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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咕咕鸟

作者:山山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塞缪尔走时眼睛都?红了, 这?次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跑过来主动和雷蒙德说话。


    雷蒙德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许久,手里十字架项链攥得很?紧, 银质金属锋利的边角在掌心留下深刻的凹痕。


    天快黑了,雷蒙德远远看了眼修女牵着的小乞丐, 而后离开孤儿院, 朝着塞缪尔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骑着马,很?快看见小圣子的马车,没有骑士团跟随, 没有华丽的金丝刺绣帐顶的圣子车架,而是普通双人座敞篷式的。


    车夫为了天黑之前抵达教廷, 走了偏僻的小路。


    雷蒙德想了想, 还是跟了上去。


    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讨人厌的哭包小圣子。


    只是到底气哭了人, 万一途中遇见什么野兽和凶恶的匪徒, 小圣子丧命荒野,那么雷蒙德就很?难洗清嫌疑。


    马车行驶在荒僻的小路上, 速度对?比雷蒙德纵马显得有些慢,离前方城市还有些距离,雷蒙德不远不近跟着,实在无聊。


    路边缤纷绚烂野花在傍晚微风下摇摆,深绿色藤蔓沿着大树的枝条攀登而上, 雷蒙德眸光微闪, 抬头忘了眼前面的马车, 勒住缰绳下了马。


    宽大的手掌伸向花丛, 似要对?花朵粗鲁的摧残,骨节白净修长的手指落在花茎时,却比孩童还要小心认真。


    雷蒙德盘腿坐在草丛中, 扯了把藤条,手指灵活摆弄,不多时,一个色彩鲜亮而灵动的花环出现在他手上。


    雷蒙德嘴角不自觉勾起?,小圣子戴上一定很?漂亮。


    要是矜贵的圣子大人嫌弃乡间野草地的小花,那他就硬给他戴一次。


    索性他不止一次欺负小圣子。


    马儿嘶鸣声骤然?划破寂静的空气,雷蒙德蓦地抬头,眼底显出凌厉杀意,飞身上马。


    不远处,低调的马车歪倒在路边,车夫和侍从掉下马车,连同塞缪尔摔倒在地。几个埋伏在草丛中的匪徒手持大刀和棍棒,冲着小圣子而去。


    他们把马车夫和圣子的侍从拎开扔在一边,正要对?小圣子下手,雷蒙德瞧见这?一幕,浑身散发森冷骇人的气息。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他抢活儿呢。


    匪徒中有人开口?:“把最贵气最有钱的带走!”


    塞缪尔踉跄着起?身,面对?这?些满面凶光,狰狞丑恶的匪徒,他没有惶恐,反而镇定下来,余光小心观察周围环境,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工具。


    然?而摔倒的马车车架就在身侧,里面根本没有藏任何?可用的利器。


    塞缪尔呼吸逐渐变得紧张,逼上前的歹徒就要抓住自己手臂时,塞缪尔积蓄了拳头的力量,就要挥舞出去。


    “圣子大人,您快跑!”


    尤安抱住了匪徒的腿,为塞缪尔争取逃跑时间。


    匪徒被甩开尤安,对?着他揣着了一脚。


    除了目标任务,雇主让他们对?其他人不必客气。


    几个匪徒虽然?手持武器,可最初并没有用刀棍下手,那被尤安拦了一次的男人气不过,高举手中棍棒落下。


    塞缪尔愤怒又心惊,猛地扑过去,紧闭双眼抱住尤安,伴随着一声粗粝尖叫,疼痛并未落下。


    “恶棍先生!”尤安惊呼。


    塞缪尔眼睫似颤抖的蝶翼,缓慢睁开,入目的是雷蒙德笔直精悍的双腿,劲瘦而窄的腰,宽阔的脊背。


    他一拳揍趴一个匪徒,裹着呼啸风声的长鞭落在匪徒脊背上,瞬间皮开肉绽,此时的雷蒙德极具强悍的攻击性和凶戾的血性。


    可他拳头和鞭子从来不是对?着塞缪尔的。


    塞缪尔呆呆看着,湛蓝瞳孔不自觉的发着光,就像宝石被人精心擦洗干净,绽放比蓝天更澄净的蓝。


    塞缪尔此刻心绪翻涌,迫切想要说些什么。


    他在心里对?神明?坦诚内心。


    “神明?大人,雷蒙德真的好坏。”


    说这?句话时,塞缪尔一眨不眨地看着雷蒙德凌厉带风的出招,“他明?明?欺负了我,让我难过的哭出来。”


    “可我……还是忍不住原谅他。”


    雷蒙德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喽收拾干净,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浓稠茂密的草丛中,似对?上一双隐在暗处阴沉扭曲的眼,挑衅地笑了笑。


    精心设计的一场局被搅和了干净,为他人做嫁衣,藏在草丛的人双眼通红,恨不能滴出血来。


    雷蒙德对?傻坐在地上塞缪尔伸出了手:“小圣子,你还好吗?”


    塞缪尔眼睛亮亮的,递出纤细柔软的指尖,搭在雷蒙德手心。


    雷蒙德把他拉起?来,握住的手却没丢开,低头对?着塞缪尔白皙细腻的手背亲了亲。


    “感谢神明?,您没有受到伤害。”他道。


    塞缪尔:“……”


    雷蒙德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绅士,他都?不习惯了。


    塞缪尔手背麻麻的,雷蒙德放开后,他立即扯扯袖子盖住。


    一只手伸到面前,塞缪尔又是一愣,雷蒙德抬手指尖拨弄塞缪尔凌乱的长发,捋顺,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白嫩透红的脸蛋。


    雷蒙德收回手时,指尖没忍住在脸蛋轻轻划过,粗糙的指腹让塞缪尔感到一阵酥痒,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胸口?。


    塞缪尔脸蹭的红了。


    雷蒙德这?,这?是在什么?


    勾引他吗?


    就算他那次用身体救了雷蒙德,他的身心也只有神明?,绝对?不可能被勾引到!


    塞缪尔红着脸很小声说:“你的手……”


    雷蒙德:“是的,圣子大人,我的手指不小心抽动了一下,冒犯了您纯洁珍贵的脸蛋。”


    雷蒙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瞥向草丛,感觉那股目光如有实质,若是能化形成?刀锋,已?经?把他砍成?了肉泥。


    雷蒙德在心底冷哼,这?么脏的手段,也配和他斗。


    塞缪尔没注意雷蒙德的小动作,只是悄悄瞪了眼雷蒙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是不是在心里酝酿什么欺负他的法子?


    诡计多端的雷蒙德。


    “咳咳!”


    尤安不经?意提醒。


    塞缪尔回头神,这?才发现自己和雷蒙德叙旧,把尤安和马车夫落下了,连忙去看尤安。


    塞缪尔:“尤安,你还好没?伤到哪了?”


    他说着,要检查尤安被踢伤的地方。


    塞缪尔对?尤安的担忧表现在脸上,尤安很?感动。


    小圣子平时即便是对?他关怀的时候,也会忍住不表露情绪。


    尤安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啦,那个人踹的是我的屁股,屁股肉厚,一点疼没关系。”


    塞缪尔瞥了眼一边站着的雷蒙德,严肃脸道:“尤安,你的言语有些粗鄙,还有外人在。”


    尤安立即道:“好的,塞缪尔大人。”


    雷蒙德:“塞缪尔大人,我也是个粗鄙的人。”


    塞缪尔:“……你不要插话。”


    雷蒙德勾了勾手指。


    塞缪尔靠过去,雷蒙德低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塞缪尔大人,您的屁.股肉也很?厚呢,应该也能抵御不小的攻击。”


    塞缪尔惊恐瞪圆眼睛,猛地后撤:“你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我瘦削干瘪的屁股一点都?受不住打。”


    他双手微微背到身后,似防着雷蒙德攻击自己的屁股。


    雷蒙德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乐不可支,简直就要放声大笑,眼角瞄到什么,脸色一变,抓住塞缪尔手腕,塞缪尔以?为他当场就要对?他做出那种淫.荡的事,着急之下脱口?而出:


    “不能打的呀,上次被捏的好疼好疼。”


    雷蒙德只盯着他的手臂,蹙起?眉头,“你受伤了都?不知道?”


    塞缪尔低头一看,才发现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小臂被路面碎石划伤,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白皙的手臂。


    塞缪尔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说,“是有点疼。”


    尤安着急道:“哎呀,圣子您流了好多血。”


    塞缪尔:“尤安,不要小题大做。”


    那一丝的血都?快干了。


    马车被那群人破坏,不能坐人,雷蒙德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塞缪尔,丢下尤安和马车夫,往自己的白马那走。


    尤安不放心跟了两步,雷蒙德回头,“你和马车夫跟着,我带他去看医生。”


    尤安看了眼塞缪尔,没得到回应,选择听从雷蒙德的话,毕竟这?是为了圣子的身体着想。


    塞缪尔就这?样被安排了,连尤安都?叛变,他很?不满意,“我没同意,你不能这?么蛮横的把我带走。”


    雷蒙德:“我骑马进?城速度快,处理伤口?要紧。”


    塞缪尔勾着雷蒙德脖子,踢腾着小腿说:“这?点小伤,我回教廷处理就好。”


    雷蒙德脸部线条深邃锋利,沉下脸时冷漠又带着渗人的压迫感。


    “你不想活了?塞缪尔。”雷蒙德停下脚,垂眼看他。


    塞缪尔懵了:“啊?!”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一点小伤口?得不到处理,导致伤口?溃烂,最终发烧而死。”雷蒙德脸色很?差:“你以?为你信奉的神明?,就能让你免于灾祸和伤痛?”


    “塞缪尔,你太天真了,天真到愚……”


    “雷蒙德。”


    话被打断,塞缪尔第一次没有因?为雷蒙德难听的话而不高兴,“你有点啰嗦哦~”


    雷蒙德脸色更加黑了,低沉嗓音压过来:“你在笑话我?”


    塞缪尔扭过脑袋,遮掩嘴角弧度:“我想我要快点去看医生了。”


    雷蒙德挑眉,快步走到马前,把塞缪尔送上马,自己也骑了上去。


    雷蒙德的速度快到塞缪尔感觉自己在飞,路边景色化成?两道虚影,刮过的风迷了塞缪尔的眼睛,很?快把尤安和马车夫甩远。


    和马车夫挤在驾马位置的尤安看着前面即将消失的小黑点,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看见圣子离开前嘴角的笑,他大概以?为雷蒙德又把圣子大人拐走了。


    哦,这?和拐走也没有差别,中间多了一些打情骂俏的桥段而已?。


    进?了城,在一间诊所门口?停下,雷蒙德接了塞缪尔下马,不等塞缪尔反应,抱着他就进?了诊所。


    这?个时间诊所没什么人,医生在另一个房间照看一位失血过多的病人,被雷蒙德催的急了,才慌忙过来检查新来的病人,见着塞缪尔小臂内侧一条细小的划伤,沉默地抬了抬圆圆的镜片。


    见医生不动,雷蒙德蹙眉:“你治不了?”


    他声音低沉冷厉,似来找茬的,把年迈脑门锃亮的医生吓了一跳。


    塞缪尔:“雷蒙德,你小声点儿。”


    医生立即道:“别着急,我处理。”


    一番仔细的消毒包扎,塞缪尔手臂圈着纱布,出诊所时,雷蒙德还要来抱他。


    塞缪尔无奈说:“雷蒙德,我伤的是手臂,不是腿脚,可以?自己走路。”


    雷蒙德又一次被他推拒,莫名烦躁,拧眉道:“走路难道不会挥动手臂,难道不会影响伤口?恢复?”


    塞缪尔抬眸,那双干净单纯的蓝眼睛看着雷蒙德,“你很?紧张我吗?”


    雷蒙德一顿,挑出塞缪尔熟悉的笑:“我只是怕照顾不好圣子大人,万一您在我这?里出了问题,教廷不会放过我。”


    “可你之前绑走我,又在深夜闯入教廷好多次,也没有怕过呀。”塞缪尔拆穿道。


    雷蒙德:“……”


    塞缪尔微笑:“雷蒙德,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呀。”


    雷蒙德冷哼:“塞缪尔,你真的想得罪我吗?”


    塞缪尔竟然?笑出了声,银铃般的动听嗓音落入雷蒙德耳中。


    “哦天呐!恶棍先生,塞缪尔很?怕您,一点都?不敢得罪您的。”


    他又抿嘴笑,像一只惹了祸的小猫,还大摇大摆扫一扫尾巴,勾着人去教训他


    雷蒙德忽而抬手,似要打挑衅的小猫,塞缪尔立即闭上眼睛,害怕极了的模样,可心里却没有什么怕的。


    除了在床上那次,雷蒙德一点都?没动过他。


    果然?,大手落在脸边,下一秒,塞缪尔的脸颊肉被揪住扯向两边,嘴唇被拉得扁扁的。


    塞缪尔诧异瞪大眼眸,他这?副模样一定很?不优雅端庄,圣子怎么能被人这?样玩弄呢!


    他要呵斥阻止雷蒙德。


    “咕噜噜——”


    “咕咕噜噜噜!”


    响亮的鸣叫在两人之间炸响。


    塞缪尔完全僵住。


    雷蒙德低头看向小圣子藏在衣服下的小肚子,再抬头看看小圣子本人。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塞缪尔脸色爆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雷蒙德指尖下的柔腻皮肤也跟着发烫。


    他咧嘴一笑:“哦天呐!塞缪尔大人的肚子里住了一只咕咕鸟,好厉害。”


    “……”


    由于自己出了丑,反被雷蒙德这?个学人精狠狠嘲笑了一番,塞缪尔一路上都?老?老?实实跟在雷蒙德身边,伏低做小,一点不敢再对?雷蒙德挑刺,生怕什么时候又被雷蒙德拿捏了弱处。


    连雷蒙德这?么一路向前,带着他去什么地方,塞缪尔都?没问,更是忘记了身后苦苦追寻圣子大人的尤安。


    端庄稳重的小圣子此刻变成?了恶棍的新晋小弟。


    街道人很?少,漫天紫粉的烟霞泼洒在两人肩头,瑰丽绚烂的光芒,投射出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雷蒙德:“手臂疼不疼吗?”


    塞缪尔:“不是很?疼的。”


    雷蒙德:“咕咕鸟还在叫吗?”


    塞缪尔鼓了下脸,“它暂时休息了呢。”


    雷蒙德忍了嘴角的笑,道:“走不动的话,告诉我。”


    “好的。”塞缪尔好声好气答。


    雷蒙德带着塞缪尔拐过街道,斜对?面开着一家面包店,楼上挂着旅店的招牌。


    “您好,伊丽莎白小姐,您预定的面包。”一位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小心递出面包。


    小姐身边的女仆把面包装进?编织篮里。


    头戴蕾丝遮阳帽,一身优雅碎花蓬蓬裙的伊丽莎白小姐摇着粉色的羽毛扇,笑道:“谢谢可爱的小贝莉。”


    贝莉羞赧一笑。


    伊丽莎白转身,一眼撞见径直走来的英俊男人,双眼明?媚放光,热切上前打招呼。


    “雷蒙德,好久不见。”


    雷蒙德瞥了眼,不认识,不理会。


    他从伊丽莎白身侧擦肩而过。


    伊丽莎白:“……”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忽视过,不服气的追到雷蒙德身侧。


    塞缪尔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有漂亮的小姐见了雷蒙德高兴又热情呢?


    对?了,尤安好像说过,雷蒙德很?受某些贵族夫人小姐们的喜欢。


    塞缪尔无意识耷拉下眉头,眼角瞄着雷蒙德和紧靠他身侧的小姐,耳朵尖竖起?。


    “你是来买面包的吗?贝莉的面包非常香甜可口?,我可以?给你推荐……”


    “雷蒙德,买完面包,我的马车可以?送你回去。”伊丽莎白说:“我们可以?在车上聊一聊你喜欢的面包口?味。”


    雷蒙德烦躁的拧起?眉头。


    他身边已?经?有一只小夜莺了,实在受不起?第二?只。


    何?况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能不能闭嘴?”雷蒙德冷着脸,周身温度骤然?下降。


    伊丽莎白没有被吓到,依旧热情的问:“之前的提议你考虑了吗?你真的不打算做我的情人?”


    不等雷蒙德拒绝,身前多了一道身影,隔开他和伊丽莎白。


    塞缪尔微笑问好:“您好,伊丽莎白小姐。”


    他想起?来了,这?是当初被雷蒙德掳走的子爵的女儿,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怕,还想请雷蒙德做情人。


    要不是场合不对?,塞缪尔非要狠狠瞪一眼雷蒙德不可。


    真是个风流鬼!


    伊丽莎白眼前倏而一亮,才发现面前这?位如小天使般的漂亮人儿,他纤细的身体被雷蒙德宽阔挺拔的身躯给挡住了。


    “这?位先生……”她正诧异于对?方无与?伦比的美丽,多看了两眼,蓦地想起?这?人的身份,优雅地提起?裙摆,屈膝行礼:“原来是圣子阁下,很?荣幸见到您。”


    “您是位美丽优雅的女士,遇见您也是我的荣幸。”塞缪尔说。


    伊丽莎白瞄了站在面包店前的男人,眼眸微转,问:“您是和雷蒙德一起?的?”


    塞缪尔矜持点头:“是的。”


    伊丽莎白还要说什么,圣子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孔就被遮挡个严实。


    雷蒙德强势而充斥攻击性的淡漠脸庞,居高临下看着伊丽莎白,像是一道铜墙铁壁,把柔软美丽的小圣子困在其中,不容他人窥视。


    “让开,别妨碍我买东西。”雷蒙德道。


    伊丽莎白下意识退开,心里有些怕了,嘴上却惊讶道:“你和圣子殿下一起?出现,真叫人大开眼界。”


    她退开了足足两人的距离,雷蒙德面色稍缓,瞥了眼身后的小圣子,走近散发着浓郁麦香的面包柜台。


    贝莉认出这?是那天帮他们抓到小偷的好心人,热情介绍店里的面包。


    伊丽莎白没忍住,悄悄探出一只脚,和圣子搭话:“圣子殿下,我曾跟随父亲去教廷参加过您的加冕礼,有幸目睹您的神圣时刻。”


    塞缪尔端着淡然?的神色谢过伊丽莎白的赞美。


    “请问您有空去我家做客吗?”伊丽莎白顺势邀请道。


    请圣子殿下去家中做客,会让贵族府邸蓬荜生辉。


    贝莉正在装面包,雷蒙德每种口?味都?要了,听到那句邀请的话,下意识回头看向塞缪尔。


    塞缪尔拒绝道:“抱歉,最近有些抽不出空。”


    雷蒙德收回视线,看见一款苹果派,鼻尖仿佛嗅到下午小圣子递来的苹果甜香。


    “好吧。”意料之中的答案,伊丽莎白也不失望,而是忽然?掩唇小声道:“您怎么会和雷蒙德扯上关系……”


    塞缪尔皱了下眉头。


    伊丽莎白:“我是说,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塞缪尔忽然?抬了下手,露出小臂的绷带:“去往教廷孤儿院的路上遇到了意外,雷蒙德救了我。”


    伊丽莎白面露恍然?:“真巧,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心里想的却是:您的骑士团哪去了?怎么会轮到雷蒙德去救。


    塞缪尔捕捉到她话里的真情实感,微微惊讶,连忙追问:“您为什么这?样说。”


    伊丽莎白笑道:“因?为我也曾经?被他救过。”


    塞缪尔更惊讶了:“您不是被他绑架过,索要金币才……”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两人心知肚明?。


    伊丽莎白:“恰恰相反,雷蒙德从一群有组织有计划的歹徒手中救下了我,还把那个通风报信,掌握我的行踪的人狠狠惩治了一番。”


    塞缪尔被这?件事的真相震惊到发懵,这?和尤安口?中的传言背道而驰,他扭头看向雷蒙德,雷蒙德恰在此时看了过来,微挑了唇角。


    塞缪尔继续追问,“那一大笔金币酬金呢?”


    “是我的父亲为了感谢雷蒙德,奉上的谢礼。”伊丽莎白微微一笑;“说实话,我是真的想和这?样温柔风度又善良的雷蒙德春风一度呢。”


    塞缪尔:“……”


    伊丽莎白没多停留,她今日出门拜访姑妈,返程时想起?在老?曼德这?里预定的面包,顺路过来取,和塞缪尔雷蒙德告别后离去。


    雷蒙德买的面包实在是多,贝莉又偷偷送了一些,装了两大纸袋,费力递给雷蒙德,雷蒙德转身把一个袋子塞进?塞缪尔怀里。


    雷蒙德付钱的时候,贝莉坚持不收,“先生,这?只是店里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老?曼德放下手中的活,从后院走出来。


    “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您看得上我们的面包,我们更不能收恩人的钱币。”即便满脸皱纹,老?曼德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雷蒙德刚丢下和面包价值相当的银币,老?曼德就追了出来,要把银币还回去,雷蒙德骤然?蹙眉,冷冷的眼神看过来,吓得老?曼德手一抖,愣在原地。


    手里的银币忽然?被人抽走一枚,老?曼德抬眼,对?上一双比宝石还要透彻的眼眸。


    塞缪尔:“您的心意雷蒙德已?经?感受到了,收取一枚银币作为谢礼,也要感谢您的辛勤劳作,才让我们能吃上这?么美味的面包。”


    老?曼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贝莉目送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先生慢走,喜欢的话,以?后请多来。”


    道别老?曼德和贝莉,雷蒙德侧头看向塞缪尔:“他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小圣子,谁在替我感受?”


    塞缪尔抿嘴一笑,举起?闪亮亮的银币到两人面前:“这?是你善良的凭证呢。”


    雷蒙德哼了声,“说我善良,小圣子你疯了。”


    塞缪尔笑而不语。


    雷蒙德索性把另一纸袋面包也塞给他,塞缪尔手忙脚乱去接,深咖色的纸袋抱在怀里,比他脑袋还高,把塞缪尔人的视线完全遮挡。


    “雷蒙德,快来帮帮我呀。”塞缪尔求助道。


    注意到小圣子缠着绷带的手,雷蒙德这?才发发慈悲,重新将两个大大的纸袋接走,解放了小圣子羸弱的双手。


    纸袋敞开着口?,面包香气扑了满脸,雷蒙德微微矮身,让塞缪尔从袋子拿面包吃,喜欢的话就带走,不喜欢他就自己留着。


    塞缪尔眼尾飘了下,说:“那是贝莉小姐的心意,我怎么好意思吃呢。”


    雷蒙德:“就是给你买的,老?曼德家的面包店开了几十年,味道不错。”


    “雷蒙德真是善良呢,打动了好几位漂亮小姐,以?后大家都?不再把你当做恶棍看待了。”塞缪尔声音有些变调。


    雷蒙德:“说什么鬼话。”


    塞缪尔:“……”


    塞缪尔还想再说,忽然?被塞了个香甜柔软的面包,堵住了张开的嘴巴。


    雷蒙德:“没你善良,别叽叽喳喳了,快吃。”


    塞缪尔:“……”


    塞缪尔小口?小口?吃着面包,时不时觑一眼雷蒙德,在心里小声腹诽几句。


    两人在街边遇见四处寻找圣子踪迹的尤安。


    尤安找到人时,塞缪尔正悠闲散步,不顾礼仪在路上吃面包。


    尤安走到面前,塞缪尔恰好吃完最后一口?甜滋滋的苹果派,偷偷把沾了面包屑的指尖在雷蒙德衣摆擦了擦


    “圣子大人,该回了。”尤安提醒,装作没有看见圣子调皮的小动作。


    塞缪尔接了一袋面包,另一袋子给尤安抱着,既然?雷蒙德说是送他,他就不客气了。


    就当作雷蒙德冒犯他那么多次的赔礼吧。


    尤安惊讶:“您买了这?么多面包?”


    塞缪尔纠正:“准确来说,是雷蒙德买多了。”


    尤安:“那这?位……先生呢?”他不好再称呼他为“恶棍先生”。


    “他就在我旁边……”塞缪尔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


    雷蒙德悄无声息地走了。


    塞缪尔怔了下,有些不适应。


    以?往的几次相见,虽然?都?不是什么好时候,每次都?是雷蒙德送他走。


    塞缪尔好像还没看过雷蒙德离开时的背影。


    -


    天色渐暗,田野小木屋离这?里有点远,雷蒙德懒得回去,牵着马,打算随便找个旅馆住下。


    这?条街上行人稀少,行色匆匆,黄昏后商贩店铺很?快紧闭门窗,似对?黑夜降临有种难以?言喻的惶恐,雷蒙德看在眼底,准备安置好马匹,深夜探寻一番这?怪异之处。


    前面是一家旅馆的招牌,要不是今日老?曼德太过热情,雷蒙德也不会挑选别的落脚,他正要过去,身体陡然?一僵,顿在原地。


    迅速升高的体温让他感觉有什么不对?,雷蒙德不再犹豫,跳上马,在空旷的街道飞奔而去。


    出了城,一个小时的路程漫长而折磨,抵达小木屋那一刻,雷蒙德发作了。


    诅咒之力没有被清除。


    阴暗欲望在瞬间裹挟大脑,曾经?释放过,被解救过,无与?伦比的美妙记忆回笼。


    雷蒙德脑海仅存一个指令:要塞缪尔。


    只要塞缪尔。


    那个身心无比纯洁的小圣子,拥有如雪如玉的肌肤,绸缎般丝滑的长发,一颗比花瓣还要柔软美丽的心肠,却妥协于一个声名狼藉的恶棍,在床上拥抱他,安抚他,拯救他……


    雷蒙德踹开小木屋的门,眼底通红一片,绿色瞳孔再次碎出红色裂痕。


    最好把那什么狗屁神明?从小圣子心里赶走,让塞缪尔唯独看他雷蒙德,只想着他雷蒙德,全身心奉献于他。


    喜怒哀乐因?他雷蒙德而起?,身体的操控权也归属于他。


    扭曲的情绪在放大,眼前似出现一双大手,把小小的塞缪尔攥在掌心,揉搓摆弄。


    哭泣的小圣子成?为只属于他的小夜莺。


    雷蒙德抄起?斗篷披在肩头,一脚迈出房门,耳边忽然?回响起?小圣子的祈祷声。


    他猛地一顿。


    “神明?大人,老?曼德家的面包实在是太香甜了。”


    塞缪尔遥远的声音仿佛闯过天际,显得有几分?空灵,夹杂他特有的软糯声调。


    “雷蒙德……”塞缪尔停顿一下,仿佛在想措辞:“雷蒙德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他救下了陷于危险中的我,也英勇无畏地救了伊丽莎白小姐,还帮贝莉捉了小偷,把流浪街头的小乞丐送到福利院……”


    塞缪尔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雷蒙德真的不是那个人们口?中无恶不作的坏蛋。”


    “虽然?他对?我展露过许多恶劣的一面,总是欺负的我想哭,但是很?多人也都?意识到了他的好,称赞他,甚至对?他生出除了感激之外的好感。”


    “我很?想说伊丽莎白小姐和贝莉是被雷蒙德风流的外表所迷惑,然?而并不是。”


    “我对?他产生了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既讨厌,又不是那么讨厌。”


    “我是不是想和他做朋友呢?”


    塞缪尔陷入沉思,甚至忘记了向神明?寻求答案。


    夜晚微风拂过,青草荡出细浪,小木屋的门砰的关上,门口?橡树歇息的鸟雀收到惊吓,四处飞散,不一会,又重新落回枝头。


    雷蒙德仰头靠在门板后,热浪灼烧着他的心脏,头脑反而清晰下来。


    他不想去找塞缪尔了。


    这?样的欺负显得他下作又肮脏,不如换成?让小圣子跳脚又羞愤,又不得不乖乖跟在他身后的欺负。


    雷蒙德紧闭双眼,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屋外橡树枝上,不久前被惊醒的一个小小身影,似察觉了什么,忽地震动翅膀,飞入无尽夜色中。


    “咚咚咚。”


    久违的扣窗响。


    塞缪尔眼皮滚动,从床上一跃而起?,脚步飞快地来到窗边。


    同时嘀咕着:“如果这?次再有粉色的小玫瑰……”


    他可能会原谅这?只小坏鸟以?前犯下的恶劣行径。


    熟悉的小夜莺停靠在窗台,塞缪尔期待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小坏鸟竟然?空手而来。


    塞缪尔失望垂下眼,却见夜莺着急似的转来转区,然?后从窗外围栏钻进?来,叼着塞缪尔的袖口?往外拽,喉间美妙的歌声似急促的催促。


    塞缪尔莫名有种直觉。


    就好像,是雷蒙德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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