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面,许瓷又故技重施,变回了「叶枕一」的样子。
池涉川一直在楼下等着,教学楼下面一片死寂,连审判庭的半点影子也看不到。
许瓷深深地望了男人一眼。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想。
不能把人都打晕丢出去了吧。
“别找了。”池涉川看着许瓷眼神四处乱跑,好心提醒:“我冒充上级把他们都调去图书馆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算算时间,这会应该已经发现自己被耍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呢。”
许瓷不爽地咂了下嘴。
图书馆在最北边,将近差了一整个学校的距离。
这男的看上去温温柔柔,其实内里却黑得很,惯会折腾人。
以后可得离他远点。
不过一想想自己只需要跟他这段时间,而维系局的队友却能一直饱受折磨,许瓷顿时释然了。
他环抱着臂问:“我们从哪里开始查?”
“我准备实现你的愿望。”
男人朝他眨了眨眼睛。
许瓷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带你去须臾间。”
许瓷:“…?”
*
按理说,克洛伊茵的出入口已经被完全封锁,可是很明显,没有人能拦得住池执行官。
“你在维系局是不是总被人投诉啊。”
许瓷眼睁睁地看着人掏出把飞刀,直接沿着学校结界割开道口子,把他拎着丢了出去。
自己一身最保暖的就是大衣外套,到了极地差点没把他冻死。
“怎么会,我可是年度最受欢迎的执行官之一。”
池涉川说着,在冰面一展开张地图,拿飞刀往里面一扎。
一道属于须臾间的门凭空从里面长了出来。
*
“……”
什么叫须臾间。
第一次来到这地方的许瓷,马上就可以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让人度日如年。
许瓷已经觉得自己来了一天了,抬头一看才发现也就过了四十分钟,仅仅须臾间。
审判庭是座古老的欧式建筑,上上下下共六层。
每一层都一副被死气萦绕的样子,连说话声都没有。
介于他应该算是一个逃犯,池涉川给他戴了个小猫半脸面具,头上给压了顶鸭舌帽。
许瓷不满地撇嘴。
池涉川笑意盈盈地盯着人,见人一直皱着一张脸,情不自禁地上前摸了一把。
许瓷:“你有病?”
许瓷立马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啧,冷面金渐层。
“你先长高再说吧,等你比我都高,就没有人能摸到你头了。”
池涉川说完,大手一挥,又掐了掐许瓷的脸。
然后差点被许瓷咬断了手指。
其实这具马甲的身高并不矮,刚过180出头,要知道本体也才170。
但还是低了池涉川半个头。
真是人人不同命。
“……”
由于视线被面具挡了一部分,许瓷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人后面走。
据池涉川所说,他们要往地下去。
“我们是不是走了一年。”许瓷恍惚地问。
池涉川跟看智障一样看着他:“傻孩子,我们才走了五分钟。”
这时,砰地一声。
一个没留神,许瓷迎面撞上了人,还没等他说什么,只见那人仰头倒了下去,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许瓷:“……他好像死了。”
池涉川多余瞟了一眼:“没事,让他死一会就好了。”
审判庭的书面员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应该是背异能者法案背疯了,想在这里活人微死一会。
果不其然,那人一个照面就爬了起来,披头散发地继续工作。
许瓷大受震撼。
不愧是狗都不去的地方。
池涉川继续向下走,顺带还能朝后面的金渐层劝学:
“不好好学习你也这个下场。”
许瓷:“……”
再往下走了几层,环境逐渐暗了下去,许瓷这才发现地下几层是临时扣押犯人的监牢。
可能是因为池涉川的身份,地下几层才会对他们开放。
呼——
池涉川点燃了一段烛火。
罕见的光明立刻引起了无数道窥伺的目光。
一处亮光缓缓地,停留在了最深处的房间。
“这里…一直都是这么暗吗。”
“嘘,安静些。”
来客将烛光放置在台面上,光亮缓缓地将最近的区域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克罗伊茵前任校长「萨利·阿诺德」,在审判前夜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他穿着囚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没有半点过往的神气,像一团被烧尽的枯草。
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转过了身。
池涉川流畅念诵道:“阿诺德,罪名是戕害学生、强取异能、滥用职权、玩忽职守。”
“不过我倒是想问,根据调查,你根本不擅长布阵,涉取异能法阵失传多年,为什么会被你学会呢。”
阿诺德没有回答。
于是池涉川往侧面跨了一步,一把摘下了许瓷的小猫面具。
阿诺德瞬间红温了。
不要命似地朝许瓷扑了过来。
池涉川游刃有余地甩出一把飞刀,对着肩骨把人钉死在了墙上。
“你不说也不要紧,反正叶同学已经学会了。”
男人拉长音调说:“天纵奇才,仅凭你留的资料便能参透这些阵法,不枉你嫉妒。”
说罢,他朝许瓷比了个眼色。
许瓷顺势抬起下巴,平静地注视着他。
刚才暴怒的阿诺德突然冷静下来了,半晌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冷笑:
“诈我?就凭你们?”
“…哦。”池涉川笑着说:“被发现了,是哪点出现了问题,该不会是你根本没有资料吧。”
阿诺德的笑声消失了。
“那我猜一猜吧,是有人帮你?”
阿诺德的面色如常。
“不对呀,难道是法阵本来就放在那里吗。”
这下,墙上人的表情非常难看。
就连许瓷都看得出来,池涉川猜对了。
“原本放在哪里?不用藏了,这些东西一旦被知道,审判庭自会让苏调查员来问,早说不如晚说。”
也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许瓷都以为这人要流血流死的时候,阿诺德终于开口了:
“地下。克洛伊茵的塔楼地下,有一大片地底空间。”
从临时监牢出来,池涉川带许瓷回到了第一层入口。
青年不住蹙眉:“你帮我带到这,就是想用我使激将法?”
池涉川:“当然不是。”
“那只是顺带罢了,我主要是想听听到目前为止,你的经历。”
许瓷一抬头,男人用那双蜜糖色的眼睛,正轻缓温和地注视着他:
“为了以表诚意,我也会将这几天内,我调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
与此同时。
陈烨正在地毯式的搜索塔楼底层。
“花瓶那边也查一查,还有抽屉。”
前不久,安缇可丝将身上的古典长裙也撕了,现在换了一副古欧式的白衬衫配短裤,正翘着腿坐在桌子上指挥。
陈烨耐着性子问:“你要找什么?”
“入口。”安缇可丝一边咬着糖,一边拍了拍身旁:“那个女生,过来歇会吧你都搬了四个书架了。”
元玉一阵感慨:“天啊,伪娘都比你有绅士风范。”
陈烨:“?”
本来自己只想一个人去的,可安缇可丝非要让他再叫上一个队友。
正巧,元玉喊上了他。
小纸人突然跑到了元玉的宿舍,张牙舞爪地说叶枕一被黑衣人带走了。
元玉第一反应是“叶枕一因为回响节打人被拘留了。”
她又去找陈烨,最后兜兜转转到了这。
对于陈烨来说,这段时间元玉和他们行动得多,又是一个只认钱的主,陈烨觉得凭自己的财力,不会让她泄密。
“嘎吱—嘎吱——”
陈烨一回头,只见安缇可丝将糖棍咬得细碎,满脸杀意地看着元玉:
“你说,谁是伪娘。”
“……哈、哈。”元玉手疾眼快地撤了出来:“我,我,我是个伪娘,没看出来吧我是男的。”
陈烨默默地摇了摇头。
太恐怖了。
陈烨正仔细检查一个雕花繁复的木制文件柜。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敲了敲后面的木板,声音沉闷,里侧有一块倾斜的木块,他用力一按把木块按平。
咔哒一声。
整个文件柜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漆黑、向下延伸的洞口。
里面深不见底,手电光柱照下去,只能看到前方几级台阶。
与此同时,一股腥甜的气息迅速在整个塔楼蔓延,吸引了余下两人的注意。
安缇可丝双手交叠,身体又开始散发出银白色的光晕,慢慢的,一枚银白色的光源被少年捧在了掌心。
那是一轮小型的满月。
“走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借着月光向下走去。
陈烨艰难地咽下两口唾沫,把一脸茫然的元玉拉在了最前面。
毛茸茸的兽耳又在他头顶冒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安缇可丝发光时,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
他们仅仅走了一会便到了底。
谁也不知道克洛伊茵的塔楼地底有这么大一片区域。
经过安缇可丝的月光照明,一个巨大的废墟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银发少年将手中的圆月丢了出去。
圆月状的光源遥遥停滞在半空,像一轮真正的月亮一样,彻底照亮了这片地界。
陈烨觉得牙痒痒的。
下一秒,鲜花仿佛吸收了月光,转瞬间便开满了整个废墟。
那花的花瓣像极了蝴蝶,将此处映照得仿佛一片绚丽的蝶海。
他怔愣着,突然想起一句话:
[他将以‘自我’为祭礼,在蝶海处等待一场迟来的晨曦。]
*
许瓷隐去了系统马甲间的事情,将从接起钥匙到丢失,原原本本地讲给了池涉川听。
池涉川听了之后沉默良久。
最后,他又揉了一下许瓷的头。
“先别着急咬我,在讲述我的故事前,请先思考一些问题。”
池涉川手疾眼快,避免了这只手也负上伤。
“第一。安雅为什么不把钥匙交给维系局保管。”
只是为了安全,那么审判庭直接和维系局对接,不是更好吗?
“第二。你病重的消息安雅一早便得知了,她为什么要把危险的事交给一位生命垂危的病人。”
安雅在维系局混得不错,不可能缺少人手。
“第三。钥匙的事情涉及到阿诺德案件的宣判,关键证物为什么要交给一位学生。”
这么不严谨,随意的事情难道是真的吗?
“第四。叶庭中的魇兽只追寻时间涟漪而来,它们为什么要吃掉艾莉亚的尸体。”
许瓷顷刻间茫然了。
池涉川俯下身子,认真看着许瓷的表情。
“第五。凶手在你眼前杀死了艾莉亚,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手法不是吗?”
“第六。你认为你的敌人是奥术。我可以向你保证,奥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第五条。”
男人取出一条黑色绳链,挂在了许瓷的腰间。
“综上所述,我宣布你被人骗了,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