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所说,银钥一直停留在那副无名画中,你确定它从没有被掉包过?”
许瓷坐在桌前,面前是一道红色的晶墙,昏白的炽光直直地往他眼睛照,弄得一阵头昏钝痛。
常见的审讯手段,看来他现在是嫌疑人了。
可惜,调查员说「须臾间」太远,只给他用异能临时造了个审讯室。
四道红色的晶墙牢牢实实地把他封锁进一个小空间里,只给他留下一套桌椅。
到现在,已经连续四个小时过去了。
筋疲力尽。
审讯他的就是那位黑白混发的年轻男人,听着别人对他的称呼,许瓷能确定他叫苏宇恒。
“……”
许瓷偏头躲着光,顺带答道:“没有,无名画一直被弦丝护着,不可能有人能绕过我的弦丝。”
苏宇恒平静地注视着他:“有人曾触发了弦丝的防护装置。”
青年单手撑起脸,轻松地接起人的话头:“可现场并没有看到人影,弦丝完好无损,银钥也停在原地。”
苏宇恒笑了,他的面容很是温柔,哪怕这种境地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反而会更放松一点。
紧接着,他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过一则传闻,有人说你已经垂亡,用不了多久便会死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过虚弱所致?”
“我还年轻,没到头昏眼花的时候呢。”许瓷轻巧地否定。
“这样呀。”
苏宇恒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停留片刻,随后起身,缓慢地朝晶墙外走去。
突然,许瓷的声音留住了他。
“我听过外面你的同事和你说话,你应该拥有能辨真谎的异能吧。”
昏热的白光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缓缓地包裹住俊美的金发青年,仿佛会随时把人溺死。
但叶枕一丝毫没有这样的自觉。
青年直起身子,金眸闪得晶亮:“先生,我在说谎吗。”
“……”
“怎么样,哪句是真话。”
等到苏宇恒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审讯室外了,跟他来的几个同事,无一例外地热情地看着他。
“真真真假,除了最后一个问题,都是真话。”苏宇恒解释道,“就是说他确实不知情,人也快死了。”
他咂了咂舌:“还挺可怜。”
旁边的同事插嘴:“别看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情况,还记得那个油画奇物吗。”
“安缇可丝的无名画?这东西又怎么了?”
同事掀开油画盖着的那层黑布,只见整幅画面现在空无一物,之前持琴端坐的少女已然消失不见。
“先是钥匙,后是人物,这东西是不是有点邪性啊!”
*
与此同时,陈烨正着急地打着视频电话。
陈烨对回响节的节目信心满满,为此记了一整天的歌词。
可直到节日结束,主角也没有来。
虽然叶枕一平时也是副对节日毫不热衷的模样,但陈烨坚信这一学期他的主席“生人勿进”的性格已经被软化了。
没看这几天多么平易近人。
于是他单方面镇压了元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解释。
既然对方没来,就亲自到人家面前去唱!
陈烨从塔楼一路寻到校门口,几乎翻遍了整个校园,最后终于在教学楼外瞥见了上面叶枕一的背影。
叶枕一身侧还站着一位黑衣男子。
还没等陈烨过去,他便看见那名男人吹响了脖颈间的骨哨,四道鲜红的晶墙迅速取代了教室的墙壁。
随后,他看见了叶枕一被推进了晶墙之内。
“……”
“就是这个。”
陈烨拿着本子绘下了男人衣服上的胸章,随后对视频那边的兄长立起了本子。
兄长蹙起了眉头,命令道:“审判庭的人,不准去管。”
陈家子嗣稀少,这一代只有他们两个孩子,所以陈烨和哥哥一直吸引着外界诸多目光。
不过别人说陈烨是外冷内热,对于他兄长的评价则是“能跟冰山说话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烨从小到大,最会应付的就是冰山类型。
于是他迂回了一下,转而谈论起别的条件:
“我不去管审判庭的事,能去问地下室的密米尔之颅吗?”
虽然不清楚审判庭为何要带走叶枕一,但他直觉这与近日学校内发生的凶杀案脱不了干系。
“密米尔最近一直在沉睡。”
“听着,审判庭最近的大事只有一件,你不管有什么想法都不能动,之后我会立马安排你……”
滋—滋——
声音被突如其来的电流声切得粉碎,陈烨挂断又重新拨了两次,再一看,手机彻底没信号了。
突然,公寓的顶灯毫无征兆地“砰”一声,熄灭了。
整个公寓笼罩在了一层黑暗中。
一股原始的悸动自体内而生,两端的尖牙不受控制伸了出来,头顶长出了兽耳,瞳孔也在刹那间变成了黄绿的竖瞳。
“别害怕。”
跟着这句话,一只手悄然无声地扣住了他。
他猛地转身。
一位少女慢慢地揉搓着他毛茸茸的耳尖。
那人面容精致,有一头及地的银白色的长发,周身更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银白月光。
宛若神话的月神。
“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陈烨呲牙。
少女没回答,只是微微朝他倾身,光芒似的长发一下子撩拨在了他的面部。
随后她用力一扯,仿佛泄愤一般,完美的银白色长发顷刻间断落,落在地上消散成一堆光尘。
“我是来帮你的。”
“只有我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也只有我能帮助你解决这件事。”
似乎是因为刚扯断了头发的缘故,少女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惬意感。
陈烨仔细看,甚至竟显得有几分俊气。
…好像不太对。
他和那位少女挨得太近,挣扎间,陈烨的视线被迫扫过对方雪白的脖颈,一处突兀的喉结直接撞进了他的眼里。
“…你?”
陈烨惊愕道:“你是男的?!”
闻言,银发少年的笑容中顿时多了几分杀意。
他硬生生把陈烨压在了沙发上,虚掩地掐住了人的脖子:“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很像女孩吗?”
“……不像,是我看错了。”
听到满意的回答,银发少年这才从陈烨身上下来,冷哼着把人拉了起来:
“初次见面,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叫安缇可丝。”
*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许瓷迎来了第一个不是调查员的访客。
池涉川从容地穿过红晶墙,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叶同学每一次和我见面都很惨,是不是我有点克你。”
许瓷审视地扫视过池涉川全身。
这个男人来克洛伊茵之后,每天三点一线,生活规律到许瓷觉得这人是真来教书的也不一定。
他问:“审判庭的人让你来审我?”
这句话一出,立马遭到了池涉川的反驳。
“怎么会,我可是听说你被关押之后主动来的,谁也没告诉。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目前这个消息只有我和安雅知道。”
池涉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懒散地往后一靠:“弄一些动静,把他们都支开就能过来了。”
许瓷:“……”
许瓷瞟向男人身后的墙体,目光游移:“这晶墙不会只能锁我吧。”
“答对了。”池涉川轻笑一声,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
“审判庭的人根本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种东西只能关住被锁定的人,比如你。”
“但我来这里,是想和你合作。”
池涉川站起身,突然朝许瓷伸出了手:“我这个人看不得冤假错案,所以打算帮你找回钥匙,洗清冤屈。”
哪怕没有苏宇恒审视真假的异能,许瓷也不觉得这是真话。
不过,他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叶枕一这个身份最好减少和奥术的碰面,如果钥匙真的被奥术拿走的话,那么池涉川倒真是个好选择。
实力强大,有维系局执行官的身份钓着,也不会作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同意。”
许瓷牵住了对面男人的手。
“那么,合作的第一步,你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关于这个,许瓷结合刚才的事,倒还真有一个想法。
他把池涉川哄了出去,最后坐下合上了双眸,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思绪全都收了回去。
“……”
他真正的异能叫「人生戏」,既然是戏,那么演员总有下台的间隔。
晶墙锁定的人是叶枕一。
不是许瓷。
灰白的意识空间内,许瓷睁开眼睛,双手朝远方空地处虚握,随后往上一掀。
鲜红色的水流四散而去,一扇等人高的镜子矗立在水面上。
鲜花缠绕交织在银白色的镜框上,他凑过去一看,才发现这面镜子并没有映照出「叶枕一」,而是他的本体。
恍惚间,许瓷总感觉心跳得特别快。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对上了镜中自己的手,下一秒,镜中人的手穿透镜面,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天地骤然倾转,许瓷整个人被猛地拽向前去,直接跌进了镜面的另一端。
失重,坠落——
等许瓷再次回神,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审讯室里。
【当前饰演角色:叶枕一—许瓷】
这一次,晶墙并没有阻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