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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十一

作者:姝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霁风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深切的痛楚和愧疚:“沐沐……你爹娘……他们……已经不在了。”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南霁风,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这是一句玩笑的痕迹。


    其实她心如明镜,哪有什么爹娘。娘亲很早就去世了,就连秋兴刚都不是她自己的亲生父亲。她压根就没有亲生父亲的线索,一点也没有。


    “是……什么时候的事?”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飘忽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很多年前了。”南霁风将她重新紧紧拥入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沐沐,都过去了。你还有我。以后,我会照顾你,保护你,再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我发誓。”


    他的承诺沉重而坚定,却让怀中的秋沐,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和讽刺。照顾?保护?就是将她关在逸风院,抹去她的过去,让她像个无知孩童般依赖他吗?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悲痛。


    良久,她才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问:“那……我生病的时候,那些事……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我是不是……很麻烦?有没有……给你添很多乱子?”


    她问得卑微而小心,带着刚清醒之人对自身“异常时期”行为的不确定和羞惭。


    南霁风心头一酸,更紧地抱住她:“没有,沐沐一点都不麻烦。你很乖,很好。只是……偶尔会害怕,会想家,会……说一些梦话。”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梦话吗?或者,有没有印象特别深的事?”


    他在试探,试探她是否记得昨日提及“雪樱院”和“药膏”的事。


    秋沐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茫然:“不记得了……只觉得很累,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影子,但又抓不住。有时候……会闪过一些画面,白色的花,很香……还有……很苦的药味……但都太快了,看不清,也想不明白。”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南霁风,我是不是……病得很重?以后……还会再变成那个样子吗?我……我好怕……”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带着对自身状况的无助和对再次“迷失”的深深畏惧。这份恐惧,彻底打消了南霁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雪樱院”的具体了,只是记忆混乱中残留了一些模糊片段。至于昨日的言行,恐怕也只是意识混沌下的本能反应。


    “不会的。”他捧住她的脸,望进她湿润的眼眸,郑重承诺,“苏先生的医术很高明,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以后,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绝不会再让你出事。别怕,有我在。”


    秋沐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和坚定,心中那根冰冷的弦,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将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累极了。


    “睡吧,我守着你。”南霁风柔声道,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边坐下,握着她微凉的手,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脸。


    秋沐没有睁眼,呼吸渐渐平稳。她知道,今夜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只是,装傻不易,装这半醒半迷、痛苦茫然的清醒,更需耗费心神。而她的时间,不多了。


    三日后,皇城,太和殿侧殿——“医选司”临时衙署。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由太子南记坤总领,太医院、礼部、京兆府协同的“医选司”正式开衙,开始接待四方应诏而来的医者。衙署内外人头攒动,各地口音的医者、药童、随从络绎不绝,负责登记、初筛的官吏忙得焦头烂额。


    在这片喧嚣中,一位年约四旬、肤色微黄、眼角带着细纹、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游方郎中,背着一个陈旧的藤编药箱,随着人流,缓缓走到了登记处前。他神色平静,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市井郎中的圆滑与谨慎,递上了自己的路引和一份略显陈旧的荐书。


    “姓名,籍贯,师承,擅长病症。”登记的吏员头也不抬,机械地问道。


    “草民罗十一,潭州人士。幼时随一位云游道人学过几年医术,擅治些寒热毒症、疑难杂症。这是‘仁济堂’周掌柜为草民写的荐书。”郎中的声音不高,带着些许南方口音,吐字清晰。


    吏员接过路引和荐书,仔细看了看。路引是真的,潭州府衙开具,有些年头了。荐书是京城老字号“仁济堂”大掌柜的亲笔,加盖了私印,言辞间对这罗郎中的医术颇为推崇,尤其提到他对南疆湿热毒瘴、北地寒邪入体等奇难杂症颇有心得。


    “仁济堂”的周掌柜,与东宫一位采办太监是姻亲,这在京城不算秘密。吏员心中有了数,态度稍缓,抬头打量了这罗郎中几眼,见其貌不扬,但眼神清正,不似招摇撞骗之徒,便点了点头:“进去吧,西厢第三间,刘太医负责初筛。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听多看,太医问什么答什么,不可妄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多谢大人提点。”罗十一——易容后的洛淑颖,躬身道谢,背着药箱,步履平稳地走进了衙署深处。


    西厢第三间内,太医院一位姓刘的院判正在为几名医者“初筛”,无非是问些医学典籍、常见病理、用药心得,考较基本功。轮到洛淑颖时,刘太医照例问了些问题。洛淑颖对答如流,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既显功底,又不张扬,尤其在谈及寒热毒症辨证时,见解独到,让刘太医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嗯,底子不错。”刘太医捻须点头,“不过,陛下龙体欠安,非比寻常。你既擅治寒热奇症,可有何独特见解或方略?”


    洛淑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回太医,草民以为,病症无论寒热,皆由阴阳失衡、邪气内侵所致。诊治之道,首在辨证精准,次在用药得当,尤需注重病人本身气血盈亏、脏腑强弱。若陛下之疾确属沉疴顽疾,恐非一味攻伐或滋补可解,需寻其根源,徐徐图之,或可佐以针灸、艾灸、药浴等法,内外兼治,调和阴阳。”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夸口包治,又显出了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全面的诊治思路,更重要的是,强调了“徐徐图之”,这正暗合了某些人希望“控制”而非“立刻治愈”的心思。


    刘太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言之有理。你且在外等候,稍后会有内侍引你们入宫,面见太子殿下和太医院诸位同僚。记住,宫内规矩大,谨言慎行。”


    “是,草民谨记。”洛淑颖再次躬身,退到一旁静候。


    她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个时辰后,包括洛淑颖在内的五位通过初筛的医者,被一名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东宫的一处偏殿。南记坤并未亲自接见,而是由太医院院使、两位院判,以及东宫一位管事太监共同考核。


    考核更为严苛,涉及脉案分析、疑难病症推演、甚至当场辨认数种珍稀药材。洛淑颖凭借着深厚的医术底蕴和事先充分的准备,应对从容,虽未刻意张扬,但其扎实的功底、清晰的思路、以及对几味罕见药材性味的精准描述,还是让几位太医暗暗点头。


    最终,五位医者中,有两人被淘汰。洛淑颖和另外两位医者,获得了入宫为北武帝“请脉”的资格。但并非立刻就能面圣,需在宫中辟出的“侍医所”暂住,由专人“教习”宫规礼仪,观察数日,确认无异常后,方可轮流入乾元宫请脉。


    这在意料之中。洛淑颖随着引路太监,住进了位于皇宫西北角一处僻静院落“侍医所”。


    这里已有数位早几日入选的医者住着,彼此见面,只是客气地点头,并不多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和谨慎。


    洛淑颖被安排在一间狭小但洁净的厢房。她放下药箱,仔细检查了房间各处,确认没有异常的窥探孔洞或机关,才稍稍放松。她从药箱夹层中,取出一个极小的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上面是公输行用密语写的简短消息:已联络师妹,安。京中暗桩已动,待命。


    看到“已联络师妹,安”几字,洛淑颖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阿沐知道她入宫了,并且安然无恙,这便是最好的消息。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烧掉,灰烬碾入窗台花盆的泥土中。


    接下来的两日,洛淑颖谨言慎行,跟着教习太监学习宫规礼仪,与其他医者也保持适当的距离,既不显得孤僻,也不过分热络。她暗中观察着宫中的守卫布置、人员往来,尤其是通往乾元宫方向的路径和岗哨。


    第三日午后,轮到她与其他两名医者,在太医院一位院判和数名太监、侍卫的陪同下,前往乾元宫,为北武帝“请脉”。


    乾元宫是皇帝寝宫,此刻宫门内外守卫森严,气氛肃穆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沉疴之气。所有人在宫门外便需解下随身物品,净手漱口,换上特制的、熏过药的罩衣,方可入内。


    洛淑颖低眉垂目,跟在队伍末尾,步入这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宫殿。殿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帘幕低垂,数十盏长明灯静静燃烧,映照着空旷而华美的大殿,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暮气和病气。


    龙榻之上,重重帐幔之后,隐约可见一个瘦削的人形轮廓,气息微弱。榻边,数名太医垂手侍立,神色凝重。李太后并未在此,只有南记坤侍立在榻前不远处,面色沉静,目光却不时扫过进殿的医者。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领队的院判带着众人行礼。


    “免礼。”南记坤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劳诸位,为父皇请脉。务必仔细。”


    “是。”


    太医上前,轻轻挽起龙榻边的帐幔。洛淑颖终于看清了北武帝的样貌——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双颊凹陷,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浅促,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其形销骨立之状,比外界传闻的更为严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位医者依次上前,跪在踏凳上,为北武帝请脉。洛淑颖排在最后。当前面两人诊完,面露难色,摇头退下时,殿中的气氛更加凝滞。


    轮到洛淑颖。她上前,跪定,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北武帝枯瘦如柴、冰凉彻骨的手腕上。


    脉象……沉细欲绝,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似游丝,尺脉尤甚,且带着一股奇异的、深植骨髓的寒意。这绝非寻常的沉疴或风寒!


    洛淑颖心头剧震!这脉象,与她曾在某本极为偏门的毒经上看到的、关于一种名为“九幽寒髓”的奇毒的描述,有六七分相似!但“九幽寒髓”早已失传,且中毒者症状应更为暴烈,而非这般绵延沉疴……


    她强压心中惊涛,凝神细察。指尖内力微吐,一丝极细的真气顺着脉门探入,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果然,在心脉、肺脉、肾脉几处要穴,隐隐感觉到些许凝滞和阴寒之气盘踞,尤其心脉处,那阴寒之气尤为顽固,仿佛与心脉本身纠缠在了一起……


    这绝非自然病症!是毒?还是某种极其阴损的功法所致?亦或是……与玄冰砂有关?


    洛淑颖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凝神诊脉,许久,才缓缓收回手,退后一步,垂首不语。


    “如何?”南记坤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洛淑颖躬身,用刻意压低、带着南方口音的嗓音,谨慎回道:“回太子殿下,陛下脉象沉细奇寒,尺脉尤弱,心脉滞涩,似有阴寒邪毒深植脏腑,尤以心、肺、肾三经为甚。此症……确属罕见沉疴。草民冒昧揣测,恐非寻常汤药可解,需……徐徐图之,先固本培元,再思祛邪之法。”


    她没有直接点出“毒”或“功法”,只说“阴寒邪毒”,这是最稳妥的说法。但“徐徐图之”和“固本培元”,再次暗示了治疗的长期性和保守性。


    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易容,看到她内心真实的想法。片刻,他才缓缓道:“罗先生可有暂缓皇祖父痛苦、稳定病情的方略?”


    “草民可试拟一固本温阳的方子,佐以针灸疏导淤滞之气,或可暂缓陛下痛苦,稳定病情,为后续诊治争取时日。”洛淑颖回答得依旧谨慎。


    “好。”南记坤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太医院院使道,“冯院使,你与罗先生等一同斟酌方子。务必谨慎。”


    “臣遵旨。”冯院使应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睿亲王到——!”


    洛淑颖心头猛地一跳!南霁风?他怎么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时辰?是巧合,还是……


    殿内众人也是一愣。南记坤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恢复平静,扬声道:“请王叔进来。”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身亲王常服的南霁风,大步走入殿中。


    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电,先是对着南记坤微微颔首:“太子。”随即,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低眉垂目的洛淑颖身上,似乎并无停留,但洛淑颖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带来的、无形的巨大压力。


    “王叔怎么来了?”南记坤问。


    “听闻今日有医者入宫为陛下请脉,本王放心不下,特来看看。”南霁风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不知这几位先生,诊出什么结果了?”


    冯院使连忙将几位医者的诊断,特别是洛淑颖的“阴寒邪毒、徐徐图之”之说,复述了一遍。


    南霁风听罢,目光再次落到洛淑颖身上,这次是直接的审视:“哦?这位是……”


    “草民罗十一,潭州游医,见过睿亲王。”洛淑颖压下心头震动,依礼参拜,声音平稳,不敢有丝毫异样。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几息,那目光深沉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洛淑颖甚至能感觉到,他似乎在用内力探查她的气息!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只流露出普通游方郎中应有的、微薄而杂乱的内息。


    片刻,南霁风收回目光,淡淡道:“罗先生是南方人?口音倒是有些特别。既擅治寒热奇症,不知对‘冰魄’、‘寒髓’之类阴寒之物,可有了解?”


    这话问得突兀而犀利!直指核心!


    洛淑颖心头狂震,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南霁风在怀疑她?还是在试探她对玄冰砂是否知情?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强迫自己镇定,抬起头,迎向南霁风审视的目光,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医者的审慎:“回王爷,草民行走四方,确曾听闻过‘冰魄’、‘寒髓’等物,多生于极寒之地,性烈大寒,寻常人触之即伤,入药更是险之又险,需辅以多重阳性药材调和,且用量极微。不知王爷提及此物,是与陛下病情有关吗?草民才疏学浅,于陛下脉象中,只觉阴寒深沉,却不敢妄断与这些罕世奇物有关。”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知道这些事物,又强调其危险性和不确定性,最后将问题抛回给南霁风,同时再次暗示北武帝病情复杂,自己不敢轻易下结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霁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暂时没找出什么破绽。他转向南记坤,语气恢复了平淡:“陛下病情沉重,诊治之事,关系国本,还望太子与太医院慎之又慎。若有任何进展,或需用非常之法,还望及时知会本王与朝中重臣。”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是在强调他睿亲王对诊治之事的监督权和知情权,不容东宫一手遮天。


    南记坤面色不变,颔首道:“王叔放心,事关皇祖父安康,孤与太医院自当竭尽全力,有任何决断,必会与王叔及诸位臣工商议。”


    两人之间,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南霁风不再多言,又看了一眼龙榻上昏睡的北武帝,对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去,仿佛真的只是来看看。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殿中凝滞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但洛淑颖的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南霁风的突然出现和那句关于“冰魄寒髓”的问话,绝非偶然!他定然已对入宫的医者,尤其是她这个“擅治寒热奇症”的游医,起了疑心!他在怀疑她的身份,怀疑她的目的,甚至可能已经将她和“洛神医”的悬赏联系了起来!


    计划,恐怕要比预想中更难进行了。有南霁风这只敏锐而强大的“鹰”盯着,她在宫中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如履薄冰。而阿沐在王府……是否也因她的“清醒”,而面临更严密的监视和更不可测的变化?


    洛淑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深的忧虑。棋局已开,落子无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阿沐那边,一切顺利。


    ……


    清晨,南霁风在秋沐床边坐了一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轻轻松开一直握着的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低头看着秋沐沉睡的容颜,那张脸上泪痕已干,眉头舒展,呼吸均匀,仿佛昨夜那场短暂的“清醒”和随之而来的崩溃哭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后的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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