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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作者:宿春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章


    这个点外面人其实挺多,他们算得上幸运,到火锅店时刚好有空位。


    明嘉带陈淙南来的这家火锅店是她从前经常光顾的。


    她一进门老板就招呼上来,“哟,丫头有一阵子没见了!”


    她笑着应声,“太忙了,这不,一闲下来就来了。”


    老板人很豪爽,看见她身侧的男人,乐呵呵地说,“今日儿还带人来,等会儿送你几个菜品!”


    “那就多谢老板了。”


    陈淙南看她和老板熟稔交谈,听到老板说送菜也没拒绝,好奇,“经常来?”


    明嘉领他坐下,“穿过这条胡同,左拐就是一中,这家店我从高中时就经常光顾,老板人很好。”


    她其实挺爱吃火锅这类东西,但以前在家就很少吃,她儿时身体不算很好,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这种东西祖母是不许她吃的。


    陈淙南也了然。


    他看着她熟练地点菜,时不


    时问他意见。酝酿好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你在发呆吗?”明嘉发现他在走神儿。


    “不好意思。”他认错很快,但略微撒了点儿小谎,“在想工作的事。”


    明嘉劝起他,“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下班了就好好享受生活。”


    陈淙南顺从点头,“你说得对。”


    吃完他们也没急着回去,一边走一边消食。


    晚上风其实有点大,能听到树上的叶子哗哗的响,枯叶甚至已经在空中飞舞了。


    陈淙南看得出明嘉这会儿心情挺好的,于是,他突然放弃了要说出口的话。


    可是,明嘉多聪明的一个人。


    她一直走在他前头,这会儿突然停止脚步转身立在他身前面对着他。


    胡同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她看着他都是带着些许暖暖的色调。


    “陈淙南,我知道你有话要说,没关系,你说,我听着。”


    明嘉那么熟悉陈淙南,怎么会不知道他今晚的反常。


    她想不明白的是,他向来坦坦荡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今晚憋了一晚上还没憋出来?


    陈淙南看着她,“你想见见伯父伯母吗?”


    他说伯父伯母,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你的父母。”尽管,他和明嘉如今领证了,因着其中个中关系,也不好直接唤人为父母。


    明嘉张张嘴,失语。


    陈淙南接着往下说,“很抱歉,不能让你今天以好心情作为结尾。”


    他确实很犹豫,其实如果明嘉真的下定决心要找明谦和楼苓,怎么会找不到呢。


    但他依然选择告知她,他想,她有权利知道知道这些。


    领证那天她曾去见过他们,却没见到。


    他想她或许也想见一见他们,只是缺少了一份勇气。


    陈淙南温柔道,“今天赵锦州找过我了。那个孩子,叫楼祯,在他们公司。”


    明嘉怔愣住,“楼祯?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你告诉我。”明嘉抬头看他,没忍住伸手抱住他。


    她想,他或许也觉得很为难,既不想让她难过又不想隐瞒自己知道楼祯目前的情况。


    陈淙南浑身僵住,他能感觉到身前小小的一团,以及揪住他腰侧衣服的手。


    他心突然一软,伸出手,一只落在她后背,一只落在她后脑勺,轻轻安抚地拍着。


    她埋在他怀里,说话声音嗡嗡地,“小时候,我打听过他们的消息,很多次。我其实也是个懦弱的人,明明很想知道这些,但是我害怕,所以这些年我刻意忘掉他们的存在。”


    她说她害怕。


    害怕什么呢?


    明嘉想,自己或许是怕有一天自己站在他们跟前,而他们只会礼貌问一句,她是谁。


    她怕,他们忘记她的存在。


    陈淙南轻拍着她,“没关系,人可以有任何情绪。”


    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明嘉从他怀里退出来,后知后觉地尴尬,为自己情绪上头做出的大胆举动。


    “我现在其实没有很难过。”因为人生不仅仅只有这些事,她也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她突然退出去,陈淙南感觉怀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他垂眼看向她,“明嘉,我们回家吧。”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这么简单一句话,明嘉却差点湿润了眼眶。


    回家,真的是一个很温暖的词。


    十月份Eason在澳门有三场演出,而那时候的陈淙南和明嘉应该也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繁忙。


    但很不幸运的是,明嘉并没有抢到票。


    她知道她如果去问一问,一定可以弄到票的,但她还是放弃了。


    在她这里抢不到票就代表这一次和澳门的巡演无缘,再者,她也不知道陈淙南还记不记得这一茬子事,索性放弃了。


    继这天抢票失败她又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赵锦姝打来电话时,她刚写完上一个患者的中药方子。


    她听着赵锦姝东一句西一句闲聊着,时不时应上两句。


    “听我哥说,宜禾姐好像过阵子回来。”


    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明嘉愣了愣,却仍然能平稳着声音回应她,“年末了,总要回来和家人团聚的。”


    又说,“姝姝,我这边等会儿还有要看诊的,就先不聊了,等空下来约你。”


    “好吧,那你先忙。”


    挂了电话,明嘉还没回过神儿,整个人怔怔的。


    戴君壹进来时瞧见她走神儿,“想什么呢?”


    边说边把饭盒搁在她桌上,“又忙得忘记吃饭?你自己也是个医生,不知道好好爱惜身体?”


    明嘉回过神来,“谢谢戴教授。”


    她拉开抽屉,给他示意,“我准备了很多吃食,饿不着。”


    戴君壹皱眉,不是很赞成这种行为,“这些能当主食?该吃饭还是得好好吃饭。”


    明嘉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按时吃饭了,只是偶尔缺那么一次两次。


    不过她也没有反驳,只说,“我记下了。”


    戴君壹解释一句,“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爱惜自己身体。”


    “我知道。”


    他又说起别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毕竟来医院有一段时间了,我该请你吃个饭。”


    明嘉笑笑,“要请也合该是我请,叫上林钧师兄一起吧。毕竟当时我来这里师兄也帮了许多忙。”


    戴君壹瞧像她,她脸上尽是坦然,别无二意。


    他轻笑,“也行。”


    明嘉看看时间,“下周末怎么样?”


    这周末不太行,陆晴这周六生日,她和陈淙南总要回家陪陪人。


    戴君壹表示都可以。


    “那我再问问师兄,师兄也没意见的话就约下个周末了。”


    “可以。”


    明嘉下班正巧碰上林钧,她连忙叫住人,“林师兄。”


    林钧今晚不用值班,这会儿也刚好下班往外走,闻言回头,“怎么了?”


    “想问你下个周末有没有时间。”明嘉走过来,“请你和戴教授吃个饭,毕竟你们也帮我许多。”


    林钧爽快应下,“帮忙谈不上,不过饭是可以吃一吃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林钧看她一个人,也没开车,“你住哪里,用不用送你一程?”


    明嘉摆手,撒了谎,“不用,我已经叫车了,马上到。”


    林钧也没多想,“行,那我先走了,回去注意安全。”


    “好。”


    林钧刚离开没一会儿,陈淙南也到了。


    他下车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里带着些歉意,“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明嘉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看他也坐上来,才缓缓开口,“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陈淙南,你怎么总是对我说抱歉的话?”


    陈淙南对上她目光,只一瞬,就移开视线,“有吗?”


    她语气肯定,“有。”


    “那我以后尽量少说。”


    可她不知道,他时常觉得亏欠她许多,他也尽力想做得更好。


    “你吃零食吗?”他岔开话题。


    明嘉知道他在车里也囤了零食,“我不饿。”


    默了默,又问:“你想吃?”


    陈淙南失笑,“不吃,我是想说你要是饿可以吃点儿。”


    “哦。”


    回家时,在小区楼下遇见明洵。


    明嘉还有些意外,“小叔,你怎么在这儿?”


    明洵视线落她身后陈淙南手里那个包上,没记错的话,那还是她以前自己手工做的。


    “小叔?”


    “嗯?”明洵解释来意,“你祖母做了些芸豆卷,惦记着你们,让我送点过来。”


    说着,把东西递过去。


    陈淙南自然的上前接下来。


    明嘉就着他的手瞧了两眼,“好久没吃了,别忘记帮我谢谢祖母。两个老人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老爷子下下棋喝喝茶听听戏,你祖母最近又喜欢上研究吃食。”


    “那也挺好,免得无聊。”


    明洵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男人,“你那个新项目怎么样了?”


    陈淙南温声道,“完成得差


    不多了。”


    明嘉不掺和他们工作上的事,只是出声招呼着,“别都站着了,回屋里聊。”


    明洵摆手,“不上去了,下次再来,有事呢。”


    又说,“要不是你祖母生怕你饿着,我可真抽不出空来。”


    明嘉讨好他,“知道了,多谢小叔了,下回亲自下厨犒劳您。”


    “我可记下来了。”明洵说着朝陈淙南也打个招呼,“先走了。”


    陈淙南颔首。


    两人看着明洵上车才转身上楼。


    回屋后,明嘉先把芸豆卷放进冰箱,又问起陈淙南一些琐事,“妈有什么比较喜欢的?”


    “怎么问起这些?”


    “这周六妈生日,我总要送点礼物的。”


    陈淙南想想,“陆女士没什么讲究,可以看看笔墨书画,她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对这些还是颇有研究的。”


    明嘉觉得也是,“那我这两天看看。”


    “礼物其实也不重要,看中的都是心意。”陈淙南怕她发愁,又补充一句。


    明嘉想到别的事,凑到他面前,“你周五什么时候下班?”


    “这段时间应该早一些,估计六点左右。”


    “那我开车去接你吧?”她这阵子已经值完班了,周五正好有空。


    她凑得近,陈淙南甚至可以看见她眼底藏匿的一点点雀跃。


    “晚高峰,路上怕不安全。”


    “上次你都看见了,我开车技术也挺好的。”明嘉为自己正名,“其实我想着周五我去接你,我们可以早一点回你家,周日我想回去陪陪我祖父母。”


    陈淙南虽然有几分担心,但也没多说什么,“路上要注意安全。”


    “好。”


    陈淙南不禁偏头笑一下。


    第17章


    周五这天明嘉忙完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临出门遇上戴君壹。


    “下班儿了?”


    “对。”


    戴君壹侧身让她出来,想起早上看她从一车驾驶座下来,随口一问,“你今天自己开了车过来?”


    明嘉倒没想到他早上还遇见过她,应声道,“驾照考了有段时间,没怎么单独开过,借家里车练练手。”


    戴君壹听过这话,声音里也隐了丝担忧,“路上要小心,你不忙的话可以等我一会儿,我送你。”


    明嘉含笑拒绝,“多谢戴教授的好意,只是我约好要去接人,路上会多加小心的。”


    “那不好多耽误你时间,路上开慢点。”


    明嘉笑着点头离开。


    这个点儿路上有些堵,约莫是不放心她,陈淙南给她打来电话。


    “已经下班了。”


    肯定的语气,他之前天天接送她下班,倒是摸清楚了她的时间,只要不值班或者医院里没什么意外事情绊住她,这个点她该是下班了。


    “你在等我吗?”明嘉有些不好意思,怕他已经到下班时间却还要等她,“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没有。”陈淙南不急不缓地宽慰她,“不用急,我工作也还没有处理完。”


    明嘉应好,陈淙南没再和她多聊,毕竟开着车担心不安全。


    明嘉到他公司楼下时已经是七点多了。


    停好车出来时天是暗暗的雾蓝色,她站在他公司楼下,视线所及看到的是高楼大夏亮起的灯光交辉相映。


    一时恍惚,抬头看向顶楼,那是陈淙南所在的地方,很多人的可望不可及。


    陈淙南办事儿向来周到,她走进大楼,齐覃已经在等着她了。


    他迎上来,“陈总本来要下来接您,临时被一些事绊住,这会儿还在开会,便让我先下来接您。”


    明嘉笑着说没事,又问起他,“事情好解决吗?”


    齐覃一笑,“陈总会解决好的。”


    他领着她从侧边的电梯上去,前台的两位女生抬头看着,明显是起了好奇心。


    “那不是陈总的专属电梯吗?那女生是什么人啊。”


    另一位猜测着,“近些日子不是都在传陈总结婚了?”


    “啊这样……”


    剩下的话没再说下去。


    明嘉和齐覃站在电梯里,楼层数字在不断上升,这其实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她以前就经常听大伯和小叔说陈淙南有头脑有魄力。


    接手陈家不是一件易事,稍有差池,几代人的人心血就有可能全都白费。


    她忽然产生些好奇,“齐特助,你是什么时候来陈淙南身边做事儿的?”


    齐覃老老实实回答,“到如今应该有七年了。陈总他那时候还不是陈总,只是分公司里一个小小的经理,一路走上来,其实很不容易。”


    他这话不假,没有人生来就是什么都会的,哪怕是陈淙南,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得一点一点学,一步一步往上走。


    明嘉不再问他什么,只是说,“幸好他身边有你帮忖着。”


    齐覃却摇摇头,“是我应该感谢陈总。不然像我这样没背景没地位的人应该是很难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他毕业那年,凭着一腔孤血,总以为能出人头地,在北京能有一席立足之地。


    现实迎来地却是频频面试却不断被拒绝的offer。


    一直以来伯乐相马的故事常有,如果说他是那匹马,那陈淙南一定是那个伯乐。


    齐覃带明嘉去陈淙南办公室时他还没有开完会。


    齐覃对明嘉解释,“约莫是要等一会儿,您先在这里坐会儿。”


    明嘉摆摆手,“不耽误你事儿,你进去开会吧。”


    毕竟是开着会让人下来接她的,她怕耽误久了那边有事需要他。


    齐覃离开后没一会儿,外面就有人敲门。


    明嘉瞧过去,一个圆头圆脑的姑娘探头进来,端着杯茶水,“齐特助吩咐的。”


    “好,谢谢你。”她伸手接过来。


    小姑娘又问,“齐特助让我问问您饿不饿,饿了我给您先准备点儿吃的。”


    明嘉朝她笑了笑,“没关系,我不饿,你不用管我。你的位子是就在外面吗?有需要我会去叫你的。”


    “是的,我叫元西,您有事喊一声就行了。”


    “好。”


    元西这边送了茶水刚出来,那边几个还没下班的同事就围上来了,“怎么样?怎么样?”


    明嘉和齐覃刚上来他们就注意到了,表面上无事发生,其实心底都好奇死了。


    齐覃出来告知他们里面那位是陈淙南新婚妻子,让他们好好招待。


    几个人都想进去瞧瞧,最后抽签决定谁进去送水。


    元西运气好,抽中了。


    “长得很温柔,说话也很温柔。”元西双手托着下巴,她很喜欢明嘉,“我觉得,她人真的很好。”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她给人的感觉,大抵是潺潺泉中水,柔柔煦日风。


    陈淙南这个会开得其实没有很久,她才坐一会儿,他就进来了。


    他应该是还没有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明嘉看到他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些肃清和疏冷。


    可是当他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整个人身上都多了点儿温柔,“有没有饿?”


    “有点,我们回去再吃。”


    “好。”陈淙南快速穿上外套,“那我们先回去吧。”


    明嘉乖乖跟着他,又问起他工作,“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陈淙南听她这么问也没意外,想必是她从齐覃那里听去的。


    其实是很小的事,甚至算不上是麻烦,可是她一问,他心底还是塌软了几分,“都是小问题。”


    他这样说,那就是都解决好了。


    临出办公室,陈淙南突然回头,他扬起笑,“忘了说,谢谢你来接我下班。”


    他说,“明嘉,辛苦你了。”


    他这笑实在是有几分晃眼,明嘉竟在这一瞬间恍惚,好像看见好多好多年前笑容肆意的少年。


    她语言匮乏,不知该回他些什么,


    只是沉默一笑。


    两人一同出来,前脚刚离开,后脚秘书室那几人又凑在一起。


    “说实话,我磕到了。”不知是谁开口蹦出这么一句。


    元西表示赞同。


    陈淙南和明嘉出来时其实并没有任何亲密的行为,但是有些人大抵天生就存在一些磁场,自动将其他人隔开。


    更何况,元西补充道,“其实在太太身边的陈总好像也有些温柔。”


    平日里,陈淙南虽然也有好说话的时候,但内里其实还是疏离。


    回程是陈淙南开的车,回陈家的路程稍远些,他便自己揽了这活儿。


    明嘉见他径直上了驾驶座也没说什么,只是她刚坐进来,陈淙南就递了一包零食给她,“先垫两口,别多吃,等会儿吃不下饭。”


    明嘉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她挺好奇他从哪里囤了这些零食,“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准备这么多零食。”


    陈淙南有理有据,“我自己开车饿了也会吃。”


    可他明明不是喜欢吃零食的人。


    他这样一说,她就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只是默默拆了包装袋吃起来。


    明嘉私下里还是有些小馋嘴的,喜欢吃些小零食。


    也是巧的很,陈淙南每次备的零食倒也合她的口味。


    陈淙南不经意间瞧她吃得认真,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问起旁的,“医院忙吗?”


    “肯定是忙的。”


    陈淙南暗自思忖,“十月中旬可以空出一些时间吗?”


    明嘉不解,“是有什么事情吗?现在我也说不好能不能空出来时间。”


    陈淙南只说,“没什么。”


    明嘉也不是喜欢对他追问的人,这个话题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两人回到陈家老宅时已经九点多了。


    家里这时候都还没睡,连老爷子都还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瞧见两人一同进来,脸上笑起些浅浅的褶皱,乐呵呵同明嘉招呼着,“明嘉丫头回了。饿了吧?赶紧开饭!”


    明嘉倒是没想到长辈们这个点也都还没吃就等着她和陈淙南回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下回可别等我们了,这都挺晚了。”


    老人家一般都觉少,醒得早睡得也早,和年轻人的作息比不得。更何况陈老爷子年纪上来了,身体自然也算不得很健朗。


    说着,难得有几分严肃,“爷爷,您可要注意自己身体。”


    陆晴笑着打趣,“老爷子天天盼着你们回来,这不,听说你们要回来,比谁都兴奋。”


    陈淙南顺手把明嘉肩上的包拎下来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既然这么兴奋,那等会你们都多吃几碗。”


    陆晴伸手拍了他一巴掌,“不着调。”


    陈淙南没说话,哼笑一声,偏头却是看见明嘉在笑。


    他挑挑眉。


    明嘉对上他目光,立马收了笑意,清了下嗓子,“饿了。”


    陈钦兆那边已经放下报纸,招呼着过去吃饭。


    明嘉便立马跑过去帮着端菜摆桌。


    陆晴这边看他扶起陈老爷子,刚刚他顺下明嘉包的动作熟练,明显是不止一回,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不少。


    婚姻一事,其实非同小可。往小了说是两个人的事,往大了说,却是两大家子的事。


    一个是自己生养的孩子,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她总归是希望两人能好好的。


    吃过饭,长辈们也都歇下了。


    明嘉这会儿还挺精神,陈淙南看她没什么困意,便领着人去西园走走。


    夜晚外面有些冷,他顺手拿了件披肩递给她,“披着吧,不要着凉了。”


    明嘉边披边忍不住笑,上回两人在西园,还是他拦住她,话里话外是要让她慎重考虑结婚一事。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到这里,竟然主动开口解释,“阿熹,我们认识好些年了,我自然是不愿意看到有一天我们走到难看的一步。”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也见过许许多多家族联姻的夫妻,貌似神合,私底下各玩各的多得是。


    “我们不会有那样一天。”


    她了解他的为人,她做任何事情也都有自己的考究,如果不了解陈淙南的本性,她是不会这么随意答应长辈们的提议。


    明嘉靠着墙柱,抬头去看他,夜色暗沉沉,借着廊下的光,她还是能看清他脸上的温柔。


    忽然在这一瞬间,她内心涌起丝丝愧疚。


    他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在陈淙南眼里,明嘉依然是记忆里那个邻家妹妹。


    可是,她也把他算在权衡利弊之中。


    她忽然兴致缺缺,“有点犯困,回去休息吧。”


    陈淙南自然也能细心察觉出她突然低落下的情绪,却不知道缘由,想要询问清楚,却又担心过于唐突,几番思量只好作罢。


    第18章


    第二日是陆晴的生日,两人都醒得早。


    陈淙南习惯早上晨跑,明嘉倒是没什么运动细胞。


    看他换好运动服,她忽然心血来潮,“你等等我,我也去。”


    陈淙南听这话愣愣,她从小在运动上没什么天赋,学校里体测跑个八百米估计都够呛。


    不过他一直觉得她的确应当多运动运动,只是她不喜,他也就从不勉强。


    明嘉很快就进去换好衣服。


    两人下楼时陈老爷子已经在给他那两盆草浇水了。


    瞧见两人都穿着运动装,问起来,“穿成这样,是都要出去跑步?”


    “嗯。”陈淙南回答他,“难得她想运动一下。”


    明嘉被他这么一说,微微尴尬起来,陈老爷子哈哈一下,“你们去吧,多运动运动对身体也好。”


    明嘉同他打了声招呼,跟在陈淙南身后,亦步亦趋。


    陈淙南平时跑的要远一些,也要快一些。今天明嘉在身边,便缩短了距离,速度也放缓了。


    清晨的风扑在脸上,又凉又柔,说不出的舒服。


    明嘉回程已经跑不动,陈淙南看她一副累得不想动的样子,干脆轻轻握住她一只手腕,拉着她走回去,直到到家门口才松开她。


    两人回来时刚好赶上早饭。


    陆晴手里还拿着书在看,也不急,“先歇一会儿,上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下来吃饭。”


    刚运动完不好立马洗澡,两人坐着歇息一阵才上楼。


    明嘉是在陈淙南卧室的卫生间洗的,陈淙南则去了客卧。


    楼下陆晴偷偷和丈夫打趣,“平时跑个步也要不了多久,今日儿估计是明嘉跟着,生生拖了不少时间。你儿子这是体贴着人姑娘呢!”


    陈兆钦乐呵呵,“年轻人嘛。”


    陆晴生日是在家里过的,一家人吃个饭,说说话,倒也是十分温馨。


    明嘉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陆晴。


    “妈。”她如今对这个称呼习惯许多,“生日快乐。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一点心意。”


    陆晴接过去一瞧,很是惊喜,“徐章亓的画?我一直很喜欢他,他的画可不好求。这份礼物我是真的很喜欢。”


    陆晴是真喜欢这幅画,“明嘉,真是谢谢你这么费心了。”


    明嘉见她喜欢,心里也放松下来,“您喜欢就好。”


    陈淙南和明嘉在陈家老宅待到傍晚,又赶去看明嘉祖父祖母。


    陆晴也念着两个老人,给他们准备了许多东西,大包小包塞到车上,让陈淙南和明嘉哭笑不得。


    刚到明家院门前,明嘉就看见有个身影倚靠在门栏边。


    她等陈淙南停好车下去唤人,“小叔。”


    那道身影动了动,院前的灯光撒下来,是明洵。


    “你们也不嫌累。”他懒洋洋一句。


    两人难得过个周末,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从这家赶那家。


    陈淙南从车上拎下来大包小包,“本就是要来看看祖父祖母的,好不容易有时间都是应该的。”


    明嘉看他一眼,想不通他站在这儿干嘛,索性问他,“倒是小叔你,这个点儿守在外头干什么?”


    明洵难得对她冷笑一声,“你不知道?你祖母生怕冷落了你们,非赶我出来等你们。”


    明嘉听这话,噗嗤笑出声。


    怪不得他怨气那么大。


    明洵倒也不是真的生气,他站那打了个哈欠,上前搭把手接过一部分陈淙南手里的东西。


    他走在前头,“你祖父祖母已经睡下了,毕竟比不得年轻人,熬不住。”


    进了屋,陈淙南把东西都放好,明洵打量几眼,“哪里这么多东西往回拎?”


    明嘉帮着陈淙南一起整理,“很多都是陆老师准备的,给祖父祖母的一点心意。”


    她当着明洵的面到底是没有直接称呼人妈妈,多少有几分不好意思。


    明洵缓了一瞬才知道她说的是陈淙南妈妈,又忍不住嘱咐几句,“人家还能惦记着两个老人家,下回记得好好感谢一下。”


    “不用这么客气。”陈淙南接上话头,“都是一家人了,陆女士应该不喜欢这么生分,往后两家多走动走动,她会很高兴的。”


    听他这么说,明洵一想也是,“什么时候得空,我去拜访下。”


    “也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年轻也要养成好习惯。”明洵催着他们去休息,明明大不了几岁,为人处事却偏偏显得老成。


    许是回到自己家里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多了些熟悉感,明嘉第二天少见的赖了个床。


    她醒来时陈淙南又是不在旁边。


    洗涑完下楼刚走过楼道拐角,听到几道浅浅的交谈声。


    她探头去看。


    祖母,陈淙南和明洵围坐在桌边。


    几个人凑在一起择菜,明老夫人边择边说,“阿熹小时候就有些赖床的毛病,上初三就改掉了,今日不知道怎么又赖起床了。”


    明洵语气平淡,“在自个家里,赖赖床也没什么。”


    明老夫人朝陈淙南看过去,“你瞧,这是一句话也不乐意我说。”


    陈淙南含着笑,“阿熹是个很好的姑娘,倒也不必事事约束着。”


    明老夫人脸上露出些满意之色,“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不用我多说。”


    她轻叹,“明嘉这丫头,我对她处处苛刻,但这屋里头,最宠着她的也是我这老婆子。”


    “我知道。”陈淙南语气里尽是真诚。


    明洵一晒,“这大清早的,说这些干什么。”


    “你懂什么。”明老夫人回忆起明嘉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养孩子真是难,养女儿家更是难。我既怕苛刻了她,又怕严厉过了头。那么点儿大的女娃,我最怕哪天离开我身边会受委屈。哪怕我养她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你们要体谅我一个做母亲的,和自己儿子堵着那口气并不好受。”


    明洵不说话了,沉默下来。


    他一直觉着明老夫人对明嘉的栽培过于用力了些,但此时又觉得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祖母。”陈淙南听出明老夫人话中深意,笑了一下,“您不用担心,人生几十载,人感到委屈的点有很多,我无法直接承诺未来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现实。我只能承诺您,有关明嘉任何事情,我都会一一处理好。”


    明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要是陈淙南真的直接说往后不让明嘉受一点委屈,她估计还要担心。可是他说这样一番话,她也放下心来。


    明嘉靠着楼梯的扶手,沉默许久,终是微微红了眼眶。


    那个记忆里一直严肃居多的老人在为她谋划人生。


    她抬头,手指抹了抹眼角,挤出丝笑意,径直下了楼。


    “祖母,小叔。”


    几人噤声,明老夫人头也不抬,“舍得起来了,年纪轻轻这么贪觉可不行。”


    明洵一听她这话,顿时又有几分无奈,上一瞬还在为人谋划,下一瞬对着人却说不出几句软和话。


    “知道了。”,明嘉依然笑呵呵地,“怎么是你们择菜,阿姨呢?”


    “我给人放了假,总要回去陪陪自己孩子的。”


    明老夫人把择好的菜端起来,指挥明洵把桌面整理干净,“你们在外头说会儿话,我去给你们炒两个菜。”


    明嘉下意识跟上去,“我帮您。”


    明老夫人站定,又看到后面要跟进来的陈淙南,“你们都不要进来,我一个人动作快些,进来还给我添乱。”


    明嘉无奈止步。


    明洵出去倒垃圾,祖父也不见人,客厅就剩她和陈淙南两个人。


    刚刚才听到那么一番话,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目光闪躲,问他,“祖父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人,他平日起得最早。”


    陈淙南去给她到了杯温水,“先喝点润润嗓子。”


    见她喝完才说,“去后院儿修剪花枝了。”


    “哦。”又是一阵无话可说。


    她嘴角留着点水渍,陈淙南抽了张纸,没多想,直接上手替她擦干净。


    明嘉愣愣地,惊得忍不住微微张了唇。


    陈淙南替她擦完才反应过来不妥,目光对上她直愣愣地眼神,又飘忽到她微启的唇上,眼皮儿突地一跳。


    他快速撤回手,喉头一上一下滚动了一瞬,“不好意思。”


    明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比脑子快,“没关系。”


    明老夫人动作快,没一会儿就做好了菜,出来喊他们吃饭,也没注意到两人不太对劲的氛围。


    像是立马找到缓解尴尬的事情,两人立马跑进厨房帮忙端菜出来。


    明老夫人手艺好,明嘉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吃过饭,明嘉陪明老爷子明老夫人听听曲儿,而陈淙南则和明洵凑在一起谈谈工作上的事,倒也和谐。


    周末过得快,两人赖着又吃了顿午饭才离开。


    明嘉怕陈淙南累着,主动提出来要开车。陈淙南也由着她,反正她开累了还有他。


    途中,明嘉握着方向盘,犹豫着,还是开口道了谢,“陈淙南,谢谢你。”


    陈淙南懒懒哼一声,“谢我什么。”


    “害你周末都没好好休息。”明嘉没有正面回答,她知道陈淙南明白她在说什么。


    “阿熹,你不要总是对我道谢。”陈淙南还是听不惯她总是对着他客客气气,“依你这样说,我是不是也要感谢你陪我回家给妈过生日?”


    明嘉微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了,没什么好谢的,都是应该的。”


    他语气淡了点儿,不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来。


    两人回到家,明嘉首先就把明老爷子送她的几支风船唐棉抱出来。


    明老夫人爱花,明老爷子也跟着学了不少打理花的技巧,这几株唐棉被他养得正好。


    陈淙南看她喜欢得打紧,帮忙把花瓶洗出来,这东西虽然毒性不大,但终归是有点儿,他抢去她的活儿,没让她动手剪多余的枝叶。


    明嘉只负责一株株插进花瓶。


    一颗颗圆鼓鼓的绿色球球,清新又可爱,明嘉看着心情就好。


    陈淙南看着她摆好,催人去洗手。


    晚上陈淙南自己在家做了晚饭,吃完整理干净两人都各自上楼洗漱。


    第二天还要上班,这天晚上他们都睡得比平时要早。


    第19章


    周末一过,两人又是各忙各的。


    陈淙南刚结束例会,经过秘书室,听见几道声音。


    “张秘书,你结婚了?”


    问话的是元西。


    张秘书乐呵呵地,语气带着点惊讶,“是,前两天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你带戒指了啊,还是在无名指。”


    张秘书好笑,“就不能是配饰吗?”


    “张秘书,你以前可没有在手上带配饰的习惯。”


    元西观察力一向好。


    张秘书被她说得一笑,再开口时语气是隐藏不住的甜蜜,“过几日请你们吃饭。”


    几个人一听这话,都打趣,“带上嫂子啊!”


    张秘书只是一味地笑,“我回去问问她。”


    几个人还在那边调侃,陈淙南却想到什么突地出了会儿神。


    齐覃拿着文件来找陈淙南签字,却见年轻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一副懊恼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陈淙南回过神,抬头看一眼办公室门口,“进来。”


    “有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齐覃说着,把文件递过去。


    陈淙南翻了翻,见没什么问题,就利落签好字。


    齐覃接文件,正要离开,陈淙南又叫住他,“齐特助。”


    他站住,“您说。”


    陈淙南有些无奈,“如果说,结婚却忘记给自己妻子买戒指,这是不是很严重的失误?”


    齐覃微微惊讶,他以为陈淙南要和他谈公事,万万没想到是一桩私事。


    他好歹在这个位子待这么久了,分明听出这话里的男主人公是谁,却还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我想,这要取决于这桩事对于对方来说重不重要。如果重要那应该是一个很大失误了,反之,这也没什么的。”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陈淙南默默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响,他才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齐覃直到走出办公室,才缓出一口气。


    关于陈淙南和明嘉,他比一般人大概要知道得多一点。


    名门世家里,联姻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心,旁人可就不好议论了。


    办公室里,陈淙南突然站起身,他立在落地窗前。


    从他的视角看向外边,入眼之多,数不胜数。


    齐覃那番话其实不无道理。


    他细细思忖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小题大做了。


    尽管他心里真的感到很抱歉,但是明嘉大概是并不在意这些的。


    就像齐覃说的,这些事在她心里,并不算重要。


    他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突然疲倦地叹了一口气。


    赵锦州今日也是难得忙碌起来。


    陈淙南过来找他时,他还当看错了人。


    “哟,今日儿刮的哪门子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少贫。”


    赵锦州办公室有人,他招招手,对那几人示意,“先回吧,改天再谈,我这有点事。”


    听他这样说,几人都起身离去。


    最末尾的是一个男生,年纪瞧着不大,气质不错。


    经过身边时,陈淙南莫名觉得熟悉,偏头多看几眼。


    赵锦州瞧他在看人,也跟着看过去,“怎么,认识?”


    陈淙南不语,只是摇摇头。


    赵锦州给他倒了杯茶,意味不明,“你别说,那人跟你倒是有点儿关系。”


    “怎么说?”陈淙南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两口,评价,“没泡好。”


    “给你泡茶你还嫌上了。”赵锦州忍不住抱怨,“您面子是真大。”


    他又说,“那人是楼祯。姐弟俩长得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陈淙南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又看了一眼门外,没说话。


    “怎么个意思,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喝杯茶?”


    “楼祯的事你就当不知道,”陈淙南沉吟,“明嘉心里有数。”


    “我明白,”赵锦州为自己正名,“虽说我这个人吧,平日里确实是不着调惯了,但是分寸还是有的。”


    陈淙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今日过来找他的正事,“你这边能弄两张Eason的演唱会门票吗?”


    赵锦州多多少少有些惊奇,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什么歌手感兴趣,突然冷不丁跑过来问他要演唱会门票。


    他多看他几眼,“你怎么回事?”


    “明嘉喜欢,一直没机会去,总要带她去一次。”


    赵锦州这回是认真打量他好几眼,“以前也没见你有这闲情雅致。”


    他人精似的,好多事情也能看出些端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的事情还是得自己去参透。


    “行,我帮你问问。”


    “多谢了。”


    “客气。”赵锦州摆摆手,“咱俩谁跟谁。”


    两人闲聊了会儿,陈淙南准备离开,临出门,赵锦州忽然说,“我家老爷子以前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很多事情,跟着心走就是了。”


    他看着不着调,可是大多数时候,他比别人看得明白,“淙南,你也跟着心走吧。”


    陈淙南感到莫名其妙,“说什么呢?先走了。”


    赵锦州看他离开的背影,想起少时几桩小事,忍不住笑了。


    这一日,陈淙南本来是要过来接明嘉。


    但是明嘉要值班,电话里让他先回去休息。


    明嘉站在角落,周围很安静,挂断电话,转身时看见戴君壹。


    戴君壹貌似无意问她,“家里人的电话?”


    “是。”明嘉大方承认,“他不知道我今天要值班,准备过来接我。”


    “嗯。”戴君壹没有过多打探什么,只说,“医院就是这样,忙点累点,适应了就习惯了。”


    “嗯。”


    “忙去吧。”想起什么事,又说,“要来复诊的那个病人转交给吴主任了,她的情况确实比较适合吴主任那边。”


    那个病人的情况明嘉也看过,的确这个病人更适合去医院吴主任那边,她们做医生的总得为患者做综合考虑。


    “好,我知道了。”离开时不忘同他招呼一声,“您忙,我就先过去了。”


    戴君点头示意了一下。


    明嘉值完班已经非常晚了,天色暗沉沉的,外头的灯都亮了起来。


    陈淙南给她发来消息说在外面等她。


    明嘉收拾东西的速度明显加快,出门时发现戴君壹也在等她。


    “都整理好了?”戴君壹走到她面前,伸手准备帮她拿东西,“太晚,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明嘉偏偏身子,“不重,我自己可以拿的。”


    又婉拒他的好意,“谢谢戴教授,不过家里有人接我,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这样说,戴君壹也不好再坚持,只是说,“看来你家里人很疼你。”


    听见这话,明嘉没说话,只是笑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的。


    虽然天色灰暗,明嘉还是一眼看到陈淙南的车。


    她同戴君壹告别,“我先走了,戴教授再见。”


    “好,路上慢点儿。”


    戴君壹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上了停在角落里的那辆车。


    他微微一眯眼,借着微弱的光,认出那是一辆库里南。


    驾驶座上的人完全隐藏在黑暗里,他只能借着那点光看到明嘉好像笑着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他站在那里一晒,暗自笑自己也太过杞人忧天。


    明嘉上车后对着身边的人浅声说:“以后我值班你就别过来了。”


    陈淙南哼了一声,温声调侃,“狗咬吕洞宾?”


    明嘉噗嗤笑出声,心想他这可真不算是个好比喻,连带着把自己也骂进去。


    “你也有自己的事情,下班了就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总是来回跑。”


    “知道了。”他嘴上是答应得好好儿的。


    两人都已经吃过晚饭,回家后洗漱完明嘉先回床上躺着了。


    她这时候并没有什么困意,索性将一直没看完的书翻出来继续看着。


    陈淙南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不见人影。


    等他人进来时,明嘉看书正看得入迷,他走到另一侧躺下。


    两人虽然同床共枕有一段时日了,但是和他们从前一个人时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两人睡觉都很规矩,各据一方,除去两人刚睡一起的头几回,明嘉有时候早上醒来会发现自己滚去他怀里,后面她自己睡前都会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约束着自己不往他那边靠近,倒也没再逾越半分。


    此时两个人也都各自睡在自己的领域,相安无事。


    “明天下班我们去买点东西。”


    明嘉从书页上抬头,“好,你要买什么?”


    陈淙南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戒指。”


    明嘉手指就那么顿在那一页。


    好久才反应过来,“婚戒?”


    “对。”陈淙南


    十分愧疚,“抱歉,早就该买的,我忘了。”


    他倒是很坦诚。


    明嘉自己也想到这回事,两人领证时确实是仓促了些,况且他们和别的夫妻也不一样。


    那会儿两个人要生疏居多,哪里想得到这些,恐怕今日陈淙南要是没提这回事,她估计也想不到这上面来。


    “那就明天去吧。”她也没推脱,该置办的还是要置办,毕竟他们也不是形婚。


    虽然他们一开始领证可能确实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是两人也是奔着好好过下去的念头结的,没想着各过各的。


    戒指还是得有,不然哪回家中长辈看见又得操心。


    明嘉想到一些小事,心想这也能规避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陈淙南不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语气很认真,“这事确实是我的疏忽。一开始请了设计师设计,但还没有完工,估计要花上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先去买一对,后面完工了再换。”


    “没关系的。”明嘉觉得他没必要自责,“我也没想到,我们又没有经验。”


    都是第一次结婚嘛。


    陈淙南听得一笑,结婚戒指是必备的,与经验不经验的沾不上边,说到底还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到。


    她不懂,他希望她在他这里能一直被重视。就这一件事,已经是很对不住她了。


    如果不是在办公室看到那一幕,他大概真的很难想到此事。设计师那边没完工,他明明可以先准备一对平日里用的戒指。


    陈淙南觉得内疚,但是看明嘉似乎并不在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说:“明天我接你过去,先睡吧。”


    “嗯。”


    第20章


    翌日,两人约好下班一起去看戒指。


    中午就餐时,明嘉还接到赵锦姝电话。


    自从和陈淙南领证后,其实两人也很久没聚了。


    一个是她上班忙,下了班也忙,另一个是赵锦姝前段时间去了加州出公差。


    她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关系是顶顶好。很多时候,也并不是会经常见面。但无论什么事,她们都是彼此的退路。


    那边声音雀跃,丝毫不受时差影响,“明小嘉,我下周就回来!”


    明嘉眼睛里凝起些笑意,开心起来,“你事情都忙完了吗?”


    “你也是知道我的,和我哥差不多,不过我觉得这回我这差事办得应该还不错。”


    “怎么说?”明嘉笑着问她。


    说起这事儿,赵锦姝也有些不可置信,她卖了个关子,“你猜我在加州碰到谁了?”


    明嘉猜不出,顺着她的话问,“谁……”


    下一秒却是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加州,熟识的人……


    她脑海里冒出一个人,直愣愣问出口,“宜禾姐?”


    “不愧是我们明嘉啊。”


    明嘉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锦姝自顾自往下说着,“这次宜禾姐帮了我很多,刚好之前也听说她准备回来,这次碰到,就想凑个伴一起回了。”


    明嘉有些出神,想到些旧事,突然觉得思绪有些乱。


    “明嘉你在听吗?”赵锦姝在电话那头喊她名字,“下周回来见面哦。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她回过神,应声,又有些无奈,“不要买那么多东西了,多麻烦。”


    “你不要管这些了,我觉得都适合你。”


    明嘉看她语气兴奋也不再扫她兴致,“那先谢谢你了。”


    和赵锦姝打完电话明嘉又一次出神儿。


    上次也是赵锦姝告诉她宋宜禾准备回国,这次是直接告诉她什么回来。


    那些距离如今已经有些久远的事情再次从她的记忆力跳出来。


    她见过很多优秀的人,但是在她眼里,最优秀的人这么多年只有两个。


    一个是陈淙南,另外一个……是宋宜禾。


    如果说她和陈淙南的人生是平行线,那么宋宜禾和陈淙南就是相交线。


    那是一位温柔且有力量的女性。


    她曾经一度仰望着她。


    下班后,陈淙南准点过来接她去看戒指。


    前前后后跑了好几家店,最终在一家店她看中了一对素戒。


    导购小姐大抵看出两人气度不凡,不像缺钱的主儿,正在倾力推荐几款店里主推的婚戒。


    明嘉默默听着,视线却停留在一对银色素圈上。


    陈淙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款式简单,胜在素雅。


    “你喜欢这一对?”


    明嘉手指点点上方的玻璃,“麻烦把这对拿出来看看吧。”


    导购见她看中这一款,眉色中有些失望,但仍然很爽快地帮她拿出来,只是语气中带着点儿试探,“这个做婚戒会不会过于素雅了?”


    陈淙南温和道,“我妻子是医生,平时带素雅点比较好,只是日常戴戴,不妨事。”


    反正婚戒他已经另外让人在设计着。


    明嘉没想到他能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呆愣愣地去看他。


    他看她这样子竟觉得有几分可爱,“试试?我给你戴。”


    说着,已经拿过女戒,另一只手朝她伸出。


    明嘉看着横在眼前的掌心,犹豫了一下,缓缓将手搭了上去。


    素圈被他缓缓推到指根处,尺寸竟意外的合适。


    陈淙南托着她的手,一时没说话。


    葱白纤细的手指多出一抹颜色,在这一瞬间,他心底说不出的复杂,忽然对和她结婚又有了些实感。


    明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蜷缩了一下,“怎么了,这个不合适吗?”


    “没有,很好看。”陈淙南回神把另一枚戒指推到明嘉面前。


    语气里含着些微笑意,“麻烦阿熹帮我戴一下?”


    他都帮她戴了,她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看着已经伸到她面前的手,索性直接伸手取起那枚男款的。


    她一只手托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也学着他那样把戒指推到指根。


    也是碰巧,两人尺寸都是合适的。


    他手指修长匀称,肤色天生白皙,戴上更显白,那银色素圈戴在他无名指,竟说不出的性感。


    而这性感中又多出一丝别的感觉。


    明嘉不经意间微微歪头,她想起网络中,人们称之为——人夫感。


    “想什么呢?”陈淙南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一晃。


    明嘉立即松开握住他的手,“没想什么。”


    陈淙南也没有追问下去。


    他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这个小习惯。


    明嘉喜欢发呆。


    他记得他上高中时,她还是初中。


    有一回学校放假时他没让家里司机接,自己坐车回的。


    到胡同口正好碰上也是自己单独回家的明嘉。


    小姑娘那时候个子还小小的,走起路来却是丝毫不见慢。


    他在她身后不知道喊了多少声也不见人回应,跑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注意到他。


    后来好多次他都能发现她经常一个人发呆。


    最初他还担心她,凭猜测以为她心情不好,但是注意的次数多了,才发现这只是她的一个小习惯。


    也因着这个爱发呆的小习惯,她没少被人吓。


    孟齐商那会儿正是皮的时候,就数他吓她次数最多。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头,莫名地,不大爽。


    因着尺寸合适,明嘉也喜欢,便准备就买这对了。


    陈淙南正要刷卡,明嘉一把抓住他手腕,拦着他,“我买。”


    陈淙南别的事儿由着她,这事儿却没让,“瞧瞧自己说的什么话,这怎么能让你买?”


    明嘉有理有据,“又没有人规定戒指一定得男士买,况且,你已经在另外准备了,所以这个当我送你的。”


    她什么都想得清楚明白,陈淙南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她多加争论,只能由着她买了单。


    出了门,他想了想还是给她道了声谢。


    不知道是不是受她影响,他竟然也开始经常同她道谢。


    买好戒指,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晚饭在外面吃。


    吃饭


    的地方是陈淙南带她过去的。


    那店藏在胡同里面,烟火气很足,他应该是常来的。


    老板约莫和他是相识的。


    见着他乐呵呵地寒暄,“怎么今日儿过来了?”


    陈淙南在熟人面前也总是要懒撒些,他语调懒洋洋的,“你只管迎客就是了,有生意不赚?”


    “赚!怎么不赚?咱陈公子的钱就该狠狠地赚。”


    明嘉没忍住弯了弯眸。


    老板这会儿才注意到隐在陈淙南身后的她,眼神朝陈淙南看过去,“这位是?”


    “明嘉。”陈淙南介绍着,“明家的孙女儿,我妻子。”


    说完,又对着明嘉介绍老板的身份,“这位是陈侨,我姑姑的儿子,你应该还没见过。”


    陈侨笑一笑,热情叫人,“原来是嫂子,那今天这顿我请。”


    明嘉有些疑惑,陈家大多数人她都见过也认识,更何况是陈家小姑陈静沅,她明明是未婚的。


    她从没听说她有个儿子,女儿倒是有一个,非婚生,前男友的,明嘉模糊地记得应该见过那小姑娘的,只是时间久,实在想不起来模样。


    不过她也没打听,只是温柔地笑笑,“你好。好意领了,钱还是得赚。”


    陈侨每天接触不少客人,见过的人也挺多的,一般人开口讲几句话,他就能摸清是个怎样的性格,他对明嘉印象很好,“就不要推脱了,都进去点菜吃饭吧,平时你们也难得来一回。”


    明嘉看看陈淙南,他笑着示意,“没关系,他乐意就让他请吧。”


    明嘉也不再推脱,“那多谢了。”


    陈侨摆摆手,屋里头有人喊,他便打个招呼先进去忙了。


    落了座,陈淙南主动和她说起陈侨,“他是小姑在福利院收养的孩子。小姑一个人出去久了估计这些你也不知道。”


    明嘉没吭声,只是在想,哪怕是收养的孩子,陈静沅回陈家时她总该见过的。


    可是她细细回想,她印象里从未见过陈侨这个人。


    陈淙南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们之间有些矛盾,陈侨没怎么回过家里。”


    至于是什么矛盾,他没有细说,她也没有深究。


    他一低头,突然又说,“他有几年回得频繁些,都是看望祖父。你那时候还在念大学,一年里见不到你人几次。”


    明嘉也低了头,莫名有几分心虚。


    她那个时候忙于学业是真,只是这里面大概也藏匿着几分躲他的心思。


    只是,他们之间,步伐本来也不尽相同。


    如果不是家族世交,如果不是邻家妹妹,以他们的人生步伐,大概很难走到一个相交点。


    “在想什么?”陈淙南一抬头,发觉她又在走神儿。


    “你知道吗?”明嘉笑着把玩桌上的小茶杯,声音里一瞬间带上些释然,“我一直都很敬佩你。”


    她说,“很多时候,我都在跟着你步伐向前,可是你走得太快了。”


    陈淙南一时发愣,他沉默听着。


    “我小学毕业,你初中毕业,我初中毕业,你高中毕业,等到我高中毕业,你大学也将要毕业了。”


    明嘉笑得有些苦涩,“祖母以前总是说,要我多跟着你学一学。你那么优秀,我学得不够好。”


    “明嘉。”陈淙南嗓子发紧,叫她名字,好久才开口,“你不用学我,每个人都不一样,都有自己的优缺点,我走的这条路不一定就适合你,走你自己的就很好。”


    “我知道。”明嘉笑着看他,“所以我半途而废,换道而行。”


    她不再只把目光停留他身上,反而更多地关注自己,然后发现,诸多事也不过如此。


    陈淙南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为她开心却又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些什么,他张张嘴,只能是一句苍白的,“那很好。”


    陈侨过来给他们上菜时见两人都沉默着,还调侃了一句,“不说话,就干等着菜上上来开吃?”


    陈淙南若无其事回他,“陈大厨的手艺自然是期待的。”


    陈侨笑,转头朝明嘉指控,“看这人,张嘴就拿我说笑。”


    明嘉替陈淙南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夸你手艺好呢。”


    陈侨见姑娘当了真,也不再调侃她,“不拿你们打趣了,你们先吃,我外头还有客人,就先去忙了。”


    陈淙南摆摆手,看陈侨出去,主动帮明嘉烫了餐具,“先吃。”


    陈侨手艺确实不错,明嘉吃得也比往日多。


    直至吃完饭回家,两人也再未重提前面的话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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