大。
林钧认识她也有些年月了,“你这么年轻,偏偏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白了,不过四个字——庸人自扰。”
明嘉被他说笑,可细想之下,他说的话却不无道理。
她过得也没什么不好的,偏偏总是思绪万千,可不就是庸人自扰嘛。
“聊什么呢?”戴君壹推门进来,就瞧见两人正聊得开心,顺势问一嘴。
明嘉收了收笑,礼貌叫人,“戴教授。”
戴君壹朝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聊大学时的一些小事。”林钧略略带过。
“大学?”戴君壹看看明嘉,“说起来我们也是校友,按理你们应该叫我一声学长。”
明嘉没搭他这句话的腔,还是林钧回应他,“可不敢造次,还是戴教授叫着顺口。”
戴君壹没和他们细细计较称呼这个问题,“先去吃饭,看看想去哪家餐厅。”
“我已经订好了。”明嘉才插话,“不好意思,没有提前问你们。”
“没关系,你请,客随主便。”戴君壹语气温和。
林钧看了他几眼,懒懒散散地,“哪儿吃不是吃,听你的。”
戴君壹开的车,明嘉给他地址开导航。
林钧正要自觉坐到后面去,明嘉在背后悄悄扯了扯他衣摆。
他回头看过去,看懂明嘉神情,一挑眉,果断坐到了副驾驶,明嘉则坐到了后座。
“明嘉,你晕不晕车?”
明嘉一抬头,对上后视镜里的视线,戴君壹继续说,“要是晕车可以和林钧换换座位,前面会好点儿。”
她不自在地偏偏身子,躲过那道视线,“不用了,我不晕车。”
戴君壹停顿一会儿,才应声,“嗯。”
林钧围观完全程,忍不住看向车窗外无声笑了笑。
不知怎的,脑子里冒出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来。
明嘉选的餐厅离医院不算很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家
餐厅还是她那天问赵锦姝她给推荐的。
当时两人刚聊完一些稀碎的琐事,她突然就记起来要请戴君壹和林钧吃饭的事。
赵锦姝对吃吃喝喝上还是挺有一番研究的,索性便问了她的建议。
“你请谁吃饭?”赵锦姝当时还挺好奇,“不会是陈淙南吧?”
“不是。”明嘉否认,“是林钧和一个教授。”
“教授啊,年纪多大啊?”
“三十多吧。”她不是很确定。
“那就去曲屏院吧,偏商务风一点,你和他算是上下级,至于林钧,他又不会在意这些,这里还是挺合适的。”
明嘉听从了赵锦姝的建议。
曲屏院明嘉是知道的,环境确实很不错。
三个人走进去,虽然门面低调内敛,但里面别有洞天,玻璃曲面围着微景观造景,环境优雅,挺有中式美学的。
林钧按捺不住惊诧,偷偷溜到明嘉旁边,放低声音,“曲屏院你都请得起,果然没看错你。”
明嘉抚抚头发,不解,“嗯?”
林钧笑着小声同她解释,“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我们同级几个同学还猜过,你指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明嘉哑然失笑,“哪猜的,你们这么无聊?”
林均一脸高深莫测,其实这些不难看出来,明嘉吃的,穿的,用的没一样是差的,之前有同学还认出她某套连衣裙来自某著名设计师私人定制,再者,明嘉这人话是少了点,也不爱同人打交道,但就没怎么见过她对什么事情慌张,单就那份底气已经是旁人来之不易的了。
戴君壹倒是也没想到,就只是一顿饭而已,她带他们来这种地方吃,“饭哪里都可以吃,下回还是不要破费了。”
明嘉摆摆手,“总归还是要感谢你们这阵子对我的照拂。”
前台女生笑容得体,“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明嘉报出号码。
“好的,明小姐是吗?”
“是。”
前台招来一个服务小哥,“您几位跟着他过去就行了。”
明嘉道谢,“好,谢谢。”
明嘉以前也来过这地方,说起来也是好笑,有一年她和祖母闹了不愉快一个人跑出门,最后还是在这里谈工作的明洵把她捡了去,这件事被他拿来取笑过她好几次。
服务小哥带他们到座位坐下,倒好水退到一边候着。
明嘉翻了翻菜单,选择困难症犯了,随便点了两个,索性递给林钧和戴君壹,“你们点吧。”
点完上菜的功夫,戴君壹去了一趟卫生间。
林钧喝了口水,瞧她半天,“我说你怎么突然把我叫出来吃饭。”
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戴君壹什么心思,林钧今天多少也看出来一点。
明嘉没正面回应,只是也跟着抿了两口水,放下杯子才开口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拉你出来是我欠你个人情。”
“谈不上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这种事也讲究个你情我愿的,只是同一个医院,你还在他手下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是会尴尬。”
“大家都是体面人,不至于。”明嘉淡淡道。
她本来没想让林钧也知道,只是戴君壹约她吃饭,理由正当,她总不好直接拒绝,便只好拉上林钧。
明嘉想了想,又嘱咐一遍,“这其实是戴教授的私事,以后你也权当不知情。”
喜欢谁,不喜欢谁,这是每个人的权利。
林钧点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今日我就当什么也没瞧出来。”
他不知道明嘉已经结婚的事情,多说一句,“戴教授人也很不错,除了年纪比你大了不少,但年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是为明嘉着想,戴君壹从内到外,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秀,他觉得明嘉值得拥有这么优秀的人。
“不合适。”明嘉语气很坚决。
林钧有些不解,“哪里不合适?”
明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钧铺捉到一闪而过的银色。
“戒指?”
明嘉点点头,“已婚。”
林钧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动作够迅速的,怎么没你提起过?”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总不至于逢人就说自己结婚了吧。”
“好歹是你师兄,藏得够深的。”
明嘉不好意思道,“一时忘了。”
她又说,“还要拜托你在戴教授面前提点一二。”
林钧叹口气,“那这是戴教授运气不好,晚了一步。”
“也不能这样说。”明嘉语气认真,“即使没有结婚这回事,我也不会和戴教授有什么的。有些人就是没有这个缘分的。”
林钧心想也是,一厢情愿哪成啊?这种事总讲究个两厢情愿的。
两人停住这个话题,没再聊这些,转而聊些琐碎细事。
戴君壹过了一会儿也回来了。
“在聊什么?”见两人聊的开心,忍不住问出口。
“瞎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林钧随口回他。
戴君壹也没细细追问,只是抬头看明嘉,“想起来上次从朋友那里得了两张票,是歌剧院的。上回看见你办公桌上有这票根,想着你应该是喜欢的,有没有时间可以一同去看看?”
明嘉回想了一下他说的是什么票,想了有一会儿才记起他说的那张票根。
那还是赵锦姝送给她的,本意也是隐着点儿促进她和陈淙南感情的念头。
只是她没有那样做,又不想辜负她的好意,最终自己一个人去看了那场歌剧。
她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其实不太喜欢看歌剧的。”
她解释了两句,“那是朋友送我的,不想辜负朋友的心意才去的。”
明嘉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尖,“我天生没有这方面的艺术细胞,很少去看歌剧。”
戴君壹愣一愣,垂垂眸,“那还挺可惜的,我以为你喜欢,特意多要一张门票。”
明嘉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浅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钧在旁边眼见气氛要不对劲起来,连忙开口,“既然明嘉不喜欢这种地方,不然我陪戴教授去修身养性一下?”
戴君壹打量他一眼,回应林钧的话,“正好我后面也很忙,估计没时间去看。”
他此时只能慷慨道,“两张票都送给你吧。”
林钧偷摸儿一撇嘴,问明嘉时没说自己忙,这会儿倒是突然又忙上了。
他没忍住用非常小的声音低估了一句,“双标。”
戴君壹没听见,但明嘉却根据他的嘴型看清了他说的什么。
她抬头警告式地看他一眼,林钧瞧见,也立马不再吭声。
菜上上来,三人便也都停住话头,专心用餐。
林钧不是个很能沉默到底的人,“不愧是曲屏院,菜品没话说。”
明嘉抿唇一笑,“我还担心不合你们口味。”
戴君壹棒她场,“怎么会?”
几根头发丝垂到脸庞,勾起丝丝痒意,明嘉伸手勾到耳后挂着。
林钧目光落到她手指上那抹银色上,没忘了正事。
他懒洋洋开口,“什么时候戴的戒指?这是悄摸儿把人生大事给办了?”
戴君壹闻言,也顺着他的目光一同落到明嘉戴着戒指的手指上,眸色一暗,嘴里的话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什么其他缘由,“现在许多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戴些手饰品吗?”
林钧没出声,暗自无奈一笑。
明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些内疚,但还是解释,“是婚戒。”
她脸上依然挂着温温柔柔的笑意,“还没办婚礼,到时候希望你们都能赏个脸。”
戴君壹猛一抬头,他看着明嘉笑意盈盈的脸,忽然觉得刺眼,他喉咙有些干涩,张张嘴,半响没吐出一句话来。
他听见林钧在祝福她,端起手边的水,喝了好大一口才觉得喉咙没有那么发涩,“什么时候的事?没听你提起。”
“来二院之前的事了,因为是个人私事,便没有主动提起。”
戴君壹几度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做事情向来
有分寸,此时此刻,他分明该同她说一声明福,可是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节快乐[玫瑰][玫瑰][玫瑰]
第22章
这一顿饭吃到后面,除了林钧其实都有些食之无味。
刚吃完饭,碰巧林钧手机响起来,他起身出去接听,不到几分钟便回来了。
“突然有点事,我得先离开了,实在不好意思。”
反正大家都已经吃完了,明嘉也起身,“你忙去吧,我们也要回了。”
林钧同他们道别,“行,先走了,多谢师妹今天的招待。”
明嘉摆摆手,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能打趣她两句。
林钧走后一会儿,明嘉和戴君壹也准备离开。
戴君壹后面的用餐过程中安静许多,他看着明嘉拿上包要走,还是没忍住叫住她,“明嘉。”
明嘉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们聊两句。”
明嘉手指摩挲着包带,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声应下,“好。”
两人也没出去聊,只是去了后院。
曲屏院的后院适合静坐。
这里面有许多菲黄竹,这个季节,还冒着绿,只微透着浅浅的黄。
北京竹子不算多,她上次还是在紫竹院看见成排的竹子,绿得静谧,自成一派的韵味。
不同于那种竹子,菲黄竹要矮得多,却也好看。
她的思绪乱七八糟的飞着。
戴君壹就是在这时候开了口,“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姑娘。”
他到现在依然能记起头一回见她时的模样。
穿着一身淡黄色连衣裙,那会儿她应该是剪过头发,不像如今这么长,才刚刚碰到肩头的长度。
周遭乱哄哄的,她安安静静,实在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
“你都知道对不对?”
他语气挺温和的,明嘉却有些内疚,“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戴君壹打断她,“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是我给你造成困扰了。”
明知道她是个对自己无意的姑娘,却还是藏不住自己那点儿心思。
“我年纪比你大上许多,心念一起,算得上龌龊,希望你不要怪我。”戴君壹缓缓说着,“我尝试过,但是明嘉,很多时候,感情这种事情,它有自己的主观意识。”
明嘉低下头,沉默。
她其实一开始并未察觉他的感情,他行事君子,只是她这人天生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度要高一些。
她摇摇头,但还是没说话。
感情是最不需要理由的,因为很多感情本来就是用前因后果解释不通的。一念生一念起,刹那间。
她不会问他为什么喜欢她,因为本来就有很多感情是莫名其妙就产生了的。
她问起别的,“有一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些,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时候对我……”她停顿下没说出来,“我是想问问您,您跟医院推荐我……”
她没说完,戴君壹打断她,“没有,两码事,之前就说过,是你自己优秀。”
明嘉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她觉得或许自己本来就做得不对,因为害怕一同处事的尴尬,便私自想到这出来提点他,可是有些话该说清楚还是要说清楚,把林钧也拉到其中,实在是不太尊重戴君壹。
“是我欠考虑,真的很抱歉。”
戴君壹这时候却没忍住笑,他觉得她有时候竟有些可爱,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坦荡,过分真诚。
“没事,即使你今天不叫上他,凭借着他的敏锐,他也会知道,这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微微一笑,“明嘉,不论是作为你的学长还是你的同事,我希望你能过的好,无论和谁。真心话。”
明嘉点点头,笑起来,“谢谢你。”
戴君壹不再说什么,他甚至没有问起她,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他对她是不是很好,他又是否足以匹配她。
尽管他是真的很不甘心,但他依然什么也没有问,他的勇气在此刻已经是消失殆尽。
有风吹过,拂过她裙摆,微微晃动。
明嘉抬头看他,语气认真,“戴教授,您是个很好的人,我也相信您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戴君壹笑起来,“这恐怕是一个很遥远的话题。”
明嘉笑着补充,“没有也没关系,过得开心最重要。”
她真诚,温柔却也严谨,戴君壹觉得美好的词都可以形容她。
他默默后退一步,她小小的身影在他眼底浮现,“明医生,明天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没办法往前一步,又没办法立即摒弃对她的感情,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潦草结束话题。
“明天见。”
“陈总。”齐覃见陈淙南在玻璃窗前站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提醒他,“要不要叫一声明小姐?”
说来也是巧合,陈淙南正好今天约了人在曲屏院谈项目,谈完出来时就这么碰见在后院谈话的明嘉和戴君壹。
曲屏院这后院说是后院,其实和正餐厅就隔着一帘玻璃门。
哪怕明嘉背对他站着,可凭着陈淙南对她的熟悉度,仅仅是一个背影他也能认出是她。
她身边的男人气质儒雅,和她站在一起,举止谈吐间,竟是莫名般配。
陈淙南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那男人离开,他站立的身形也没变过。
“不用,车你先开回去吧。”
齐覃摸不准他意思,“那您?”
陈淙南抬一抬下巴,“现成儿的,蹭人家的。”
齐覃懂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立马撤。
他想人明嘉在这儿,还真是犯不上他操心,只是暗自摇摇头,果然,男人还是不能受刺激,现如今连这种手段也能使出来了。
“站着在干嘛?”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明嘉一愣,回头看过去。
陈淙南身上穿着黑色西装,像是刚谈完正事的样子,整个人干净利落。
“你在这里谈事情?”明嘉问他。
陈淙南走到她身边站定,点点头,“刚谈完,出来刚巧碰见你在这里,想蹭个车,不知道方不方便?”
明嘉朝她身后看过去。
陈淙南直言,“别瞧了,齐覃有急事先走了。”
明嘉觉得不对劲,齐覃不是这样不靠谱的人,怎么会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但是她也没有怀疑他的说词,心想着或许真是很要紧的事,“回家?”
陈淙南浅浅一笑,“嗯。”
两人一同回家。
陈淙南心安理得地坐在副驾驶上,还真是顺便蹭个车。
他上车就解了领带,松了领口下面几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
明嘉瞧见他动作,“怎么了,不舒服?”
“喝了一点酒。”他解释。
他其实不是很会喝酒,平日里也很少喝,和赵锦州他们聚的时候会喝上一点儿,其他也就是工作上应付式喝点儿。
走到他这个位置,能灌他酒的人少之又少,只是总有场合要意思意思一下。
明嘉开了点窗,趁红灯间隙从储物格摸出一瓶苹果汁递给他,“先喝点,可以解酒。”
又顿觉重量不对,才想起来她今天喝过几口,立马缩回手。
但陈淙南动作比她快,长臂一伸,那瓶苹果汁已经到了他手里。
她解释,“我忘记了,这瓶我喝过,家里有蜂蜜。”
陈淙南却已经拧开瓶盖,直接喝了两口,“嗯。没关系。”
明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心微微发热,有些湿润。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苹果汁里面的果酸可以帮助酒精分解,解酒还是很不错的。”
她絮絮叨叨,“以后还是少喝酒了,你又不怎么会喝,喝完又难受……”
“明嘉。”陈淙南手指摸索着瓶身,打断她。
“嗯。怎么了? ”
他酝酿着,还是直接问出口,“今天,你身边那位是你同事吗?”
问出口又顿时后悔,他想明嘉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他这样直白的问她似乎有些失礼。
可是,他回忆起那人看她的眼神,实在没忍住,“他喜欢你。”
没有丝毫疑虑。
尽管隔着一定的距离,他依然能看清那人眼底的情意。
很多时候,眼睛比嘴巴会说话。
明嘉愣了愣,“你看到他了?”
她解释,“我们之间已经说清楚了。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说清楚就好。”
她说他是个不错的人,陈淙南一时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要你向我解释什么,看见了就问一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回想那个场景,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们挺般配的念头,思绪就怎么也止不住。
他只是在这一瞬间发觉自己似乎不对劲,这股子不对劲甚至影响到了明嘉,明嘉本没有理由向他解释这些的。
明嘉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向她道歉,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客客气气的。
陈淙南对她,仿佛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这么想对不对,可是他好像过于考虑她的感受了,也过于迁就她了。
她皱了皱眉,几度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道,“不是什么大事,犯不上道歉。”
陈淙南转移话题,“这个月能空出点儿时间吗?”
明嘉记得他上回好像也这么问过,疑惑,“怎么了?”
“我们去看Eason演唱会吧。”他说。
明嘉发愣,她没想到陈淙南还记着这事儿,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抢到票。”
陈淙南声音轻松,“赵锦州有认识的人和Eason是相识的,我拜托他托人讨了两张过来。”
“真的?”明嘉眼睛顿时亮了,这会儿正在开车,她怕出事不敢太激动,但语气还是难言惊喜。
“真的,你好好开车,回去把票给你。”陈淙南见她开心,语气也轻松许多。
两人回去也没花很久。
刚到家,明嘉便有些激动,陈淙南去倒水她也跟着他后面过去,他去沙发坐着,她也跟着在旁边坐下。
陈淙南这时候又发觉她和他记忆里的明嘉重叠起来,是熟悉的感觉。
他掏出口袋里放了快一天的两张票。
那两张票被他放置得很好,竟然一点儿褶皱都没有。
明嘉有些激动,她不至于连个演唱会都去不了,只是以前被眼前事绊住脚时,总觉得还会有以后便一托再托。
时至今日,这个小小的计划才终于得以实行。
她一瞬间说不出作何感想,只是有些感慨。
陈淙南见她开心,忍不住问,“这么喜欢Eason?”
明嘉却摇摇头。
她不追星,但确实喜欢他的歌,至于原因,或许她只是在某一瞬间,被某些旋律,某些歌词击中心房。
陈淙南不知道她这些心思,只是觉得她开心就够了,“你提前安排好工作,把那几天空出来。”
这次巡演地点在澳门,估计得耽误几天。
明嘉点头,也知道尽量不给医院同事造成不便。
第23章
因为要去演唱会,明嘉这几日也变得繁忙起来。
这天她刚好在门诊坐诊。
前面的患者都已经看完了,还剩最后一个,她低头看着信息,目光落在姓名那一栏久久没有移开。
门口一暗,有节奏地敲门声响起来。
明嘉抬头看过去,来人年纪应该不大,一身黑。穿着黑色薄款卫衣,头上是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
北京这个季节,其实气温已经降下来,这身装扮她瞧着还真是莫名生出些冷意。
她收起思绪,柔声朝他示意,“进来吧。”
男生走进诊室,顺手关了门。
他高高瘦瘦的,露出的皮肤也看得出本人很白。
明嘉移开打量他的眼神,“楼祯是吗?”
那男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定,从喉咙处发出一声闷闷地回应。
“哪里不舒服?”
楼祯摘下口罩,声音也没有之前那样沉闷,反而清朗许多,“失眠。”
明嘉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一刻,平心而论,他长得很好,就一点也可以说做艺人是他天生的能力。
明嘉示意他把手放在脉枕上,“我给你摸个脉。”
楼祯听话地把手放过去,感受到她的手搭上来,有些凉。
明嘉只听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手,“伸伸舌头,看下舌苔。”
楼祯照做,只是这一举动显得他有几分可爱。
明嘉语气没什么变化,“思虑重,脾胃也不太好。”
她甚至开两句玩笑,“这应该是中医经常说的诊断。”
她说,“但是大多数人确实是这样,情绪很影响身体,还是要适当调节。我给你开几副药,中医疗效比较慢,要按疗程吃。”
“好。”楼祯从进来到现在一直话很少,仿佛看病的并不是他。
他看着她给他开药方,张了张嘴,在她抬头一瞬间,又立马闭上了。
明嘉把单子给他,“出去一楼药房找医师抓药就可以了,保持好心情,少熬夜,调整作息。”
楼祯接过去,起身准备离开。
男生长得很高挺,站起来挡住一片光,他微微弯了弯身子,还是对她说了一句,“也希望明医生每天都能有个好心情。”
明嘉愣住一瞬,立马回应,“谢谢你。”
男生也笑了起来,她就是在这瞬间发觉,他笑起来竟然也十分阳光。
楼祯离开,这是她今天最后一个患者。
她在诊室独自坐了一会儿,外头在下着雨。
顺着诊室的窗户看出去,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古树伸出一根枝桠,随着雨点不断的击打,在窗前晃得厉害。
明嘉瞧了一会儿,走过去,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儿,雨水立马顺着风飘到她脸上,冰凉凉地。
她伸手轻轻托举着那根枝桠,它便不晃了,只是一松手,又摇晃起来。
反反复复几次,她作罢,收回手,将窗关起来。
她回忆了一下楼祯那副长相,心想,其实他们两个人长得并不相像。
楼祯的长相要精致一些,但精致中又透着三分硬朗。
而明嘉不同于他,她本来就不是长相精致有攻击性的人。她偏柔和些,又不失清冷,是那种大气且有韵味的长相。
她不知道他今天来这里是知道些什么,想一探究竟还是单纯巧合。
只是忽然生出些感慨,她从前许许多多次打算去见一见他们,甚至连见面以后的说辞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却总是因阴差阳错,或是勇气不足,或是时机不对等等作罢。
然而今日,他却自己走到她面前,脑子里有一根紧绷地弦松了松。
她想,原来也没有那样难,她竟这般冷静。
楼祯去取了药便离开了医院。
司机和助理在车里等他。
他收了伞,钻进车里,带进去外面的凉气。
助理递给他干净的毛巾,“赶紧擦一擦。”
外面雨大风也大,打着伞也还是有雨水顺着风飘到他身上,头发上。
楼祯一言不发地接过毛巾,象征性擦了擦。
助理问他,“医生怎么说,没什么事吧?”
“没事儿,开了药,调一调就行了。”
“回去就监督你喝药,最近行程减了一些,正好可以休息休息,调理一阵子。”
说着,他又有些不理解,“明明去一院还要近一些,怎么还偏偏跑到这么远的二院来?还是看的中医。”
楼祯靠在座椅上,“中医怎么了?”
“哎,我不是说中医不好。”助理忙解释,“都说中医疗效太慢,你都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像干他们这一行的,行程赶行程,特别是
像楼祯这样刚有些关注度的,更不敢松懈下来,作息乱得不行,久而久之,睡觉也就成了个问题。
楼祯闭起眼睛,语气有些轻,“她是个很优秀的人。”
助理没听清,“谁?”
见半天没人搭腔,偏过身子看过去,楼祯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人难得休息会儿,他也就噤了声,顺便示意司机开慢一点。
其实楼祯并没有睡着,他只是有些不想说话,浑身也有些乏力。
他知道明嘉这个人,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
很多事情他都知道,或许只是无意间获知的一些小事,却足以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他不断成长,也不断地探知到那些陈年旧事。
明嘉啊——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
她应该是他对整个明家情感最特殊的一个人。
他乏乏地开口,“下个广告拍摄结束,再过来复诊一次吧。”
助理张张嘴,想说不如换家更好的医院,但见他又重新闭上眼睛,也就没说什么了。
赵锦姝提前两天回来了,只她一个人。
明嘉去接她,她似是无意间往她后面看了看,语气尽量平常,“宜禾姐没回吗?”
赵锦姝没忍住热情地拥抱她,“是要回的,临时又有事情忙,只能我先回来了。”
“这样。”明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一时不知道是轻松还是不轻松。
“你不知道,我可想你了明小嘉。”赵锦姝挽着她的手,“本来想说忙完工作逛一逛,可是我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去逛。”
明嘉握了握她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下回我陪你再去一次。”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你说句话?”赵锦姝小心思被戳破,有些惊奇。
她其实还是最想和明嘉一同出门玩,因为明嘉在她心里的分量像亲人一样重。
明嘉笑了笑,调侃一句,“我最懂你。”
北京许多胡同巷子里藏着不少小饭馆,瞧着不起眼,味道却是极好的。
她和赵锦姝以前上学时只要有时间就喜欢从东街巷子窜到西街胡同,一家店一家店的吃。
像她们这时候来的这家店,还是她们读大学时发现的。
赵锦姝坐在明嘉对面,撑着下巴,忽然好奇问她,“念书是不是很孤独的一件事?”
明嘉不太明白,“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怕你孤独。”
所以她才会一得空就拉着她满北京城地跑,她们从初中就已经不在一个学校了,明嘉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多人都说友情也是自私的,可是她希望明嘉也能交到很多很多朋友,只要她永远是第一位。
“不会。”明嘉缓缓说,“或许一开始是有的,但是呢,姝姝,我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竟然也开始享受孤独了。”
明嘉又补充,“况且你不是经常过来陪我了吗?”
她这样拧巴的人天生就该和赵锦姝做朋友。
赵锦姝其实一直都想问她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她为什么突然某一天特别坚定地走向了学中医的道路,又比如大学那几年她为什么突然很少参加她们几家的聚会,再比如她为什么会在某一天给她打电话,问起她,如果明知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是否有必要争取一下。
但是呢,再好的朋友之间也该有分寸感,所以她什么都不问,如果有一天,明嘉想诉说了,她就会认真地听着。
赵锦姝吸了一大口冰的气泡水,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明嘉叮嘱她,“最近降温了,少喝一点,别着凉了。”
她点点头,想起来最近听赵锦州说到的事,“你要和陈淙南去看演唱会吗?”
“对。”明嘉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撑着下巴,“上次想和你说来着,一打岔给忘了。”
“听我哥说,为了那两张票,陈淙南特意去找了他一趟。”
她唏嘘,“真是想不到啊,陈淙南也有这样一天。”
明嘉却很清醒,“他一直都是个负责任的人,我也是他的责任。”
感情上的事情,赵锦姝自己也是晕晕乎乎,给不了她什么有用的建议,但还是诚恳地说了一句,“比起其他人,那我还是更满意陈淙南的。”
明嘉只是笑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好友见面,她更放得开一些,提起另一件事情。
“我前两天见到楼祯了。”
“楼祯?是谁?”赵锦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明嘉也是一愣,赵锦州嘴里留不住事儿,她以为她早就知道了,却不想他根本没在赵锦姝面前提起过。
她转念一想,突然就明白了,只有陈淙南才会这样细心,这其中应该是他嘱咐过了。
于是她给她解释,“我妈妈叫楼苓,他随母姓。”
她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赵锦姝却听明白了,“你那个弟弟,怎么会碰见?”
“巧合,他来找我看诊。”
“巧合?”赵锦姝比她想得多一点,“那么多医院他不去,偏偏挂上你的号了?哪能有这样的巧合?”
明嘉听明白她的意思,“那他比我要有勇气一些。”
她至今都不敢主动去见上他们一面。
“你们又不一样,各自的考量和顾虑都不同。”
明嘉没有反驳,其实事实也就是她说的那么一回事。
“他如今是你哥公司的艺人。”
明嘉看她瞪大双眼,一副回家就要找赵锦州算账的样子,立马解释,“你哥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应当是陈淙南顾虑着我,特意嘱咐过他。”
听她一解释,赵锦姝便熄火了,还说,“讲真的,陈淙南对你真的没话说,你去拿下他吧。”她为她出谋划策,“反正合法的。”
明嘉看她是真的在考虑怎么帮她拿下陈淙南,失笑,“是我的总会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不来。”
赵锦姝有时候会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就像此刻,她觉得她的话里还含着很多其他的东西,但她一时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东西赵锦姝从来不强迫自己非去想明白,所以她也就不纠结了。
只是说,“还是看你自己吧,有时候爱情不一定是好的,你们这种状态也不错。”
两人凑到一起就总有地方去逛的,时间也过得快,天黑下来,才恋恋不舍地告别,各回各家。
第24章
明嘉回到家,陈淙南也还没回房。
客厅里的灯光大亮。
她撑着玄关的柜子换鞋,探头朝里看。
陈淙南坐在沙发前俯着身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走过去看,才发现他在拼乐高。
身边落下一道阴影,陈淙南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你回来了。”
明嘉点点头,顺势坐在他旁边看他拼着。
他以前也喜欢拼乐高,经常是她跑去他的房间追剧,他对那些剧情是不太感兴趣的,却依然能坐在她旁边拼一下午乐高陪着她。
她撑着一侧头静静看着,并未言语。
倒是陈淙南偏头看了看她,主动问起,“和赵锦姝出去玩了?”
“你怎么知道?”
陈淙南笑,“听赵锦州提起他妹妹今天回国,猜你们肯定要见面的。”
她们关系一向要好。
明嘉坐得不太舒服,干脆滑下沙发,直接在地板上盘腿而坐。
“我们去吃了一些好吃的,聊了一些琐碎的事。”
“嗯。有时间多出去聚一聚,走动走动也不错。”
明嘉张张嘴,本想和他也聊一聊今日见过楼祯的事,几度张嘴还是作罢。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公司里也许有一堆需要他解决的事,怕是没空听她说些于他而言不大要紧的小事。
尽管他此刻看着还是悠闲的,她依然闭上了嘴巴。
陈淙南手里还需要一会儿才能拼完,他喜欢把每一件事都做完再去做下一件事。
怕她等得不耐烦,“你困了就先去
洗漱睡觉,我把这个拼完就上去。”
明嘉没什么困意,“你拼你的,我刷会儿手机。”
她最近正在看一本小说,因为忙,断断续续看了好几天也没看完,这会儿又想起来,便找出来看一看。
陈淙南瞧她看得认真也便不说话了,默默接着拼手里的乐高。
他从小到大拼这玩意儿拼得多,没花多久便完成了。
“明……”他正要叫明嘉,右侧的小腿一重,感觉被什么东西撞上来。
他低头看去,刚才还说不困的人这会儿已经眯着歪在他腿边了,手机还被她虚虚握在手里。
陈淙南刻意放轻动作,微微弯身,长臂一捞,拾起她手里的手机放在沙发前的小桌上。
约莫是感受到什么动静,明嘉身子顺着他的腿侧了侧。
陈淙南立马僵住不敢有所动作,等她找到舒适的姿势安静下来才慢慢回身。
他应该直接叫醒她,但不知是什么缘由没有出声。
陈淙南甚至能感受到明嘉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他小腿边,透过薄薄的睡裤钻进里面的皮肤。
他低头看她,她睡着的样子要比平日里放松许多,陈淙南盯着她眼睑上微微颤动的睫毛出了神。
他上次处理一些事去了一趟一中,路过光荣榜,在优秀校友那栏停住了脚步。
当时身边跟的是一中的校长和教导主任,见他停在那里看,便说,“这些都是本校历年来优秀毕业生,个顶个儿的人才。”
他那时候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那张红底寸照上青涩的脸庞,那张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且行且看且从容,
且停且忘且随风。
他若是没记错,这句话应该是出自《大雪》。
她爱看书,读的书也多,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曾抄录过许多好词佳句。
在一众祝愿未来美好与激励之语中,她这一句实在是称得上与众不同。
校长见他目光在那上面停留得久,也看过去,仔细辨认一番,“是她啊。”
他目光和蔼,“陈先生认识明嘉?”
陈淙南略一思索,“相识多年。”
校长听这话微惊讶,但到底阅历摆在那里,笑一笑也并未深探究竟。
他只是回忆了一下,最终叹一口气,“明嘉这孩子我倒是知道。”
陈淙南没有说话,但是听得仔细。
“她是个努力的孩子。”
对于优秀的人,大多数人会说他聪明,但这位即将退休的老校长却只用努力二字来评价明嘉。
老校长声音平缓,“这样的人不多,我记忆深刻。”
他说,“聪明的人不在话下,明嘉或许不算得那样聪明,但她努力也清醒。”
“很少有十几岁的孩子像她那样,但是我那时候更多的希望这孩子糊涂一些,糊涂的人要过得快乐许多,但我又想,清醒也不见得不好。”
他这会儿像个长辈一样慈祥地打听着明嘉近况,“不知道这姑娘现如今过得怎么样?”
陈淙南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温和许多,“她现在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依然优秀、努力,大抵是过得不错的。”
他无法很确定地说出她过得好与不好,她藏得深,他常常也看不透。
末了,他又缓缓补上一句,“她现在也成家了。”
“那就好。”老校长不再往下问,为人师表,别无他愿,他自然希望每一位学生都过得好。
明嘉又调整了一下姿势,陈淙南回过神,被她靠着的腿一动也不敢动,此刻有些微微发麻。
他小心翼翼将人扶着靠在沙发边,再起身弯下腰,一手探进她脖颈后侧,一手放在她膝弯后,微微使力,将人打横抱起来。
上楼的每一步他都走得缓慢,生怕将人吵醒。
明嘉睡得不是很沉,突然的悬空感让她半醒过来。
睁眼是一截冷白的脖颈,和中间凸起的喉结。
迷迷糊糊间,想起不知道她曾和谁说过这么一句,“我更喜欢白一点,干干净净的男生。”
她也是一个肤浅的人。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身子,陈淙南垂眸看她,“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明嘉彻底清醒过来,有些不太自然,浑身僵硬起来,“没注意睡着了,你放我下来吧。”
陈淙南没依她话,只是抱着她继续走着,“就一小段路,胳膊环紧我脖子。”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摔了不负责啊。”
明嘉听完,环在他脖颈上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陈淙南感受到她这细微动作,嘴角上扬,轻轻笑了一下。
刚进房间明嘉就迫不及待从他身上跳下来,“我先去洗漱了。”
话音刚落下人就已经进了卫生间,陈淙南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明嘉进去脱完衣服才觉得不对劲。
——她没拿换洗衣物进来。
明嘉靠墙抬手拍了拍额头,陈淙南这会儿人就在外面,她也不好出去。
她在里间磨蹭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听到外面脚步声在靠近,陈淙南敲了敲卫生间的门,“你等会儿先睡,突然有个线上文件要看,我先去书房了。”
明嘉登时松一口气,回话的声音也轻快许多,“好。”
一门之隔,陈淙南低头一笑,转身出了卧室,还特意加重了些关门声,好让里面的人知道他已经出去。
明嘉听着外面门被带上的声音,静等了一会儿,才将门打开了条缝,探出脑袋四下看看,确定陈淙南确实不在房间,立马冲出去找了睡衣抱进卫生间。
明嘉整理完,陈淙南还没有回房间,她坐在床沿,抓了抓头发,人冷静下来,也反应过来一些事。
哪里有什么文件要看,他明明看见她空着手进的卫生间,知道她会不好意思随意找的借口罢了。
明嘉轻叹,起身去了书房,这样晚,倒不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闲待那么久。
陈淙南本来只是找个借口出来,无事可做,索性翻出本闲书打发时间。
听见明嘉唤他,抬起头,“怎么了?”
“文件还没看完?有点晚了。”
他合上书页,起身,顺着她的话,“刚看完。”
说着,放慢步子跟在她身后回卧室。
等到陈淙南洗漱完,明嘉都已经快要睡着,感受到身侧一沉,想起什么,清醒过来,立马起身。
大动静引得陈淙南瞧过去,“怎么了?”
明嘉懊恼,“前天下班从祖母那里挖了几株菊回来,忘记种下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存活。”
也怪她脑子里不记事。
“没事。”陈淙南拉住她,“已经种下了,安心睡吧。”
明嘉惊奇地眨眨眼,“你种的吗?”
陈淙南和她开着玩笑,“难不成这家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
“那多谢你了。”她解释,“实在是忙昏头给忘记了。”
听见她这客客气气的道谢与解释,陈淙南闭了闭眼,默默翻过身,没再说什么。
明嘉再向他看过去时,他已经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只剩下沉稳地呼吸声。
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也噤声,不再言语,放轻动作睡下。
殊不知,黑暗中,男人背对着她慢慢睁开眼,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澳门前几日,明老夫人突然过来看他们。
是明洵送她过来的,那会儿她刚下班,而陈淙南比她还要忙一些,仍在公司里。
明老夫人朝她身后看了好几眼,确定是她一个人时开口已经是有些不满,:“淙南还没下班?”
明嘉解释,“他们公司事情多,是会忙一些。”
明老夫人不太赞同,“看看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整日忙不见人,还是要注意自己身体些。”
这些话她从前讲得少,明嘉听得不大习惯,但心底依然一暖,应允,“知道了。”
她把明老夫人搀进屋,趁着倒水的功夫把明洵也
叫进去厨房,放低声音问他,“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晚,祖母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确实不像明老夫人平日里的作风,她有些担心家里出什么事情。
明洵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听说你和陈淙南要去澳门看什么演唱会,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你。”
明嘉怔愣,倒是没想到她会因这样一桩小事特意跑一趟,“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去看个演唱会,放心不下什么?小叔你也是,祖母年纪大了,就这样由着她折腾。”
明洵侧过身子,看她,“有句话,子女将行,父母忧。你是她一手带大的,你应该了解她,这些年兴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她柔软很多。其实你祖母很疼你,很多事情看起来无厘头,可能是在我们明女士眼里,你依然还是个小孩子。”
明嘉默默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洵知道她的性子,“同你说这些也别的意思,你别怪她事事喜欢替你做规划。你们都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但任何人之间还是要多交流的。这一点,你们都得改。”
明嘉想起以前去看展、参加什么活动、研学、出国……无论是什么,只要是离家,一切事项明老夫人都会帮她安排妥当。
她既自立又不自立。
她平日里喜欢宅在家里,可是并不是不喜欢出门。
做任何事情,她都喜欢将一切规划好,这样她会有安全感,即使很多事情进行中间或许会发生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那也没关系,她可以解决,但是一开始就建立安全感是她的习惯。
所以,她并不讨厌明老夫人为她做那些规划,相反,她会觉得轻松很多。
她低声笑了一下,“小叔。”
“你知道吗?”她说,“我胸无大志。祖母深知这一点。”
她一直觉得吃好喝好睡好,无忧事,便是最大的福气。
明老夫人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仍然一边怒其不争,一边默默纵着她,替她规划。
明嘉笑道,“其实细想下来,祖母从未干涉我的大事。”
像是选择读什么学校,念什么专业,从事什么工作等等,这些她从未真正干涉过她。
她想了想,补上一句,“除去婚姻插手一二。”
但若是她真不愿意,明老夫人估计也是拧不过她的。
所以,“小叔,你不要担心这些,祖母对我好,我都知道。”
明洵怕她与明老夫人生分,特意与她言明这些,她又怎么会听不懂其中深意呢。
与二十几年的养育与培养相比,儿时无意间听到的那几句话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她年轻尚轻,还没能与年幼敏感的自己和解,但这并不会影响她对明老夫人的敬爱。
明洵叹口气,笑自己多此一举,还怕她结婚后回家次数更少,渐行渐远中,与明家,与明老夫人会越来越疏远。
他笑笑,“你要比我想得明白。”
他一时竟忘了,她本来就是不喜说那些感人肺腑之言的姑娘,但这并不影响家人在她心中的分量——
作者有话说:且行且看且从容,且停且忘且随风。——《大雪》
第25章
两人进去倒个水半天也不见出来,明老夫人亲自起身找过去。
见他俩正躲在厨房窃窃私语,“倒个水也不利索,哪里来那么多话要说的。”
明嘉和明洵相视一笑,有些话再不往深处说,他们心里都已经清楚。
明洵怕明嘉觉得明家是她的枷锁,而和陈淙南结婚就是解开这道枷锁。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彼此在意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了,但是一家人哪里是说疏远就能疏远的呢?
“您先坐,就来了。”明嘉招呼明老夫人去外头坐下,端着杯温水递过去。
明老夫人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的护照啊通行证啊都要提前准备好,别临到头又找不见。”
她细细嘱咐着,明嘉也就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
“出门在外,还是那句话,安全是最重要的,你不要总不把我的话听进去。”
明嘉认真点头,“我都知道了。”
“你和淙南都忙,又不愿意请阿姨,但不管怎么样,饭要吃好,外卖少吃些……”
明洵见她们说着话,估计还得一会儿,索性去外面抽根烟。
恰逢陈淙南回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陈淙南问他。
明洵怔一怔。
倒不是别的,只是他惊诧于他那个“回”字,他这么问好像是说这边也是他的家。
明洵低头一哂,递一根烟过去,“抽吗?”
陈淙南摆摆手,他不抽烟。
“外面待会儿吧,祖母听说你们要去澳门,想叮嘱嘉嘉几句。”
陈淙南听过这话,便也学他靠着墙,没进去。
明洵掐灭了烟,笑,“其实祖母也不全是想来叮嘱那几句话的,叮嘱的话电话里也能说清,她主要还是想过来看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这话我没给明嘉说,怕她心里有压力。”
陈淙南知道他有话要说,站直几分,认真听着。
明洵今儿话多了好多。
说到底,明嘉也算他带大的,从小就看着,不让人受一点欺负。
只是姑娘家的心事他到底是猜不透的,上一辈的事搁在她心里,怕是也沉沉压着。
明洵说,“我今日儿同她说了些话,说来说去,不过是心里有些担忧。”
他说,“我担忧她同你结婚后会和家里越行越远,不是说你的原因。”他解释,“我们家吧,一直都有些心结,不提算不得就是过去了。”
“她不是这样的人。”陈淙南沉沉开口。
“我知道。”明洵低头,“有些事情她都压在心里不愿意说,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陈淙南看他一眼,又偏头望向外面雾色的天空,沉默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年长了,如今连我也开始伤春悲秋了。明家……”他长长叹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事写一个结局。”
这些话他一直都想说,刚好今天气氛到这儿了,也就顺理成章说出了口。
陈淙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关于明谦和楼苓,虽然明面上已经算不得明家人,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明老夫人明老爷子和明嘉那里还算不得过去。
“再等一等吧。”陈淙南沉声,此时想到更多的仍是明嘉,那个姑娘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有事儿只自顾自的咽,“明嘉都会慢慢解决的。”
这事儿旁人不能多掺和,他知道她偶尔走得慢一点,但一步一步,他相信她走会走过去的。
明老夫人同明嘉嘱咐完,就急着要回去。
明嘉送她出门,正巧看到陈淙南和明洵两个大男人一人靠着一侧墙,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氛围冷寂。
明洵看见明老夫人和明嘉出来,身子也站直了,背过手将烟熄灭。
明老夫人先是同陈淙南说了几句话,“才下班?”
陈淙南轻声解释,“谈合作耽误了些时间。”
明老夫人叹口气,“你们还年轻,凡事不要着急。顾好自己身体,生活怎么能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呢?”
“您说得是。”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多啰嗦了。后天去澳门?”
“是。”陈淙南声音温和,“难得有时间出去一次,我们打算顺便在那边待几天。”
明嘉抬头看他,她还以为他们看完演唱会就会回来,怪不得当时让她多请两天假。
“那很好。”明老夫人感慨,“明嘉上回去澳门还是我带她去看展,出门在外,你多顾着点她。”
“您放心。”
明老夫人听他这么说也不多唠叨了,转头看明洵,语气不满,“别藏了。”
她斥责他几句,“说多少回了,烟要少抽,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要我天天看着。”
明洵头疼,“以后尽量不抽。”
他朝明嘉和陈淙南道别,“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也进屋吧。”
说着就搀扶着明老夫人往外走,生怕她又唠叨起来。
明嘉看得无奈又好笑。
一回头,陈淙南正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陈淙南盯着她眉眼间细细的皱痕,笑
一声,“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明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什么?”
“有一回,你祖父惹恼了你,你那时候眉头都要皱成毛毛虫了。祖父同我讲起此事,还说,他最怕你皱眉。”
他低笑,“就连他也害怕你这副模样。”
明嘉想到这事情,忍不住一笑,“他真是胡说八道,我哪有这么可怕。”
“真的。”陈淙南眉色认真,微微弯腰低头,视线与她齐平,“我也害怕你皱眉。”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那微小的一点皱痕,“少皱眉,放轻松。没什么过不去的,多笑一笑。”
明嘉在他伸手那一刻下意识屏住呼吸,眉头传来轻柔的触感,她看着他的眼睛,莫名,她觉得此刻的他很温柔。
而她曾一次又一次沉溺在这温柔里。
这一次,她主动移开了视线。
明嘉视线虚浮,不知道落在哪里,只是声音如常,“我们进去吧,花没浇水。”
陈淙南落在她眉头的手顿了顿,又收回去。
他看着她侧脸,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响,才开口,“进去吧。”
出发去澳门那天,两人不是同行到机场的。
明嘉从医院赶过去时,陈淙南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看明嘉跑过来还说,“不用急,早着。”
于是,明嘉那句怕他久等的话也咽了下去。
他们在候机室等着,不知为何,明嘉在此刻突然生出一丝忐忑与激动。
从北京到澳门其实并没有很久。
齐覃已经提前帮他们订好酒店,安排人接他们去酒店办理入住。
晚间,陈淙南叫了餐,两人随意吃了几口,许是都有点累,也并没有出门逛逛。
明嘉看着陈淙南收拾东西,有些好奇发问,“你之前来澳门是什么时候?”
陈淙南把衣物拿出来重新叠一遍收好,“有些久远了。”
他同她闲聊着,“工作重心不在这边,来得也少。”
“上一次来澳门还是在这边参加一个宴会。”
“我上次来是看展。”明嘉挪到落地窗前坐着,“其实我那时候不太喜欢澳门。”
“嗯?”
“你看,”她朝陈淙南示意,窗外是彩灯长虹,如梦如幻,“富贵迷人眼,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让人沉迷,这种感觉……”
她沉默一晌,“恍如梦寐。”
她低头抱住双臂,沉默了会儿,才吐出这四个字。
他不知道她此时为何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慨,却能听出她话里好像不单单只是在说她对澳门的感觉。
陈淙南思考一瞬才开口:“不是许多人都说,人生如梦吗?万事万物,过去式、进行时,未来式都是充满不确定和虚幻,把他们都当做梦境也没什么的,更重要的是当下。”
明嘉看向他。
陈淙南突然笑一声,“很多事情你或许是已经忘了,但我还记得。”
他似乎话中也有他意。
“我们小时候上的书法课上,家教老师教我们写过一句苏轼的诗。”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他缓缓念出那句诗,继而又道,“其实,我也时常像你所说那样,恍如梦寐。”
从与她相识,相熟到后面愈行愈远,再到他们结婚,每一步,他都恍然如梦。
陈淙南这几日突然很多事情都想不通,想不通他们之间的感情,想不通未来的方向。
他只是忽然某一天发现,思绪一团乱。
不过他这个人从小到大擅长摸索,擅长解题。想不通的就把它参透,一团乱的就把它理清。
明嘉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陈淙南会说自己也感到恍然若梦。
她半开玩笑,“我还一直以为你是现实主义者。”
“并不是。”他仍是笑一笑,“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主义者。”
“不过,”他补充道,“有一天我知道了会告知你的。”
明嘉只当这是一句戏言,并未当真,笑一笑没再接话。
再晚一点的时候,或许是觉得难得一起出来一次,只窝在酒店可惜了。
明嘉还是征求陈淙南意见,拉着他出门了。
他们也并没有走到很远的地方去,只是沿街道随意走一走。
他们走在老街巷,这个点外面人少了许多。
暖黄色的路灯打在鹅暖石铺的小路上,边上是带着点斑驳的墙面。
与澳门另一面的奢靡截然不同。
此刻晚风也温柔,明嘉忽然在这瞬间安定下来。
她总是会焦虑,不断推着自己往前走,但她一直以来习惯的步伐本来就是缓慢的。
陈淙南一直在观察她,见她面上很是轻松,“你喜欢散步?”
明嘉深深呼吸,语气轻快许多,“这样安静且惬意的环境能让我沉静下来许多,抛开许多杂念。”
“嗯。”他默默记下,“我们家附近有一个公园,以后晚上可以去走走。”
明嘉出去得少,不知道这些,有些惊喜,“是吗?我不知道在哪里。”
“我陪你去。”
闻言,明嘉偏头看他,他微低着头走得比平时慢许多,应该是迁就她的步伐。
借着路灯看不仔细他的神情,但她猜应该是温柔的。
她认识的陈淙南一向是个温柔的人。
于是,她眼帘颤了颤,也柔声回他,“好啊。”
两人沿着路逛了许久,也并没有交谈很多,只是步伐一致的走着,倒是别样的和谐。
陈淙南估摸着时间,眼看逛得差不多了,担心外面久待不安全,便又领着明嘉回了酒店——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哟[橙心][害羞]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苏轼《西江月·平山堂》
第26章
次日。
陈淙南早间醒来便发觉不大对劲,浑身无力,嗓子也难受得发紧。
是感冒的前兆,应该是前几日过于忙碌没休息好免疫力下降导致。
他趁着明嘉还没醒独自出门一趟,买了点药就着矿泉水咽下。
再回去,明嘉已经醒过来了。
“你出去哪里了?”明嘉醒来时没看见他人,还在房间内找了一圈,正准备给他打电话,才拿起手机,便看见他推门而入。
陈淙南压了压声音,“醒得早,外面逛了一圈。”
顺手扬扬手里的东西,“洗漱过了吗?买了早餐。”
“你吃过了吗?”
“买早餐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好,那我去洗漱一下再吃。”说着就往卫生间走去。
陈淙南在她身后叮嘱,“不急,你慢慢来。”
明嘉出来时,陈淙南已经将早餐都摆好了。
白米粥还热乎着,散发着清甜的香味儿。
“尝尝这个。”陈淙南把那碟方方块块的东西推到她目前,“这个是萝卜糕,味道还不错。”
明嘉夹了一块尝尝,外脆里糯,有丝丝萝卜的清甜。
“比我之前吃过的味道要好很多。”她点评。
“是吗。”陈淙南顺着她的话问她,“之前在哪里吃的?”
“学校附近。”她回忆了一下,“说实话,真的不太好吃,很油腻。”
陈淙南推荐着,“白塔寺那边的味道可以。”
“下次我会去尝尝。”
她虽然这么说,但陈淙南知道,这是她礼貌的托词,她不会去。
如果她真的想去,就会立马问他具体地址在哪里。
他忍不住一笑,突然发觉自己在某些时刻竟然是这么了解她。
演唱会在晚上,这会儿还早。
吃过早餐,无事可做,明嘉瘫在沙发上刷起手机,不知道想到什么,回头扒拉一下身侧的陈淙
南。
陈淙南怕把感冒传染给她,下意识拉开一些和她的距离,“嗯?怎么了?”
“你说我们会不会很无聊,出来一次却只赖在酒店休息。”
“其实不会,开心就好。”他看看她,“你想出去逛逛吗?”
明嘉一思索,还是诚实道,“我更喜欢在酒店休息,怕你有想去的地方,问一问你。”
“我也没有,难得有这样惬意的时间,躺一躺也是不错的。”
听他这样说,明嘉便放心了,继续刷手机,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嗓子不舒服吗?”
“没有。”陈淙南否认。
“我听你声音有点哑。”
“喝点水就好了。”他不太想让她知道自己有生病的趋向,一起出来一趟,并不想扫她的兴。
明嘉放下心来,“你要是困了就先去床上补会儿觉。”
“好。”
中途赵锦姝打来电话,那会儿陈淙南已经睡着了。
明嘉把薄毯往他身上盖了盖,去了阳台接听。
赵锦姝也是打电话关心关心她,顺便问她在澳门玩得怎么样。
“没玩什么,我们几乎没出门。”
听她这样说,赵锦姝简直不可置信,“你们就整天呆在酒店里,哪里也没去?”
“对呀。”
“你说你,出门一趟总要去逛逛吧。”
明嘉解释,“晚上演唱会开始,不想出门浪费精力,前段时间我和他都在忙,好不容易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先休息好。你放心,回来之前一定会四处逛一逛的。”
“那也是。”赵锦姝一想,确实是这样没错,“祝你今晚玩得开心。”
“会的,回来给你带礼物。”
“那我先期待一下。”
中午,陈淙南醒过来。
明嘉还在看手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午饭是在外面吃的,明嘉提前做过攻略,她带着陈淙南过去的,环境很不错,也很合两人的口味。
回去路上,明嘉还特意去拿上给赵锦姝的礼物。那是这个季度的新品包包,她之前就一直很想要来着,趁此机会,明嘉就去专店给她买下来了。
出来时,想起身边的陈淙南,问他,“你有想买的吗?我送你。”
陈淙南一乐,被她大方的语气逗笑。
明嘉虽然平时自己吃穿用度都很随意,但毕竟是明家的孩子,也必不可能是缺钱花的。
“想要什么你都送我?”
明嘉只犹豫一下,“可以的。”
陈淙南笑她,“真不怕把自己花穷。”
明嘉不语,只是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想着应该不至于。
陈淙南看她是真在认真思考,笑她,“别琢磨了,还真能把你花穷不成。”
又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你自己若是有看上的就买,那张工资卡绝对够你花。”
他之前有给过她自己的工资卡,她没收,至今还躺在他们卧室的抽屉里。
明嘉嘀咕,“这又不一样。”
“你刚才说了什么?”陈淙南没太听清。
明嘉便大了点声音,“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怎么能一样?”
陈淙南不知道她怎么扯到这个上面来了,还是很认真的回她,“有时候本来就不用分得那么清楚,我们之间又不是事事都分得清的。”
明嘉没再说什么,只不过还是为他挑选了一根领带送他,藏青色的,很衬他。
价格不便宜,但她仍然毫不犹豫地刷了自己的卡,毕竟是她的心意,肯定是要由她来买单的。
陈淙南今天刚好穿了一件白衬衫,她下意识踮脚给他系上,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摆弄半天也没给人系好。
陈淙南看不过去,直接握住她的手教她。
他的手温温热热的包裹着她,她一瞬间恍惚。
在此刻,他们竟也如平常夫妻一般自然,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他们很恩爱。
“学会了吗?”
陈淙南的声音打断她思绪,明嘉回过神,笑起来,“回去我会再学一学。”
陈淙南蹙眉。
明嘉解释,“很多场合,我们也需要表现得……”她稍思索了一下措辞,“像一对正常夫妻?”
“你觉得我们不正常?”陈淙南很会挑她字眼。
“可是,应该没有正常夫妻是我们这样的。”
陈淙南突然头有些疼,“明嘉,你需要我怎么做?”
尽管他尽力克制了,但明嘉对他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他语气中已经是不大愉快,但她又实在不明白他突然间的不高兴从何而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如果不是长辈之言,不是门当户对,不是利益相连,彼此身边也可以是别人。”
她有些时候耿直得可怕。
陈淙南觉得头更疼,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
半响才说,“明嘉,回北京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吧。”
他又产生了那种感觉。
很乱,关于他和明嘉之间一直都是乱糟糟的。
“你送的礼物。”他扬扬他脖颈间挂着的那条领带,“我很喜欢,谢谢你。”
明嘉张张嘴,也只吐出一句“没关系。”
晚间两个人一起赶去金光综艺馆。
出门的时候陈淙南带了口罩,还问她要不要,明嘉也顺势接下。
人真的很多,陈淙南一直护在她身边,防止被人碰到。
他们的位子在前排,旁边是两个很可爱女生,还很热心的送给她应援物料。
明嘉道谢接过去,从陈淙南手里拿过她的包,翻来翻去,最终只翻到一支还没用过的某大牌口红和一串手链。
她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没有应援物,这些送你们,回礼。”
那两个女孩子有些呆呆的,实在是她的回礼有些贵重,就在她邻座那个高一点的女生摆摆手,受宠若惊,“不用啦,小姐姐,这太贵重了。”
明嘉塞到她怀里,没关系,口红是还没有用过的。”
两个女生推辞不下,又看了她好几眼,才开心收下,“谢谢小姐姐啦。”
明嘉摇摇头表示不用客气。
陈淙南见她送出东西,又接过她的包帮她拿着,再自然不过,而明嘉竟也对这一行为习以为常了。
那个高点的女生这时候还八卦一下,凑近她,声音小小地问她,“小姐姐,那是你男朋友吗?,他真帅。”
又说,“当然,小姐姐你也非常好看。”
明嘉笑笑,他俩都戴着口罩不知道从哪里可以看出来长相好,不过也没反驳她们,大大方方的承认。
灯光亮起,Eason出现在舞台中间的那一刻,她听见全场的欢呼声。
而她和陈淙南约莫是这里面最沉默的人。
其实明嘉内心很复杂,有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怅然若失。
她一直很安静的听着,直到台上那人说出——下一首,富士山下。她心跳忽然慢半怕。
陈淙南似乎也感受到身边人这一瞬间的情绪,侧头看她。
明嘉安静地看着台上,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她不停翕动的眼睫。
然而那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一响起来,明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第一次听这首歌时,十七岁。
那年,她与陈淙南其实早已经渐行渐远。
只是路过某家咖啡厅,偶然听到这首歌,想起陈淙南这个人,她心中只充满了酸涩。
经年之后的今日,有幸在现场听一次往日里她隔着耳机听过无数遍的歌,却意外的平静下来。细究缘由,也不知道是她长进了,还是身旁坐着他。
思及至此,灯光闪烁间她忽然释然一笑。
这场演唱会终将会落幕,离场时那两个女生还特意向她们告别。
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明嘉和陈淙南当散步走回去。
也许是受演唱会落幕的不舍氛围影响,这会儿两人也很安静。
风过时,明嘉微眯了眯,摘下口罩,忽然说,“因为那首歌,我去了静冈县。”
陈淙南反应了一下 ,才明白她的意思。
“嗯。富士山美吗?”
“应该吧。”明嘉淡淡一笑,“那天富士山可见度为零,我没看到。”
陈淙南张张嘴,想说会有机会看到的,然而话要讲出口的一瞬间还是被他咽下去。
他无法预知,再去一次是否能看见富士山,未知的事情他也不能轻易许诺她。
于是,他说,“下次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去,再碰碰运气。”
明嘉停住,歪头看着他,“陈淙南。你是不是想说,总能看到的?”
昏黄灯光里,她的脸庞也模糊起来,陈淙南有些出神。
下一瞬,只听见她继续说,“我不遗憾,虽然没看到富士山,但是静冈实在迷人,不枉一行。”
陈淙南下意识想替她撩起被风吹散的发丝,她却快他一步将发丝别在耳后。
于是,他顿了顿,换了一种说法,“既然这样,下次你陪我去。”
些许征求,些许霸道。
明嘉被逗笑,“好。”
她看着他,没注意路,绊了一下,条件反射拉了一把他的手,下一秒,笑容立马收回去了。
“你发烧了?”
他手心的温度比平时高很多,明嘉用手背去触他额头,陈淙南顺从地弯下腰身,手背下面的温度热得烫人。
陈淙南声音有些哑,“吃过药,没事的。”
明嘉想埋怨他,又不忍心,更何况这人还是为了陪她来演唱会才一直扛着。
但到底没忍住,她还是低声说了他一句,“天大的事情,身体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察觉可能感冒第一时间我就去买了药吃,你不要担心。”
难怪这两天她一靠近他,他就隔开些距离,来演唱会还专门带着口罩,怕是担心传染给她和其他人。
明嘉想笑,就他俩天天待一起,同吃同住的,该传染也早传染了,费这个劲儿。
顾及他们也没熟稔到这种地步,便就什么都没说,干脆叫了车,回到酒店先去前台要了冰袋用毛巾裹着给陈淙南敷上。
好在陈淙南平时也会锻炼,身体素质不错,加上他自己吃过退烧药,没多时就开始退烧了。
明嘉怕他复烧,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陈淙南察觉到,伸手揽了揽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睡吧,不要紧。”
而明嘉迷迷糊糊间不合时宜的想,她要是也感冒,陈淙南一定是罪魁祸首。
看过演唱会,陈淙南感冒好得差不多,两人也没在澳门多停留,第二天就回了北京。
陈淙南在澳门就说回北京两人好好聊一聊,但堆积的工作实在是多,两个人凑不出多少闲余时间,便也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
这一拖就拖到立冬过后了。
北京立冬过后也开始冷下来。
两人终于闲下来一些,又被赵锦州安排上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有个新开发的私人山庄很不错,便托关系联系了主人家撺掇着几个人去玩一玩。实在受不了他天天过来说道,两人便都应下了。
第27章
几个人约好的那天倒是个好天气。
前几日还阴沉的天,这天倒是舍得放晴了。
赵锦州领着赵锦姝和俞裴几人先过去了,明嘉和陈淙南要晚一点。
陈淙南开车一向很沉稳,昏昏沉沉明嘉都快睡着过去,忽然想到什么,瞬间清醒。
“俞裴的未婚妻是不是也在?”
陈淙南没问过赵锦州,也不太清楚,“应该,怎么了?”
明嘉苦恼,叹口气,“早知道就该准备一份礼物的,他们订婚宴,我都没好好同她们祝福。”
那时候,心思更多的是放在顾昭身上了,实在是有些失礼。
“没什么的,他们也都不在乎这个。”
利益相连的关系,有几分真心谁也说不清,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不过他没细细解释,他和明嘉之间谈这些也不合时宜,他们最初结合和俞裴他们差不多情形,只怕容易引起误会。
明嘉这会儿困意涌上来,倒是没想那么多,听陈淙南那样一说,也就不纠结了。
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我先眯一会儿,到了你叫一下我。”
陈淙南便将车开得慢了些,“好,你睡吧。”
赵锦州给的地址他们过去有些远,等到地点时,陈淙南停好车正准备叫醒明嘉,一转头看她睡得正香,便噤了声。
约莫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忙,明嘉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车里也不见陈淙南身影,一偏头便隔着车窗瞧见他的背影。
这会儿阳光正强烈的时候,打在人脸上还是刺眼的,他站的位置正正好挡了大半洒在她身上的阳光。
明嘉默然,抬手开了车窗,车外的男人像是有所感应转身看过来。
陈淙南正在打电话,那边的人正是赵锦州。见他们许久未到,怕两人走错路找不到地方索性打了电话过来问问。
陈淙南言简意赅,“马上。”
说着,挂了电话,俯身隔着车窗问明嘉,语气里藏着笑意,“睡饱了?”
明嘉有些不好意思,“我睡得太沉了,你怎么没叫醒我啊?”
“才刚到,下去接个电话的功夫你已经醒了。”
他这番说辞明嘉其实不大相信,她明明都看见了他额角微微的湿润。
明嘉从置物台抽出—张湿纸巾,探出胳膊,身子够过去,陈淙南也下意识俯身让她能够够到自己。
“最近天气这样冷,你怎么还出汗了?”她忍不住打趣他。
陈淙南:“……”
明嘉适可而止,没再继续拆穿他这一贴心之举,碎碎念了几句其他的。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很容易感冒,等进去了喝点热水。”
“嗯。“陈淙南摸了下她头,想着赵锦妹今日儿也在,便说:“我去车库停车,你先进去找赵锦姝她们玩……”
“行,那我先进去了。”
明嘉进去时,几个人正在闲聊着。
赵锦妹一眼就瞧见她,扬手朝她晃了晃,“明嘉,这里!”
明嘉注意到,走了过去。
赵锦妹朝她身后看过去,“你家那位呢?”
赵锦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跟着起哄,“你家陈总怎么回事?开个车这么久没到不说,这会儿人也不见了?”
“他去停车了。”顺便帮着找理由,“来的路上堵车了。”
她这话说出来自己也有些心虚,明明是陈淙南由着自己睡过头耽误了时间。
陈淙南停好车赶过来看见明嘉站那里,有些不解,“杵这儿干嘛,怎么不坐?”
说着,拉她去一旁坐下。
赵锦妹不满,立马从赵锦州身边挪过去挨着明嘉坐。
“德性!”瞧见她这行径,赵锦州没忍住奚落她两句,换来赵锦妹给他的两脚报复。
众人对这情景见怪不怪,只有俞裴身边的宋宜冬之前没见过他们相处方式,感叹一句,“他们兄妹感情真好。”
明嘉和她之间隔着陈淙南和俞裴,听到她这话,怕人不自在,笑着探了探身子,“他们从小就这样,你别介意。”
宋宜冬表示没什么的,明嘉主动同她搭话,“上次你和俞裴哥的订婚宴,我还没对你们说声恭喜呢。”
宋宜冬笑起来,“谢谢你,听俞裴提起过你,订婚宴太忙没来得及搭上话,你不要见怪。”
明嘉摇摇头。
赵锦州自来熟,最会带动气氛,取笑两人,“瞧你们,整这些,都自在点,今日儿也没长辈在场,就别都拘着了?”
“咱们去后园坐坐?”赵锦州起身,“这边吃食不少,我可是饿得不行了啊。”
赵锦妹骂他,“就知道吃!”
嘴里骂着,但是也跟着站了起来。
几个人也都跟着他过去,明嘉本来也跟着,想起些什么,又对挽着她手的赵锦殊说,“你先过去吧,我去找点东西。”
“找什么,我陪你吧?”
“不用,你去玩吧。”
“那你找不到路给我发消息。”
“好 。”
陈淙南正和俞裴闲聊着,一转头见明嘉没跟上来,又折返回去,“怎么没跟上来?”
明嘉解释,“我去找点东西。”
“我跟你一起。”
明嘉无奈,“真不用,你们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了。”
陈淙南看她两眼,依她,又嘱咐了一句和赵锦妹一模一样的话,“找不到路给我发消息。”
明嘉:“……”
她这路痴形象算是立稳了。
明嘉也没别的事情,只是去找山庄管家要来些姜片,陈淙南那会儿出了些汗,这时候气温确实不高,做医生的总归有些职业病,他前段时间在澳门的感冒才好不久,她怕又他感冒,准备给他泡点姜茶。
揣着泡好的姜茶出来时,明嘉去找他们,先碰见半靠着墙角的俞裴。
她一顿,看样子,俞裴是专门过来等她的。
“俞裴哥。”明嘉喊人。
“想问你一些事情。”俞裴站直了点。
明嘉以前确实承蒙他诸多关照,但也算不上特别熟络,她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特意等在这里。
“好,你问。”
俞裴似乎在想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她,“顾昭……你后面有见过她吗?”
明嘉一时惊讶,倒是没想到他想问的是这个。俞裴给她的形象一直是喜行无色,温润沉稳的,而此刻她竟从他脸上瞧出点纠结,然后就是这一点点的纠结,让她惊奇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见过一次。”明嘉不知道俞裴和顾昭之间究竟算什么,但依然诚实道,“在你和宋小姐的订婚宴上。”
“她来过?”俞裴似乎有些惊讶。
“是。”明嘉思索一瞬,“我和顾昭如今已经没什么来往了。人无法确保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正确的,但顾昭和宋小姐都是很好的人。”
她言尽于此,俞裴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他点头认同似地笑笑,“过去吧,他们该出来找了。”
两人刚过去,正碰到以为明嘉迷路找过来的陈淙南。
“还以为你找不到路。”
“没有,正好遇到俞裴哥,一起过来的。”明嘉说着,把手里端了一路的姜茶递到他手中,“还是温的,先喝两口。”
陈淙南端起来闻了闻,“姜茶?”
“对。”
陈淙南不是很喜欢姜的味道,皱皱鼻子,想着她端了一路特意送过来,还是一仰头一口气喝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赵锦州又讲了些什么趣事逗得两位女生直发笑。
赵锦姝看到明夹就黏上去,拉她坐下,递给她几块小点心,“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明嘉顺手拿一块咬了口,“嗯。比满记的味道好。”
旁边陈淙南给她添了杯水,她下意识看过去,人还在和赵锦州他们先聊着,这一举动仿佛就是习惯成自然。
用过餐后,休息了一会,赵锦州拉着陈淙南和俞裴去钓鱼,几个女生便留在后院里闲聊。
赵锦姝犯困,歪在躺椅里面睡着了,明嘉拿了条薄毯搭在她身上。
角落里有几株紫色的草,宋宜冬没见过,拿出手机拍着,明嘉在她身边蹲下,摸了摸那几片叶子,给她介绍,“这是紫苏。”
“紫苏?”
“一种中药。味辛、性温、归肺、脾经。”
宋宜冬看她,“我记得你是中医吧?”
明嘉抿唇,“是。”
“我祖父有些老毛病,得空我领他去你那里看看。”
“我老师更厉害,我可以为你引荐。”
宋宜冬笑笑,“我信得过明医生。”
“谢谢。”
宋冬宜手臂撑着草地,顺势往地上一坐,“俞裴这个人,你应该比我熟悉,其实我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明嘉也在她旁边坐下,轻声拒绝她,“那我难免会参杂着我的主观意识,从我口中认识他总是不准确的。”
宋宜冬愣一瞬,笑开,“你说得对。”
后面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起安静的吹吹风。
太阳落山很快,原先金辉辉的山庄也一下子跟着暗了下来。
赵锦妹中间睡醒又跑来靠在明嘉身上刷手机。
陈淙南他们没一会儿也回来了,收获倒是不少,满满一桶鱼。
这些鱼不是人工养殖的,鱼肉要更为肥美。陈淙南挑了几条活蹦乱跳的让人趁着还新鲜送去陈家和明家,剩下的他们留着自己烤了吃。
几个人只有陈淙南厨艺最好,这种活儿也就落在他身上了。
“要我说,你家陈淙南确实无懈可击,各个方面堪称完美。”赵锦姝趴在她肩上同她小声感叹着。
明嘉不可置否,却没告诉她,过于完美的人容易产生距离感。
“尝尝?”陈淙南将烤好的第一条先端给了明嘉。
这边赵锦州还没说什么,赵锦姝先调侃起来了,“淙南哥偏心了啊。”
明嘉暗处里轻轻掐了她一把才消停。
鱼肉很嫩,明嘉尝了两口,确实很不错,伸手竖了竖大拇指。
赵锦州看得愈发的馋,催着陈淙南去烤。
这个季节看什么都显得萧条,几个人围着毯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排排坐,难得的安静与舒适。
这是她们如今这年岁里难得毫无杂念的安逸。
第28章
晚风阵阵袭来,吹到人身上夹着丝丝寒意。
这会儿才八点多,不算很晚,年轻人聚在一起也没什么困意,都安静坐了片刻。赵锦州听说有家酒馆离这很近,便提议去看看。
于是几个人又跟着赵锦州去酒馆。
确实很近,几人没开车,走路过去也才十几分钟。
人还没进去,已经能听到里面低缓的民谣传出来。
只看这家酒馆的设计风格,明嘉还挺喜欢的。
没有很豪华的装潢,整体偏复古风多点,檐角挂着盏灯笼,散着昏黄的光晕,她一仰头甚至能看清光晕里飞舞的粒粒灰尘。
俞裴和宋宜冬先走进去的,门上那串风铃一推门就跟着响起来,调酒吧台里面探出一张挂着营业式笑容的脸。
“您好,欢迎光……”
只是不知为何那道声音突然顿住。
身后几个人不明所以地往里面看过去。
“我……”赵锦州到嘴边的一句不文明话语又被他生咽下去,“这不是孟家那小子吗?”
明嘉站在陈淙南后边,隔着几个人的缝隙也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孟齐商。
孟齐商似乎也没想到他们会来这里,明显一愣,下一秒又重新挂起那营业式微笑。
“里面有座。”
还是陈淙南先打破沉默,“先进去。”
酒馆里有驻唱的乐队,这会儿男主唱正在哼唱着,此刻人也不是很多,他们挑了处偏僻的地方坐下。
孟齐商走到他们边上,微躬了躬身子,明嘉瞧见,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这边可以点单,有需要随时叫我。”
到他离开赵锦州才又开口问一遍,“我没认错吧?这不是孟齐商吗?”
明嘉不喝酒,这会儿突然有些闷,拉拉赵锦姝衣袖,“姝姝,我出去吹吹风。”
赵锦妹没有多问,叮嘱着,“外面冷,别久待。”
“知道了。”
注意到明嘉出去,陈淙南目光也跟着转过去,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锦州还在和俞裴他们唏嘘孟齐商如今的境地,宋宜冬自小跟着她母亲在国外生活,很多事情不了解,也跟着听一听。
外头风确实大,白日里大太阳的天,到晚上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叮——”风铃猛地飘了一下,酒馆的门被里面的人打开。
“捂着吧。”孟齐商跟着出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递。
明嘉低头看去,是一杯冒着雾气的红枣茶。
她接过,低声道谢,再无他言。
孟齐商见她不说话便往墙面一靠,主动问起,“怎么来这边了?”
“来这边山庄玩。”
孟齐商点点头,也不说话了。
两人都只是各自安静的站在外边,明嘉手里的热茶都要凉了,才想起来问他,“常欢怎么样了?”
“还不错,她喜欢画画,给她找了个
画室,周末会去上上课,也结交了好些朋友。”
“那就好。”
又是无话可说的沉默。
孟齐商偏头,站直了些,明嘉瞧着他直挺挺的身形,想到的却是刚刚在酒馆里面他微躬下的身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惯了他从前混小子那副模样,如今放低姿态的他,她实在是陌生。
孟齐商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忽然喊她,“嘉嘉姐。”
明嘉一愣,这个称呼只有他在糯米团子时期和有事相求时才能听他喊出口。
“你算不算得偿所愿?”
“什么?”她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淙南哥。”
仅仅三个字,明嘉却惊住。
她再开口时语气涩涩,“你知道?”
孟齐商侧过身子面对着她,沉默一瞬,笑开,“别人不知道,应该只有我。”
其实也是偶然,那是他祖父走的前一年。
家中长辈疼爱他,给他养成顽劣的性子,然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的他对明嘉倒是有几分惧意,孟父便想请明嘉带一带他,把性子掰正些。
明嘉安静的时候归安静,但其实熟络起来也会疯得没边儿,他俩也玩得来。赵锦姝走的就是艺术那条路,当时忙着参加各种比赛,于是,一来二去,那几年他和明嘉倒是走得更近。
关于明嘉喜欢陈淙南这件事儿,也是巧合,明嘉写作业时不喜欢他在边上吵吵闹闹,于是给他找来她平时练字的那一套,想让他写写字儿静静心。
约莫是她实在嫌他烦,只想着怎么让他安静下来,竟然也粗心到忘了检查那堆书纸,直接就递给了他。
那一堆书纸里面夹着一张带字儿的,偏偏叫他看见。
倒也没别的,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儿“陈淙南”。
但这个名字被明嘉这样珍重写下来就不简单了,纵是他那会儿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能从中窥见一些少女心事。
后来那张写有名字的纸张他怕某天也会像这样被人看见,索性偷偷拿走了。
明嘉于孟齐商而言,是姐姐,是挚友。谁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他虽然年少,却也知道维护她的自尊,上回得知她们二人结婚也没有贸然提起。这桩事时至今日,是他第一次提及。
明嘉听他解释这一番,忽然一笑,“多谢你,其实那张字条不见,我当年还惶惶许多时日。”
不过一张纸摆了,她那时候还找了好些时候,好一阵子都在担心被人知道会传入陈淙南耳中。
她读过许多书,也曾读《妙色王求法偈》里一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彼时,她年幼,读过这一句,只觉得晦涩难懂,请教家里面请的老师,老师只是摸着她的头笑,“明小姐,这一句我也没办法很好的给你解释,等你长大或许会自己领悟的。”
后来竟一语成谶,这句话她是真的领悟到了。
“对不起。”孟齐商很抱歉,“我当时考虑不周,害你担忧那么长时间。”
明嘉摇头,“是我应该谢谢你,帮我守住了这个秘密。”
“淙南哥还不知道。”明明是询问,他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明嘉低了头,她想到很多很多事情,最终叹了一口气,“去年的这个时候,为自己年少没有圆满的一个愿望,我依然执着。”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道来,“可是,也就是忽然一刹那的事,我不想一直这样执着下去了。我太骄傲,自尊心太强,哪怕承认喜欢一个人竟也让我觉得……”
说到这里,她忽然哽住,难以启齿,好半晌,她才继续说下去,“让我觉得丢脸,羞耻……”
孟齐商瞪大眼睛,想不到她会这样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总是更为自己考虑。两家联姻是早已经定下来的,只是我以前总想着,万一我若是和他有结果再履行婚约也不迟,后来发现,我把自己困住了,我喜欢他,可是又骄傲着不想朝他走过去一步,不想他知道这些,不想低他一头,你知道吗?”
“阿商,某一天很忽然的,想起他这个人,我竟然开始怀疑起自己对他的感情,我真的喜欢他吗,还仅仅只是不甘呢?我不知道了。”
听她说这些,孟齐商很震惊,他沉默很久很久,叹息一声,“人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很难说清。你不要觉得自己哪里有不对,一切定论都还早。”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她知道他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些。
孟齐商笑着摇摇头,“进去吧,外头太冷了。”
明嘉点头,只是在进门之前又回头,“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弟弟的,人可以脆弱,你别学我,有难处就和我说。”
这句话孟家出事那时她就应该说的,只是当时所有话都被他推脱,如今已经是迟了许多年,想到他躬身弯腰含笑的样子,这句话她还是说出来了。
孟齐商愣了愣,轻笑,“知道了,明嘉姐。”
明嘉进去时和一个女生撞了一下,不知道对方在那里待了多久,她心里一慌,但还是冷静道歉。
女生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只抬头看她一眼就端着酒去了另一边。
明嘉站那停顿好几秒才继续往里走,里面已经换了几首歌了。
陈淙南一眼就看见她,起身迎过去,“冷吗?”
说着,一低头瞧见她手里那杯红枣茶,眸色一暗,他语气无异,“已经凉了,先放下吧。”
说完就伸手拿过那杯茶随意往旁边一搁,拉着明嘉坐下。
手被他拉进他怀里捂着,其他人都在热聊着,也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明嘉怕他们一转头都会看见,想收回手,陈淙南握得紧了些,看她时眼睛里多了学她看不明白的情绪,明嘉只好作罢。
“成长是一场游戏,勇敢的人先开始……”
那一角,台子上的人唱的是行歌。
明嘉忽然有些疲惫,“陈淙南。”
“嗯,我在。”
“我有点困。”
陈淙南借着昏黄的灯光朝她看过去,他从她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但直觉她情绪不高。
沉默一瞬,便拉着她起身同另外几个告别。
出门时,经过吧台,孟齐商正在忙活。
明嘉顿了顿,趁他得空地一瞬打个招呼,“我们先走了。”
孟齐商抬头,目光从她脸上错过去落在陈淙南身上,后者也朝他微点头。
孟齐商一笑,“下次有时间再来。”
明嘉应好。
被人握着的手一紧,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却只能看到男人一个侧脸轮廓。
车还停在山庄那边,两人往山庄走去。
这个时间,车少人少,过分的安静。
两边的路灯灯光也是微微的泛黄,明嘉视线落在步伐快她一步的陈淙南身上。
他个子高,灯光照下来,打下地阴影完完全全把她包裹住。
明暗泛黄的光线里,明嘉想到以前看过的老电影,陈淙南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像一部很有质感和内容老电影。
“你们今晚聊什么了?”
“什么?”
他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明嘉还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淙南忽然有些烦躁,他稳了稳声线,重复一遍,“孟齐商。你们今晚聊什么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立场这样去问她,可是他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明嘉把手从他那里抽出来,揣进自己衣兜里搓了搓,没敢看他,“随便聊两句,问问常欢的情况。”
避重就轻的回答。
“撒谎。”陈淙南笑了一下,语气淡下来,两个字拆穿她。
明嘉张张嘴想说自己没有,她只是隐瞒了最重要
的一部分内容,但是她无法解释,索性不说话了。
她又沉默,陈淙南低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总之是又笑了一下。
“明嘉,你就站在这里,就在我面前,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离我很远?我看不透你了……”
他语气里包含了很多情绪,一时难以分辨,明嘉听着只觉得难过,可是,到如今这一步,她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等了一阵儿,等到的还是无尽的沉默,心也跟着凉下来,“我随便一问,你别介意。”
明嘉摇摇头。
陈淙南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走过,路过路边一簇枯草,或许是被风吹过,乱七八糟的团在一起。
他视线多停留了几秒,终是深深叹了口气。
第29章
那晚她和孟齐商的谈话内容后来再没听陈淙南问起过,只是两人之间忽然冷淡许多。
明嘉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有心缓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早出晚归的,连着几天见不到他人,明嘉忽然想,算了,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状态。
医院里忙,明嘉这天下班也晚许多,回到家还是没看见陈淙南的踪影,她叹息一瞬,忙完躺在床上少有的失眠。
翻来覆去好一阵子还是没有丝毫睡意,黑暗里她悠地睁开眼,眼里涌起一阵酸涩,心里觉得委屈,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总是将事情搞砸?
“咔哒——”楼下似乎有门被推开地声音,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缓缓走出去瞧。
是陈淙南回来了,他似乎很疲惫,往沙发一靠便没动静了。
如今这气温他还是穿得单薄,明嘉站在楼梯拐角处,犹豫一阵,终究是担心他感冒生病,放轻脚步声走了过去。
“陈淙南——”她喊他的声音也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陈淙南没应声,她凑近了些,阵阵酒气钻进鼻腔,明嘉蹙眉,他喝酒了,还喝得不少。
她自认识他,就没见他喝醉过,况且他本就不是爱喝酒的人。
“陈淙南。”她又叫了一声,“你喝醉了吗?”
陈淙南听见她声音,勉强睁睁眼,只一瞬,又闭上。
明嘉试图扶他起来,“上去换了衣服再睡,好不好?”
她声音实在温柔,此时带着些哄,陈淙南皱皱眉,挤出几个字,“阿熹……”
“嗯。我在。”
陈淙南睁眼看她,“我做错什么了吗?”
明嘉一怔,他大抵是醉得厉害,全然不似平日模样,她否认,“你没有。”
也只有醉着许多话才能说出口,“那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样疏离,我们理应是很亲密的关系才对。”
他眼里除去醉意还有不解与难过,明嘉鼻腔一酸,极快地撇过头。
其实真正计较起来,是她对不住他,她瞒了他那么多的事,她要怎么说?
明嘉仰仰头,将酸涩咽下,正视他,也只有他醉着她才能说出这些话,“因为心里有惧怕,越是靠近你惧意越深。”
他听不懂,明嘉笑笑,温柔抚上他脸庞,指尖划过他额头、眉骨、眼睛……最终叹息一声,贴近他,趁着他醉意朦胧,第一次做出大胆举措,在他额角落下轻柔一吻。
“陈淙南……我把路走乱了。”
那人已经睡着,对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
次日两人继酒馆那晚之后难得坐在一起吃了个早餐。
明嘉几次抬头看他,见他似乎对昨夜醉酒发生的事没有丝毫记忆,提着的心落下来,与此同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年关将近,他在香港那边的项目还有收尾工作要处理,匆忙和齐覃赶去香港,明嘉医院走不开,这次她没有送他,一时间也没见上面。
而这期间,楼祯出演的剧终于有了些水花,楼祯这个人也算是走入大众视野。
明嘉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人,她前不久才刚从网上看到他,这会儿本尊却坐在她门诊室里。
怕有人认出他来,明嘉叹口气,起身关了门,杜绝了外面打探的视线。
楼祯看着她的举动,忽的出声问她,“明医生认识我?”
“楼先生最近出演的剧很不错。”明嘉只是轻轻一笑,她知道他语气里的试探,三言两语扯开话题,“失眠还没好?”
楼祯一时没回她话,目光落在她手上,上次过来他没注意到,“明医生结婚了?”
明嘉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上那圈银色,她带得少,只是看陈淙南时常带着,便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也会带一带。
“是。”
“恭喜你。不知道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仅仅以一个医生和患者的关系被他问出来,其实太过越界。
明嘉沉吟片刻,还是那句话,“他很优秀,是个很好的人。”
“楼先生,手伸出来,再给你把下脉。”
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只一会儿,明嘉手离开他手腕,“最近压力很大吗?”
“还好。”
说谎。
“吃饭作息规律?”
“嗯。”
说谎。
“有心事?”
“没有。”
还是说谎。
明嘉手上的笔停住,也算是有一点理解陈淙南那日生气的点了,抬头看他,“楼先生如果不想配合,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医生。”
楼祯盯着她,“明医生。有一件事,我至今都没办法理解。”
“那就不要理解了。”明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得理解的吧?”
楼祯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无言。
“这是给你开的药方,外面人很多,不方便可以留个地址寄给你。”
楼祯沉默一瞬,“助理在外面,等会儿帮我拿。”
又说:“明医生,今天打扰你了,或许是我太较真。”
明嘉看着他出门,什么话都没说,算起来,较真的人真的只有他一个吗?
想起上次楼祯过来的那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朝窗外看过去,目光能及之物不过是几根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得直晃悠。
明嘉重重叹口气,她想,北京的冬天要来了。
这天下班,明嘉回了明家。明洵得知,忙完特意过来接她。
明嘉坐进车里,没忍住嘀咕几句,“你平时不是很忙吗?”
明洵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气笑,“接你回家还不乐意?”
“不是这个意思,从你公司过来本来就很远,我开车回去也可以的。”
“行了,好好坐着,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明嘉思索一下,才诚实地告知他,“小叔,其实我今天回家可能会惹恼祖母。”
明洵觑她一眼,波澜不惊,“不能不让她恼?”
“有点难。”
“车给你,你自己回去吧。”明洵这会儿觉得有些头疼。
明嘉好笑,“晚了。”
“明嘉,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说,不要殃及池鱼。”
两个人真闹不愉快了,最后遭殃的也多半是他和明宥余他们。
两人回到明家时,刚赶上饭点,不知道两个人会回来,明老夫人只吩咐阿姨随便做两个菜。
两个老人看见两人回来还挺高兴的,明老夫人让阿姨再加两个菜,明嘉喊住转身往厨房去的阿姨,“不麻烦了,就这样挺好的,小叔早喊饿了,我们先吃吧。”
明洵莫名其妙看向她,明嘉心虚,目光半分不往他这里瞟,他哼一声,顺着她的话,“先吃吧,真饿了。”
明老夫人便作罢。
明老爷子将她爱吃的那盘菜挪到她面前,问她,“听说淙南出差去了?”
“嗯。”明嘉解释,“年关很多工作都要收尾,他香港那边的项目比较急。”
“这几天在家住
吧?陪爷爷下下棋。”
明嘉笑着答应,“好。”
明老夫人叮嘱她,“淙南不在家,有时间你也抽空看看陈家的长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忘。”
“知道了。”
吃过饭,明老爷子要去散步,明洵主动说要陪他,遭了老爷子一番嫌弃,明洵执意跟着他后面,出门前还别有深意的看一眼明嘉。
明嘉察觉,背过身不去看他。
明老夫人喜欢饭后听听小曲儿,这回听的是上次明宥余去戏剧院专门给她录来消遣时光的。
明嘉陪着她一起听。
看着明老夫人专注听着戏剧演员婉转凄切地吟吟低语,明嘉这一瞬间忽然什么都不想提及,可是一想到楼祯说他无法理解,她又清醒过来,尽管当时是那么回答他,但实际上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的不理解呢。觉得自己应当问一问,表面上什么都不提的风平浪静并不能算作都已经过去。
“想说些什么?”
明嘉诧异,“您……”
明老夫人转头看向她,“几次欲言又止,有什么话就说吧。”
明嘉张张嘴,一时忘了该说些什么,明老夫人一伸手关了手机,那浅浅吟唱地声音骤然消失。
“看来你想说的话是我不乐意听的。”
“是。”明嘉忽然抬头,直视着她,“关于我父母的,你不喜欢听这些。”
“明嘉。”明老夫人警示性喊她名字,“我是不是教过你,任何话,三思而后行?”
明嘉盯着她苍老的手,只沉默一瞬,“和陈淙南领证那天,我去找过他们,他们搬走了。”
她缓缓说着,“楼祯您知道吗?您应该知道,那个孩子,毕竟也是您的亲孙子。”
明老夫人不想听下去,明嘉却握住她的手继续说下去,“您什么都知道,他小时候病得那样重,是我借钱偷偷送过去,这事儿您也知道吧?”
“您当时应该很生气,那是我父亲向您低头的机会,但是我却毁了这个机会。”她突然笑了,“祖母,我如今不知道这做得对不对,可是我不后悔。您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是没心没肺,也不是向着未曾谋面的父母,只是楼祯是一个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哪怕是您,无论有意无意也都担不起。我不想您后悔。”
站在他们的立场,无论是明老夫人还是明谦,其实都没错,门第间的差距重要吗?对明老夫人来说很重要,爱情重要吗?对明谦来说很重要。以命相挟,倘若那时候明谦真的回来求明老夫人,可能这事儿就真成了一辈子的结了。
“我见过楼祯两次,来找我看诊的。他现在长得挺不错的,完全看不出是曾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来找我看诊。今天他说有一件事不理解,实际上我也不理解,所以我来找您了。”
明老夫人真的沉默了好久,久到明嘉觉得她什么都不会再说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你今天是来质问我的?还是说这么多年,你在恨我?恨我害你没有享受到父母的疼爱?”
她的声音仿佛苍老许多,“是他明谦选择抛弃我,抛弃你祖父,抛弃你,抛弃整个明家,明嘉,你如今跟我说你不理解,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指着门口,“你走吧,你走。”
明嘉哽了哽,什么都没说,往外面走去,在门口又顿住,回头只看到明老夫人坐在那里微微佝着的身子,一瞬间红了眼眶,“今天犹犹豫豫半天才敢说出这些,不是我怕您生气,我是怕伤您心,祖母,我没有恨您,我很在乎您,不管您相不相信,我希望您知道这些。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明老爷子和明洵散完步回来正赶上明嘉出门,明老爷子看她包都背好了,“不是说住一阵子?你这背着包去哪?”
明嘉抬起头,眼尾还是红的,她哑声说,“祖父,您去看看祖母吧,下回我再来瞧你们。”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明嘉不是爱哭的孩子,瞧她红着一双眼,明老爷子心疼起来。
明洵以为她说会惹恼明老夫人不过是什么小事儿,瞧这架势,又不像是小事情那么简单。
“提了些不该提的事。”她解释着,又向老爷子道歉,“您别怪我。”
两人都沉默,明老爷子明白过来,摇摇头,“我怪你干什么,你祖母这个心结太重了,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你今天先回去吧,家里有我,不要太担心。”
又吩咐明洵,“阿洵,你送嘉嘉。”
明嘉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小叔也在家陪祖母吧。”
明老爷子没有依她,“听话,你小叔送你我放心些。”
到底还是不想老人家跟着担心,明洵送明嘉回去的。
回去途中,明嘉只是静静坐着一句话也没说,明洵哼笑一声,“真是长能耐了,下回干这种事先给小叔吱一声成不?”
“来的路上就和你说过了。”
明洵真是一天被她气好几次,“首先,你那是通知,其次,你有说你是要去找你祖母说那些事情?”
“为什么不能说?”明嘉想不通,“永远不提这些事情就能过去了吗?祖母可以不管楼祯死活,她没有一定要救他的义务,可是她不能用明家给医院施压!”
这件事在她心里堵了很久,她真的不明白自己一直敬重的明老夫人,怎么会狠得下心做出这样的事来。
明洵也无话可说,他们都知道,明嘉当年送去那点钱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让明老夫人知道她掺和进去了,知道她想救那个孩子,从而收手。
“很多事一念之间,至少那个时候你做得很好。”
明洵那两年刚好在国外读书,当时并不知道这些,不然明嘉也不会舍近求远去找赵锦州。
“行了,就别蔫着了,回去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你祖母这边有我。”
“对不起。”明嘉缩了缩身子,脸埋进衣服里,不让明洵看出她眼眶的湿润,“小叔。真的对不起。”
明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比谁都心疼她,可是有一些事情他也帮不了她。
他语气极为认真,“明嘉,你没有错,不要向任何人道歉。”
听着外头车发动地声音,明老夫人看向进来的明老爷子,“人送回去了?”
明老爷子在她身边坐下,叹口气,“你说你,何必呢。”
“她今天说她不理解。”明老夫人语气里难掩失望,“她小时候我抱着她,那只小手紧紧攥住我,就这一攥,我就再也没忍心松开她的手,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你呀,太强势,这次你生气我也要说。“明老爷子一语见地,“嘉嘉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总是要求她站在你的角度行事,偶尔也应该从她的角度替她想一想,人心都是肉长的。”
明老夫人这回意外的没反驳,只说“今天是我赶她走的。”
“你……”明老爷子以为明嘉是看她气头上才主动离开的,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这么些年,你做任何事我从不置喙半分,但是明嘉不一样,淑言。”明老爷子喊她名字,“你别伤着孩子的心。”
明老夫人没吭声,良久的沉默,而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竟觉得这夜格外的漫长……
第30章
这一晚似乎有些兵荒马乱。
明洵把明嘉送到家,想起车上她将脸埋进衣服里的那一幕,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翻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接到明洵电话时,陈淙南那边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他和明洵私下里接触得不多,他们之间除了工作就是明嘉,突然一个电话过来,陈淙南心底一沉,直觉事关明嘉。
果然,一接听,明洵声音沉闷,“在忙?明嘉那边有时间你多联系联系她。”
其实陈淙南每回出差都会主动联系明嘉,这次或许是心里装着事加上每天忙着项目的收尾工作,过来香港这边已经有两天没联系她了。
思及至此,他心一慌,有些内疚,“出什么事儿了?”
明洵给他简单说了两句,“今日回家和老太太争执
了几句,闹了些矛盾,我家老太太性子也是有几分执拗的,估计说的话不怎么中听。”
陈淙南听到他隔着手机叹了口气,“你们既然结婚了,除了明家你就是她的亲人,多开解开解她。”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他又多补充一句,“几年没见小丫头哭,今晚倒是没忍住。”
她哭了?陈淙南攥紧了手机边缘。
他没有去问具体原因,沉声答道,“我知道了。”
和明洵结束通话,他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拨出去一个视频电话,第一遍响很久没人接听,他极有耐心的再拨了一遍。
陈淙南视频打过来时,手机就在明嘉身边,她没接,怕他看见她红肿的眼睛。
可是那人好像很有耐心,打了一遍又一遍,明嘉无奈接起。
他那边应该是在酒店。
“怎么一直没接?”陈淙南凑近了镜头一些,仔细看她。
他们很少打视频联系,明嘉有些不太习惯,脸往旁边挪了挪,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思分神想别的,陈淙南这个人长得是真好看,她以前怕是有被这张脸蛊惑的成分。
“明嘉。”见那边一直没吱声儿,脸也只漏出半张,陈淙南叫了她一声。
“刚刚手机没在身边。”回过神,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目光在她红着的眼角停留一瞬,没拆穿她故意不接电话这一行径,同她闲聊似的,“我看不见你的脸。”
明嘉窘迫,只好露出全脸,“在这儿呢。”
她的脸很小,白白净净的,皮肤也细腻,笑起来明朗又温柔,只是这会儿偶尔露出的笑意显得牵强。
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说什么都显得浅薄。
他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她什么也不和他说,他什么也不知道,郁闷了几天,不怎么喜欢喝酒的他甚至想借着酒来消愁,可是这会儿一看见她,他又想,算了,反正她如今是他的妻子,他总有耐心陪她慢慢磨,那点气很突然的,就这么消了。
“你都知道了。”明嘉笑了笑,她多敏锐,几天没联系她的人,能在这么巧合的时间点给她打视频过来,估计是晚间的事已经传到他那里。
“具体发生什么事情我并不知道,但是明洵很担心你。”他说,“我也一样。”
“楼祯今天找我看诊,这其实是他第二次过来,我想他是什么都知道的,所以我今天才会回家提起父母的事情,祖母对我有些失望。”明嘉主动告诉他。
陈淙南一时间没说话,似乎在想措辞。
“别这么想。”他隔着屏幕很认真的看着她,“你不是已经往前迈出一步了?在我看来已经非常棒了。”
陈淙南又说,“祖母气头上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只是低不下头。”
“我知道。”
“那就不要苦着脸了,都快成小苦瓜了。”他打趣她。
明嘉揉揉脸,他又变回之前那个温柔的陈淙南,于是她那点委屈也跟着消了许多,“哪有。”
和明嘉打完视频,正巧齐覃过来给他送文件,离开时,陈淙南冷不丁叫住他。
“怎么了?陈总。”
“后面辛苦一下,香港这边的工作尽快处理完回北京吧。”
他还是放心不下她。
齐覃只是愣怔一瞬,“好的。”
明嘉睡眠一直都还不错,这两天因着祖母,因着陈淙南,因着楼祯,因着那些陈年旧事竟也开始失眠起来。一早来到医院,戴君壹连着看她好几眼。
自从上次曲屏院那顿饭后,她在医院里见他也不过寥寥几面,明嘉也知道他是故意错开,避免尴尬。
但毕竟是一个医院一个科室的,总避免不了工作交集。
“你这两天没休息好?”戴君壹还是没忍住关心两句。
“嗯?休息好了。”
“眼睛下面都是一片青色。”他戳穿她。
明嘉皮肤白,越发显得眼下的颜色深。
她揉了两下,只好承认,“家里有些事,没休息好。您放心,不会影响工作。”
戴君壹不是这个意思,但也不好解释,不免责怪起旁人,“你老公不管家里的事?”
明嘉抬头看他一眼,听着这话有些不舒服,“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戴君壹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后悔,自觉失言,那话过界了,这会儿也从她语气中听出些微弱的不悦。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明嘉没再开口。
她上午有门诊,忙完准备去食堂刚好收到宋宜冬发来的消息。
宋老先生脾胃不大好,上次领过来瞧了下,明嘉给开了些药,效果还不错,刚好家里有人在这附近办事,就说让顺道过来拿一下剩余的剂量。
明嘉回复完宋宜冬,索性也没去食堂,就在办公室等着。
宋宜冬说的那人来得很快,刚啃完一个面包就听到敲门声。
她起身看过去,一愣。
来的是个女生,穿着件浅棕色风衣,简简单单却很好的显出她的气质。
是宋宜禾。
明嘉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顾昭来,如果说,顾昭那个时候嫉妒她,那么她也一样,至少有那么一刻里,也曾嫉妒过这个女生。
“宜禾姐。”她礼貌喊人。
宋宜禾笑着走近她,“原来是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宜禾听着她过分礼貌的语气,笑了笑,“前两天刚回。听说你和淙南领证了?恭喜你们。”
明嘉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悲喜,轻声道谢。
宋宜禾盯着她看了好一瞬,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作罢,“有时间约上淙南一起,我们吃顿饭,也都好久没见了。”
“好。”
她们过往交情不深,没什么能多说的寒暄,宋宜禾拿完药也没久待就离开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明嘉的心却乱了瞬,她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里,直到下班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瞬间才有空喘口气。
站在那棵栾树下,抬头看上去,一簇一簇干枯的栾树花,在风里不停地晃荡着。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好像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赶上来,压得她很沉重。
忽然生出些气性,气自己,气陈淙南。
“瞧什么呢?”耳边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来,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本应该在香港的人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
陈淙南回来得急,还穿着一身西装。有一段时间没见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想她,本应该先回家的人却先从机场开了车来医院见她。
“嗯。那边的工作提前完成了。”
明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陈淙南也不需要她说,学着她的姿势抬头看了看,“你刚刚在看什么?”
“栾花。”
陈淙南仔细看了几眼那干枯成黄褐色的花瓣,瞧不出什么来。
“你有心事。”笃定的语气。
明嘉这回也不想瞒着他,“是。”
陈淙南敛敛神色,医院外面人来人往,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回去说。”
两人回家,明嘉想到他一路赶回来怕他饿,主动下了两碗面条对付一口。
吃完后陈淙南去厨房洗碗,明嘉倚在门边看他动作。
水流过他手指,村托得他手指愈发的修长白净,竟然被她瞧出些性感。
“我今天看见了宜禾姐。”
“谁?”陈淙南想了一瞬才知道她说的人是谁,“宋宜禾?”
“是。”
明嘉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陈淙南将碗洗干净都摆放整齐,又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这才缓缓转过身。
“我们谈谈吧。”她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次在澳门就说好的,拖了这么久。”
明嘉深知他们之间的问题,她本来想着陈淙南刚回来应该也很疲惫,可是有些事情一拖再拖,可能就一直这么拖下去了。
客厅的长方桌,他们各坐一边,少见的对立面。
“我先说吧,我只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有一些话需要一些时机与勇气,她怕错
失。
“你说,我听着。”陈淙南正视她。
“今年二月份,你祖父寿诞两家重提我们婚约的事情,我那时候问过你一个问题,现在我想再问一次,”明嘉看着他,眸色认真,“你有喜欢的人吗?”
陈淙南同样看着她,回忆起她说的那桩事,在陈家宅子的西园廊下,她确实问过这个问题。
他还是那句话,只是稍有不同,“当时确实没有。”
那时候喜欢二字于他而言,尚不明晰。
明嘉没有注意到他着重强调的“当时”二字,只是听到他的否认时如释重负。
“第二个问题。”她顿了一下,手指微握紧了些,“你和宜禾姐是因为我吗”
“什么?”陈淙南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和宋宜禾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嘉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几桩不坦荡的事,一半与他相关。
“我高中毕业那年,闲聊中长辈们突然提起我们之间还有一桩婚约。”明嘉忽然发现自己说起这些竟然比想象中平静许多“当时宜禾姐、锦州哥都在场,也都听到这件事,隔了不久宜禾姐忽然出国去了加州。”
她终于将那句话问出口,“有我的原因吗?陈淙南,是那个无厘头的婚约耽误了你们吗?”
“你真是。……”陈淙南才明白她的意思,一时竟无话可说,难以置信,“我和宋宜禾之间有什么事么?你觉得我们在一起过?”
他忽然笑了,声音也跟着凉下来许多,“明嘉。如果不是今天你碰见宋宜禾,你准备什么时候问我这些问题?”
不知道,明嘉自己也不知道。
“真是这样,你准备怎么办?那你又为什么要履行你口中无厘头的婚约?”他第一次这样逼问她,第一次对她说话语气里含着怒。
“去年暮春,偶然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宜禾姐已经结婚,并且过得不错,我也问过你,是你自己承认没有心悦的人。”
“难怪……”难怪一直对婚约闭口不谈的人忽然出乎人意料的答应下来,“你做什么事都要这样理智吗?”
明嘉觉得他说错了,她并非永远理智。
她其实很少羡慕什么人,明嘉自认为拥有的够多了,但就是无法避免贪心。
这是人共有的劣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