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大合集崩溃后》 第83章 对不起 夜莺飞走后, 塞缪尔就关了窗,动静有点大。 尤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圣子殿下, 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最近在外守夜,异常警惕。 无论?塞缪尔有多宠幸那位恶棍先生, 尤安首要的?是确保圣子的?安全。 塞缪尔:“只是一只鸟。” 尤安应了声, 退下了。 塞缪尔把小夜莺送来的?那支粉色玫瑰随意扔在窗台边,回到床上,姿势规整的?躺平睡觉。 没一会, 塞缪尔睁开水润润的?眸子,掀开被子起身, 脸上是明显的?烦躁。 这种小情绪只有没人的?时候, 他才会表露。 他有些粗鲁的?伸手?抓向玫瑰, 触碰的?那一刻, 却是小心又温柔的?。 次日尤安打?扫圣子卧房时,一抬眼便看见桌上沐浴着阳光的?花朵。 他咦了声。 只见原本插着纯白淡雅铃兰花的?花瓶里, 突兀多了一只娇艳欲滴的?粉玫瑰,看得人眼前一亮。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塞缪尔就急匆匆去神殿,抬头小心的?望向神像, 对神明忏悔。 他对神明坦诚一切, 毫不隐瞒, 而他并不知道, 自己?的?声音,会在深夜时分,传入一个人的?梦境。 雷蒙德这两日并不安稳, 小圣子如?约撤销了骑士团对他的?搜捕,表面的?手?段没了,暗地里,接连几波不对付的?接头小混混找茬。 雷蒙德没有怀疑塞缪尔做的?手?脚。 不是塞缪尔,那就只能?是他身边那位对他充满仇恨的?骑士长大人了。 雷蒙德也?没放在明面上,私底下弄点小动作回报过去,这一切,还都是看在小圣子的?面子上。 雷蒙德这晚早早睡下,闭上眼,还没进入睡梦,便听见耳畔传来塞缪尔清灵的?嗓音。 雷蒙德忽然不觉得烦了,甚至想多听两耳朵。 凭着小圣子对他的?解救,这点小事便无关紧要了。 况且小圣子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 绝对不是他想窥探小圣子对他们做过那事儿之?后的?评价。 雷蒙德听见塞缪尔向神祈祷,遥远教廷传来的?声音不仅萦绕耳畔,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让雷蒙德产生错觉,好似塞缪尔祈祷供奉的?神,是他雷蒙德似的?。 听完小圣子的?碎碎念后,雷蒙德被小圣子对着神明说他坏话给气笑了。 纯白大理石地砖铺就的?神殿中,塞缪尔跪坐在中央,圣袍似白色花蕾般堆叠在膝盖下,铂金色的?长发贴在白里透粉的?脸颊。 他是那么虔诚的?仰望着神明,饱含歉疚。 “神明大人,我破了戒,身体背离灵魂,不再洁净如?初。”塞缪尔剔透的?蓝色眼眸忧愁不已,“如?果神明想要惩罚我,我没有半分怨言。” 说着没有怨言,可?声音软乎又低落,泄露了心底的?委屈。 塞缪尔停了会,又道:“可?您在惩罚我之?前,也?听听我的?解释,我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向寄给魔鬼,也?没有臣服于恶魔的?爪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下一位被病痛折磨的?人。” “即便是这样?,您也?要责怪我吗?”塞缪尔仰着精致漂亮的?小脸,殷切望着神像。 任何一个人被他这样?注视,都不得不心软,可?神像沉寂无声。 塞缪尔似也?不需要神的?回应,“凭着您的?宽厚与仁爱,我想,如?果您面临我这样?的?处境,也?会做下同样?的?决定。” “雷蒙德不是无可?救药的?人,我不后悔。” 雷蒙德听到这里,惊讶不已,他把小圣子欺负到话都说不出,竟然不痛恨憎恶他。 他没发觉嘴角溢出的?笑。 雷蒙德又继续听,之?后便是塞缪尔赞颂神明多么公平正义之?类的?话,拍马屁让神明不怪罪他,听得雷蒙德昏昏欲睡,直到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 塞缪尔:“我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雷蒙德了,这是好事,意味着我的?日子恢复如?常,平和顺心,可?雷蒙德仍然在我这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雷蒙德蹭的?从床上坐起身,专注凝神,下一秒,是小心眼的?小圣子对他抱怨。 塞缪尔细数自己?遭受不公的?待遇。 “雷蒙德说是邀请客人,可?他不仅尽情剥削客人,还榨干客人的?最后一丝力气。”塞缪尔回想起来还有些生气,脸蛋却悄悄泛起了红。 “他对塞缪尔这个客人特?别粗俗无礼,仿佛被魔气附身了,蛮力使个不停。”塞缪尔补充说:“只是打?个比方?,我敢保证,雷蒙德身上没有一丝魔气。” “他也?好似感受不到饥饿,一天一夜,我给他治病,净化,饿的?不行,肚子都扁了。” 塞缪尔说着,下意识摸摸小腹,“雷蒙德这个抠门的家伙,没有给我半块面包的?款待,只在我干渴至极时给了我一口水喝。” 塞缪尔委委屈屈对神明说自己不是要回报,他是人类,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最后,塞缪尔对神明重申自己的忠诚,“塞缪尔没有背弃您,无论?雷蒙德对我做了什么,无论?我和他的?身体如何契合连在一起,我仍然属于您,只要您还要塞缪尔。” “雷蒙德只是一个需要我去拯救的?可?怜人,是个过客。” 不知为什么,塞缪尔说这些话时,有几分心虚。 他有种预感,如?果继续和雷蒙德接触,终有一天,他将真正背弃神明。 塞缪尔一阵后怕,安慰自己?,永远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圣子殿下休息了两日,才想起骑士长,听闻骑士长已经修养结束,重新上岗,塞缪尔亲自去见他。 凯伦正和骑士团对战练剑,余光瞥见塞缪尔的?身影,停下动作,抹去脸上的?汗,走了过来,和塞缪尔问好,言语疏离,垂着头,没有看塞缪尔。 塞缪尔没发觉:“凯伦,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凯伦:“小伤,不足挂齿。” 塞缪尔放心了,然后道:“雷蒙德与教廷两清了,以后不会为难你了。” 这话落在凯伦耳中,比被雷蒙德亲自踩在脚下还倍感屈辱,就像在施舍他。 尤其从塞缪尔口中说出,莫名有几分偏帮恶棍的?意味。 凯伦低垂的?脸扭曲了下,没接话,塞缪尔以为他听进去了,道不打?扰他训练,就要离开。 凯伦却是叫住塞缪尔,“听说您为了我彻夜未归,被恶棍为难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塞缪尔点头,说:“他不小心被魔气浸染,为了让我治疗,才利用了你,是你替我受罪了。” 这也?不算假话,目前为止,雷蒙德还是讲究承诺的?,想来以后也?不会来找凯伦的?麻烦。 凯伦抬起脸,褐色的?眼睛变得暗沉,似一条只隐在暗处的?蝙蝠,窥视着塞缪尔漂亮的?脸,说:“已经第二次了,圣子大人,什么样?的?魔气需要您彻夜不眠地驱散?” “您是在袒护一个恶棍吗?” 塞缪尔听这质问般的?话,很不舒服。 “凯伦,你在质疑我吗?”塞缪尔轻扫一眼。 凯伦一僵,立即低眉顺眼,低落道:“我只是怕您受到伤害,您无时无刻不占据着我的?心神,假若被肮脏的?恶棍伤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令我沉痛不已。” 塞缪尔缓缓皱起眉头,前半句话以前经常听,没觉得什么,现?在倒是感觉怪异。 而后面对雷蒙德更是让他不适,虽然他也?经常这样?痛骂雷蒙德…… 塞缪尔忽然说了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凯伦,我记得你管理军队和野外冒险的?本领很不错,格里安国王称赞过你。” 凯伦:“是的?,殿下。” 塞缪尔:“留在我身边,好像难以让你发挥全部的?实?力。” 凯伦猛然僵在原地,愣愣看着塞缪尔轻描淡写说完这句话,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 从雷蒙德的?小木屋回来的?第三日,塞缪尔身体上的?罪证完全消失,他得以在沐浴时睁眼去看自己?的?身体。 而小夜莺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朵粉玫瑰也?凋谢了。 看来雷蒙德的?病是真的?被自己?治好了。 塞缪尔移出花瓶里枯败的?玫瑰,出神的?想。 塞缪尔再也?不用担心有贼闯进来,也?不用被小坏鸟吵得难以入眠。 “神明大人,我的?内心非常宁静,我想我已经能?原谅恶棍先生了。”塞缪尔对神明诉说,嗓音夹杂小小的?失落:“如?果他永远不再出现?我的?面前,不再用白玫瑰花蜜比喻我懦弱的?泪水。” “我会重新恢复白玫瑰在我心中的?地位。”他视线怜惜地落在凋谢的?花朵上。 “玫瑰无罪。” 日子恢复如?常。 厚重的?窗帘敞开着,月亮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塞缪尔天鹅绒软被上。 塞缪尔刚睡下,呼吸均匀,如?牛奶般的?肌肤凝白无暇,眼睫闭合,柔软而安宁。 十分钟后,塞缪尔的?长睫不听话的?颤动起来。 十五分钟后,塞缪尔猛地睁眼,看向天边的?明月,眼底无半分睡意。 他失眠了。 翌日,塞缪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叫来尤安,让他打?听雷蒙德这几日的?动静,重点是他有没有继续作恶。 尤安还没问,塞缪尔先找了借口,“我和他交情一场,不想看他继续堕落。” 尤安本来奇怪两人近日没有联络,怀疑自己?之?前判断错误,如?今确实?彻底信了。 大抵是圣子大人矜持低调,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 尤安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听雷蒙德事迹,收获甚微,近日很少有人看见雷蒙德的?身影,倒是在之?前和骑士长打?架的?小酒馆附近见到了他,雷蒙德傍晚时分在那儿打?酒。 总而言之?,除了和骑士长之?间的?斗争,雷蒙德已经许久没有做坏事了。 塞缪尔听完淡淡点了点头。 尤安特?意加了句:“雷蒙德最近也?没有花边绯闻,没和任何贵族小姐产生交集。” 塞缪尔瞥向尤安:“你没必要打?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尤安:“好的?。” “下次也?不打?听这些了吗?”他又问。 塞缪尔沉默了下,从尤安身前走过,矜持淡然地留下一句话。 “闲来无事时,也?可?以听一听。” 午后,塞缪尔腾出空,叫来尤安,说要外出散散心。 除了正式巡游以及外出净化魔气,小圣子很少离开神殿,更是第一次出门没有带上骑士长。 尤安只劝了句,便安排了马车,随塞缪尔一同出门。 两人谁都没发觉,他们走后,石柱后面走出一人,视线阴沉沉盯着他们的?背影。 面包店的?小麦香味飘了老远,看店的?仍然是贝莉,老曼德在后厨揉面。 下午阳光正好,柜台里的?面包金黄暄软,裹着层糖霜的?甜甜圈让街头的?小孩馋的?流口水。 贝莉在柜台前昏昏欲睡。 阴影落在眼前,贝莉睁开眼,对上一双兜帽下的?绿色眼眸,陡然清醒过来,听见客人要买面包,来不及多想,按照客人的?要求装满了纸袋,递了过去。 “谢了。”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好听的?磁性?。 贝莉愣愣说了声不客气,桌上多了几个银币,远超面包的?价值,贝莉刚想说什么,抬头就见男人已经走远。 雷蒙德随后拿了个面包叼在嘴里,三两口吞吃下肚,滋味香甜,老曼德家的?面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他叠了两下装着面包的?纸袋,应该用这个招待小圣子,免得他那柔软的?小肚皮饿得干瘪。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会为了塞缪尔的?那点小抱怨,巴巴跑去教廷给人送面包。 小圣子矜贵,什么精致的?食物没吃过,又怎么可?能?会吃他给的?面包,指不定还怕他下毒呢。 雷蒙德胡乱想着,走神间,肩膀忽地被人撞了下,手?中纸袋落地,面包哗啦啦洒落,金黄蓬松的?面包登时变得灰扑扑。 一道身影从身侧飞速窜过,雷蒙德伸手?捞住,那人一个倒仰,趔趄差点摔倒,被雷蒙德揪住。 雷蒙德指着掉落在地的?面包,“赔。” 撞了雷蒙德男人被他强悍的?力道吓到,从身上摸出一把银币扔给雷蒙德就要跑。 他身材矮小,衣着邋遢,眼睛滴流乱转,神色慌张,不像能?随手?掏出银币赔偿的?人。 雷蒙德当然没能?让这人跑掉,“不要钱,重新给我买。” 他拎着男人衣领就要回老曼德面包店,没想到那人闻言挣扎得更厉害,无论?如?何也?不愿跟雷蒙德走,甚至开始破口大骂,招来街上行人围观。 矮小男人对雷蒙德动起了手?,雷蒙德三两下把人揍趴在地,最后一脚踩上去。 “去不去?” 打?斗中,雷蒙德的?兜帽从头上滑落,一张英俊的?脸露出来,包括他标志性?的?黑发绿眸,看热闹的?人不由退开两步,认出了他,小声议论?着,眼底有着害怕和厌恶。 塞缪尔一眼瞧见人群中最显眼的?男人,眸子刚亮了几分,就看见雷蒙德脚下踩着的?人,和周围人不好的?议论?声,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圣子大人,那里好像出事了,您要去看看吗?”尤安问。 塞缪尔淡淡点了下头,抬脚走过去。 塞缪尔这次低调简装出行,说是随便逛逛,在城内绕了一圈,随后让马车夫来到这座小镇,那日雷蒙德与骑士长的?斗争就发生在这里。 听闻这个小镇种植粉色玫瑰,塞缪尔才想来买上一些,尤安心道外出采买花朵的?事情从前不必圣子大人亲自办,不过他没有多言,只循着圣子的?心意,来到这座小镇。 塞缪尔再低调,衣着也?比寻常人贵气几分,一身修身天蓝色丝绒马甲,精致华贵,领口束着蕾丝白色领结,像个小王子。 他步履优雅,姿态从容,丝滑的?铂金色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后腰,姝丽的?容貌引得人们侧目。 雷蒙德也?看见了来人。 只见小圣子皱着漂亮的?眉头,红玫瑰般娇嫩的?唇瓣一张一合:“雷蒙德,你在干什么?” 话音一出,围观的?人又退开一些,不想被牵扯。 雷蒙德见他一副质问的?口吻,有点烦闷,“你难道没看见?” 他懒得解释,事情摆在眼前,解不解释都是一样?。 矮小男人立即装作被欺/凌的?可?怜模样?,向塞缪尔求救。 雷蒙德踩着人的?嚣张举动,看在塞缪尔眼里,和那晚在他卧房门口,踩着凯伦一模一样?。 塞缪尔不得不往坏处想:“你放开他。” 雷蒙德:“凭什么?” 塞缪尔抿了下唇。 他的?命令对雷蒙德从来都无效。 雷蒙德忽然恶劣一笑:“塞缪尔要像拯救骑士长那样?,救下一个陌生男子吗?” 塞缪尔想起了什么,脸蛋生出薄红,“你别欺负人。” 声音软软的?,听着像撒娇。 雷蒙德正要把人抓起来问话,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人,刚抬起的?脚,又落了下去。 凯伦匆忙来到塞缪尔身边,刚要喊人,就见塞缪尔摇了摇头。 他立即反应过来圣子大人不愿暴露身份,看了眼雷蒙德,低头凑近塞缪尔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雷蒙德嘴角的?笑没了,如?雕塑般深邃冷厉的?面容充斥戾气。 “圣子,雷蒙德欺凌弱小,为非作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且他对您图谋不轨,我带您到安全的?地方?,后续交给我处理。”凯伦说。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也?没那么低,至少雷蒙德听见了。 “骑士长说的?对,我这种人,还是离远点好。”雷蒙德幽冷的?眸转向塞缪尔:“不过不敢麻烦骑士长大人,我要塞缪尔留下。” 凯伦凶狠道:“绝对不可?能?。” 被雷蒙德踩住的?男人一听是骑士长,比被雷蒙德抓住还要害怕,若是被交到骑士团手?里,关地牢没个一年?半载出不来。 他扭头抱住雷蒙德大腿,说要跟他一起去老曼德面包店赔尝。 塞缪尔看着地上的?狼藉,有所猜测:“我赔你的?面包,你放了他。” 雷蒙德挑眉:“不。” 塞缪尔觉得雷蒙德在故意气他,脸颊气的?微微发鼓。 “我,我愿意赔钱。”男人插一句。 塞缪尔:“他都要赔钱还不行吗?” 雷蒙德浑然一个恶霸嘴脸:“我要他买了送到我手?上。” “否则你就要打?断他的?腿,狠狠羞辱他,对吗?”被忽视了好一会的?凯伦突然插嘴说。 雷蒙德轻瞥过去,凯伦怒瞪过来,雷蒙德轻嗤一声,幽幽道:“当然,我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 见他承认,凯伦一喜,立即看向塞缪尔。 果然,塞缪尔真的?生气了,小脸冷了下来,嘴唇紧抿,看了雷蒙德好一会,凯伦着急不已,就听塞缪尔说:“你真是死性?不改。” 雷蒙德面无表情:“小圣子仍然虚伪做作,多管闲事。” 凯伦拔剑,身后跟着的?骑士团纷纷跟着他动作。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塞缪尔抬手?拦在凯伦面前,“凯伦,退下。” 凯伦难以置信看向塞缪尔:“他不仅欺压平民,还对您口出恶言,难道不该逮捕?” “我说了,退下。”塞缪尔看向凯伦。 凯伦一滞,塞缪尔这一刻不是那个软糯的?小圣子,而是高不可?攀的?圣子殿下。 他喃喃道:“您这是偏袒。” 雷蒙德眉间动了动,看着塞缪尔的?眼神也?多了丝意外。 塞缪尔的?确生气,却不是因为雷蒙德对他说不好听的?话,因为他也?对雷蒙德说了很严重的?话。 说完的?那刻,他就后悔了。 可?这件事还没解决,雷蒙德还在欺负人,塞缪尔拧着眉头思考解决办法?,听见一道匆忙脚步声,抬眼看去,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女孩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贝莉从面包店追过来,身后跟着老曼德,老曼德满手?的?面粉,嘴里不停大喊“抓小偷”。 雷蒙德扭着矮小男人的?脸,面向父女两人。 贝莉刹住脚,看见小偷被抓住,高兴不已,又抬头看见雷蒙德眼睛,有点害怕,不敢上前。 雷蒙德见状,从矮小男人身上摸出钱袋,抛了过去。 贝莉慌忙接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雷蒙德,小声:“谢谢。” 老曼德郑重和雷蒙德道谢,又忌惮着雷蒙德,没有靠太近,和周围认识他的?人说了事情经过,小偷是个陌生面孔,见贝莉一人看店,生了歹心,趁贝莉不注意,抢了抽屉的?零钱就跑,他们这才追上。 雷蒙德没有收老曼德给的?谢礼,也?不再问小偷索要面包赔偿,把人扔给骑士长,最后轻轻瞥了眼塞缪尔,走人了。 塞缪尔站在原地,羞的?满脸通红。 他刚踏出一步,凯伦拉着那小偷挡在塞缪尔面前:“我押他回去,顺道护送您回教廷?” 塞缪尔摇头,让他先走。 凯伦也?没强求,果断带着身后骑士团离开。 塞缪尔转头视线追寻雷蒙德的?背影,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萌生出异样?的?感觉,还有点微妙的?失落。 周围的?人散了,尤安问他还要不要在这镇子继续逛,塞缪尔没说话,弯腰去捡地上沾了灰的?面包。 尤安惊讶:“您这是做什么?” 塞缪尔眉头紧锁,低头不语,尤安只好帮忙一起捡,两人把面包收到纸袋里,坐上马车,回了教廷。 塞缪尔回去后,自己?一人埋头把面包处理了,撕掉表皮,露出白软的?面包瓤,摆放在窗台处。 他第一次那么期盼小夜莺的?到来,最好把小坏鸟的?兄弟姐妹一起叫过来。 然而塞缪尔坐在窗前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来小夜莺。 他惆怅不已,托腮望着月亮,发起了呆,隔一会就小声叹口气。 等着等着,塞缪尔站起身,走向神殿。 “神明大人,我好像有些不对劲,我变得不再豁达,为了一块面包而忧愁。” 塞缪尔紧握双手?抵在下颌:“大概是因为浪费粮食是不对的?,而雷蒙德并非出自本意。” “孤儿院的?孩子们要是少了一块面包,就会饿的?肚子疼……明天我要早些去教廷的?孤儿院,看看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塞缪尔又叹息一声,对神明艰难开口,“或许,我还欠雷蒙德一句对不起。” 雷蒙德蓦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了鞋子就要出门,恨不得一秒飞到塞缪尔面前,支起耳朵听他的?那声“对不起”。 “可?惜,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雷蒙德又退回了屋子。 第84章 讨厌 雷蒙德不稀罕小圣子假惺惺的道歉。 但他还?是出了门, 在夜色中来到小镇打酒,这个镇子离雷蒙德的小屋最近,也是白日?遇到塞缪尔的那条街。 雷蒙德不打算在酒馆逗留, 装了一瓶烈酒就出了门,酒馆老板经常多得雷蒙德的小费, 笑呵呵送他出门。 有人问老板怎么不怕。 老板摆了摆手, “我正?经做生意,人家不偷不抢,怕什么。” 他是觉着这恶棍改邪归正?了, 前不久还?看他给镇上的小乞丐一枚银币。 雷蒙德边走边仰头灌酒,锋利的眉眼无?端带着几分愉悦, 唇角也勾起了弧度。 不知是酒精麻痹了大脑, 还?是别的什么, 今晚的酒, 他喝得畅快。 一定要和小圣子再?见上一面?。 要不,再?把人掳来一回? 雷蒙德经过一个黑黢黢的巷子口?, 听到里面?传来几声闷响。 雷蒙德很熟悉,是拳头落到□□上的声音,夹杂细微痛吟。 有人放声嘲笑,发出肮脏不堪的咒骂。 雷蒙德不怎么喜欢管闲事,但他今晚心情不错, 酒壶往怀里一塞, 抬起的脚步后退, 高耸挺阔的身躯把巷口?的月光的挡的一丝不剩。 “什么人?”巷子里的人恶狠狠驱赶:“别管闲事。” 雷蒙德擦亮一根火柴, 往巷子走两步,看见地上躺着被揍的人,身子骨缩成小小一团, 明显是个孩子。 雷蒙德带着酒气的嗓音慵懒:“打扰你们教训人了。” “知道还?不快滚。” “凑个热闹。”雷蒙德说:“他怎么惹着你们了?” 那两人不想废话?,他们看不真切雷蒙德的脸,但那身形往那一站,就是不好惹的。 “他偷我们的东西吃,这种小偷就得狠狠揍一顿。”一人说。 被打的男孩小声辩解:“不是偷的,我捡他们扔掉的面?包吃。” “还?敢说谎!” 男人举起拳头,就要落在男孩身上,咣当一声响,金属砸中骨头的声音,伴随一声惨叫,雷蒙德的银质小酒壶脱手,正?中目标。 两人一起扑过来,眨眼的功夫,躺在地上的男孩就见殴打他的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男孩踉跄站起身,小心翼翼对?着救了他的好心男人道谢。 雷蒙德又擦亮一根火柴,看清男孩的脸和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挑了下眉。 “你是小乞丐?”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塞缪尔的窗台。 尤安进了圣子寝殿,换上一束新鲜盛开?的粉玫瑰——这是塞缪尔最近的心头好。 拉开?窗帘,尤安视线瞥过窗台,惊讶地张开?嘴巴,半晌喊了声“圣子殿下”。 他声音有点大。 塞缪尔蝶翼般轻盈卷翘的睫毛动了动,眼帘卷起深深的褶,晕着朦胧睡意的眸更?显圆润剔透。 “尤安,晨起的声音太大,会惊走落在窗台的可爱小鸟儿。”塞缪尔眼皮半阖,幽幽说了句。 尤安:“可是您的面?包没有可爱鸟儿来吃,吸引了一堆想要搬回家的蚂蚁。” “什么?!” 悄咪咪懒床的塞缪尔猛地坐起来,瞌睡全然消失,他穿着一席白色丝绸睡袍,踢踏着柔软的拖鞋,站到尤安身边,伸长脖子看向窗台。 只见昨夜塞缪尔亲手揪下的软乎乎面?包瓤,足足五六个,全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正?在忙忙碌碌的啃咬搬运口?粮。 塞缪尔险些晕过去。 那些蚂蚁不安分,探头越过窗棂,想要爬进塞缪尔的卧房。 “圣子,您要如何?处理……”尤安扭头看向塞缪尔,身侧小圣子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尤安回头,在靠近卧房门口?,找到了紧贴墙壁的圣子大人。 尤安:“……” 塞缪尔忍住跑出去的冲动:“尤安,把面?包送给蚂蚁家族,并?且请走他们。” 尤安不怕这些小生物:“您不等待小夜莺了吗?” “夜莺拒绝了我的邀请,没这个口?福。”塞缪尔说:“处理的时候注意不要伤害他们。” 尤安应下了,去找器皿转移面?包和蚂蚁家族。 塞缪尔躲进了洗漱间,心有余悸。 都怪雷蒙德。 领着小乞丐前往教廷孤儿院的雷蒙德打了个喷嚏。 谁又在骂他? 艳阳高照的午后,塞缪尔带上一车队的食物衣物和生活用品,在尤安的陪同下,去往孤儿院。 孤儿院坐落在瓦尔纳西城西,隶属于教廷,收容游荡在城区无家可归的孩子,塞缪尔经常来这里看望孩子们,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照顾。 红砖墙的拱形屋塔沐浴在阳光下,花圃内的紫罗兰迎风摇动,小孩银铃般清脆的欢笑声传来,塞缪尔弯了下嘴角。 刚抵达孤儿院,塞缪尔就被一群小孩围了上来,塞缪尔端着温柔的笑,挨个摸了摸大大小小几十个圆滚滚的脑袋,头发有硬有软,塞缪尔手心都摸麻了,嘴角也笑僵了。 他每次都不擅长应付小朋友们。 尤安朝孩子们高声唤了两句,用食物将小孩诱引过去,为圣子解忧。 塞缪尔趁机溜走,在院内四处散步,想找一处树荫乘凉。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塞缪尔下意识蹙眉,随后意识到什么,按捺下偏见,躲在一栋楼房后,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 雷蒙德逮到了一个小孩问点小圣子的事情。 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脸蛋白净,鼻梁中间一片褐色雀斑,怕生,尤其怕雷蒙德这种长相冷峻的大家伙,雷蒙德打招呼的方式直来直去,活像一个欺/凌拐卖小孩的大坏蛋。 “喂,小屁孩,站那儿!”雷蒙德道,“问你点事儿。” 小孩两条腿跑的更?厉害了。 雷蒙德:“……” 他掏了掏口?袋的金币,一顿。 算了。 雷蒙德转身,按照原路返回教职人员的办公区,小乞丐还?在那儿等着。 他的一袋金币已经捐了进去,就算没有小圣子的安排,凭着他的慷慨大方,孤儿院也会接纳小乞丐,这里的教职人员并?不认识雷蒙德,见了金币,把他当做大善人,对?小乞丐也挺上心。 再?等等,小圣子对?神明说了今日?会来这里。 圣子大人总不会对?神明许下虚假诺言。 刚走两步,后脑勺蓦地传来一阵闷疼,一块小石头掉落在雷蒙德脚边,雷蒙德按了下脑袋,没出血。 他回头,就看见蹲在碎石路面?的雀斑男孩,满脸紧张害怕,又凶狠地盯着的雷蒙德,手里攥着没丢完的石子。 雷蒙德沉着脸,多看了小男孩两眼。 塞缪尔心里一紧,雷蒙德的拳头连凯伦都难以招架,他差点就要上前阻拦,结果就见雷蒙德浑然不在意的走了,朝着原来的方向。 塞缪尔惊讶于雷蒙德与传闻中脾气爆裂不符合,惊讶过后,突然很生气。 生雀斑小孩的气。 塞缪尔从墙角转出来,雷蒙德的身影已经走远。 小男孩看见塞缪尔,也没有开?心地扑过来,瞥了他一眼,就扭开?视线,低头玩地面?的石子。 塞缪尔认出了这个小男孩,他在街头流浪时,被一些大孩子刁难取乐,为了不被欺负,进了孤儿院后甚至主动攻击过人。 塞缪尔蹲下身和他说话?,小男孩虽然对?塞缪尔态度冷淡,可是会听他讲话?,塞缪尔也明白了他用石头袭击雷蒙德原因。 雷蒙德对?于塞缪尔来说很高大,对?于小男孩更?是。 站在小不点面?前,雷蒙德就像巨人,而?这个巨人气势强硬,攻击性强,小孩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 小男孩被庞然大物叫住,受了惊吓,感到了威胁,即便没有欺负他,也起了报复心理。 塞缪尔蹲下身,看着男孩的眼睛,严肃着脸教导:“维克,你犯了错,无?缘无?故用石头砸伤人,是件很严重?的事,你需要对?那位先生真诚道歉。” 小孩撇着嘴角扭过脸。 塞缪尔大声了一点:“维克,你有在听吗?” 维克没想到如天使般温柔的圣子大人会这样严厉地责备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塞缪尔没有心软,耐心安抚两句,等维克不哭了,让他亲自同雷蒙德道歉。 雷蒙德绕过一栋建筑楼,避开?院内公职人员,察觉身后跟上一只小尾巴,还?不停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一回头,尾巴躲了起来。 雷蒙德在拐角处逮住了小尾巴,是刚才拿石头砸他的小男孩,雷蒙德截住人,小男孩也没再?跑,他抬头,瞧见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塞缪尔。 小男孩嘴里的话?,雷蒙德听不清,弯下腰,“说什么?大声点。” 男孩脸蛋挂着眼泪,回头看向塞缪尔,塞缪尔对?他点头。 男孩带着哭腔开?口?:“我不该用石头砸你的脑袋,会把你砸坏掉,对?不起,请原谅我。” 雷蒙德勾唇一笑,“那你让我砸回来。” 小男孩没得到想象中的原谅,哭的更?厉害,却说:“好,好的。” 他闭上眼,等着雷蒙德用石头砸他。 那可不行! 塞缪尔着急跑来,下一秒,猛地刹住脚,怔在原地。 雷蒙德没有弯腰捡起一颗石子,而?是抬手从头顶茂密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往下一丢。 叶片嫩绿,轻飘飘落在男孩软塌塌的棕色发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延长,塞缪尔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男人和小孩站在巨大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两人肩头,高大身影与矮个小不点形成鲜明对?比。 雷蒙德:“好了。” 小男孩仰着湿润的小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摸摸自己?完好的脑袋,从发丝中捏下一片绿叶,好似明白了什么,忽然傻傻笑了,捧着树叶跑开?。 雷蒙德哼笑一声,侧眸对?上塞缪尔和男孩如出一辙的懵懵小脸。 塞缪尔撞入雷蒙德浸满阳光的碧绿色眼眸,这一刻的心情很是奇异,他感觉那片可爱的小树叶,飘飘摇摇地掉落在自己?心口?,荡起一片柔软的涟漪。 雷蒙德朝着他缓步走来, 塞缪尔心脏忽然加快跳动,胸膛充斥着躁动和雀跃,比年少第一次偶然得见神明降下的神迹,还?要不知所措。 “塞缪尔,好巧。”雷蒙德唇边上扬。 塞缪尔莫名不敢看雷蒙德,羞愧在心底蔓延,慢吞吞说了句:“雷蒙德,好巧。” 雷蒙德低沉的笑在面?前响起。 塞缪尔反应过来,蓦地抬头,瞪圆了眼睛。 一点都不巧!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塞缪尔警惕问。 收容弱小孩童的孤儿院和横行霸道的恶棍可扯不上一点关系。 雷蒙德指了指身后大树,把不知什么时候藏在树后的小乞丐拎出来。 “有事求圣子大人帮忙,这家伙是流落在小镇的乞丐,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欺负的很惨。”雷蒙德说。 小乞丐瘦骨嶙峋,脸洗的很干净,眼角残留着昨夜被揍的青紫痕迹,母亲病死?后,破旧的屋子被飓风吹倒,他便来镇上乞讨求生。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塞缪尔或许会怀疑小乞丐的伤来自雷蒙德毒手,他用小乞丐来博取塞缪尔的同情。 可这会儿,塞缪尔脑子里完全没这个想法,只是意外的看了眼雷蒙德,什么都没说,让尤安把人带去院长那里。 塞缪尔:“我会安排好他的。” 尤安靠近时,小乞丐却躲开?了,跑到雷蒙德身后,攥紧他衣角,腿一软就要下跪。 雷蒙德拎住领口?,把人薅起来。 小乞丐可怜巴巴地说:“先生,我不想留在孤儿院,我会做很多事,求您收留我吧。” 雷蒙德笑了下:“你好像并?不知道我是谁。” 小乞丐摇头。 雷蒙德没多说,视线转向塞缪尔:“站在我面?前的这位,是天底下最心善的圣子殿下,你在他看顾的孤儿院,能填饱肚子,穿暖和的衣裳,还?能念书。” “你不愿意?” 小乞丐看了眼衣服光鲜漂亮的塞缪尔,感觉离自己?很遥远,不敢靠近。 “在我心中,先生是最善良的人。”小乞丐说。 先生收留了夜莺,还?送给他一枚银币,又从坏蛋手里救下他,带回家让他洗澡吃饭。 塞缪尔:“……” 他感觉自己?在幻听。 雷蒙德冷漠拒绝:“我家从不留人。” 塞缪尔眼神飘忽。 他可是去了两次呢,还?过夜了,离开?的那天傍晚,雷蒙德并?不是十分想让他走。 撒谎精雷蒙德。 小乞丐低落地垂着脑袋,对?尤安仍旧有些抗拒,雷蒙德见状,从口?袋掏出一只小鸟,塞缪尔一眼看出是骚扰过他好几次的小夜莺。 雷蒙德:“留在这儿,我让它陪你。” 小乞丐眼睛亮了,夜莺听话?地飞到小乞丐伸出的手掌上,亲昵噌噌。 小乞丐松了口?,一手抱着小夜莺,一手被尤安牵着,乖乖的走了。 浓密的树荫下,只剩雷蒙德和塞缪尔,两人默默对?视了会儿,一时无?言。 塞缪尔率先移开?目光,今天的太阳好像有点毒辣,他都快没办法直视雷蒙德了。 雷蒙德直截了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塞缪尔声音小小的:“没有。” 雷蒙德脸黑了下,“今日?什么安排?” 塞缪尔:“来看看孩子们,送点东西。” 他一问一答,在恶棍面?前像个乖宝宝。 雷蒙德冷哼一声,怪声怪气道:“是呀,冤枉好心人的小圣子来做慈善了。” 塞缪尔小脸一红,立即想起昨天对?雷蒙德的误解,鼓足勇气不知道怎么张嘴道歉,半天挤出:“我,我……” “也不知道面?对?你的神明大人时羞的还?能不能抬起头?”雷蒙德继续阴阳怪气。 塞缪尔:“……” 一点都不想道歉了。 塞缪尔抬起冷淡的脸,“我已向神明忏悔,如果你愿意,会尽力弥补你。” 这是厚脸皮不打算认错了。 言而?无?信的塞缪尔。 雷蒙德拉着脸,显出凶相,有几分骇人:“你都和你的神忏悔了,还?跟我说有什么意思?” “我让神明代表我了吗?” “那从来不敢露面?的神明,能是什么好东西?” 雷蒙德火气上涌,每说一句就前进一步,逼得塞缪尔连连后退,后背一下撞在树干上,偏偏他心虚,刚要反驳雷蒙德对?神明的恶语,雷蒙德的话?又再?度砸下来。 雷蒙德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崇拜喜爱的神明,说不定长得很丑,两只脑袋,眼睛黏在头顶上,丑陋的脚趾头只有四个,走路都不稳,偷藏浓重?的私欲。” 塞缪尔被前后夹击,终于忍不住生气反驳:“你说的是瓦尔纳西森林里的魔物,不要胡乱套到神明头上。” “啧,说不定神明就长这副丑样子,他讨厌自己?,创造了与他同样长相的魔物。”雷蒙德说。 塞缪尔绷着脸:“你胡搅蛮缠,我不要理你了。” 他费力从粗壮的树干和雷蒙德胸膛之间钻出来,径直走出树荫外,雷蒙德也没阻拦,双手垫在脑后,往大树上一躺。 塞缪尔怒气冲冲走了十步,雷蒙德在心里数。 蓦地,塞缪尔停住了脚,雷蒙德抬眼看过去。 小圣子忽然转身,向着他的方向,气鼓鼓的,脚步重?重?的跑过来。 “对?不起。” 塞缪尔站在了雷蒙德身前,垂着脑袋,一声“对?不起”坚定又充斥着诚意,还?有点气性没消的赌气意味。 雷蒙德挑眉,撑在后脑的手放下,人也站直了。 塞缪尔:“昨天是我误会了你,没有分辨事实的能力,还?说了很难听的话?,请你不要计较。” 他剔透的眸子半垂着,脸上充斥着愧疚,柔软的声音充斥真诚,渴望得到雷蒙德的原谅,好似雷蒙德的态度,在他这里非常重?要。 道歉的话?一说出口?,塞缪尔干脆一口?气说完,“你身手利落,一下子就抓到了小偷,让受害者找回了他的钱财,应该得到称赞和奖赏。” 雷蒙德没忍住嘴角扬了下:“我不需要奖赏。” 塞缪尔小脸耷拉下来,有点无?措不知道说什么,站在雷蒙德面?前,第一次感觉自己?比雷蒙德矮小了许多倍,腰杆都挺不直了。 他悄悄抬眼,偷瞄了雷蒙德一眼,对?上他那双幽深绿眸,嗖的一下低下头,忽然一顿,立即从腰间挂着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红苹果,鼓囊的口?袋便空了。 他今日?没穿圣袍,穿的是利落的骑装,下身束腿马裤,腰间挂着的口?袋装着分给小朋友的苹果,剩下几个,尤安给他一个,塞缪尔留着自己?吃的。 “那苹果要吗?”塞缪尔双手举着,递过去。 太阳那么烈,雷蒙德嘴巴都干了,应该会要吧? 雷蒙德垂下眼,小圣子纯质漂亮的眼睛里,填满了期待,脸颊红扑扑的,比苹果鲜嫩可口?。 雷蒙德伸手拿走苹果,直接放在嘴边啃了一口?。 塞缪尔如释重?负般笑了下,高兴的情绪透过眼睛传出来,碧蓝的宝石眸闪着光。 “但是——” 雷蒙德含着苹果瞥过去。 塞缪尔小心脏一紧,但还?是说了出来:“你真的不可以在这样诋毁神明了。” “为什么?”雷蒙德浑然不在意道。 他吃着苹果,汁水丰富,味道香甜,倒是可以多听两句小圣子的碎碎念。 塞缪尔认真道:“你可以不信仰神明,但不能这样口?出恶言,虽然神明现在没有降下惩罚,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小圣子不愿让雷蒙德不敬神明,却已经不似先前那般,用训斥和苛责的口?吻,而?是站在雷蒙德的角度,真心劝诫,为雷蒙德着想。 雷蒙德咔嚓咔嚓啃苹果。 “传闻龙族惹怒了神明,才会被灭族。”塞缪尔加了句。 “神这么残忍?”雷蒙德说:“放心,神明的怒火降临在我头上,同为人族的你,不会被牵连。” 塞缪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雷蒙德的苹果吃完了,把苹果核抛给塞缪尔,塞缪尔没意识到来的是什么,手脚忙乱接住,偷偷瞪了眼雷蒙德,把苹果核用手帕包住,放回腰侧布袋。 雷蒙德重?新枕着手臂靠在大树上,无?所谓道:“什么意思都无?关紧要,神想要我死?,那我去死?。” 塞缪尔心脏莫名一缩,愣愣看着雷蒙德。 头顶的这棵树实在是大,树荫把两人整个笼罩,透着股阴凉,塞缪尔觉得这样浑然不在意死?活的雷蒙德很陌生,像一场虚幻泡影。 “反正?也没人在意。”雷蒙德笑了下,神色轻松而?释然。 不是阴阳怪气的语调,是很认真的表达内心所想。 塞缪尔觉得此时的雷蒙德有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像是一片寂寥的荒原,裸露着褐色的土地,杂草都不会去生长,他也拒绝的让一切生灵进入。 又好像恶劣任性与最浅显的欲望发泄完,这个人就只剩下了空壳。 塞缪尔很想说点什么推翻雷蒙德的结论。 比如,我在意…… “这么说来,神明小气又记仇,我只是说了他两句,又没有对?他造成伤害,他就想要我死?,真是个心狠手辣的神。”雷蒙德忽然道。 那股冲动被抑制,塞缪尔连忙维护神明:“不是呀,神明不会这样做。” “可是塞缪尔不仅说过一次,神明会让我下地狱,让恶魔折磨我的灵魂。”雷蒙德倾身直视塞缪尔,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这样的神,也值得小圣子你这么敬爱?” 塞缪尔无?所适从,心虚小声说:“那是因为你之前对?我实在太过分了。” 雷蒙德笑了声:“所以我这条不值钱的烂命,神明想怎么玩弄都无?关紧要。” 塞缪尔眼睛变得酸酸胀胀的,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气愤雷蒙德恶意诋毁神明,还?是因为他口?中的神明太过残忍,连塞缪尔都无?法接受。 雷蒙德还?在继续:“这么多人看不得我好,连一个小屁孩都想我脑袋流血,多一个神明我也认了。” 塞缪尔:“你别说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那高高在上虚伪的神真的来收割我的头颅……”雷蒙德手指勾住塞缪尔肩头一缕铂金发丝,似抓握了一条金光熠熠的银河,“小圣子,你会为我求情吗?” 塞缪尔眼眶逐渐泛红,蓝宝石不再?澄澈剔透。 “会吧,小圣子这么善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即便是一名恶棍。”雷蒙德兴致缺缺的松手。 他站直,热烫的呼吸远离塞缪尔,塞缪尔努力睁大眼睛,眼睛很重?很湿,想回答雷蒙德的话?,却听雷蒙德漫不经心说, “我不要小圣子为我求情。” 塞缪尔转身就走,他不想听下去了。 这次是真的走,不会再?回头对?雷蒙德妥协。 可他刚转过身,身后一道蛮横的力道把他定在原地,塞缪尔屏气似小牛犊般脑袋往前冲,反被雷蒙德勾住后脖颈的十字架链条往回带,来回拉扯下,塞缪尔差点摔倒。 塞缪尔冷沉着脸回头,就要很凶的质问这个可恶的家伙,却见雷蒙德拎着一条十字架项链,在眼前晃晃悠悠,欣赏着。 雷蒙德勾走了塞缪尔的项链。 “还?给我!”塞缪尔去抢。 雷蒙德躲开?,长臂一伸,项链荡漾在空中,银色链条闪耀着光芒,塞缪尔踮着脚尖都够不到。 雷蒙德:“苹果不算,我要这个。” 塞缪尔不想给,这条项链是离家前母亲送给他的,是靠近神明的第一步,非常具有纪念意义。 他拽不动雷蒙德的手臂,趔趄了两下,扶着雷蒙德站稳,气喘吁吁,汗水沾湿了鬓角的发,出了大丑。 本来塞缪尔听了那些话?,心里就堵堵的,现在更?是难过。 “小气鬼,塞缪尔。”雷蒙德还?在逗。 他喜欢看小圣子在他面?前流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生起气来有趣极了。 塞缪尔心里涌现难以理解的情绪,无?法排遣,是负面?的,难过和委屈积攒到极点,塞缪尔停住小丑般的动作,红着眼圈,定定看着雷蒙德。 雷蒙德脸上恶劣的笑微敛。 “我讨厌你。”夹杂着哭腔的一声控诉。 雷蒙德胸口?有些发闷,嘴角笑容忽地放大,愈加恶劣,挺拔的身躯弓腰凑近,学着塞缪尔柔软稚气的声音,说: “我也一点都不喜欢小圣子呀。” 第85章 咕咕鸟 塞缪尔走时眼睛都?红了, 这?次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跑过来主动和雷蒙德说话。 雷蒙德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许久,手里十字架项链攥得很?紧, 银质金属锋利的边角在掌心留下深刻的凹痕。 天快黑了,雷蒙德远远看了眼修女牵着的小乞丐, 而后离开孤儿院, 朝着塞缪尔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骑着马,很?快看见小圣子的马车,没有骑士团跟随, 没有华丽的金丝刺绣帐顶的圣子车架,而是普通双人座敞篷式的。 车夫为了天黑之前抵达教廷, 走了偏僻的小路。 雷蒙德想了想, 还是跟了上去。 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讨人厌的哭包小圣子。 只是到底气哭了人, 万一途中遇见什么野兽和凶恶的匪徒, 小圣子丧命荒野,那么雷蒙德就很?难洗清嫌疑。 马车行驶在荒僻的小路上, 速度对?比雷蒙德纵马显得有些慢,离前方城市还有些距离,雷蒙德不远不近跟着,实在无聊。 路边缤纷绚烂野花在傍晚微风下摇摆,深绿色藤蔓沿着大树的枝条攀登而上, 雷蒙德眸光微闪, 抬头忘了眼前面的马车, 勒住缰绳下了马。 宽大的手掌伸向花丛, 似要对?花朵粗鲁的摧残,骨节白净修长的手指落在花茎时,却比孩童还要小心认真。 雷蒙德盘腿坐在草丛中, 扯了把藤条,手指灵活摆弄,不多时,一个色彩鲜亮而灵动的花环出现在他手上。 雷蒙德嘴角不自觉勾起?,小圣子戴上一定很?漂亮。 要是矜贵的圣子大人嫌弃乡间野草地的小花,那他就硬给他戴一次。 索性他不止一次欺负小圣子。 马儿嘶鸣声骤然?划破寂静的空气,雷蒙德蓦地抬头,眼底显出凌厉杀意,飞身上马。 不远处,低调的马车歪倒在路边,车夫和侍从掉下马车,连同塞缪尔摔倒在地。几个埋伏在草丛中的匪徒手持大刀和棍棒,冲着小圣子而去。 他们把马车夫和圣子的侍从拎开扔在一边,正要对?小圣子下手,雷蒙德瞧见这?一幕,浑身散发森冷骇人的气息。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他抢活儿呢。 匪徒中有人开口?:“把最贵气最有钱的带走!” 塞缪尔踉跄着起?身,面对?这?些满面凶光,狰狞丑恶的匪徒,他没有惶恐,反而镇定下来,余光小心观察周围环境,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工具。 然?而摔倒的马车车架就在身侧,里面根本没有藏任何?可用的利器。 塞缪尔呼吸逐渐变得紧张,逼上前的歹徒就要抓住自己手臂时,塞缪尔积蓄了拳头的力量,就要挥舞出去。 “圣子大人,您快跑!” 尤安抱住了匪徒的腿,为塞缪尔争取逃跑时间。 匪徒被甩开尤安,对?着他揣着了一脚。 除了目标任务,雇主让他们对?其他人不必客气。 几个匪徒虽然?手持武器,可最初并没有用刀棍下手,那被尤安拦了一次的男人气不过,高举手中棍棒落下。 塞缪尔愤怒又心惊,猛地扑过去,紧闭双眼抱住尤安,伴随着一声粗粝尖叫,疼痛并未落下。 “恶棍先生!”尤安惊呼。 塞缪尔眼睫似颤抖的蝶翼,缓慢睁开,入目的是雷蒙德笔直精悍的双腿,劲瘦而窄的腰,宽阔的脊背。 他一拳揍趴一个匪徒,裹着呼啸风声的长鞭落在匪徒脊背上,瞬间皮开肉绽,此时的雷蒙德极具强悍的攻击性和凶戾的血性。 可他拳头和鞭子从来不是对?着塞缪尔的。 塞缪尔呆呆看着,湛蓝瞳孔不自觉的发着光,就像宝石被人精心擦洗干净,绽放比蓝天更澄净的蓝。 塞缪尔此刻心绪翻涌,迫切想要说些什么。 他在心里对?神明?坦诚内心。 “神明?大人,雷蒙德真的好坏。” 说这?句话时,塞缪尔一眨不眨地看着雷蒙德凌厉带风的出招,“他明?明?欺负了我,让我难过的哭出来。” “可我……还是忍不住原谅他。” 雷蒙德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喽收拾干净,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浓稠茂密的草丛中,似对?上一双隐在暗处阴沉扭曲的眼,挑衅地笑了笑。 精心设计的一场局被搅和了干净,为他人做嫁衣,藏在草丛的人双眼通红,恨不能滴出血来。 雷蒙德对?傻坐在地上塞缪尔伸出了手:“小圣子,你还好吗?” 塞缪尔眼睛亮亮的,递出纤细柔软的指尖,搭在雷蒙德手心。 雷蒙德把他拉起?来,握住的手却没丢开,低头对?着塞缪尔白皙细腻的手背亲了亲。 “感谢神明?,您没有受到伤害。”他道。 塞缪尔:“……” 雷蒙德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绅士,他都?不习惯了。 塞缪尔手背麻麻的,雷蒙德放开后,他立即扯扯袖子盖住。 一只手伸到面前,塞缪尔又是一愣,雷蒙德抬手指尖拨弄塞缪尔凌乱的长发,捋顺,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白嫩透红的脸蛋。 雷蒙德收回手时,指尖没忍住在脸蛋轻轻划过,粗糙的指腹让塞缪尔感到一阵酥痒,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胸口?。 塞缪尔脸蹭的红了。 雷蒙德这?,这?是在什么? 勾引他吗? 就算他那次用身体救了雷蒙德,他的身心也只有神明?,绝对?不可能被勾引到! 塞缪尔红着脸很小声说:“你的手……” 雷蒙德:“是的,圣子大人,我的手指不小心抽动了一下,冒犯了您纯洁珍贵的脸蛋。” 雷蒙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瞥向草丛,感觉那股目光如有实质,若是能化形成?刀锋,已?经?把他砍成?了肉泥。 雷蒙德在心底冷哼,这?么脏的手段,也配和他斗。 塞缪尔没注意雷蒙德的小动作,只是悄悄瞪了眼雷蒙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是不是在心里酝酿什么欺负他的法子? 诡计多端的雷蒙德。 “咳咳!” 尤安不经?意提醒。 塞缪尔回头神,这?才发现自己和雷蒙德叙旧,把尤安和马车夫落下了,连忙去看尤安。 塞缪尔:“尤安,你还好没?伤到哪了?” 他说着,要检查尤安被踢伤的地方。 塞缪尔对?尤安的担忧表现在脸上,尤安很?感动。 小圣子平时即便是对?他关怀的时候,也会忍住不表露情绪。 尤安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啦,那个人踹的是我的屁股,屁股肉厚,一点疼没关系。” 塞缪尔瞥了眼一边站着的雷蒙德,严肃脸道:“尤安,你的言语有些粗鄙,还有外人在。” 尤安立即道:“好的,塞缪尔大人。” 雷蒙德:“塞缪尔大人,我也是个粗鄙的人。” 塞缪尔:“……你不要插话。” 雷蒙德勾了勾手指。 塞缪尔靠过去,雷蒙德低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塞缪尔大人,您的屁.股肉也很?厚呢,应该也能抵御不小的攻击。” 塞缪尔惊恐瞪圆眼睛,猛地后撤:“你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我瘦削干瘪的屁股一点都?受不住打。” 他双手微微背到身后,似防着雷蒙德攻击自己的屁股。 雷蒙德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乐不可支,简直就要放声大笑,眼角瞄到什么,脸色一变,抓住塞缪尔手腕,塞缪尔以?为他当场就要对?他做出那种淫.荡的事,着急之下脱口?而出: “不能打的呀,上次被捏的好疼好疼。” 雷蒙德只盯着他的手臂,蹙起?眉头,“你受伤了都?不知道?” 塞缪尔低头一看,才发现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小臂被路面碎石划伤,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白皙的手臂。 塞缪尔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说,“是有点疼。” 尤安着急道:“哎呀,圣子您流了好多血。” 塞缪尔:“尤安,不要小题大做。” 那一丝的血都?快干了。 马车被那群人破坏,不能坐人,雷蒙德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塞缪尔,丢下尤安和马车夫,往自己的白马那走。 尤安不放心跟了两步,雷蒙德回头,“你和马车夫跟着,我带他去看医生。” 尤安看了眼塞缪尔,没得到回应,选择听从雷蒙德的话,毕竟这?是为了圣子的身体着想。 塞缪尔就这?样被安排了,连尤安都?叛变,他很?不满意,“我没同意,你不能这?么蛮横的把我带走。” 雷蒙德:“我骑马进?城速度快,处理伤口?要紧。” 塞缪尔勾着雷蒙德脖子,踢腾着小腿说:“这?点小伤,我回教廷处理就好。” 雷蒙德脸部线条深邃锋利,沉下脸时冷漠又带着渗人的压迫感。 “你不想活了?塞缪尔。”雷蒙德停下脚,垂眼看他。 塞缪尔懵了:“啊?!”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一点小伤口?得不到处理,导致伤口?溃烂,最终发烧而死。”雷蒙德脸色很?差:“你以?为你信奉的神明?,就能让你免于灾祸和伤痛?” “塞缪尔,你太天真了,天真到愚……” “雷蒙德。” 话被打断,塞缪尔第一次没有因?为雷蒙德难听的话而不高兴,“你有点啰嗦哦~” 雷蒙德脸色更加黑了,低沉嗓音压过来:“你在笑话我?” 塞缪尔扭过脑袋,遮掩嘴角弧度:“我想我要快点去看医生了。” 雷蒙德挑眉,快步走到马前,把塞缪尔送上马,自己也骑了上去。 雷蒙德的速度快到塞缪尔感觉自己在飞,路边景色化成?两道虚影,刮过的风迷了塞缪尔的眼睛,很?快把尤安和马车夫甩远。 和马车夫挤在驾马位置的尤安看着前面即将消失的小黑点,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看见圣子离开前嘴角的笑,他大概以?为雷蒙德又把圣子大人拐走了。 哦,这?和拐走也没有差别,中间多了一些打情骂俏的桥段而已?。 进?了城,在一间诊所门口?停下,雷蒙德接了塞缪尔下马,不等塞缪尔反应,抱着他就进?了诊所。 这?个时间诊所没什么人,医生在另一个房间照看一位失血过多的病人,被雷蒙德催的急了,才慌忙过来检查新来的病人,见着塞缪尔小臂内侧一条细小的划伤,沉默地抬了抬圆圆的镜片。 见医生不动,雷蒙德蹙眉:“你治不了?” 他声音低沉冷厉,似来找茬的,把年迈脑门锃亮的医生吓了一跳。 塞缪尔:“雷蒙德,你小声点儿。” 医生立即道:“别着急,我处理。” 一番仔细的消毒包扎,塞缪尔手臂圈着纱布,出诊所时,雷蒙德还要来抱他。 塞缪尔无奈说:“雷蒙德,我伤的是手臂,不是腿脚,可以?自己走路。” 雷蒙德又一次被他推拒,莫名烦躁,拧眉道:“走路难道不会挥动手臂,难道不会影响伤口?恢复?” 塞缪尔抬眸,那双干净单纯的蓝眼睛看着雷蒙德,“你很?紧张我吗?” 雷蒙德一顿,挑出塞缪尔熟悉的笑:“我只是怕照顾不好圣子大人,万一您在我这?里出了问题,教廷不会放过我。” “可你之前绑走我,又在深夜闯入教廷好多次,也没有怕过呀。”塞缪尔拆穿道。 雷蒙德:“……” 塞缪尔微笑:“雷蒙德,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呀。” 雷蒙德冷哼:“塞缪尔,你真的想得罪我吗?” 塞缪尔竟然?笑出了声,银铃般的动听嗓音落入雷蒙德耳中。 “哦天呐!恶棍先生,塞缪尔很?怕您,一点都?不敢得罪您的。” 他又抿嘴笑,像一只惹了祸的小猫,还大摇大摆扫一扫尾巴,勾着人去教训他 雷蒙德忽而抬手,似要打挑衅的小猫,塞缪尔立即闭上眼睛,害怕极了的模样,可心里却没有什么怕的。 除了在床上那次,雷蒙德一点都?没动过他。 果然?,大手落在脸边,下一秒,塞缪尔的脸颊肉被揪住扯向两边,嘴唇被拉得扁扁的。 塞缪尔诧异瞪大眼眸,他这?副模样一定很?不优雅端庄,圣子怎么能被人这?样玩弄呢! 他要呵斥阻止雷蒙德。 “咕噜噜——” “咕咕噜噜噜!” 响亮的鸣叫在两人之间炸响。 塞缪尔完全僵住。 雷蒙德低头看向小圣子藏在衣服下的小肚子,再抬头看看小圣子本人。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塞缪尔脸色爆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雷蒙德指尖下的柔腻皮肤也跟着发烫。 他咧嘴一笑:“哦天呐!塞缪尔大人的肚子里住了一只咕咕鸟,好厉害。” “……” 由于自己出了丑,反被雷蒙德这?个学人精狠狠嘲笑了一番,塞缪尔一路上都?老?老?实实跟在雷蒙德身边,伏低做小,一点不敢再对?雷蒙德挑刺,生怕什么时候又被雷蒙德拿捏了弱处。 连雷蒙德这?么一路向前,带着他去什么地方,塞缪尔都?没问,更是忘记了身后苦苦追寻圣子大人的尤安。 端庄稳重的小圣子此刻变成?了恶棍的新晋小弟。 街道人很?少,漫天紫粉的烟霞泼洒在两人肩头,瑰丽绚烂的光芒,投射出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雷蒙德:“手臂疼不疼吗?” 塞缪尔:“不是很?疼的。” 雷蒙德:“咕咕鸟还在叫吗?” 塞缪尔鼓了下脸,“它暂时休息了呢。” 雷蒙德忍了嘴角的笑,道:“走不动的话,告诉我。” “好的。”塞缪尔好声好气答。 雷蒙德带着塞缪尔拐过街道,斜对?面开着一家面包店,楼上挂着旅店的招牌。 “您好,伊丽莎白小姐,您预定的面包。”一位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小心递出面包。 小姐身边的女仆把面包装进?编织篮里。 头戴蕾丝遮阳帽,一身优雅碎花蓬蓬裙的伊丽莎白小姐摇着粉色的羽毛扇,笑道:“谢谢可爱的小贝莉。” 贝莉羞赧一笑。 伊丽莎白转身,一眼撞见径直走来的英俊男人,双眼明?媚放光,热切上前打招呼。 “雷蒙德,好久不见。” 雷蒙德瞥了眼,不认识,不理会。 他从伊丽莎白身侧擦肩而过。 伊丽莎白:“……”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忽视过,不服气的追到雷蒙德身侧。 塞缪尔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有漂亮的小姐见了雷蒙德高兴又热情呢? 对?了,尤安好像说过,雷蒙德很?受某些贵族夫人小姐们的喜欢。 塞缪尔无意识耷拉下眉头,眼角瞄着雷蒙德和紧靠他身侧的小姐,耳朵尖竖起?。 “你是来买面包的吗?贝莉的面包非常香甜可口?,我可以?给你推荐……” “雷蒙德,买完面包,我的马车可以?送你回去。”伊丽莎白说:“我们可以?在车上聊一聊你喜欢的面包口?味。” 雷蒙德烦躁的拧起?眉头。 他身边已?经?有一只小夜莺了,实在受不起?第二?只。 何?况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能不能闭嘴?”雷蒙德冷着脸,周身温度骤然?下降。 伊丽莎白没有被吓到,依旧热情的问:“之前的提议你考虑了吗?你真的不打算做我的情人?” 不等雷蒙德拒绝,身前多了一道身影,隔开他和伊丽莎白。 塞缪尔微笑问好:“您好,伊丽莎白小姐。” 他想起?来了,这?是当初被雷蒙德掳走的子爵的女儿,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怕,还想请雷蒙德做情人。 要不是场合不对?,塞缪尔非要狠狠瞪一眼雷蒙德不可。 真是个风流鬼! 伊丽莎白眼前倏而一亮,才发现面前这?位如小天使般的漂亮人儿,他纤细的身体被雷蒙德宽阔挺拔的身躯给挡住了。 “这?位先生……”她正诧异于对?方无与?伦比的美丽,多看了两眼,蓦地想起?这?人的身份,优雅地提起?裙摆,屈膝行礼:“原来是圣子阁下,很?荣幸见到您。” “您是位美丽优雅的女士,遇见您也是我的荣幸。”塞缪尔说。 伊丽莎白瞄了站在面包店前的男人,眼眸微转,问:“您是和雷蒙德一起?的?” 塞缪尔矜持点头:“是的。” 伊丽莎白还要说什么,圣子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孔就被遮挡个严实。 雷蒙德强势而充斥攻击性的淡漠脸庞,居高临下看着伊丽莎白,像是一道铜墙铁壁,把柔软美丽的小圣子困在其中,不容他人窥视。 “让开,别妨碍我买东西。”雷蒙德道。 伊丽莎白下意识退开,心里有些怕了,嘴上却惊讶道:“你和圣子殿下一起?出现,真叫人大开眼界。” 她退开了足足两人的距离,雷蒙德面色稍缓,瞥了眼身后的小圣子,走近散发着浓郁麦香的面包柜台。 贝莉认出这?是那天帮他们抓到小偷的好心人,热情介绍店里的面包。 伊丽莎白没忍住,悄悄探出一只脚,和圣子搭话:“圣子殿下,我曾跟随父亲去教廷参加过您的加冕礼,有幸目睹您的神圣时刻。” 塞缪尔端着淡然?的神色谢过伊丽莎白的赞美。 “请问您有空去我家做客吗?”伊丽莎白顺势邀请道。 请圣子殿下去家中做客,会让贵族府邸蓬荜生辉。 贝莉正在装面包,雷蒙德每种口?味都?要了,听到那句邀请的话,下意识回头看向塞缪尔。 塞缪尔拒绝道:“抱歉,最近有些抽不出空。” 雷蒙德收回视线,看见一款苹果派,鼻尖仿佛嗅到下午小圣子递来的苹果甜香。 “好吧。”意料之中的答案,伊丽莎白也不失望,而是忽然?掩唇小声道:“您怎么会和雷蒙德扯上关系……” 塞缪尔皱了下眉头。 伊丽莎白:“我是说,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塞缪尔忽然?抬了下手,露出小臂的绷带:“去往教廷孤儿院的路上遇到了意外,雷蒙德救了我。” 伊丽莎白面露恍然?:“真巧,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心里想的却是:您的骑士团哪去了?怎么会轮到雷蒙德去救。 塞缪尔捕捉到她话里的真情实感,微微惊讶,连忙追问:“您为什么这?样说。” 伊丽莎白笑道:“因?为我也曾经?被他救过。” 塞缪尔更惊讶了:“您不是被他绑架过,索要金币才……”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两人心知肚明?。 伊丽莎白:“恰恰相反,雷蒙德从一群有组织有计划的歹徒手中救下了我,还把那个通风报信,掌握我的行踪的人狠狠惩治了一番。” 塞缪尔被这?件事的真相震惊到发懵,这?和尤安口?中的传言背道而驰,他扭头看向雷蒙德,雷蒙德恰在此时看了过来,微挑了唇角。 塞缪尔继续追问,“那一大笔金币酬金呢?” “是我的父亲为了感谢雷蒙德,奉上的谢礼。”伊丽莎白微微一笑;“说实话,我是真的想和这?样温柔风度又善良的雷蒙德春风一度呢。” 塞缪尔:“……” 伊丽莎白没多停留,她今日出门拜访姑妈,返程时想起?在老?曼德这?里预定的面包,顺路过来取,和塞缪尔雷蒙德告别后离去。 雷蒙德买的面包实在是多,贝莉又偷偷送了一些,装了两大纸袋,费力递给雷蒙德,雷蒙德转身把一个袋子塞进?塞缪尔怀里。 雷蒙德付钱的时候,贝莉坚持不收,“先生,这?只是店里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老?曼德放下手中的活,从后院走出来。 “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您看得上我们的面包,我们更不能收恩人的钱币。”即便满脸皱纹,老?曼德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雷蒙德刚丢下和面包价值相当的银币,老?曼德就追了出来,要把银币还回去,雷蒙德骤然?蹙眉,冷冷的眼神看过来,吓得老?曼德手一抖,愣在原地。 手里的银币忽然?被人抽走一枚,老?曼德抬眼,对?上一双比宝石还要透彻的眼眸。 塞缪尔:“您的心意雷蒙德已?经?感受到了,收取一枚银币作为谢礼,也要感谢您的辛勤劳作,才让我们能吃上这?么美味的面包。” 老?曼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贝莉目送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先生慢走,喜欢的话,以?后请多来。” 道别老?曼德和贝莉,雷蒙德侧头看向塞缪尔:“他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小圣子,谁在替我感受?” 塞缪尔抿嘴一笑,举起?闪亮亮的银币到两人面前:“这?是你善良的凭证呢。” 雷蒙德哼了声,“说我善良,小圣子你疯了。” 塞缪尔笑而不语。 雷蒙德索性把另一纸袋面包也塞给他,塞缪尔手忙脚乱去接,深咖色的纸袋抱在怀里,比他脑袋还高,把塞缪尔人的视线完全遮挡。 “雷蒙德,快来帮帮我呀。”塞缪尔求助道。 注意到小圣子缠着绷带的手,雷蒙德这?才发发慈悲,重新将两个大大的纸袋接走,解放了小圣子羸弱的双手。 纸袋敞开着口?,面包香气扑了满脸,雷蒙德微微矮身,让塞缪尔从袋子拿面包吃,喜欢的话就带走,不喜欢他就自己留着。 塞缪尔眼尾飘了下,说:“那是贝莉小姐的心意,我怎么好意思吃呢。” 雷蒙德:“就是给你买的,老?曼德家的面包店开了几十年,味道不错。” “雷蒙德真是善良呢,打动了好几位漂亮小姐,以?后大家都?不再把你当做恶棍看待了。”塞缪尔声音有些变调。 雷蒙德:“说什么鬼话。” 塞缪尔:“……” 塞缪尔还想再说,忽然?被塞了个香甜柔软的面包,堵住了张开的嘴巴。 雷蒙德:“没你善良,别叽叽喳喳了,快吃。” 塞缪尔:“……” 塞缪尔小口?小口?吃着面包,时不时觑一眼雷蒙德,在心里小声腹诽几句。 两人在街边遇见四处寻找圣子踪迹的尤安。 尤安找到人时,塞缪尔正悠闲散步,不顾礼仪在路上吃面包。 尤安走到面前,塞缪尔恰好吃完最后一口?甜滋滋的苹果派,偷偷把沾了面包屑的指尖在雷蒙德衣摆擦了擦 “圣子大人,该回了。”尤安提醒,装作没有看见圣子调皮的小动作。 塞缪尔接了一袋面包,另一袋子给尤安抱着,既然?雷蒙德说是送他,他就不客气了。 就当作雷蒙德冒犯他那么多次的赔礼吧。 尤安惊讶:“您买了这?么多面包?” 塞缪尔纠正:“准确来说,是雷蒙德买多了。” 尤安:“那这?位……先生呢?”他不好再称呼他为“恶棍先生”。 “他就在我旁边……”塞缪尔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 雷蒙德悄无声息地走了。 塞缪尔怔了下,有些不适应。 以?往的几次相见,虽然?都?不是什么好时候,每次都?是雷蒙德送他走。 塞缪尔好像还没看过雷蒙德离开时的背影。 - 天色渐暗,田野小木屋离这?里有点远,雷蒙德懒得回去,牵着马,打算随便找个旅馆住下。 这?条街上行人稀少,行色匆匆,黄昏后商贩店铺很?快紧闭门窗,似对?黑夜降临有种难以?言喻的惶恐,雷蒙德看在眼底,准备安置好马匹,深夜探寻一番这?怪异之处。 前面是一家旅馆的招牌,要不是今日老?曼德太过热情,雷蒙德也不会挑选别的落脚,他正要过去,身体陡然?一僵,顿在原地。 迅速升高的体温让他感觉有什么不对?,雷蒙德不再犹豫,跳上马,在空旷的街道飞奔而去。 出了城,一个小时的路程漫长而折磨,抵达小木屋那一刻,雷蒙德发作了。 诅咒之力没有被清除。 阴暗欲望在瞬间裹挟大脑,曾经?释放过,被解救过,无与?伦比的美妙记忆回笼。 雷蒙德脑海仅存一个指令:要塞缪尔。 只要塞缪尔。 那个身心无比纯洁的小圣子,拥有如雪如玉的肌肤,绸缎般丝滑的长发,一颗比花瓣还要柔软美丽的心肠,却妥协于一个声名狼藉的恶棍,在床上拥抱他,安抚他,拯救他…… 雷蒙德踹开小木屋的门,眼底通红一片,绿色瞳孔再次碎出红色裂痕。 最好把那什么狗屁神明?从小圣子心里赶走,让塞缪尔唯独看他雷蒙德,只想着他雷蒙德,全身心奉献于他。 喜怒哀乐因?他雷蒙德而起?,身体的操控权也归属于他。 扭曲的情绪在放大,眼前似出现一双大手,把小小的塞缪尔攥在掌心,揉搓摆弄。 哭泣的小圣子成?为只属于他的小夜莺。 雷蒙德抄起?斗篷披在肩头,一脚迈出房门,耳边忽然?回响起?小圣子的祈祷声。 他猛地一顿。 “神明?大人,老?曼德家的面包实在是太香甜了。” 塞缪尔遥远的声音仿佛闯过天际,显得有几分?空灵,夹杂他特有的软糯声调。 “雷蒙德……”塞缪尔停顿一下,仿佛在想措辞:“雷蒙德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他救下了陷于危险中的我,也英勇无畏地救了伊丽莎白小姐,还帮贝莉捉了小偷,把流浪街头的小乞丐送到福利院……” 塞缪尔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雷蒙德真的不是那个人们口?中无恶不作的坏蛋。” “虽然?他对?我展露过许多恶劣的一面,总是欺负的我想哭,但是很?多人也都?意识到了他的好,称赞他,甚至对?他生出除了感激之外的好感。” “我很?想说伊丽莎白小姐和贝莉是被雷蒙德风流的外表所迷惑,然?而并不是。” “我对?他产生了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既讨厌,又不是那么讨厌。” “我是不是想和他做朋友呢?” 塞缪尔陷入沉思,甚至忘记了向神明?寻求答案。 夜晚微风拂过,青草荡出细浪,小木屋的门砰的关上,门口?橡树歇息的鸟雀收到惊吓,四处飞散,不一会,又重新落回枝头。 雷蒙德仰头靠在门板后,热浪灼烧着他的心脏,头脑反而清晰下来。 他不想去找塞缪尔了。 这?样的欺负显得他下作又肮脏,不如换成?让小圣子跳脚又羞愤,又不得不乖乖跟在他身后的欺负。 雷蒙德紧闭双眼,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屋外橡树枝上,不久前被惊醒的一个小小身影,似察觉了什么,忽地震动翅膀,飞入无尽夜色中。 “咚咚咚。” 久违的扣窗响。 塞缪尔眼皮滚动,从床上一跃而起?,脚步飞快地来到窗边。 同时嘀咕着:“如果这?次再有粉色的小玫瑰……” 他可能会原谅这?只小坏鸟以?前犯下的恶劣行径。 熟悉的小夜莺停靠在窗台,塞缪尔期待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小坏鸟竟然?空手而来。 塞缪尔失望垂下眼,却见夜莺着急似的转来转区,然?后从窗外围栏钻进?来,叼着塞缪尔的袖口?往外拽,喉间美妙的歌声似急促的催促。 塞缪尔莫名有种直觉。 就好像,是雷蒙德出了什么事…… 第86章 父神 马车行走在寂静的夜, 蝙蝠从林中?探头,低低飞过。 塞缪尔被尤安接走的那次,就记住了通往雷蒙德小木屋的路。 这次仍然是尤安承担重任。 走一条隐秘的下路穿过荆棘丛, 眼前豁然开朗,绿地花丛和小木屋沐浴在月色下。 塞缪尔下了马车, 回头准备和尤安交代两?句。 尤安率先开口:“圣子大?人, 您让我在这里等候着您,还是明天再来?” 塞缪尔:“……你就不问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尤安低头恭敬道:“您做事?自然有您的道理。” 塞缪尔眼神飘忽,“回去?吧, 明天……傍晚天黑之前来接我。” “需要为您送一套干净的衣服吗?”尤安问。 “不需要,我自己带了。” 塞缪尔淡定看着尤安上了马车, 等马车消失夜色, 转身时背着小包袱, 朝木屋走去?, 藏在发丝下的耳朵通红。 尤安肯定知道了他来做什么,但尤安不说。 那塞缪尔就当他不知道。 两?道沉闷的叩门声响起。 雷蒙德猛地从床上坐起, 透过卧房敞开的门警惕看过去?。 门又被敲响两?下,声音大?了些。 “谁?” 似野兽发出的粗粝嘶哑的嗓音,塞缪尔心尖一跳,却从这声音中?分辨出雷蒙德原有的音色。 “是我,塞缪尔。” 木门一秒打开, 身前似刮来一阵热浪, 即便没贴上皮肤, 塞缪尔都能感受到雷蒙德身上炙烫的温度。 他担忧地看着面庞陷于黑暗的雷蒙德:“你是不是又发病了?上次没净化干净……唔!” 塞缪尔猝不及防被拉进屋, 室内一片黑暗,身后房门重重关上,再无一丝光亮渗透。 他被房屋的主人按在门板。 “七日一发。”雷蒙德抵在塞缪尔颈间, 呼吸粗重,克制着不成为一个发.情发疯的兽类一样去?撕塞缪尔。 “或许一次不过,一天一夜不够,世界上最纯净的圣子大?人也无法净化我的身体。” 雷蒙德想把所有的过错归结于塞缪尔,让愧疚化作荆棘枷锁困住塞缪尔,受自己摆布。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囚困一只泣血的小夜莺,不愿让塞缪尔填充他无休止又暗不见光的欲望。 塞缪尔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染上这种怪异的诅咒?” “全是您的功劳,圣子大?人。”雷蒙德嗓音哼出一声闷响,随口道:“您的祈祷了奏效,您的眼泪带着致命的毒,我受了神罚……” “别想唬我,雷蒙德。”塞缪尔撇了下嘴。 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如果有,塞缪尔愿意?重新向神明请求,解除雷蒙德的痛苦,这样就不用?赔上他自己为雷蒙德做解药了。 雷蒙德又贴紧了他。 变化清晰而明显。 塞缪尔后背抵在门板上,心里慌慌的,“那你说怎么办呀?” 他却在为对他意?图不轨的恶棍担忧。 雷蒙德的吐息打湿了塞缪尔的衣领口:“小圣子,你主动来找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塞缪尔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老实说,被小夜莺鼓动着偷偷溜出教?廷之前,他有想过,有怕过。 可也有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不忍心,不愿雷蒙德陷入这种难以纾解的痛苦。 雷蒙德没有那么坏,以前的事?,塞缪尔都可以原谅他。 塞缪尔是想着来救他的。 小圣子的沉默给了雷蒙德答案。 雷蒙德险些被冲昏了头脑,理智尽失的前一刻,他忽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还有机会逃走。”雷蒙德说。 塞缪尔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情绪。 “可是尤安已?经走了,没人再带我离开荆棘丛林。”他低低地说。 刺啦—— 衣衫碎裂,雷蒙德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箍住一片白腻皮肤,顷刻烙下红色印记。 手腕被软乎乎散发潮热气息的手心贴住,雷蒙德抬眸,充血的眼看着塞缪尔暗夜中?仍旧白的发光的脸。 塞缪尔心里慌慌的,忐忑小声道:“雷蒙德,这次可不可以轻一点, 慢一点啊?” 雷蒙德喉咙处的火烧的更旺,舔了舔牙尖,低头咬在一片光滑的肩胛骨,含糊不清说:“不行呢。” …… 在雷蒙德手中?,不仅仅再是一具漂亮而完美的躯体。 而是塞缪尔。 哭着的塞缪尔,叫喊他名?字的塞缪尔,会用?湿漉漉手臂抱住他的塞缪尔。 好像这一切的变化,心潮起伏和汹涌澎湃的饱胀情绪,全是因为塞缪尔,而显得格外不同。 雷蒙德甚至没有蛮横的放纵,便已?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满足。 塞缪尔软滑的唇瓣挨蹭在他肩头时,雷蒙德的心脏也为之一颤。 不等他思索这种感觉的原因,塞缪尔就说了他不爱听的话——在他的床上,提了第三个人。 哭泣的小圣子在失神中?,下意?识呢喃,习惯性向神明告罪,说出来的话却颠三倒四。 不知是真的记挂着神明,还是随意?抓取的称呼占据口腔,以免发出令他羞耻到爆炸的吟唱。 “神明大?人,我……我不霜快,没有盛开烟花,灵魂也没有抵达天堂~” “父神,原谅我!” “塞缪尔与?您……您一定要好眠……” 雷蒙德忽而顿住,塞缪尔眨了眨朦胧潮湿的双眼,脚跟下意?识抵了抵男人强劲的窄腰,不上不下的,好似八音盒卡条突然失灵了般。 “父神?”雷蒙德语气不明,“原来小圣子这种时候喜欢第三人在场啊。” 塞缪尔连连摆手,手腕处一抹艳红的牙印:“不不是,父神无处不在,要谨言慎行,保持庄重,不该放浪形骸。” “这么爱戴他?”雷蒙德问。 塞缪尔重重点头。 即便他现在的身体里装着雷蒙德,可心里满满当当都是神明。 当然,如果父神因他救赎雷蒙德而惩罚他不洁的身体,那他自然也该把世俗的身躯重新还给神明。 雷蒙德“神明对你来说像父亲一样高?大?伟岸吧?” 塞缪尔狐疑着点了头:“可两?者不能这么比较。” 雷蒙德猛地下腰:“叫父亲。” 塞缪尔骤然惊呼出声,震惊雷蒙德悖逆的要求。 雷蒙德一下后停了下来,“叫不叫?” 塞缪尔咬住嘴唇,视死如归般的坚守。 然而下一刻,他的牙齿松开鲜软的红唇,一声清亮的吟唱从他口中?溢出,比清晨时清脆的鸟鸣,街头流浪歌手的悠悠情歌,还要动听。 塞缪尔坚守的底线崩塌,雷蒙德的逼迫奏效,含含糊糊的吟唱变成了具体的两?个字。 小圣子又一次成了小哭包,羞耻的不能自已?。 雷蒙德擦干他的眼泪,抱着他夸道,“小圣子好乖好棒,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嗓音。” “再喊两?声好不好?” 受到夸奖的塞缪尔又羞又愤,又被那低沉诱哄的嗓音冲昏了头脑,将?世俗的道德伦理,以及他的全身心奉献的父神通通抛到脑后。 汗水啪嗒砸在塞缪尔眉心,似在催促,无端让人心焦,似铁匠汉子拎着巨大?铁锤,一下下拷打着通红的铁片。 午时艳阳高?照,带着热度的光线斜斜落在塞缪尔光洁美好的脸颊,似照耀着一具沉睡的小天使。 小天使呼吸错乱一拍,还未睁开眼,便觉被炙热的火炉烘烤着,他已?经被烤了整整一夜,实在有心无力,眼皮黏在一起,嘴角动了动,一块年糕似的发出含混黏糊的嗓音。 “不要了,太热了呀。” 可是雷蒙德从来都不听他的话,说了很?多次的“不”,他反而更过分。 现在也一样。 实在太热了,塞缪尔有了点起床气,搭在薄被上的手猛地一拍,大?声:“雷蒙德,说了不要!” 没有想象中?的狠声厉气,沙哑的嗓音软乎乎的,欲拒还迎似的。 以至于雷蒙德听了,身形蓦地一顿,深吸了口气,压下上不得台面的污秽心思,端着食物托盘,好整以暇站在床边,等小圣子反应过来。 大?约一分钟,塞缪尔后知后觉从那种似梦似幻的境况中?苏醒,陡然睁开红肿的眼,就见雷蒙德微笑的看着他,英俊帅气的脸不失美感,在日光下,显得健气又开朗。 塞缪尔一呆,红润润的脸蛋更是绯红。 雷蒙德挑了下眉,“傻了?” 塞缪尔回神,“雷蒙德,什么时间了?” 雷蒙德看了下钟表,说了个数,塞缪尔有些惊讶。 不是惊讶起床太晚,而是这次雷蒙德停的太早,他还以为又要挨到傍晚日落才能解脱呢。 “还不起床,给你的肚子腾位置养咕咕鸟吗?” 塞缪尔下意?识摸摸小腹,好像还是鼓的,抬起泛红湿润的眼尾,看着雷蒙德,抱怨道:“哪有什么咕咕鸟,装的全是你的东西啊。” 别看小圣子单纯无辜,可偶尔蹦出来的话大?胆露骨,让雷蒙德这个恶棍都有点扛不住,他把餐盘放到床边,出了卧房。 塞缪尔有点疑惑,不过没多想,坐起身时嘶了声,第二次体验被马车轮碾压的感受。 没有第一次那么难以接受,他目不斜视穿好衣服,在心里默念完成了第二次解救任务,心情这才松缓下来 雷蒙德送来的食物是面包和牛奶,塞缪尔尝得出,面包是老曼德家的,牛奶里加了甜滋滋的蜂蜜。 嗅到两?种食物的美妙味道,塞缪尔吞了吞口水,还真是快要养咕咕鸟了呢。 他在客厅沙发边的小餐桌上安静的吃着午餐,幸福的眯起眼。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买老曼德的面包得跑好远,牛奶也要专门去?订。 塞缪尔透过窗户瞄了眼正?在给马儿洗澡的雷蒙德,嘴角翘了翘。 凭着这份心意?,他可以原谅雷蒙德昨夜一半的粗俗无礼。 要不是他自己也有点忘形…… 雷蒙德那凶猛的模样,塞缪尔险些以为他在对自己施加暴力。 整理完毕,塞缪尔金光闪闪的圣袍遮挡了一切见不得光的凌乱痕迹。 雷蒙德推开门,见着的便是光鲜体面的小圣子,双手交握垂在身前,背后仿佛笼罩着神圣的光芒,让人自惭形秽。 也只有雷蒙德知道,那圣袍下的身躯,到底是如何?被涂抹,被污染。 雷蒙德打算送走小圣子,但塞缪尔显然没有这个意?思,他还有几笔帐等着雷蒙德。 两?人在沙发对坐,圣子大?人过于端庄重视,如同神圣的教?职人员在审判罪行满满的恶棍,而这位恶棍先生太过嚣张,翘着二郎腿,身体后仰向沙发。 “洗耳恭听。”雷蒙德说。 塞缪尔:“雷蒙德,昨天夜里我已?经说了很?多次的不舒服,你还不停下,继续更凶更用?力地对我,你应该为此而愧疚道歉。” 雷蒙德手肘支在沙发椅背,掌心托着脸,懒懒一笑:“我以为塞缪尔是舒服的。” 塞缪尔严肃脸反驳:“胡说,我根本没有。” “可是小塞缪尔激动的哭了好几次,眼泪都流干了,还倔强的站着,迟迟不肯停歇。”雷蒙德向下,唇角轻扬:“所以我以为圣子殿下是舒服的,以为您在口是心非。” 塞缪尔反应两?秒,配合着雷蒙德别有深意?的眼神,读懂了这句淫.荡至极的话语,气的差点昏过去?。 半晌,他咽下不该有的恶毒话语,红着熟苹果似的脸,闷闷道:“算了。” 雷蒙德轻哼了声。 “不过,”塞缪尔没那么容易被忽悠过去?,“除了今晚,你还欺负了我好多次,早前的我就不计较了,就说近期的。” 他似掰着手指头数。 雷蒙德又一次觉得小圣子很?可爱,可爱到他不想和他计较,就是让他得逞一次又如何?。 “你说,我赔礼道歉。”雷蒙德态度摆了出来。 塞缪尔:“你抢了我的项链,还故意?气哭我。” “并非故意?。”雷蒙德道。 塞缪尔瞪他。 雷蒙德改口:“项链还你。” “你的道歉没有诚意?。”塞缪尔道。 雷蒙德打量了眼塞缪尔微微有些蓬乱的长发,思索了下,说:“等着,我马上回来,带一件礼物。” 塞缪尔眼睛微亮,神情矜持地点了下头:“雷蒙德,你不要让我失望。” 雷蒙德出了小木屋,前往屋后土坡背面的田地。 这里有前主人留下的几亩花田,雷蒙德接手后一直没打理。 越过土坡,入目是一片及膝的草丛,花田被杂草野花淹没,雷蒙德穿过草丛,在花田的位置,看见一小片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玫瑰植株。 由?于无人打理,这些玫瑰花藤生长着瘦弱的花苞,雷蒙德没有放弃,拨开草丛,终于从一处不起眼的白色野雏菊边,发现一朵嫩生生的白玫瑰。 花朵有点小,却开到了极致,纯洁而美好,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 原来是片玫瑰花田。 因着教?廷圣子的原因,瓦尔纳西城的人们?都爱种植白玫瑰。 雷蒙德昨天在路边摘的花环情急之下随手扔了,除了这朵白玫瑰,小木屋周围的野花比路边草丛的更为绚丽。 他盘腿坐在草丛中?,开始编制花环,随手扯了一个藤条,手指忽地一疼,摊开一看,原来是条带刺的藤蔓,扎破了手指,雷蒙德用?匕首剃干净了刺。 不多时,一个漂亮的花环出现在雷蒙德手心,比昨日的更完美。 藤条顺服弯曲着,花朵和绿叶错落有致,白玫瑰如坠入缤纷世界的白雪美人,格外夺人眼球。 雷蒙德走向小木屋。 说实话,他返回的途中?有点后悔,编个花环送小圣子玩玩还行,作为道歉礼物就有点不够看了。 可是做都做了,雷蒙德没有过多纠结,如果圣子大?人嫌他小气,那他就再送一袋金币。 雷蒙德不懂什么叫做含蓄,见着塞缪尔,直接就把手里的花环递了过去?。 于是他在塞缪尔的碧蓝瞳孔中?,看见了名?为惊喜的情绪。 毫无遮掩,从星星点点,到似蓝色天幕盛放了一场璀璨烟花。 “这是送给我的吗?”塞缪尔明知故问,嘴角弯的合不拢。 雷蒙德点头。 “那你帮我戴上吧。”塞缪尔微微低头,“没有镜子,我怕戴歪了。” 雷蒙德抬手,把花环套在塞缪尔额前,左右理了理。 那朵俏丽的白玫瑰叠在塞缪尔耳侧,他卷翘的眼睫轻抬,似振翅蝴蝶从花朵边飞落,花精灵般纯净澄澈的眼眸装载了雷蒙德的脸。 雷蒙德整理花环的手顿住。 “哎呀。”小圣子惊呼一声。 雷蒙德回神,发现塞缪尔拉下他的手,捧在手心,秀气的眉头拧着,看着雷蒙德被刺扎伤的手指,还在渗着小血珠。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塞缪尔语气责备道,看着伤口的眼神不乏担忧。 雷蒙德没被这样关切过,还是不久前看一眼都嫌恶他的小圣子,莫名?有点不自在。 “圣子大?人在为我心疼?”他故意?道。 塞缪尔:“你是为我编织花环才变成这样,我当然不忍心。” 雷蒙德被小圣子的真诚直白弄的无言,咳了声,“没事?。” 塞缪尔低着头,忽然紧握住雷蒙德的手。 一道暖融融的光团笼罩雷蒙德的指尖,他手指的伤口就那么飞速愈合了。 雷蒙德:“……” “这是光明神力?”他问。 塞缪尔点点头。 “这么珍贵的玩意?儿,你用?在我被刺剌伤的手指头上?”雷蒙德简直不可置信。 塞缪尔理所当然说:“伤口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就更不应该给我用?了,用?光了怎么办?”雷蒙德又道:“你上次手臂受伤怎么不用?神力治疗?比医生好用?多了。” “用?光了还会再生的。”即便不是那么容易。 塞缪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刚才起身时腰好酸,便道:“雷蒙德,你该给我揉揉腰。” “圣子大?人为什么不用?光明神力为自己治疗呢?”雷蒙德笑道。 塞缪尔又瞪了他一眼,有种“你还有脸说”的娇嗔,“这是你制造出来的麻烦,你应该为此负责。” 他的眼尾都是红的,水润润的眸睨着雷蒙德,不像苛责,而是软乎乎的撒娇。 雷蒙德嘴角笑容放大?:“我愿意?负责。” 塞缪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神飘忽了下,不去?看雷蒙德,小心的取下花环。 两?人在狭窄的沙发上凑合,雷蒙德没给人揉过腰,服务的颇为不熟练,好几次把小圣子弄得连声叫停,抱怨不断。 “雷蒙德,你的技术真的很?差。” 小圣子趴在沙发上,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耳根绯红,漾着无限春情。 “是的,圣子殿下。”雷蒙德出奇的好脾气。 “雷蒙德,你要多多练习。” “我试试能不能找到人,愿意?献出自己的腰让我练手。” “不!你的手艺勉强可以,不需要找别人练。” 只是揉腰而已?,圣子大?人气喘吁吁坐起身,眸底带着水光,整理刚换不久又添了褶皱的衣裳。 “需要我帮忙吗?圣子大?人。”雷蒙德问。 塞缪尔点点头,站到雷蒙德身前。 神情和模样都乖极了。 雷蒙德嘴角勾了下,撩开塞缪尔被衣领夹住的发丝,抚平肩头袖口褶皱,视线滑过小圣子白皙却空荡荡的脖颈,心头一动。 塞缪尔感觉颈间一凉,低头一看,被雷蒙德抢走的十字架项链再次回到原位。 塞缪尔抬眸瞪了雷蒙德一眼,“你这个强盗。” 雷蒙德今日心情出奇的好,顺着他的话道:“是的,小圣子,我的确是个很?坏的强盗。” 塞缪尔扭脸轻哼了声。 雷蒙德手指从塞缪尔脖颈下滑,勾起闪着银光的十字架,鬼使神差地,低头对着冰凉的金属轻吻了下,似能嗅到小圣子身上清甜的花香。 被吻过的十字架贴在塞缪尔胸口。 他呆在原地,又成了一座静止的小天使雕像。 雷蒙德勾唇一笑,如一个诱人堕落的魅魔,低沉的嗓音撩人又动听:“感谢您昨夜慷慨的馈赠。” 第87章 狼来了 尤安在日落前抵达雷蒙德的小木屋, 接走了塞缪尔。 至于雷蒙德第三个七日还会不会发作,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也没主动提。 主人家不邀请, 塞缪尔更不可能上赶着把自己送过?来,给雷蒙德什么鬼馈赠。 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在两?人心底发酵。 这?期间, 塞缪尔和雷蒙德自发性的行为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救赎。 马车时?而平稳时?而颠簸,塞缪尔回头,那座小屋已经隐没在昏暗的荆棘丛林, 他的心脏却随着马车晃荡个不停。 身侧坐着的尤安悄悄瞥了眼塞缪尔,收回视线, 没过?一会, 眼角余光又看了过?来, 似有什么话?想说。 塞缪尔:“尤安, 做人要坦诚,想说什么就?说吧。” “您的新花环真是美丽极了, 是您自己编织的吗?”尤安看着漂亮到?仿佛在发光的小圣子。 塞缪尔嘴角翘起一个小幅度,小心地摸了摸花环边缘:“别人送的。” “殿下,您的脸为什么这?么红?”身侧尤安问。 塞缪尔目视前方天?际的晚霞,平静说:“今天?很热,尤安不觉得?吗?” - 这?日上午, 塞缪尔按例在城中进行巡游, 信徒们得?以瞻仰圣子殿下的尊容, 有圣子坐镇, 瓦尔纳西城及周边小镇,已经许久没有恶魔侵犯了。 圣子车架前的四匹骏马由四位骑士驱使,塞缪尔眼眸微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凯伦了,可据他所?知,凯伦并没有带着他的推荐信去格里安国王那里,好?像不知怎么受了伤,在家修养了几天?。 塞缪尔没来得?及多想,巡游结束后,听闻了一条糟糕的消息。 近一个月内,瓦尔纳西周边偏远小镇,陆续有几个少年失踪,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丝痕迹也寻不到?。 众人的说法是他们被恶魔蛊惑,被拐去了瓦尔纳西森林深处,成?为恶魔的口粮,更甚者?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堕落为新的恶魔。 塞缪尔觉得?不太可能,因着雷蒙德的缘故,他去了几次森林外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恶魔气息浮动,恶魔从瓦尔纳西森林拐人的可能性很小。 事关恶魔,教廷也颇为重视,塞缪尔打算去森林周围探查一番,又或者?……他可以问问雷蒙德,在那附近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清晨时?分,塞缪尔洗漱完,坐在餐桌,本该优雅进食的他,这?日心不在焉。 他咬下沾了果酱的面包,想的却是前几日吃过?的老?曼德家的苹果派。 雷蒙德给他买的面包太多了,吃不完会坏掉,剩下的他送去了孤儿院。 塞缪尔想到?什么,匆匆丢下餐具,进了书房,坐到?桌前开始写信,寥寥几笔结束,他叫来尤安,把信送去老?曼德面包店。 尤安接了信,没多问,可表情明显猜到?了。 塞缪尔耳尖红了下,把送信时?的要说的话?交代给他。 信里内容很简单,塞缪尔约雷蒙德三日后在瓦尔纳西森林外的老?地方见面,就?是雷蒙德第一次带着塞缪尔等待凯伦接应的地方。 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会不会按照信上说的赴约,一切都是塞缪尔的自我行为,他和雷蒙德不是朋友,他也不能约束对方。 全凭对方的自愿。 塞缪尔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如空中浮尘大小的期待。 就?像他期望着神明对他的回应,却无法强求。 马车朝着森林驶去,万里晴空忽然阴云密布,空中鸟雀俯冲而下,躲进温暖巢穴。 不多时?暴雨骤降。 雨水溅落在土地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泥窝窝,在低洼处蓄了一个不小的水坑。 冒雨前行的马车忽地一歪,车轮陷入泥泞,马车夫挥鞭声被雨幕掩盖,马儿罢工了。 马车夫和尤安顶着大雨推车,想将车轮从泥水中解救出来。 塞缪尔不顾尤安阻拦,下了车,帮着搭把手,细白柔软的手指按在马车后座,瞬间被泥水污染成?脏兮兮,裹在修身马甲下的纤瘦身躯被雨水浸透,分外单薄,瀑布般的水流顺着铂金长?发往下流淌,发丝黯淡无光,巴掌大的小脸被风雨吹打的惨白。 塞缪尔冷得?哆嗦了下,手臂一软,差点被面前暴躁的马儿给踢到?,他小心躲避,双手撑住车身,低头见水坑里的马车轮未曾挪动分毫,心头升起一丝无助。 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马车救不出来,别说去瓦尔纳西森林,掉头回去都难。 没有带上骑士团随行,是塞缪尔的私心,也是他犯下的错误。 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塞缪尔抹了把眼前的雨水,扭头望向身后。 一匹的白色骏马破开阴沉压抑雨幕,朝他而来,马背上模糊的身影隔着雨水直直看向他。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塞缪尔忽然觉得?淋在身上的雨水都没那么难忍了。 天?地雨幕似在这?一刻化成?虚影,只剩那朝着他奔来的人。 雨声很大,雷蒙德翻身下马,好?像听见塞缪尔喊了他一声,没听太清,他踩着泥泞的水坑,把塞缪尔拉到?身前,解开身上黑袍挡在他头顶。 “离远点。” 雷蒙德匆匆说了句,双手掐过?塞缪尔的腰,将人提到?稍微平坦点的一处石块上,没有耽搁,和尤安马车夫两?人一起推车。 他们二?人难以撼动的泥泞深坑,雷蒙德施了力,轻而易举就?让车轮从中挣脱,可是马车的篷布已经不成?样子了,里面不能坐人,只有马车夫架车处能再容纳一人。 “跟我走,还是做你的马车?”雷蒙德问。 大雨模糊了他的声音。 “快点决定,小圣子。”雷蒙德一头黑发被雨水润的乌黑发亮,额前发拂过?头顶,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湿漉漉的五官更显深邃清透。 塞缪尔让尤安和马车夫架车回去,举着黑袍小跑来到?雷蒙德身边,两?条细瘦的手臂举的很高,想给雷蒙德遮一遮雨。 雨势不减,马蹄沉重有力,泥水向道路两?侧飞溅,头顶乌云仿佛是一团吸饱了墨汁的棉花糖,将午后的天?幕染黑。 雷蒙德带塞缪尔回了乡间田野的小木屋,雷蒙德直接把人抱进屋,小圣子在马上不停发抖,这?会也没精力在意这?些小细节。 屋里壁炉燃着火焰,厨房炉子烧着热水,雷蒙德走前,雨就?开始落了。 他扯了毯子把塞缪尔包裹起来,放在温暖对壁炉前,让他烤火,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心,塞缪尔僵硬的身体回暖,脑袋也开始转动。 他看着雷蒙德忙前忙后,倒了热水让他擦干净脸和手,又从房间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他自己却还从头湿到?脚。 “我的旧衣服,嫌弃也得?换上。”雷蒙德说。 塞缪尔不嫌弃,接过?明显宽大的上衣和裤子,小心放到?没有被他弄脏的沙发扶手,说:“你也快点换掉湿衣服。” 塞缪尔裹着毯子走进雷蒙德的卧房,关上门?,换掉湿衣服,套上雷蒙德的粗麻布上衣,有点不太习惯,扎的皮肤痒痒的。 塞缪尔拿着湿衣服出来,黏湿的头发打着卷贴在脸侧,雷蒙德正在火炉边烤衣服,见着他,招了招手。 塞缪尔磨磨蹭蹭走到?他身侧,动作很拘谨,双腿并拢,罚站似的低着头,耳朵尖尖有点红。 雷蒙德垂眸撇了眼,塞缪尔赤着脚,脚趾沾满泥污,他的鞋子早就?掉落在泥地里,这?会儿踩脏了别人家的地板,脚趾不好?意思的蜷缩着。 “雷蒙德,真是不好?意思,我弄脏了你的地板。”塞缪尔小声说。 雷蒙德屋里的地板没铺地毯,木板很凉,雷蒙德忽而站起身,打横抱起塞缪尔,惹得?塞缪尔惊呼出声,下一秒,身体陷入壁炉旁的靠椅里。 “脏了就?擦干净。”雷蒙德去拿了一条毛巾。 “好?的。”塞缪尔就?要起身去接毛巾,然后把他踩的泥脚印擦干净,顺道也可以帮雷蒙德擦一擦他自己弄脏的地方。 可毛巾还没到?他手里,就?拐了个弯,雷蒙德蹲下身,也把塞缪尔按进柔软靠椅里,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脚就?擦。 塞缪尔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缩回脚,双手抱膝,脏脚丫抬的高高的。 “躲什么?” 塞缪尔软绵绵说:“不可以。” 雷蒙德挑了下眉:“不想擦?小圣子在别人家做客这?么邋遢?” “才不是。”塞缪尔低垂着眼睛不看雷蒙德,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总之就?是不可以,我自己来。” 雷蒙德不解道:“我又不要脱你衣服,害羞什么?” 塞缪尔对上雷蒙德的眼睛,严肃纠正:“雷蒙德,之前两?次不仅仅是脱衣服,而是为你治病必不可少的步骤。” 雷蒙德好?险忍住没放声大笑,问:“擦脚怎么了?” 塞缪尔偏过?脸,好?一会才小声说:“那太亲密了。” 雷蒙德忽而一愣,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的确,没有人再比他和小圣子更亲密了,他们脱了衣服,肌肤相贴过?,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雷蒙德的过?去和未来一片空白,只有塞缪尔填充的日子,他才有了几分作为人类存活的真实感。 塞缪尔组成?了他新生的一部分。 这?种“亲密”在雷蒙德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雷蒙德撑在靠椅扶手两?侧,弓起腰背,俯身深绿眼瞳直视塞缪尔,嚣张道:“那又怎么了?” 轮到?塞缪尔愣住,被他压迫而来的气势震在原地,慢半拍“啊”了声。 等反应过?来时?,雷蒙德身上那股强势的攻击性已经消失,他单膝跪地,用打湿的软布包裹住塞缪尔的脚,脚背到?每一个脚趾头,再是脚底板,两?只脚都擦得?干干净净。 白净圆润的脚趾翘起又蜷缩,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粉。 “谢谢。”塞缪尔含糊说了句,脸快要藏到?衣领口了,像只通体粉红的缩头鸵鸟。 雨过?天?晴,瓦尔纳西森林上方浮现一道绚丽的彩虹,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塞缪尔亦步亦趋跟着雷蒙德,踩着被雨水打湿的枯树叶走进林中。 雷蒙德曾深入过?瓦尔纳西森林,在他意识苏醒后的几天?,为了在这?里寻找过?往的痕迹。 他曾以为自己是占据“雷蒙德”身体的恶魔,所?以刻意来找寻恶魔的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带领塞缪尔沿着几条熟悉好?走的路线进入,半天?的时?间无法穿越瓦尔纳西森林,何况还被一场大雨耽搁了许久。 已经足够深了,树叶茂密,头顶天?光几乎被遮挡个彻底,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恶魔存在的痕迹,四周安静的可怕。 即便有恶魔,也似被两?位不速之客吓跑了。 雷蒙德认为是小圣子所?拥有光明神力无形中驱赶了恶魔,可塞缪尔觉得?不是,他没有这?么强大。 他们原路返回。 雷蒙德走在前面,塞缪尔落后两?步。 “你走慢一点。”塞缪尔冲前面的人喊。 雷蒙德:“走慢天?就?黑了。” 塞缪尔四处看了看,一模一样的场景他好?像见了许多次,心里直打鼓:“你真的记得?回去的路吗?要是迷路了怎么办呢?” “大不了在森林过?夜。” 雷蒙德一点也没放慢步伐,反而还加快了,害的塞缪尔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去,努力凑到?他身边,雷蒙德余光瞥了眼。 “雷蒙德,你能不能认真点儿?!”塞缪尔语气不好?。 雷蒙德:“小圣子,我不是你的骑士,别想命令我。” 塞缪尔人在森林中,不得?不低头,深吸一口气后放软了声音,“雷蒙德,我全然的信任着你,请你认真带路。” 末了,他又加了句:“好?不好??” 雷蒙德吊儿郎当的姿势变得?正常,拎着塞缪尔的衣领把人放到?自己身前,单手推着他走。 背后的大掌热烫有力,塞缪尔卸了些力气,腿脚软绵绵的,红着脸蛋,原谅了雷蒙德。 雷蒙德返程途中也一直在观察,森林里鸟兽出没的痕迹很多,也有猎人下的陷阱,如果存在着恶魔,那兽类和猎人都难以在这?片林子里存活。 周遭场景越来越暗,一眼望去,前方不见尽头,塞缪尔从未在野外留宿过?,他的光明神力对自然生命毫无作用,甚至无法杀死?一只毒蚂蚁。 他反复向雷蒙德确定,得?到?没有迷路的答案也无法安心,清秀的眉头堆叠,严肃紧绷的神情下,是对黑暗陌生环境的害怕,平时?聒噪不停的小夜莺变成?了小哑鸟。 “塞缪尔。”雷蒙德忽然喊了声。 塞缪尔被迫转移注意,“怎么了吗?” “你肩膀上有一只大肥虫。” “!”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串嘹亮的惊声尖叫,塞缪尔跳起来抱住雷蒙德,闭着眼睛催促:“赶走它赶走它!” 雷蒙德手指假意弹了弹塞缪尔肩头,眼底划过?一抹笑,“没了。” 塞缪尔颤巍巍睁开眼去看,果然没有虫,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抱着雷蒙德结实坚硬的腰,不好?意思地松开,真诚说:“谢谢你,雷蒙德。” 雷蒙德:“不客气,但你最好?离我近一点,方便我为你驱赶毒虫。” 塞缪尔心有余悸地和雷蒙德并肩,衣摆擦着衣摆,“或许我应该带着骑士团来。” 雷蒙德眼神沉了几分。 “塞缪尔。”他道。 塞缪尔一僵:“……什么?” “你背上爬了许多只蚂蚁。”雷蒙德轻飘飘地说。 塞缪尔不需要尖叫,已经把自己塞进了雷蒙德怀里,脸埋进他胸膛,让雷蒙德帮他把许多的蚂蚁拍掉。 “它们有没有爬进我的脖子里?”塞缪尔闷闷地问。 “没有。” 其实塞缪尔没有那么害怕蚂蚁,他还亲自喂养过?爬到?他窗台,偷吃他面包的蚁群,从雷蒙德胸前抬起头,塞缪尔不经意看见雷蒙德勾起的嘴角,眸底显露着诡计得?逞的笑。 “你骗我?!”塞缪尔猛地从雷蒙德怀里退开,质问道。 被发现了,雷蒙德也不装了,挑起眉梢,一副无赖模样,笑得?让人捏拳头:“是呀,小圣子被我骗了两?次呢。”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塞缪尔气的脸都红了,想骂点什么,可他的愤怒攻击不到?雷蒙德,他还指望雷蒙德带他出去。 于是小圣子只好?把愤怒憋了回去,气鼓鼓地往前走,两?条腿摆的飞快,完全忘记了对暗夜森林的恐惧,心里只剩对雷蒙德的埋怨。 雷蒙德可真是坏蛋,他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凭着那股气儿,塞缪尔走了一段,耳朵尖动了下,听见雷蒙德沉稳的脚步跟在他身后,他一颗心又重新安稳下来。 “嘶……” 是雷蒙德发出的声音,塞缪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怎么了?”他背对他轻声问。 雷蒙德:“我好?像……被蛇咬了。” 塞缪尔一秒钟都耽误,从前头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雷蒙德抬起的手,放到?眼前自己查看,又用手指轻轻划过?雷蒙德手心手背和手腕的皮肤,去捋他的袖子,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多遍,都没有找到?所?谓被蛇咬的伤口。 雷蒙德深绿的眸在晦暗的树林里发出灼亮的光,好?似什么东西得?以验证,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以至于他没注意,塞缪尔沉默地放下他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雷蒙德上扬的唇角渐渐收拢,心也沉了下去。 他经常欺负小圣子,可这?次好?像有什么不同。 但……那又怎么样? 雷蒙德就?是想看塞缪尔生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难道还害怕一个小圣子? 虽是这?样想,可他在塞缪尔的沉默里,脸色越来越差。 塞缪尔眼圈泛红,注视着雷蒙德的眼睛,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话?:“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雷蒙德没兴趣知道狼来没来,可塞缪尔这?会的脾气来的没道理。 他既没哭,也没对神明说雷蒙德的坏话?,却拉着他,不顾越来越黑的天?色,在一棵大树旁停下,就?着一根点燃的木柴,逼迫雷蒙德听幼稚的睡前故事。 雷蒙德听完,知道塞缪尔在讽刺他,故作不在意道:“那又怎么样?” 塞缪尔:“欺骗的话?语说太多,会让人感到?失望,再也不信任你。” “不信就?算了。”雷蒙德说。 雷蒙德也不需要什么人的信任。 塞缪尔:“会自食恶果。” “我乐意。” 雷蒙德没精打采靠着大树上:“小圣子,连神明都不管撒谎的人,不会降下惩戒,你这?样费心教训我,难道盼望我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好?人?” “我并没有这?样要求你。”塞缪尔不喜欢听雷蒙德讲这?种话?,有股子自暴自弃的颓唐感。 雷蒙德讨厌他这?样的语气,平静没有波澜,就?像对他身边胆小的侍者?,就?像对他的骑士长?。 他不屑哼了声。 “但你再这?样欺骗我,戏耍我,我不会再信了。”塞缪尔说。 木棍燃烧的火光照亮雷蒙德阴沉地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你也不会再回头了,是吗?” 塞缪尔没有给出答案。 夜色浓稠,瓦尔纳西的参天?大树透不进丝毫月光,林中传来异样声响,似潜伏的野兽开始行动。 塞缪尔看不到?森林出口,周围被森冷的黑暗包裹,身前男人举的火把照亮他英俊肆意的面孔。 可塞缪尔不再害怕了,他没有回答雷蒙德的话?,而是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火光投射的两?道影子逐渐汇聚,雷蒙德也没再追问,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雷蒙德厌烦透了这?样沉闷的塞缪尔,他要曾经那个让他烦不胜烦的小夜莺,他要会把自己染成?粉红色的小玫瑰。 整个瓦尔纳西森林承接的浓浓黑暗,仿佛都压了过?来,令雷蒙德喘不过?气。 他重重踩在湿软的苔藓上,带着几分发泄的力道,抬起的脚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低头,火把的光往下移。 塞缪尔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停了,他静静等了几秒,得?到?了雷蒙德的一声“小圣子”,就?像前几次用什么花招欺骗他一模一样。 塞缪尔有点难过?,他的愤怒没有价值,言语没有分量,雷蒙德这?样的不看重他。 可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往前挪动一步。 身后的雷蒙德狡猾又恶劣的期望着自己上当,塞缪尔就?像一条发现鱼饵下尖锐勾子的小鱼,不忍心去看雷蒙德诡计落空的失望神色,于是傻乎乎的去咬钩。 他转过?身,与此同时?等着面对雷蒙德的取笑和嘲讽,笑他出尔反尔—— “塞缪尔,过?来看看。”雷蒙德蹲在地上催促。 塞缪尔耷拉着脑袋走过?去,垂眼一看,火把照亮的一小块枯枝落叶掩盖的土壤下,赫然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塞缪尔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后背靠在了雷蒙德臂弯,他抬头,对上雷蒙德那双深色眼瞳,没由来一阵心安。 雷蒙德双手揽住塞缪尔的腰让他站直,“你看到?尸体了吗?” 塞缪尔眼皮抖动个不停:“看,看到?了。” “你不需要再看,我告诉你。”雷蒙德捂住他的眼睛,塞缪尔在他手心眨了眨眼。 检查森林腐尸前,雷蒙德看着被遮挡漂亮眼眸的塞缪尔,某些话?似能在这?种情况说出口了。 “塞缪尔,我不是无力反抗,等待别人来拯救的放羊的小孩儿,更不会产生悔恨的情绪。” 塞缪尔想反驳不能这?样比喻,雷蒙德早晚会从别人那里吃尽苦头。 雷蒙德:“但我会等你。” 他骗塞缪尔,耍塞缪尔,要塞缪尔一刻不曾偏移的注视。 塞缪尔动了动唇,温热的手掌覆盖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似有大片绚丽的烟花在脑海炸开。 他咬了下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脸颊被雷蒙德的大手烘的滚烫。 “尸体的年龄不大,十?六七岁,死?亡不到?一个月,不清楚具体的死?亡原因,但不是恶魔的手段。” “被随意掩埋在森林边缘,敷衍又大胆,相信不会有人发现,猎人看见了也不会多管闲事。” 雷蒙德火把照过?去,用树枝将周围树枝枯叶扒开,仔细查看。 塞缪尔:“……” 他心思转到?正事上,这?是今晚最大的收获,死?者?是为少年,不管和失踪案有没有关系,他们都要把尸体运回去。 雷蒙德在这?片林子做了标记,两?人出了瓦尔纳西森林,雷蒙德带塞缪尔去镇上,与尤安通信,等人来了,他把塞缪尔交给对方,随后召集人手,返回森林运尸体。 塞缪尔目送雷蒙德骑马的身影融入漆黑夜色。 尤安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感叹道:“真是看不出来,恶棍先?生心善啊。” 塞缪尔笑弯了眼睛,收回视线,在尤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尤安,不能以貌取人。” 尤安没忍住接了句:“恶棍先?生相貌也很不错呢。” 塞缪尔一顿,侧头看尤安。 尤安立即低头:“殿下放心,我不会被男人帅气的脸庞蛊惑。” 塞缪尔淡淡点头,嗯了声。 瓦尔纳西森林之下不仅藏着一具少年的尸骨,雷蒙德带领十?几个人在森林入口处挖掘到?三具尸体,全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无疑对应了之前少年失踪案的传闻。 雷蒙德在瓦尔纳西森林内搜寻了一整夜,手下那些混球们惧怕森林深处恶魔的传言,没有一个人敢深入,雷蒙德便自己去找。 在暗无天?日的密林中,雷蒙德发现了诡异的一幕,鸟兽为他开路,毒虫蛇蚁纷纷躲避他。 一人之力有限,这?里鲜少有人活动的迹象,抛尸也不会费心往深处藏,雷蒙德从瓦尔纳西森林出来时?,太阳高悬头顶,火辣辣地靠着路边打蔫的野草。 尸体转手由教廷接管,消息一经放出,有家属前来认领,失踪者?的父母痛哭流涕,塞缪尔见状,偷偷红了眼角。 尸体是塞缪尔安排带回,后续认领流程也由塞缪尔出面,教皇赞许圣子安抚人心的能力,有他坐镇,场面便不会陷入混乱。 有人大着胆子向塞缪尔询问这?些孩子被丢弃在森林的原因,塞缪尔眼角的红压了下去,说一切等调查结果。 雷蒙德隐在石柱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尸体腐烂的程度不深,没过?多久,三位少年的父母都来了,趴在尸体上痛哭流涕,见着塞缪尔神圣的衣袍,哭喊着跪地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 “您那么强大无所?不能,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求求您救救我被恶魔残害的孩子!” “圣子大人求您让卡尔活过?来……” 塞缪尔没有任何回应,眼眸平静的看着他们深沉的痛楚,水晶般剔透的眸子滑过?一抹哀伤。 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人群惶惶不安,产生动乱,教廷骑士队伍阻拦人群冲撞圣子。 蹲在尸体面前痛哭的一人趁乱冲向塞缪尔,嘴里大骂:“呸!什么狗屁圣子,专为贵族服务的垃圾。” “你凭什么不卡尔,你不是神的使者?吗?你一定能救,你为什么不救?!”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划破塞缪尔的脸,即将得?逞的前一刻,男人的身体僵住,手骨似碎裂般的疼痛,大骂出声,对上一双毒蛇般的绿色瞳孔。 看在他失去孩子的份上,雷蒙德甩开了他,冷冷对倒在地上的男人道:“他是你们选出来的圣子,不是什么所?谓的神。” 他护着塞缪尔远离了人群。 身后传来男人癫狂的叫声:“哈哈哈对啊,他不是神,我们为什么信任他?!” “滚啊,无能的圣子!” 高高的塔楼窗户,不再年轻的教皇看着混乱的场面,眼底闪过?幽暗的光。 雷蒙德没有要离开教廷的意思,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塞缪尔也没有心情赶他走,他带着他到?了一处无人的长?廊,廊外是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 塞缪尔在廊下行走,双手交握在腹前,带着点稚嫩的脸庞,有着不符合他本色的成?熟冷淡。 雷蒙德踩在长?廊边缘的石椅上,跟着塞缪尔往前走。 “小圣子,这?件事是人为。”他道。 塞缪尔:“嗯。” “你要继续查下去?”雷蒙德问。 塞缪尔:“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他没有办法在少年们死?去之前把他们找回来,也无法在他们遇害后复活他们。 他的光明神力救不了世人,神明更不会回应他的祈祷。 塞缪尔不得?不怀疑,他所?仰慕依恋的那个神明,真的存在吗? 小圣子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圈浓重的阴霾,快把他那瘦弱的小身板压垮。 雷蒙德啧啧两?声,心里不自觉跟着有点烦闷。 小圣子神思恍惚,甚至分不出一丝注意力放在雷蒙德身上。 雷蒙德从前想看塞缪尔被欺负的惨兮兮的模样,不惜让夜莺去骚扰他,可现在雷蒙德又不愿看到?满脸丧气的小圣子。 他想要塞缪尔高兴时?,红扑扑的脸蛋绽放似晚霞般的光彩。 他要他如碧空般透彻的眼瞳看着自己,满眼都是自己,烦恼忧虑,喜悦担心,皆因自己而起。 毫无缘由的,雷蒙德忽然萌生出荒谬的想法。 ——把小圣子从教廷抢走,从神明那里抢走,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回过?神来,塞缪尔已经快忧郁成?了一朵发霉的小蘑菇,雷蒙德心尖被什么撞到?似的,忍不住出声安慰。 “塞缪尔,你可以哭出来。”他说。 塞缪尔扁了下嘴:“我不想哭。” 雷蒙德跳下石凳,凑到?小圣子脸前,一张俊脸贴的很近,塞缪尔耳尖微红,抿着唇没后躲。 雷蒙德睁大眼睛真诚说:“可是你忍着不哭的样子很丑啊。” 塞缪尔:“……!” 塞缪尔真的要被气死?,他气鼓鼓的伸出拳头,打算呼到?雷蒙德恶劣的脸上,然后再向神明忏悔他的暴力行径,没想到?雷蒙德闪身就?跑。 塞缪尔不顾形象地追了出去。 两?道身影从廊下跑到?洒满阳光的绿色草坪,午后的风吹起塞缪尔的白袍。 他目光灼灼伸手,去捉雷蒙德黑色衣角。 快要碰到?雷蒙德衣角时?,雷蒙德倏地转身,塞缪尔差点撞上去,然后被雷蒙德拦腰撂倒在有点刺人的草地上。 塞缪尔张着嘴巴喘气,懵懵地看着压在身上的人,阳光斜落,白腻的脸蛋覆上一层金粉。 塞缪尔很少有这?么剧烈运动的时?候,心脏跳动异常剧烈,等他捏着拳头挥过?去时?,雷蒙德一个翻身,坐到?他身侧,他的反击落空了。 塞缪尔拍掉头上的草屑,跟着坐在雷蒙德身边,看他嘴角勾出的笑,又气又无奈。 “雷蒙德,你难道靠着耍人取乐,看到?别人痛苦而感到?快乐吗?”塞缪尔气闷道。 “当然不是。”雷蒙德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只对小圣子这?样。” 塞缪尔从不提倡暴力,但这?会儿,他很想反悔,努力深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只欺负我呢?” 他问的单纯诚恳,没有任何的怨怼。 雷蒙德:“当然是讨厌和虚伪总是端着一张脸皮的人打交道。” 塞缪尔垮下脸:“我才没有,维护形象是我的责任和使命。” 他想起曾经入选圣子前,母亲在家对他的约束。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那些声音时?常在他耳畔回响。 “塞缪尔,不要露出牙齿笑。” “塞缪尔,平静。” 刚成?为圣子时?,教廷神职人员告诉他,“圣子,您被选为神明的代理人,一言一行代表着无上高贵的神明。” “您的眼睛不该为外物所?扰,您的心神理应坚定不动摇,您的眼眸如大海,既承载万物又不落于具体的人。” “使命?” 低沉悦耳的嗓音打断那些人的话?语,塞缪尔回神。 雷蒙德单手撑在草地上,忽然倾身靠近塞缪尔,低沉嗓音充斥耳朵:“可是,会生气恼火,会开怀大笑的塞缪尔就?像闪闪发着光,独一无二?的漂亮。” 塞缪尔眼睛逐渐放大,呆愣地看着雷蒙德,脸颊发烫。 胸膛里的那颗季不安分的心脏像长?了翅膀,飘忽忽地往天?堂飞去,让塞缪尔的灵魂都为之颤动。 雷蒙德抬起手,在塞缪尔头顶撩过?,指间多了一根草,他叼在嘴角,从塞缪尔身前撤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明媚而耀眼的天?空,吊儿郎当地说: “就?算是天?使,开心了也要笑,生气了也会发怒。” 午后的风携着暖阳拂过?塞缪尔的脸,屋顶的白鸽飞落草地,周围的一切仿佛成?了虚影,塞缪尔瞳孔闪着细碎的光,眼里只能看见雷蒙德一人。 雷蒙德的碧绿瞳孔无端带着点神圣的柔和。 “小圣子,神明不会如此苛待他偏爱的信徒。” 第88章 床底 瓦尔纳西森林发现的尸体被?检验出来?, 证实那些孩子被?放干了血,死后被?埋在森林多?年腐烂的土壤里?。 教廷非常重视这件事,恶魔侵蚀瓦尔纳西的言论占据人心, 而另一条流言,悄无声息在这些天内流传。 尤安匆匆赶来?, 告知塞缪尔教廷今日动向。 “流言指向雷蒙德, 说他是恶魔的化身,是传闻中?吸血的怪物?,专门吸食年轻而健康的身体, 被?吸干了血的干枯尸骸被?掩埋在瓦尔纳西森林,怨气深重, 成为?恶魔的补剂。” 塞缪尔眉头紧锁:“这不可能。” 他与雷蒙德多?次亲密接触, 若他真的沾染半点魔气, 塞缪尔不可能不知道。 毫不夸张地说, 没有什么黑暗力量瞒得?过塞缪尔的感知,这是他的天赋。 可尤安的接下来?的话让塞缪尔白了脸。 因着这流言, 凯伦骑士长受到教皇派遣,集结了一众骑士团与佣兵团,在城内四处搜寻,捉拿雷蒙德。 阵仗铺陈大,流言越来?越广, 好似就这么定下了雷蒙德的罪孽, 再也难以翻身。 他曾无数次想让骑士长把雷蒙德这个坏家伙抓住, 他亲自教训他。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 塞缪尔内心忐忑不安,一种很糟的预感弥漫他心头。 塞缪尔立即回到书桌前,写下一封信, 交给尤安。 上次在面包店传信后,雷蒙德给了塞缪尔一个铁匠铺的地址,送信到那里?,雷蒙德便很快能收到。 夜幕降临,塞缪尔书房亮着灯,他把几位死者的名字罗列下来?,打算明日去查一查,教廷抓捕恶魔的行动没有告知塞缪尔,塞缪尔心中?已有了数。 算一算,他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凯伦了,他的骑士长正在听?从教皇的命令。 书房门被?敲响,是尤安来?催塞缪尔休息。 塞缪尔走进卧房,紧缩的眉头没有松开,周身萦绕着沉重气息。 这是塞缪尔成为?圣子的几年内,从未有过的紧绷严肃。 他心事重重地清洗完,走向床铺。 到底怎样把事情?的真相调差清楚,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调查期间,雷蒙德被?抓了怎么办?被?关在地牢,遭受残忍的刑罚,忍受鲜血淋漓的痛苦怎么办? 塞缪尔只要一想那画面,好似那些痛楚已然施加在了他身上,疼的他无以复加,闭眼时身体都在发颤。 雷蒙德…… 他满脑子都是雷蒙德。 “咚咚咚~” 似天籁般的扣窗声唤醒了沉浸的塞缪尔,他猛地睁开眼,愁容尽消,眸底迸发出亮光,飞快起身去往窗边。 一定是小?夜莺送来?了雷蒙德的信,说明雷蒙德安好。 塞缪尔这样想着,绷着的脸蛋变得?柔软,哗啦一下拉开窗帘,窗外庞大的黑影将他吓得?后退。 透过室内灯光,黑影一张俊气的脸庞带着笑?,落进塞缪尔眼中?。 “雷蒙德!” 塞缪尔弯了眼睛,不禁喊了声,连忙拉开窗户,才发现雷蒙德被?拦在镂空铁窗外,他忍不住抓住铁栏,贴近雷蒙德,有点殷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呀?” 雷蒙德微勾唇角:“小?圣子,防我防的真严实。” 塞缪尔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你之前故意吓我。” “你就让我挂在这儿和你说话?” 塞缪尔忙道:“等我一下。” 他小?跑着出了卧室,他的睡袍纯白而柔软,脚步轻盈,衣摆飘动,似一只飞出金屋的小?蝴蝶。 雷蒙德眼底溢出自己没察觉的笑?意,等着小?蝴蝶安排好一切,跑回来?和他说了句“小?心”,从窗台跳了下去。 塞缪尔心脏一紧,他知道那下面铁栅栏的尖刺有多?危险。 雷蒙德转到一条无人看?受的小?路,看?见了小?圣子身边那个温顺的侍从,跟着尤安,雷蒙德从一个小?门,畅通无阻进了圣子殿下的寝殿。 塞缪尔迎了上来?,跟在雷蒙德身后的尤安识趣退下。 他终于迎来?了这一天,为?圣子保守最大的秘密,他将守在门前,严密注意周围任何动静。 “雷蒙德,你以后一定不要再跳楼了。”塞缪尔把雷蒙德拉近屋,顺手关上房门,“这条路记住了吗?以后从这里?走。” “以后?”雷蒙德笑?盈盈看?着小?圣子,“小?圣子还?会再邀请我来??” 塞缪尔低头看?脚尖:“就算我不邀请,你也会来?呀,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 塞缪尔卧室灯光很足,照得?他沐浴后的脸蛋白里透红,雷蒙德看?着塞缪尔的睫毛颤啊颤,仿佛颤到了他心尖上。 他喉结滚了下,感觉诅咒的力量似在蠢蠢欲动。 “塞缪尔……” “圣子大人!” 尤安剧烈拍打寝殿大门。 塞缪尔一惊,丢下雷蒙德又匆匆跑开。 雷蒙德果?然不喜欢小?圣子身边的任何人。 尤安是来?报信的,骑士长凯伦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得?知教廷闯入贼人,因着近日恶魔的流言扩散,骑士长便带人搜寻教廷,企图把那混入叫教廷的东西抓住。 目前正在逐步搜寻,马上就要搜到圣子居住的楼阁。 按理说,圣子居住的地方不应该怀疑有恶魔潜入,可前些日子出了事,圣子身边也要严加查探。 塞缪尔一听?便知道雷蒙德被?发现了,他急的额头冒汗,找寻能藏人的地方,现在离开太冒险。 “怎么会被?凯伦发现了啊?他今晚没有在值班才对。” 塞缪尔翻翻衣柜又关上,太显眼,一搜就完蛋。 雷蒙德摸摸鼻尖:“好像踩到了一个士兵的鞋。” 他以为?说几句就走,没想到小?圣子把他领进了卧房。 塞缪尔:“……” 离尤安来?报信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塞缪尔就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尤安和凯伦对话,拖延时间。 玻璃被?铁窗围住,雷蒙德跳窗逃走的选项被?堵死,塞缪尔情?急之下把他塞进了床底下。 下一秒,尤安防守失败,凯伦带人闯了进来?,光明正大喊道:“圣子大人。” 趴在阴暗床底的雷蒙德微微一笑?:“……” 他被?小?圣子磨的没了脾气,要是以前,小?圣子敢让他受这样的委屈,他还?不得?狠狠让他尝尝苦头,比如—— 太残忍的办法,雷蒙德懒得?想。 好在小?圣子的床够大,床腿够高,容纳雷蒙德长手长脚还?有盈余。 塞缪尔坐在床上,微微仰视面前多?日不见,面相产生不小?变化的骑士长,忽然感觉陌生又熟悉。 印象中?这张与神明有着三份相似的脸庞,不知何时变得?阴郁沉闷。 “凯伦,这是我的卧房。”塞缪尔淡声说的。 他绸缎睡袍垂在脚踝,遮挡了床下方寸空间。 凯伦看?向塞缪尔的眼神不再似往日崇敬与喜爱,愤恨与不甘充斥他褐色瞳孔,不过在圣子看?过来?时立即收敛。 “殿下,我无意冒犯您,可雷蒙德狡猾,我不得?不防。”他道,已然确定了今夜的贼人就是雷蒙德。 塞缪尔的声音更淡了:“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搜查您的寝殿。” 塞缪尔没有阻拦。 凯伦不客气地在房中?搜寻,一群士兵围在房门外,他不会让旁人指染圣子房中?物?品。 一阵翻箱倒柜,凯伦打开了圣子的衣柜,粗鲁地翻来?覆去,整洁衣物?被?搅出褶皱,一片凌乱,丝毫没察觉身后塞缪尔愈加厌弃的神色。 塞缪尔捏了捏拳头,“我已经向格里?安国王写了推荐信。” 肆意的动作蓦地一停,凯伦转过身,深深藏起扭曲的发了狠的眼,单膝跪地,头垂的很低,“您是要抛弃我吗?” 男人嗓音充斥着低落无助,似一条落魄的丧家犬,乞求主人的收留。 塞缪尔:“为?了你的前程着想,格里?安国王那里?是更好的去处。” 雷蒙德出现之前,凯伦毋庸置疑是个合格的骑士长,可如今,塞缪尔已经无法容忍他的自作主张与克制不住外泄的情?绪。 他甚至无法全心全意听?从塞缪尔的命令。 凯伦似在忍耐什么:“当初是您亲自选定了我,赐我福祉,说我是您独一无二的骑士长。” 蓦地,塞缪尔一僵。 床底阴影中?,雷蒙德匍匐爬行,爬到小?圣子垂落的裙摆边,脑袋一伸,钻了进去。 里?侧睡袍柔软的褶堆叠在雷蒙德额头,一抬眼,脸前是一双白得?晃眼的小?腿,笔直匀称,诱引着裙下之人。 雷蒙德嘴角勾出笑?,伸手握住一只小?腿,又松开,指尖沿着光滑细韧的皮肉上移,如一条粗糙燥热的游蛇。 塞缪尔虽在猝不及防下被?偷袭,但表情?维持的很好,不着痕迹呼出口气,说:“每位骑士长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腿肉被?不轻不重揪了下,塞缪尔差点惊呼出声,莫名的心虚让他抿紧嘴唇。 凯伦以为?塞缪尔想起了从前,忍不住上前,靠近塞缪尔,“您赞颂我有着和神明相似的面孔,您那次说,我身上仿佛笼罩着圣光,每当靠近我,您心中?的阴霾便少一分,雀跃多?一分……” “难道您都忘了吗?” 他神情?悲痛无比。 塞缪尔:“……”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他心虚的要命,小?腿也痒的要命。 凯伦每多?说一个字,雷蒙德的指尖就向上爬一寸,直到进无可进,带着如电流般令人酥软的指节,一点点剐蹭膝弯软肉,越过膝盖,持续向上,覆住小?小?圣子—— 指尖轻轻挑动。 无形的烟花自塞缪尔身前炸开,密密麻麻的刺激沿小?腹直冲天灵盖。 塞缪尔摇摇欲坠,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收紧,虚虚搭在小?腹前,涨红的脸色似羞愧难当,被?凯伦误解。 “塞缪尔,我和你拥有同样的心情?。”凯伦激动道,直呼圣子名讳。 塞缪尔早就听?不见凯伦在说什么,一种熟悉又让他畏惧的感受传递四肢。 因着凯伦口中?的三个字,塞缪尔痛苦般皱起了眉,眼角渗出莹亮泪花,仿佛被?扼住了通往无限欢愉天堂的那条路。 那道路连神明都无法开启,只有雷蒙德可以。 只有雷蒙德…… 塞缪尔强撑着精神打发了凯伦,没有回应他那些连累他受罪的话,只是凯伦走出他卧房时,竟不小?心被?门槛绊地摔了大马趴。 塞缪尔想着罪魁祸首,身子不禁抖了抖。 尤安从外面带上房门,室内归于安静。 雷蒙德从床底钻出来?,对上小?圣子一张羞愤难言的脸,以及紧紧挡住身前的双手,活像尿裤子被?人抓到似的。 “还?好么?小?圣子。”雷蒙德笑?盈盈地问。 “你,你还?有脸问?”塞缪尔脸热的快要爆.炸了,“怎么能在床底下偷偷对我做出那种淫.荡的事?!” 雷蒙德还?在笑?:“哪种?” 塞缪尔嘴张了又闭,饱满的嘴唇被?他咬的红艳艳,覆了层盈润水光。 雷蒙德盯着两片玫瑰花瓣唇,逗弄道:“实在是抱歉,圣子大人,我不该用肮脏的手,去触碰您纯洁的身躯。” 塞缪尔险些气晕,差点要去分辨到底是雷蒙德的手脏,还?是他的东西脏…… “您刚才好像产生了点世俗的欲望,是否需要我的帮忙呢?”雷蒙德绅士般建议道。 塞缪尔平复下来?的地方差点又被?他刺激到,抬手猛地一拍床铺,斥道:“雷蒙德,不许再提那种事!” “好好好,一切听?您的。”雷蒙德弯着眼睛,“我尊贵的圣子大人。” 塞缪尔的冷脸维持不下去,抱怨道:“你也不怕被?凯伦发现。” “怕什么?”雷蒙德拉长声调:“您的骑士长为?您驱除阴霾,让你无比雀跃,你们有着同样的心情?,哪有我说话的份儿?” “我也只能耍点小?手段,绞尽脑汁吸引圣子殿下的注意力。” 塞缪尔是彻底生不下去气了,可总是被?雷蒙德这样压着欺负,他委委屈屈控诉,“你别?老欺负我。” 他垂着头,没发觉雷蒙德眉眼温柔,正含笑?望着他。 小?圣子嫌他欺负他,委屈了,这种时候,应该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能哄到人吧? “嘶!” 雷蒙德捂着胸口,夸张地抽了声气,塞缪尔条件反射抬头,急急道:“怎么了?” 雷蒙德:“胸口有点闷,可能在床底硌到了。” 他压低了声音,装腔作势的模样甚至不如不久前站在这里?的骑士长,可塞缪尔早就紧张的上前,作势要检查他不舒服的地方。 雷蒙德挺拔修长的身躯微微躬起,语气轻缓:“需要小?圣子扶着到床上歇息。” 塞缪尔没有被?冲昏头脑,犹豫了下:“可是你钻过床底,衣服脏了。” “嫌弃我?”雷蒙德绿眸微眯。 塞缪尔:“你脱了衣服,上来?吧。” 雷蒙德眼睛亮了下。 塞缪尔搀着雷蒙德来?到香软的大床前。 雷蒙德站在床前脱衣服,塞缪尔这时才发现,雷蒙德今日穿的也绅士极了。 夜行的黑色斗篷下,是一套深蓝马甲,搭配白色蕾丝边袖口的衬衣,裁剪得?当,贴合宽肩窄腰的上半身,深邃俊美的脸庞哪里?像什么恶棍,比公爵还?要显贵优雅。 雷蒙德整理两下袖口的褶皱,嫌弃这衣服累赘,要不是奔着适配小?圣子寝殿,他才不会穿这种麻烦的衣服。 塞缪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每一个起伏的动作,耳根悄悄红了,还?没来?得?及夸赞两句,就见雷蒙德脱了鞋,毫无形象地扑向他的大床。 塞缪尔:“……” 手腕一紧,塞缪尔顺着力道摔在雷蒙德身上,对上雷蒙德一双笑?眼,心底仿佛有个调皮小?人拿着锤子敲敲打打,想从他胸口钻出来?。 “雷蒙德,不能做淫.荡的事。”塞缪尔掌心撑着雷蒙德热燥的胸口,软软地说。 雷蒙德满眼诧异,“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圣子大人,我只是想让您躺下来?休息,没想干别?的事。” 他语气夸张,还?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塞缪尔,塞缪尔羞愧的脚趾抓住了空气,手忙脚乱从雷蒙德身上爬起来?。 “我也没想,就是,是……” 塞缪尔按着雷蒙德胸前弹软的肌肉,忽然问,“嗯?你不疼了?” 雷蒙德一顿。 “你又装可怜骗我!”塞缪尔控诉。 “你就躺着好好休息去吧,最好一点愧疚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他又被?雷蒙德气出了一肚子的火,爬起床后顾不得?整理乱糟糟的衣衫,冲到窗户前看?夜景,留个雷蒙德一个置气的背影,全然忘了还?有正事要谈。 雷蒙德声音在身后响起,塞缪尔支起耳朵。 “我没有碰过失踪的少年们,也没有吸食过他们的血液,至于恶魔什么的,塞缪尔最清楚了。”雷蒙德说:“这种事我不会骗你。”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今夜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对小?圣子澄清这件事,免得?什么腌臜事都堆到他头上,让小?圣子把他当凶手看?待。 他没意识到,凭着圣子和恶棍的应有的距离,他不需要对塞缪尔澄清,塞缪尔如何看?待也无关紧要。 塞缪尔回身,也认真点头,道:“我知道的。” 他知道雷蒙德没做那些坏事,无须证实,早就相信了他,在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又或许在更早的时候。 他好像……对雷蒙德有着盲目的信任。 雷蒙德从床上跳起来?,心情?无比飘荡,凑近塞缪尔,玩味一笑?,暴露本性:“可是教廷强加给我的罪名那么严重,我很委屈啊,塞缪尔。” 塞缪尔嗅到他身上沾了床铺上香味,那香味是怎么来?的,只有塞缪尔清楚。 ——从沐浴的水中?黏到皮肤,渗透发丝,睡过之后,绒被?和床单枕头,都是圣子独有的香味。 “说话?”雷蒙德俯身逼近。 塞缪尔吸着自己和雷蒙德的味道混成的一种全新的气味,人都快被?熏晕了。 此时的雷蒙德有种难言的危险感。 塞缪尔紧张后退,膝弯抵在床边,不小?心跌坐床上。 “你,你又发作了吗?”塞缪尔磕巴问。 雷蒙德笑?道:“没有。” 塞缪尔捏了下衣角,“我代表教廷向你道歉,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雷蒙德恍若未闻,忽然倾身袭来?,塞缪尔倏地闭上眼,眼睛逃避了,身体却没有后缩半分,似接受着雷蒙德即将给予他的一切。 莫名似献祭的姿势。 空气安静下来?,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雷蒙德没有对塞缪尔动手动脚,塞缪尔睁开一只眼,听?到两道明显吸气声。 雷蒙德歪头凑在塞缪尔嘴角,使?劲嗅闻两下。 “塞缪尔,你是不是偷吃了苹果?。”雷蒙德笃定说。 塞缪尔:“……” “一定是,你的嘴巴满是苹果?的清甜气味。”雷蒙德退开一步,唇齿间发干。 塞缪尔:“……” 他小?脸恹恹的,好似什么期待落空了,“哦,我是吃了苹果?,怎么了?” “圣子殿下这里?的苹果?一贯又大又红,脆甜多?汁。”雷蒙德大方道:“我想再次品尝,当做冤枉我这个大善人的赔偿好了。” 塞缪尔语气不怎么好:“已经吃光了。” 他的小?脾气来?的突然,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雷蒙德啧啧两声,说塞缪尔小?气,然后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占据大床中?央,无赖道:“那我今夜不走了,留在这儿过夜。” 塞缪尔卷翘的睫毛轻眨,垂眼去看?他,小?声说:“可这里?只有一张床。” 雷蒙德闭眼回答:“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鼻息间全是塞缪尔的气味,软绵的床垫让人骨头发软。 难怪小?圣子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原来?是睡这种床睡的。 塞缪尔眼睁睁看?着雷蒙德在他床上滚了一圈,又抱住他的枕头蹭了蹭,垫在脑袋下,正儿八经打算睡觉了。 塞缪尔嘴角拉平,忽然朝着门外走去。 雷蒙德挑起眼皮,懒声喊:“塞缪尔,这么晚不休息出门干什么?” 塞缪尔没理,开门走出去,敲响了尤安的房间。 没有小?圣子在,雷蒙德在他的床上睡的不安稳,这不礼貌,他正要去把塞缪尔喊回来?,卧室房门重新被?推开。 塞缪尔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红苹果?,塞进雷蒙德手里?。 “苹果?给你了,不许睡我的床。”塞缪尔脸色淡淡。 雷蒙德也没想在这里?赖太久,不然小?圣子失眠了又要跟神告他的状呢。 雷蒙德抛了抛手里?的苹果?,又接住,仿佛在掂量值不值。 他下了床,套上地上丢的脏外套,“再见,塞缪尔。” 没等塞缪尔说什么,雷蒙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前。 塞缪尔嘴角耷拉着,嘀咕了声:“还?真走了啊。” 雷蒙德回去后没闲着,第二天就调查起了少年失踪及失血死亡事件,他找了懂医的人,潜入教廷停放尸体的地方,检验这些腐坏的尸体,证明的确是失血而亡。 然而却不是什么恶魔吸食鲜血,而是被?利器割开腕骨,生生放干了鲜血,恶魔不会舍弃尖锐的利爪和牙齿,用刀片代替。 这件事中?,被?发现的还?有三个失血少年,被?发现时生命垂危,有的家庭选择放弃,耗在家中?几日便断了气,还?有寻求救治的,送进诊所吊着命,到底无济于事,最终只剩一具瘦弱的尸骨。 雷蒙德早在发现尸体的当天就派人去查过他们的背景。 这日有了结果?,这些少年有个不可避免的相似点,都出自贫穷人家,少年们的家庭贫穷而普通,巧合的是,他们都在不久前受过教廷的恩惠。 雷蒙德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事牵扯到他,又和小?圣子密切相关。 日落黄昏,天色黯淡,他准备再去见一次小?圣子,结果?半道被?哈利追上,带着塞缪尔上午送来?的信。 雷蒙德打开信,扫了眼,勾起唇。 塞缪尔今晚来?找他,下午送的信,这会人已经在路上了,按时间算,已经出城了。 雷蒙德调转马头,去接人。 城外一条通往雷蒙德小?木屋的必经之路,雷蒙德截住了人,这次来?的只有尤安和塞缪尔,尤安驾车的功夫变得?熟练,保险起见,他们只租了马车,没有雇车夫。 雷蒙德做了一番伪装,头上戴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黑色兜帽,塞缪尔也是一样,下马时两人对视,不约而同挪开眼。 两位见着了默契的私会对象,尤安也该退场了。他也要留在教廷,观察那边的动向。 塞缪尔和他约好三日后来?接他的时间地点,上了雷蒙德的马,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老曼德的旅馆。 如今到处流传着对雷蒙德不利的谣言,塞缪尔的身份同样特殊,老曼德这里?是少有的能信任的地方。 小?木屋到底太远,想在镇上查点什么东西,往返就要浪费大半时间。 塞缪尔每次出行都和教廷报备过,教皇年迈,额角鬓发白了许多?,精力不如往年,不会对塞缪尔多?加限制。 这次塞缪尔出行的借口,是调查失血少年事件,教皇对这件事却不如塞缪尔想象的在意,敷衍地让他随意去查。 老曼德认出了他们,却没多?问,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好心地问他们是否再多?要一间房间,说是额外送的。 雷蒙德付了一间房费,自然也只要一个房间,便拉着塞缪尔进了屋,关上了门。 塞缪尔耳尖通红,兜帽下的脑袋埋的低低的。 预想到的粗鲁野蛮反应没有出现,雷蒙德和他谈起了正事,失血少年中?有一位就在这座小?镇,那天他们去诊所时碰巧遇见医生给他吊命,今日尸体刚被?接回家。 “我想亲自去看?一看?,你什么打算?”雷蒙德问。 塞缪尔无比惭愧地清除了脑子里?的淫.乱想法,并在心底对神明忏悔两句,然后才说:“我跟你一起。” 雷蒙德想到曾经塞缪尔救治他手指伤口的方式,皱眉:“虽然今天刚断气,但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就算他不懂什么光明神力,若真能让人死而复生,小?圣子如今已经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即便塞缪尔真的有这个本事,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的代价无法估量。 雷蒙德话里?透着冷血无情?,他无根无垠,很难把这个世界当真实存在,这里?的人与他而言似无数个虚影。 只有塞缪尔,是唯一的鲜活,是他存在的凭证。 塞缪尔摇头,他没这么天真,仰头:“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湛蓝的双眸印着雷蒙德的脸,温柔软和中?带着点难言的虔诚与期望。 圣子殿下放低姿态,对着一个声名狼藉的恶棍 雷蒙德忽然有些难以直视这样一双柔软的眼睛,陌生的情?绪在心底发酵,让人倍感威胁。 他含糊嗯了声,如果?借用小?圣子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入受害少年的家,那再好不过。 正事商量完了,旅馆的空间忽然显得?狭小?起来?,雷蒙德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小?圣子,转个身,肩膀蹭着小?圣子的肩。 空气无端有些焦灼,雷蒙德呼出的气息变得?燥热。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莫名问。 塞缪尔一愣,才说了明天要一起行动,怎么就要送自己回去了? 雷蒙德也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揉了把脸,“教廷不是很严格吗?怎么放你在外过夜三天?” 塞缪尔又是谴责地看?了眼雷蒙德,这个让他许多?次不得?不外宿的罪魁祸首。 雷蒙德笑?了下,“我去再要一间房。” 床太小?,睡不下两人。但凡一起过夜,他和塞缪尔就没分过房,刚进旅馆时他没反应过来?。 他转身就要下楼,衣摆被?从后面轻轻拉住。 “你忘了?”塞缪尔声音又软又低:“今天是第七日。” 雷蒙德:“什么?” 塞缪尔艰难低下头去看?,惊诧道:“你的诅咒没有发作吗?” 雷蒙德:“……” 他跟着垂眼。 被?塞缪尔目光如炬的盯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起了帐篷。 雷蒙德:“……” 塞缪尔脸蛋似熟透的红苹果?,又乖又软地仰头看?他。 “雷蒙德,你今晚不需要我的拯救吗?” 第89章 背叛 旅馆木板床太小, 只够雷蒙德一人平躺,所以大部?分时候,是雷蒙德抱着?塞缪尔, 离开窄小的床板。 这?次雷蒙德与往常浪荡的模样不同,一言不发, 沉默埋着?头, 动作却没有放缓半分。 塞缪尔同样不愿意发出声音,雷蒙德没逼着?他?喊什么,他?自己却总是忍不住。 不得不用牙齿咬住不听话要张开的唇瓣。 屋内昏黄的灯光被熄灭。 塞缪尔偏过脑袋, 不去看悬在上方的雷蒙德,躲开他?能把?人吸进?去的幽暗瞳孔。 柔嫩的唇被他?咬的发白, 牙齿外溢出饱满唇肉, 松开时留下的借口齿痕, 似被蹂/躏的痕迹, 覆着?层诱人水光,像一颗香甜多汁的苹果肉, 诱人品尝。 雷蒙德视线短暂停驻,却再也?挪不开眼,骤然变成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塞缪尔的唇成了他?唯一渴望的水源。 他?情不自禁低头,贴了上去。 动作骤然停滞, 两人都是一僵。 塞缪尔瞳孔放大, 不可思议看着?雷蒙德。 昏暗光线遮挡了他?眼瞳的情绪, 塞缪尔惊讶之?余, 一股难言的羞赧弥漫心头。 心脏带来的喧嚣冲击耳膜,大脑如?一只飘摇的小船,眩晕到不行。 他?们彼此都认为这?不过是一次目的纯粹的解救行为, 是塞缪尔不得已的心善,是雷蒙德的捆绑要挟。 所以从未有过多此一举的亲吻行为。 塞缪尔僵硬紧绷的身?体?栓的雷蒙德回了神,他?反应过来自己突兀的举动,在塞缪尔开口前,蓦地低头又亲了口,发出“啾”的声响。 再次抬头,塞缪尔两片润润的唇瓣都分开了,呆愣的看着?雷蒙德。 雷蒙德喉结滚动两下,装作一副风流模样,玩味道:“好软啊,小圣子?,你的嘴巴是云朵做的吗?” 他?回味了下,甜甜的,加了糖的云朵。 亲过这?么两下,雷蒙德也?不顾忌什么了,索性?趁小圣子?犯傻的空挡,低头又轻舔了几下。 真的很甜。 比最纯的蜂蜜味道还要美妙。 “别人的也?这?么柔软,还是唯独你一人?”雷蒙德好奇道。 说着?又要亲,着?迷上瘾了似的,特?别是小圣子?这?样这?张嘴巴,仿佛在邀请他?。 塞缪尔终于回神,心颤的感觉按捺下去,抿住嘴不给亲。 雷蒙德遗憾放弃,塞缪尔见状皱着?眉,“你没有尝过其他?人的嘴巴吗?” 雷蒙德:有。” 塞缪尔立即直起身?,要把?雷蒙德从身?上推走,双手抵在结实饱满的胸肌。 “尝过自己的,但?我感觉不到柔软。”雷蒙德按紧了他?的腰。 塞缪尔:“……” 雷蒙德趁机,又凑到塞缪尔嘴角亲,亲了下没退开,而是咬住中间的唇肉,含在齿尖磨了磨,血液再度沸腾。 他?好像又被下了新的咒语。 雷蒙德贴在塞缪尔嘴唇,呼吸潮热的说:“我只感觉到你的。” 塞缪尔手脚软绵绵的,再也?无法把?人赶走,他?羞的浑身?通红,感受到雷蒙德身?体?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不知道,那是有别于原始身?体?欲望的,来自精神的褒奖。 滑溜溜的唇瓣被雷蒙德吮/吸住,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口腔内的气味更加馥郁,雷蒙德舌头一滚就闯了进?去。 塞缪尔呜咽一声,头皮发麻。 恍惚间,塞缪尔脑袋迟钝的意识到,他?正在和雷蒙德接吻。 身?体?最后一处未被触碰过的纯洁之?地也?被污染了。 ……可是,很舒服。 他?甚至有点喜欢。 当嘴唇和身?体?都被占领时,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失控的感觉让塞缪尔心神俱颤。 抵达天堂后不仅有巨大的快.感,还有某种惶然。 嘴巴被放开的一瞬间,塞缪尔习惯念出让他?依赖和安心的称呼。 “神明大人……饶了我。” 雷蒙德从沉沦中清醒,眸光冷凝而锐利,浓郁绿眸仿佛被晕染开,晦暗充斥一双眼瞳。 幽暗冷沉的情绪闪现一瞬,肆意嚣张的脸庞尽显冷淡。 他?俯身?抵在塞缪尔耳边,低沉嗓音喑哑:“不要向神祈祷,向我求情。” 塞缪尔还未遭受到神明的惩罚,先一步被雷蒙德惩罚。 他?展开双手抱住雷蒙德的腰,把?自己送上去,眼角眉梢满是熟透的红,已然忘记自己不久前向谁求助,又是如?何?的迷失自我。 雷蒙德潮湿宽大的掌心攥住塞缪尔的脸,鼻尖紧贴,与某个不存在的家伙,争夺塞缪尔心底那一小片位置。 “我予你欢愉,多余吝啬的神。” 诅咒的力量好像在减弱,那头失控的野兽似也?在远去。 雷蒙德没有让塞缪尔太过劳累,天亮时便放过了他?,可雷蒙德对亲吻的热情不减反增。 塞缪尔昏睡过去时,潜意识感觉有只热乎乎的脑袋埋在身?前,像只贪婪的大猎犬,对自己的嘴唇啃个不停。 果然,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塞缪尔的嘴巴肿成了两片红亮的嘟嘟唇,舌头也?麻麻的,连老曼德家的面包都不再吸引他?。 旅馆的床硬,塞缪尔睡的骨头疼,前两次和雷蒙德过夜还能保住一张脸,现在嘴巴遭难,出门要裹着厚厚面纱,把?脸挡住。 塞缪尔一脸愁苦,红肿的唇却是小幅度上扬。 令他?感到安慰的时,尤安没有看见。 雷蒙德推门而入,带来早餐,不知道怎么惹到塞缪尔了,一进?门就见他?缩回床上,背对雷蒙德。 捂得严实的背影都在置气。 “塞缪尔,吃早餐。”雷蒙德喊他?。 塞缪尔没动。 雷蒙德知道他?醒着?,把?托盘放在一边,单膝跪在外侧的床伴,俯身?去摸塞缪尔的肚皮。 “干什么呀?”塞缪尔的声音闷闷的,一张脸埋在臂弯下。 雷蒙德:“这?里面装的全是空气吧?不然圣子?大人怎么气成这?样。” 塞缪尔说已经累了,说了很多次肚子?的东西是谁的责任,可雷蒙德根本不承认。 “如?果生病了,我就去把?医生带过来,为小圣子?治病。”雷蒙德凑到塞缪尔耳边,咬了下他?白润的耳垂。 塞缪尔哎呦一声捂住耳朵,扭头怒视雷蒙德,水润的双眼带着?睡醒朦胧,瞪人没有半点威慑力。 “不看病。”塞缪尔嘟囔说:“嘴巴都被你咬肿了,还怎么吃饭?” 雷蒙德眼前一亮:“是吗?让我瞧瞧。” 塞缪尔慢吞吞转过身?,黑影沉沉压下来,他?猛地捂住嘴,雷蒙德湿热的唇亲在他?手背上。 雷蒙德抬眸看了眼塞缪尔。 塞缪尔迅速抽回手,“不许亲。” “为什么?” 塞缪尔皱巴着?小脸:“疼,你还会咬我。” 雷蒙德盯着?他?亮红的嘴唇,眸色深暗,爱极了那口感,低声诱哄:“不咬了,疼我帮你舔一下?” 塞缪尔没动摇。 雷蒙德:“塞缪尔,疼痛需要安抚。” 塞缪尔:“……谢谢,但?我不需要。” 别以为他?不知道,雷蒙德舔的也?很用力,一样会疼的。 小圣子?一点都不给亲,雷蒙德遗憾叹气,“您错过了最有效的疗法。” 塞缪尔:“……” 小圣子?在旅馆休息,雷蒙德出了门,乔装一番,前往镇上。 还是来迟了,这?具刚从诊所接出来的少年?,尸体?已经火化了。 随后,雷蒙德安排一架马车,又买了一套骑士盔甲,回到旅馆接塞缪尔,自己将作为塞缪尔的骑士随行。 雷蒙德换上骑士装,头盔带上,遮住瞳孔颜色和英俊的脸庞。 当他?转过身?,单膝跪地,恭敬道:“圣子?大人,日安。” 塞缪尔险些没认出这?是雷蒙德。 银色重甲加身?,暗红色披风挂在肩头,仿佛一位高大挺拔的骑士,正义而忠诚地守护着?塞缪尔。 塞缪尔被这?表现所迷惑,雷蒙德伸出手时,他?下意识把?手递出去。 手背被吻了下,温软潮热的鼻息铺洒在手背,塞缪尔整条手臂都麻了。 普通的吻手礼,被雷蒙德亲的暧昧缠绵。 塞缪尔心脏咚咚咚,砸门的小人坚持不懈地努力着?,终于,门被砸出一个破洞,小人疯狂破门而出。 - “圣子?大人,实在没想到您能光临寒舍。” 男人和他?的妻子?拘谨地引着?塞缪尔和雷蒙德进?屋。 这?是其中一名受害者少年?布鲁斯的家,他?父母去死后,投靠了亲人。眼前这?对夫妻,是布鲁斯的叔叔婶婶。 塞缪尔大方落座在室内沙发上,眼角余光打量房屋。 对比镇上其他?居民,布鲁斯叔叔的家庭条件不差,在外经营着?一个裁缝店。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待客桌上甚至摆着?价值不菲的精致瓷碗,地毯也?是全新的。 入门前,从房屋外观来看,完全想象不到的富裕程度。 两人面对塞缪尔时却有点畏畏缩缩。 塞缪尔与他?们客气的寒暄两句。 雷蒙德站在塞缪尔身?侧,他?的重甲透着?浓重金属味道,冷漠板正的守着?塞缪尔。 布鲁斯的叔婶瞧了眼,害怕的收回目光,连忙转向温柔的圣子?大人。 雷蒙德则把?目光转向塞缪尔,看他?挺直脊背,端正平和的对待夫妻两人的恭维。 可雷蒙德还注意到,塞缪尔落座后,瞬间绷紧的双腿,他?坐的不自在,极其微小弧度去调整坐姿。 头盔遮挡下的嘴角勾起。 塞缪尔提起布鲁斯的事,中年?男人沉默下来,女人面露悲伤,不多时,室内传来她?哭泣的声音。 布鲁斯的婶婶还系着?围裙,手上有粗糙的茧,眼泪爬满了她?略显红润的脸庞,她?拾起围裙擦拭:“布鲁斯的命真苦,父母去死,千辛万苦找到他?的叔父,他?那么懂事,总是抢着?帮我们分担家务和店里的活。” “可惜没过可惜没过一年?好日子?,他?就被……” 婶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布鲁斯叔父也?颓然的垂下头。 塞缪尔面露不忍,安慰两句,然后问?:“他?失踪前有没有异常呢?” 婶婶说布鲁斯那天去给客人送定制的服装,回来的晚了,没吃晚饭就回了房睡觉,等他?们发现他?不见,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房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屋里整洁干净,布鲁斯一整天没有开门,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塞缪尔皱眉,能从家里被人悄无声息被掳走,这?很罕见。 根据雷蒙德的消息,大部?分少年?是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 雷蒙德的目光滑过中年?男人低垂的脑袋,瞥见了他?紧绷的脸和忽闪的眼。 “失踪之?前,布鲁斯有没有和奇怪的人接触?”塞缪尔问?。 男人摇头说没有。 他?的妻子?抹眼泪,红着?眼睛对塞缪尔说:“布鲁斯那么听话,平时除了招待客人,从不和那些流氓接触,对我和他?叔父嘴孝顺了,这?么好的孩子?……” 塞缪尔扭头去看雷蒙德,雷蒙德的脸藏在铁盔下,什么反应都看不见,塞缪尔只好多问?两个问?题,得到的还是这?类的话。 两人没待多久就告辞了,这?次收获不大,倒是让塞缪尔记得布鲁斯是个好孩子?,他?感到很遗憾。 回到旅馆,雷蒙德脱下头盔,黑发闷的濡湿,贴在脸上。 没有那股嚣张劲儿,被汗水浸透的五官多了一股柔软。 塞缪尔心尖一动,在雷蒙德还在解身?上盔甲外壳时,举起手臂,捏着?袖子?,擦了擦雷蒙德额头的汗。 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拂过眼前,雷蒙德低头看见小圣子?挺翘的鼻尖,红艳的唇,飞快低头亲了口。 尝到想象中的味道,他?享受的眯起眼。 塞缪尔:“……” 他?悄然抿了下唇,即便被雷蒙德亲了那么多次,但?每次亲,仍然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像被蚂蚁偷偷夹在了痒痒肉上。 雷蒙德看着?塞缪尔害羞发红的脸,唇角一弯,“圣子?大人不嫌弃我身?上肮脏的液体?,亲自为我擦汗,真是受宠若惊。” 塞缪尔不乐意听这?话:“雷蒙德,我没有嫌弃过你,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怎么没有?”雷蒙德故作叹气:“您经常哭诉被我弄脏,那些夜体?比恶魔的鲜血还要污浊。” 塞缪尔没和雷蒙德哭诉过,唯一能成为“哭诉”的,只能是在床上。 他?脸热的不行,气道:“不许胡说八道。” “我只是说您嫌弃我的口水脏,这?无可厚非,我不怪您。”雷蒙德诚恳道:“您怎么反应那么大?” 塞缪尔:“……” 他?真是被噎了一次又一次,勒令雷蒙德以后不准再说“您”。 雷蒙德过了瘾,怕把?人气坏,以后的亲嘴和解救没着?落。 他?转移话题:“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那对夫妻没说实话。” 塞缪尔睁大眼睛:“难道他?们一只在骗我?” “至少眼泪的地方是。” 塞缪尔觉得自己傻透了,居然被几滴鳄鱼眼泪骗到,还觉得他?们是好人。 既然是骗他?,那么他?们肯定隐瞒了布鲁斯失踪的内情,或许这?起案件能从他?们中找到突破口。 雷蒙德揉了把?塞缪尔低落的脑袋,“我也?差点被骗到,是圣子?大人太心善,才被坏人蒙蔽。” “他?们没有把?这?件事赖在你的头上,看来一点都不在意布鲁斯这?般遭遇的原因,要么不重视,要么是他?们早就知道。” 塞缪尔猜测,仰头望着?雷蒙德,征求他?意见。 雷蒙德:“对。” “我们要不要戳破他?们的谎言,再迫使他?们说出真相?” “不急,我让人做点手脚,他?们很快露出马脚。” 傍晚天黑之?前,哈利带着?伪装的教廷手信敲响了布鲁斯家的门。 深夜,厚重的云层遮挡月光,小镇漆黑又寂静。 布鲁斯夫妇家去灯火通明。 隔着?一扇门,能听见里面传来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两道人影拉开后院小门,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厅内中年?夫妻打包了所有贵重家当,他?们的儿子?年?纪不大,躺在沙发里懒着?不动弹,男人催了两句,那小孩就吱哇乱叫,男人被女人拉进?屋里说话。 “呸!赔钱货,人死了还不安生。” “你说……为什么出尔反尔,让我们搬走?表面功夫都做到位了,钱也?花了。”女人抱怨道:“搬走了去哪里买这?么大的房子?。” “收的金币你想买什么房子?不行?别多话,天亮前就走。” “怕什么,那个圣子?,说不定是教廷派来的做做样子?,一个地方出不来两种人嘛。” 中年?男人猛地沉下脸:“你忘记布鲁斯是怎么没命的?那地方的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女人面露惶恐,男人神色松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窗外突兀传来一道声响,在沉寂的夜尤为明显。 “谁?”男人脸色阴沉。 窗外暗影里,塞缪尔被捂着?嘴,大半张脸被宽厚的掌心包裹,露在外面的一双大眼睛睁的滚圆,里头盛满了惊慌的水意。 他?想立即逃走,可身?后人的胸膛似一堵墙,他?动弹不了半分。 屋里是坏人夫妇,身?后事坏蛋雷蒙德。 “塞缪尔,你想被他?们发现吗?”雷蒙德附耳低声问?。 塞缪尔呜呜着?摇脑袋。 “那就学猫叫,没人会防备弱小的猫咪。” 男人走到客厅,就要拉开房子?大门,忽而听见院外传来几声微弱的喵喵叫,他?表情松缓,脚步一转,把?睡在沙发上的儿子?抱起送到妻子?怀里。 “喵喵喵~” 小猫多叫了两声。 中年?男人:“没事,是猫叫。” 妇人也?听见了,“讨厌的野猫,总是在这?个时候发情。”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泄出几缕余光,斜斜照在塞缪尔发红发烫的脸颊。 塞缪尔藏进?了雷蒙德宽大的怀抱里,窄瘦的肩胛骨细细发着?颤,像只被欺负坏了的小猫咪,还要躲在罪魁祸首的怀里。 雷蒙德轻抚塞缪尔后背,低声安抚:“塞缪尔真棒。” 做过奉献的小猫被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高大黑影趁房屋主人不注意,堂而皇之?从正门走了进?去,拎走了那袋据说什么房子?都能买的金币。 回到旅馆时,天都快亮了,塞缪尔一路上做贼心虚的频频回头,生怕布鲁斯叔婶发现追上来。 他?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扮小猫的事,羞愧的同时,心底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以致于忘记了雷蒙德哄骗他?羞耻的喵喵叫,更忘记对神明忏悔不当行为。 根据布鲁斯夫妇透露的消息,他?们的侄子?布鲁斯的事情和教廷脱不了关系,而夫妇二人却从中获得利益。 塞缪尔隐隐察觉到什么,毫无睡意,也?等不到尤安来接,立即就让雷蒙德送他?回教廷。 “教廷内部?可能藏了坏人。”塞缪尔忧心忡忡。 雷蒙德比他?知道的更多,却没有多说。 “那小圣子?打算怎么做呢?”他?问?。 塞缪尔一愣。 是啊,他?要怎么去找到那个坏人,并且揭发他?的真面目呢。 曾经受他?信任的骑士长有了私心,骑士团由他?一手把?控,他?不能用。 尤安跟在他?身?边很久,忠心毋庸置疑,可办事不能只靠忠诚。 看似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圣子?,在偌大的教廷,其实是孤立无援的。 雷蒙德罕见地安静,抱臂靠在墙边,挺拔的身?躯和冷峻的眉眼这?一刻显得那样沉稳可靠。 塞缪尔垂着?脑袋走过去,牵了牵雷蒙德的衣角,“我需要你的帮助,雷蒙德。” 雷蒙德很受用,嘴上却道:“怎么不去拜托你亲爱的骑士长呢?” 塞缪尔脸一热,万分嫌弃这?个称呼,拉着?雷蒙德衣角的手移到了他?手臂,拽着?晃了晃。 “人心易变,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正直不偏私的骑士长,也?不再值得我的托付。”他?解释道。 那“易变”的人,不知说的是骑士长,还是他?自己。 想起梦中小圣子?和骑士长远走高飞的发展路线,雷蒙德仍有些介怀,阴阳怪气说: “什么变不变的,我听不懂。” 塞缪尔抱住雷蒙德手臂,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恳请道:“我只能信任你了。” 雷蒙德偏过脸:“我亲爱的骑士长,我心爱的凯伦……” 塞缪尔脸红又心虚,只好把?雷蒙德的脸掰过来,对着?他?。 “我心爱的雷蒙德,你不要计较。” 小圣子?说完,脸蛋粉红,害羞的睫毛颤动不停,一点不敢看雷蒙德,雷蒙德听着?塞缪尔的甜言蜜语,觉得比毒药还强劲,一瞬间把?什么玩意骑士长抛之?脑后。 雷蒙德不禁箍住小圣子?衣袍下柔韧的腰身?,“圣子?大人,不明手段取得的金币已经献给您了,您多少该给点甜头,好办事是不是?” 塞缪尔转身?就去拿金币口袋,想掏出一个当做雷蒙德的跑腿费,剩下的以雷蒙德名义捐给孤儿院。 雷蒙德拦住他?的动作,说不要金币。 塞缪尔问?他?要什么,随后就撞进?一双幽深绿眸,这?双危险性?十足的眼正盯着?他?的嘴巴,就像一条蛇在看他?口粮。 塞缪尔悄悄抿了下唇,小声说:“那你要什么,尽管提好了。” 不管是伸舌头的亲吻,还是很快就要到来的第四次治疗,他?都可以允许雷蒙德……过分一点。 雷蒙德有些发渴,塞缪尔整个人站在他?眼前,就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无时无刻不散发诱人果香。 而雷蒙德对苹果的偏爱,已经不仅仅是到手了立即吃掉。 “苹果。”雷蒙德说,“再送我一颗最大最红的苹果。” 塞缪尔茫然抬眼。 他?的唇湿润润的,半张小口,仿佛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什么。 塞缪尔:“……是真的能吃的苹果?” “不然呢?”雷蒙德松开流连塞缪尔腰上的手,后仰靠在墙上。 塞缪尔不可置信:“这?种时候你要苹果?” 掐着?他?的腰,呼吸那么近,眼神那么馋…… 雷蒙德扬眉:“给了一次就不给第二次,圣子?殿下这?么吝啬?” “苹果便宜,不值一个金币哦。” “没关系。” 塞缪尔气闷,低声嘟囔:“那你去找个苹果精灵好了,以后永远不缺苹果吃。” 雷蒙德:“又不是你给的,有什么好吃的。” 塞缪尔又高兴起来,“我给过你的苹果,你很珍惜并且吃掉了吗?” 雷蒙德眼神闪躲一瞬,最后还是坦言:“没吃,被虫子?偷吃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念念不忘啊。”塞缪尔眼睛弯弯。 “这?还不够恼人?” 舍不得吃的苹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虫子?污染占领,雷蒙德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烦躁。 “就这?么喜欢苹果呀。”塞缪尔忍住笑,扒着?雷蒙德胳膊,“下次我送你一颗苹果树好了,等到开花结果,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一颗苹果了。” 雷蒙德哼笑一声,掌心包住塞缪尔明媚的脸蛋,苹果树会送来数不清的苹果,而小圣子?也?会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甜蜜汁水。 他?低头,不经塞缪尔的同意就吻住了他?,舌头探进?去。 他?想要塞缪尔的吻,去取就是,无须交易。 雷蒙德在天亮之?前送塞缪尔回教廷,既然知道了这?里不算全然的安全,雷蒙德不放心小圣子?一人。 他?没告诉塞缪尔,目送他?和尤安进?入圣殿,悄无声息翻过一面石墙,身?形消失在一棵大树下。 这?棵树挺拔茂密,在圣殿对面,树上之?人,能将塞缪尔一举一动,收纳眼中。 塞缪尔回教廷后没多久被教皇找了过去,得知他?还在费心费力调查失血少年?事件,同样披着?洁白长袍的教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您是瓦尔纳西身?份最尊贵的圣子?,怎么能频繁抛头露面,参与这?些危险的事情?” 教皇已经不再年?轻,他?宝石头冠遮不住的鬓角生了白发,眼角褶皱透着?慈祥,而手中镶嵌这?宝石的权杖,显示这?并不是位普通温和的老者。 塞缪尔没有因为他?的年?长和权威而对他?过于恭顺。 “我并没有遭受危险,生命平等而珍贵,努力抓到凶手,才能保护更多的孩子?。”塞缪尔说。 教皇敏锐捕捉塞缪尔的用词,微眯了下眼,“听闻您近日和一位声名狼藉的恶棍走得近?” 塞缪尔坦然承认。 教皇:“您可知道,这?恶棍便是残忍杀害少年?们的最大嫌疑人。” “只是传言,没有证据。”塞缪尔淡淡道:“那我也?可以胡乱猜测,或许真正的凶手就藏在教廷说不定。” 两人不欢而散。 塞缪尔的最后一句话出于试探,教皇掌控了整个教廷,很难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如?果真是出于倏忽,让教廷出现这?种祸端,教皇的冠冕,他?也?戴到头了。 就隔着?将近一个广场的距离,雷蒙德清楚听见了塞缪尔和教皇交谈的声音。 不需要再陷入睡眠,也?不需要小圣子?的祈祷,但?凡雷蒙德动了心思,那声音便似直接灌入他?的耳朵。 他?能感觉出身?体?出现的不正常状况。 比如?这?么远的距离,他?仍能看见经过回廊的塞缪尔抿紧的唇瓣。 塞缪尔回了房,扫了眼窗边晒太阳的铃兰,白色的花瓣早已枯萎。 “怎么凋谢的这?么快?”他?喃喃道。 他?想走进?神殿,像往常一样对神明祈祷,可就在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塞缪尔犹豫了。 沉默一会,他?关上了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圣洁纯白的雕像。 塞缪尔没有祈祷,也?没去藏书室看书,而是迈出这?座放置神明雕像的殿堂,参观游览起自己待过三年?的教廷建筑。 这?里宛如?一个巨大的庄园,楼阁建筑透着?恢弘大气,神职人员只占据这?片空间的一小部?分,所以大多是空旷的,一些窄门之?处冷清无人。 “别躲,美丽的姑娘,你应该知道如?何?将自己献给神。” “不……” 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廊檐处传来,伴随颤抖的抗拒声。 “献给谁?” 塞缪尔清灵的声音,打破了不远处欲行不轨的一幕。 红衣主教从修女的身?上抬头,修女流泪拢住衣服,要对塞缪尔行礼,塞缪尔让她?先离开。 尤安上前:“主教,请回答圣子?大人的疑问?。” “圣子?大人,日安。”主教笑眯眯道,“您问?的什么话,当然是献给至高无上的神,我们每一个人都属于神明。” 被打搅了好事,即便对方是圣子?,他?也?没什么顾忌。 塞缪尔听到他?语气中的敷衍。 “神明不会接收强迫他?人的卑劣小人入天堂。”塞缪尔冷声说:“主教,你强迫他?人的行径与恶魔无异。” 他?没再管这?位主教骤然阴沉的脸色,转身?往回走。 教皇很快得知这?件事,惊讶过后,把?塞缪尔打发回去,说这?件事交由他?处理。 可塞缪尔等了大半天,那位恶心的主教没有受到半点惩罚,塞缪尔一颗心沉了下去。 教皇包庇卑劣肮脏的主教,沆瀣一气,如?果教廷都这?样藏污纳垢,害得无辜少年?失血而死的恶魔隐藏在这?里,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塞缪尔朝着?神像迈去的脚步又一次止住。 他?回到房间,托腮看着?窗外葱绿的树木。 他?曾对神明抱怨雷蒙德是比恶魔还要恶劣的人类,真是大错特?错。 和这?些人相比,雷蒙德简直是最可爱的存在。 塞缪尔只说了这?两句,便紧紧闭嘴,接着?,他?想起什么,跑到书房,展开这?些日子?频频展开的羊皮卷,拿起羽毛笔,认真写着?什么。 傍晚天色昏暗,尤安找了过来,他?们白天碰见被欺负的那个修女,不见了踪影。 塞缪尔蹭的站起身?,冷沉着?脸,首当其冲去找那个主教。 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鸣,大雨骤降。 塞缪尔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雨水阻拦了脚步,他?让尤安去取一把?伞来。 没一会,尤安匆匆跑来,两手空空。 塞缪尔没来得及问?,便见尤安小心凑到他?耳边,“客人从小门来了,已经进?了您的卧房。” 塞缪尔一愣,顾不得什么,立即转身?,小跑着?爬上楼梯。 塞缪尔推开房门,一股泥土潮气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雷蒙德站在远离他?床的位置,浑身?被雨水打湿,黑发垂在眼前,遮挡凌厉眉眼,腰间挂着?一把?剑,脚上靴子?的水迹渗透地毯,淡粉色的血水沿着?手背青筋滑落。 塞缪尔心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下,飞快锁好房门,跑过来抓住雷蒙德的手臂。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雷蒙德没答,打断塞缪尔焦急的询问?,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小束花,粉玫瑰娇嫩,花瓣被压了的收拢了些,即便被好好护着?,花心点缀了晶莹的小水珠,似清晨白露。 不多不少,正是塞缪尔卧房花瓶容纳的数量。 “记得你说喜欢。”雷蒙德递过去。 他?这?会有些狼狈,身?上的血气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显得森冷骇人。 塞缪尔根本没心思看花,眼圈都红了,“你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啊。” “不是我的血。” 塞缪尔眼睛放大。 雷蒙德殷红薄唇轻启:“我杀人了。” 塞缪尔手一抖,险些抱不住花束。 白日主教欺负修女,雷蒙德目睹了,也?看见了小圣子?气愤难当的模样,以及他?争取失败后落寞。 雷蒙德先一步尤安去寻那位修女,却撞见了主教再次意图不轨,修女不是自愿的。 小圣子?没有向神明祈祷,雷蒙德应该完成他?的心愿。 他?没瞒着?塞缪尔,现在全说了。 塞缪尔一时难以消化,雷蒙德也?不勉强,圣子?纯洁无瑕,不该沾染上这?些罪恶血腥。 雷蒙德抬脚走向门边,湿漉漉的手臂被塞缪尔从身?后抱住。 “别走。”塞缪尔说。 雷蒙德回头,和小圣子?对视了一眼,察觉他?眼底沉重的情绪,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等着?圣子?的批判。 “雷蒙德,我堕落了。”塞缪尔干巴巴地说。 雷蒙德:“跟我混在一起就是堕落?” 塞缪尔摇头:“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有错,反而觉得主教该死……你做的很棒。” 雷蒙德嘴角绽开愉悦的笑容,“小圣子?,那不是堕落,是拯救未来无数修女的好事。” 他?忽而勾住塞缪尔腰身?,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和一个恶棍亲吻,这?才是的堕落。” 雷蒙德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唇边响起。 “小圣子?,你说呢?” 塞缪尔维持着?被亲的姿势,半阖的眼睛恍惚失神。 雷蒙德说的对,塞缪尔早就堕落了。 他?的心完完全全飞向了雷蒙德。 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背叛了神明。 第90章 神明 暴雨倾泻而下?, 从深夜延续到黎明。 这是教廷最为?忙乱的一天早晨,一位红衣主教被杀害,尸体被发现时, 浸泡在低洼的水坑里,丑陋到令人难以直视。 雷蒙德在塞缪尔的寝殿留宿一夜, 睡在他曾垂涎不?已天鹅绒被里, 和塞缪尔同床共枕,却没做什么。 他自?认为?以前对?塞缪尔在床上的粗鲁行径是受了诅咒的影响,在不?复发的日子里, 他当然不?会对?塞缪尔做出那种?事。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睁眼时,两人像两条扭曲的虫子一样缠在一起。 塞缪尔的脑袋安稳地枕在雷蒙德胸口, 雷蒙德一手揽他的肩, 一手箍住塞缪尔的细腰, 两条结实长腿把塞缪尔夹在中间?。 雷蒙德:“……” 他小心挪开自?己。 一定?是塞缪尔乱动, 他才不?得以这样控制住他。 天色阴沉,空中乌云断续挤出雨点, 雷蒙德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列队的士兵顶着雨水匆匆从楼下?经过。 雨声掩盖嘈杂的人声。 雷蒙德摇了摇熟睡的塞缪尔。 塞缪尔迷迷糊糊醒来,看见雷蒙德放大的俊脸,轻软的声音带着沙哑, 下?意识就?问:“还要再?来一次吗?我没力气了……” 雷蒙德低笑出声:“我该走了。” 塞缪尔迷茫一瞬, 昨夜的记忆回笼, 慌忙整理仪容, 对?雷蒙德说?:“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你?可以在我这里藏着。” 雷蒙德穿上昨晚晾干的外?套,拒绝了, “你?和我走得近不?是秘密,要是被发现藏匿罪犯,小圣子跳进圣泉水也洗不?清了。” 塞缪尔不?想让雷蒙德离开,却也不?得不?放。 雷蒙德说?的没错,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雷蒙德,也无法为?雷蒙德澄清谣言,反而要让雷蒙德自?己去寻找真相,抓住真正?的凶手。 塞缪尔感觉无力极了,他语气低落道:“那你?小心一点,我会找个时机向教廷陈述主教的罪过。” 雷蒙德没说?那没用,点了下?头,说?:“你?留在殿里,这两天不?要出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雷蒙德能克制住自?己,他现在就?想把塞缪尔揣口袋里带走。 但圣子属于教廷,属于神明。 唯独不?属于雷蒙德。 塞缪尔又巴巴跟在雷蒙德身后,眸子带点不?舍和眷恋,似小动物般的依赖,“还是用之前的传信方式,你?下?一次发作……” 雷蒙德打断他,“小圣子,诅咒的力量已经减弱了。” 言外?之意,或许雷蒙德的意志就?能抵抗身体的本能。 塞缪尔呆愣在原地。 雷蒙德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塞缪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慌,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冲过去,拽住雷蒙德的手臂,直白?的问:“雷蒙德,如果没有诅咒的力量驱使,你?还会来找我吗?” 雷蒙德垂眼看着塞缪尔,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塞缪尔继续和他牵扯,很难在圣子这个位置上做下?去。 他很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雷蒙德忽而一笑:“当然,毕竟案子还没查清,我还要向圣子大人证明我的清白?。” “我不?需要你?的证明。”塞缪尔严肃叮嘱:“如果有危险,你?什么都不?要做了,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雷蒙德从没听过这种?话,他想就?算在他占据这具身体之前,保留着自?诞生以来的记忆,也不?可能有人告诉他,他的安危重于一切。 他忽然不?想走了。 “小圣子,你?这么信任我,看重我,将来不?会后悔吗?”雷蒙德慢条斯理伸手整理塞缪尔睡得发卷翘起的铂金长发。 这段时间?,人人都在说?雷蒙德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权威的教皇铆足了劲把罪过推到他身上。 只?有塞缪尔这个被他拉着走向堕落,却最忠实的神明信徒,被哄骗着信赖他。 塞缪尔露出不?赞同的眼神:“雷蒙德,你?应该多一点自?信,和你?接触过的人,都会了解你?热切的心肠。” 虽是这样说?,可他私心里,并不?想更多的人去了解雷蒙德。 这是让塞缪尔很陌生,也难以启齿的占有欲。 “人心易变,这可是小圣子说?的。”雷蒙德笑了,碧绿色的眸子仿佛浸透了阳光一样的温柔:“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对?我避之不?及。” 塞缪尔摇摇头,弯起的眼眸格外?明亮:“人当然会变,我也会。” “也许你?变得不?那么可恶的欺负我,戏耍我,而我不?但不?讨厌你?,也会变得更喜欢你?一分?。”塞缪尔仰头,大眼睛盛满期待:“你?难道讨厌我这样的改变吗?” 雷蒙德语塞。 他很快反应过来,扬起熟稔恶劣的笑:“那我还是选择随心所欲地欺负你?。” 塞缪尔听了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嘿嘿笑起来:“雷蒙德,你?的话违背了自己的心呢。” 教廷陷入一团乱,雷蒙德离开圣殿,没有如塞缪尔所想,远离城中心避风头,而是在隐匿在教廷里。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里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趁着今日下?雨,视野不?佳,撬开铁锁,溜进去。 漆黑的楼梯通道弥漫着潮湿的气味,雷蒙德下?到楼梯尽头,粘稠空气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划开一根火柴,入目的地砖到处沾满续集,没有及时清理,卡进石缝里的血成了沉暗的黑色。 地下室囤积着无数冰块,似一处冰窖,可墙壁挂毯无一不?奢华。 无数袋装血液在这里存放,空地处,一张昂贵的雕花漆木桌,上面摆着精致的瓷器,似饮用鲜血的器皿。 教廷出现这么个地方,本身就?透着猫腻,何况这种?规格的布置,不?是普通神职人员享用得起的。 雷蒙德想起近日针对?他的那条流言,什么吸血提升魔力,得以永生,脑海浮现教皇那张布满老褶的脸。 离开地下?室,雷蒙德拐进教皇居住的楼阁,进了书房隔壁的小房间?,没多久,在外?主持大局的教皇领着他的侍从回来了。 隔着一面墙,雷蒙德听力宛如恶魔般灵敏,具有穿透力,他听见了教皇和新服侍从的声音。 他们谈论着今日主教死亡的凶手,没有得出结论,又说?到近日甚嚣尘上的吸血恶魔的传言。 “一切都办妥了?”教皇苍老的声音问。 “是,无知的民众都信了,无论如何不?会牵扯到教廷。” “不?会?”教皇冷笑:“你?忘了,我们备受推崇的圣子殿下?已经和这个残忍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企图把手伸到我这里。” 心腹声音发狠:“那要不?要将……顺势处理了?” 教皇摆手:“我们的圣子是最有天赋的光明神力拥有者?,留着他,以后还有用。”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心腹恭敬退下?,刚合上书房的门,身后袭来一阵凉风,下?一秒,他脖子一歪,被砍晕了过去。 雷蒙德把人捆着扔进了地下?室,这种?时候,想必地下?室不?会被启用,雷蒙德离开教廷前,看了眼小圣子居住的塔楼,而后奔赴城外?的小木屋。 那小屋里别的没有,金币倒是充足。 如果真拐走了小圣子,也不?至于养不?起。 荆棘丛林寂静无比,只?有雷蒙德身下?的马蹄声,丛林尽头,雷蒙德猛地拉住缰绳,凌厉的视线扫过屹立在绿色原野的小木屋,以及木屋周围及膝高的野草丛。 一眼望去并没有异样,可微风撩过时,有几处墨绿色的草丛是静止的。 雷蒙德忽而调转马头,原路返回教廷。 傍晚天黑之际,黑色浓烟滚滚升空,教皇华丽的寝殿着火了,这是比主教被害还严重的事故,惊动了整个教廷,人们慌忙救火。 此刻,无人注意的圣子的房门被敲响。 尤安听见三?声有节奏的扣门声,前来开门,一眼被面前中年男人惊恐的脸吓得后退一步。 雷蒙德:“你?去外?面守着。” 尤安辨认出雷蒙德手里抓着的人,是教皇身边的人,他下?意识看了眼圣子,得到准许,离开时关上了门。 雷蒙德把中年侍从扔到塞缪尔脚边,直言:“教皇是凶手,这个是替他办脏事的人。” 塞缪尔还没来得震惊,被捆着手脚的人跳起来,愤怒地冲着塞缪尔喊:“圣子大人竟然和一个吃人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教皇的栽培,对?得起无上的神明的吗?” 雷蒙德一脚提过去,“闭嘴。” 他转向塞缪尔:“你?审还是我审?” 塞缪尔看他粗暴的一脚,侍从已经捂着肚子像蚕蛹一样沽涌了,小声说?:“你?来就?好。” 他当然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却无条件相信雷蒙德的判断。 “那老头残害少年,放干他们的血液,为?了什么?”雷蒙德问。 侍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说?什么?分?明是你?这个魔鬼犯下?的罪孽!” 他扭头看向塞缪尔,义正?言辞:“你?是圣子,应该一剑刺向魔鬼,向神明证明你?的清白?唔唔……” 雷蒙德把抹布重新塞进他嘴里,征求塞缪尔的同意:“介意弄脏你?昂贵的地砖吗?” 塞缪尔愣愣的:“不?介意。” 雷蒙德把塞缪尔揽到身前,一手捂住他的眼睛,闪着寒光的剑从剑鞘拔出,侍从就?给你?后退,还没反应过来,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骨碌滚到他眼前,他猛然惨叫一声。 “别怕我。” 耳边低沉裹着热气的嗓音覆盖了尖锐嘶鸣,塞缪尔动动耳尖,轻点了下?头。 雷蒙德:“不?说?的话就?再?跺一根手指,十指都没了,就?用教皇的方式放血,血液流尽而亡,不?知道这种?方式,死的会不?会痛呢?” 中年侍从还没求饶,手下?的小圣子先抖了抖,雷蒙德后悔没把他耳朵一起捂住。 侍从被雷蒙德的狠辣震慑到,什么都招了。 他完全不?怀疑一个恶棍的手段。 雷蒙德松开塞缪尔,却见他脸色煞白?,纤瘦的肩膀细细发着颤。 还是吓到他了,雷蒙德心想。 他不?着痕迹挪开两步,免得小圣子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以后的合作不?顺利,便见塞缪尔倏地扭过头,眼圈发红。 不?是受到惊吓的惶恐,而是饱含愤怒。 雷蒙德挑了下?眉头,塞缪尔反而直直朝他走过来,贴住他,拉住雷蒙德的衣角不?松手。 仿佛此时此刻,只?有雷蒙德能给他些许支撑和安慰。 塞缪尔从未有过如此愤怒到悲哀的时刻,听到的真相阴暗残忍,让他忍不?住从雷蒙德身上汲取力量。 他好像很久没有仰赖过神明了,而他也的确无法再?向神明祈祷。 ——塞缪尔有了对?神明也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按照侍从的说?法,教皇生了很严重的病,什么方式都试过,无济于事,恰巧有一位巫医献出计策,通过饮用最纯净少年的鲜血,置换教皇被重病污染的血液,那教皇便能逐渐恢复健康,甚至恢复年轻的身体。 教皇本来不?信,可看着愈加衰老和严重的病症,看着大主教们的野心勃勃,教皇对?十几岁的少年下?手了。 没想到真的有效,教皇感觉症状缓解了,合适年龄的少年并不?好找,流浪男孩的身体不?够洁净,教皇只?好派人去穷苦人家里寻找,给点钱就?能轻易换取一个男孩的命。 用钱买来的鲜活生命全部换成汩汩鲜血,尸体被扔进瓦尔纳西腐烂的泥土中,教皇从此成了深夜地下?室的嗜血恶魔。 雷蒙德对?侍从提到的巫医很敏锐,听见时下?意识看向塞缪尔,遮掩了心虚。 两人商量着,想要教皇倒台,得到应有的惩罚,侍从和巫医都是人证,他们还要抓到巫医。 当然这是塞缪尔的想法,他要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换作雷蒙德,只?怕早就?砍了教皇了事。 他们从侍从口中得知了巫医的地址,这次离开,雷蒙德准备带着塞缪尔一起去。 他的小木屋已经被人盯上,教廷也不?再?是安全之处。 教皇的心腹侍从交给尤安看管,临走前,雷蒙德又把小夜莺留给了他,报信用。 这小家伙,偶尔去看看小乞丐,大部分?时候,会飞回雷蒙德身边。 抓到巫医的过程很顺利,对?方从教皇手里坑了一大笔钱,在瓦尔纳西城内尽情享受,日日醉生梦死,找到人时,他正?在一间?旅馆里呼呼大睡。 雷蒙德把人踹醒,巫医当即认出雷蒙德,还没对?他使手段,他就?招了。 巫医和侍从的供词一致,雷蒙德拿出粗麻绳把人捆住,巫医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塞缪尔,忽然出声。 “这位是圣子大人吧?您和雷蒙德一起出现,难道是两位听取了我的建议?” 塞缪尔疑惑的眸子转向雷蒙德。 啪嗒—— 旅馆新开客房的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线洒落两人肩头。 雷蒙德回头,跟在身后的小圣子垂头大脑,他笑了声,抱臂依靠在桌边。 “别干生气,想问什么就?问。”他道。 塞缪尔抬起头,“你?听了他什么建议?你?和那个讨厌的巫医也有过交易吗?” 雷蒙德挑眉:“没有。” “可他认识你?。” “认识我的人多了。” 雷蒙德含含糊糊不?认真答,塞缪尔非常不?满意,扁了下?嘴:“雷蒙德,你?还要继续欺骗我是吗?” “这就?生气了?圣子大人气量这么小。”雷蒙德坦言道:“不?管是不?是听了巫医的建议,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用自?己来解救我的吗?” 塞缪尔脸一红,起初他的确是不?得已进行交易,可是后来…… “你?怎么能被那种?龌龊小人蛊惑呢?”塞缪尔抹不?过面子。 雷蒙德无辜摊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塞缪尔无言以对?。 “还气呢?小圣子。” 塞缪尔忽而眼珠一转,软声开口:“你?想让我消气吗?” 雷蒙德实在想笑,哪有人主动教着别人哄他的,塞缪尔真是幼稚。 他嘴上却道:“我该如何做呢?圣子大人。您要什么?金币?还是我帮你?杀了这巫医?” 塞缪尔纯透的眼眸直直看着雷蒙德,眼底流淌着雷蒙德难以直视的光芒。 “雷蒙德,我要你?的真心。” 他很早就?想对?雷蒙德提出这个要求了。 不?管前期是什么形式的交易,早已发生改变了不?是吗? 雷蒙德一怔,嗤笑:“我哪有什么真心。” 这个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他没有真心,没有来处,对?待塞缪尔,至始至终有的只?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身体本能携带了恶念。 或许很快,他就?要苏醒成塞缪尔最痛恨的恶魔。 塞缪尔歪了下?脑袋,单纯问:“没有真心,就?不?能为?我长出来吗?” 雷蒙德:“……”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塞缪尔眯起眼笑:“雷蒙德,我的要求很合理。” 他要成为?唯一拥有雷蒙德真心的人。 “塞缪尔。”雷蒙德冷冷喊一声,莫名有些烦躁,故意胡言乱语:“你?到底是圣子还是恶魔?竟然想挖出我的心脏来索取我的真心?” 塞缪尔缓慢摇了摇脑袋,充满暗示道:“雷蒙德,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雷蒙德干脆不?理他,转身去叫热水。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继续生气了。”塞缪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雷蒙德:“……你?威胁不?到任何人。” 塞缪尔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正?式:“虽然很生气,但我会和你?说?话,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雷蒙德,你?不?能亲我,抱我,更不?能进入.我,这是我的权利。” 雷蒙德:“……” 他缓慢转过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塞缪尔。 这是堂堂圣子大人能说?的话?! 塞缪尔对?着雷蒙德客客气气行了个礼,“晚安,雷蒙德,祝你?好梦,如果你?在梦中见到我,希望你?能体现绅士的一面。” 这的确是雷蒙德第四次发作的夜晚。 当两人各自?清晰完,雷蒙德走进房间?时,看见的便是塞缪尔躺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却在床外?侧给他留了很大的空位。 保持生气的小圣子,不?让他拥抱的小圣子,却没有抛弃他,要求睡在别的房间?。 雷蒙德忽而一笑,心脏没由来悸动,像是种?子破土而出带来的艰涩感。 塞缪尔露在薄被外?的脚趾不?安分?的蹭来蹭去,想扭头,似又生生忍住了。 雷蒙德迈向床铺。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某个不?光彩的诅咒消失了,却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的存在。 情/欲不?是凭空产生的。 因为?塞缪尔的出现,因为?他的气味,声音,明媚的脸,眼中的光。 雷蒙德的身体有了反应,强烈的,难以抑制的。 可到底抑制了。 仅仅是看着塞缪尔,内心变得充盈,满到溢出…… - 翌日清晨,两人带着巫医返程,如果顺利的话,身染血腥与罪孽的教皇马上就?要被赶下?台。 雷蒙德押着巫医,塞缪尔走在他身侧,他们从最不?起眼的小门进入教廷,转过一道墙时,一道疾速的小身影冲撞过来。 塞缪尔接住差点被撞晕的小夜莺安抚,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推到身后。 雷蒙德停住脚步,眸光锐利。 乌泱泱的铁甲士兵从两侧鱼贯而出,很快将三?人包围。 教皇立于士兵保护的圈内,悲悯地看着雷蒙德,宛如在看一只?困兽。 那个被砍掉一根手指的中年侍从站在教皇身后,眼神淬毒地盯着他们。 教皇轻抬下?巴,显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塞缪尔说?:“孩子,迷途知返,你?还可以回来,神会原谅你?。” 塞缪尔看着教皇那张虚伪的老脸皮,后退一步,手指攥紧雷蒙德衣角。 “你?们要干什么?!把我这个圣子赶下?台吗?”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否定?。 头顶天空黑压压一片,暴雨已过,天却没有放晴。 后来塞缪尔仍然难以回想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 对?面站着教皇主教和骑士团,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伙伴,朋友。 而塞缪尔与雷蒙德,成了他们围捕的对?象。 僵持不?下?的对?立并没有维持多久,一群穿着冰冷铁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雷蒙德手中的剑很快染了血,血腥味刺鼻。 他一边抵挡着敌人的攻击,还要分?神护着塞缪尔,塞缪尔从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自?己无用。 雷蒙德的衣角不?小心从手中滑落,塞缪尔惊惶无措间?,腰身一紧,雷蒙德扬起鞭子,将塞缪尔重新勾回自?己身后。 他盯着不?断涌上来的士兵,眉头深皱。 这局势,有点不?妙啊。 如果被围的是雷蒙德,受点伤他也能逃出去。 可这不?是单枪匹马的逃亡,他还要拐带小圣子。 雷蒙德不?可能把塞缪尔丢给这群狗东西。 一道疼痛的呼喊吸引了塞缪尔的注意。 他望向声音来源,看见尤安被控制在一个士兵手里,那士兵粗鲁的拧着尤安的手臂,让他跪下?,他们的身侧,是发号施令的凯伦。 塞缪尔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位“忠诚善良”的前骑士长。 他被尤安的痛呼分?了心,不?知何时和雷蒙德分?开,又或许是短短一瞬间?,他那从未被雷蒙德以外?的人触碰过的洁白?圣袍前,架上了一柄生锈的铁剑。 士兵俘虏了塞缪尔。 雷蒙德不?得不?停下?,他喘着气,浓郁的血水自?剑尖低落,小臂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牢牢锁定?塞缪尔的方向。 凯伦预判这场战役的结果,抑制住嘴角的笑,朗声宣读雷蒙德的罪证。 “雷蒙德,你?劫掠圣子,吸食无数少年的鲜血,犯下?无法饶恕的罪孽,理应被送上绞刑架。” 塞缪尔愤怒反驳:“雷蒙德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凯伦不?在意塞缪尔微弱的反抗声,对?雷蒙德傲慢开口:“老实认罪的话,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雷蒙德似没听到凯伦的刻意挑衅,瞥了眼塞缪尔脖颈横亘的剑,讥讽:“教廷就?是这样粗鲁无礼对?待你?们敬爱的圣子,也不?怕神明降下?责罚?” “神明唯一的责罚,就?是送你?下?地狱!” 凯伦阴沉着脸,抬起的手落下?,似宣告了雷蒙德生命的终止。 不?计其数的利剑宛如一阵剑雨,顷刻间?朝着雷蒙德刺去,塞缪尔瞳孔骤然紧缩,宝蓝色的瞳孔碎裂开来,化作密集的泪水倾泻而下?。 他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握住剑刃的手指割裂渗出鲜血,可他感受不?到分?毫。 仿佛即将被刺中的不?是雷蒙德,而是塞缪尔的心脏,已是钻心的疼。 就?在铺天盖地的锋利剑刃刺中雷蒙德的一瞬间?,只?见被无数铁甲士兵包围的挺拔身影,周身忽然迸发出强烈的一道强光,金色的光芒宛如锐利的针尖,刺中每一个人眼睛,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光芒越来越盛,形成一道光柱,贯穿云层,没有尽头。 塞缪尔的泪珠被晕染金色,他眯起眼,努力看清光柱里的模糊身影。 不?久前险些破碎的心脏缓慢恢复跳动,鼓噪声越来越大,近乎刺破耳膜。 围捕的士兵,聚拢在外?看热闹的众人,瓦尔纳西城内的所有百姓,都在此刻停下?手中动作,仰望天穹的神迹。 于是他们看见,神明将无上的光环赐予他偏爱的圣子。 圣子沐浴神光,鎏金圣袍飘飞,肌肤如撒满金光的白?雪,流血的手指恢复如初,美的不?可方物,亦不?得为?外?人窥视。 就?在这时,教皇似提线木偶,缓慢走到台前,一字一句,坦诚自?己的罪证。 夜莺带着神的旨意,啄瞎了凯伦的眼睛。 士兵放下?剑柄,跪地俯首。 罪孽深重者?下?了地牢,而神光萦绕的圣子被众人簇拥,鲜花与欢声抛向空中,抛向他们仰慕的圣子大人。 所有人好像都忘了,这是一场源于对?恶棍的围剿。 人们忘记了雷蒙德。 万人敬仰的塞缪尔站在神殿最高点,俯瞰人潮涌动的广场,却寻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咸湿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绵延不?绝,似能将海水哭竭。 圣子殿下?无暇顾及的书房,忽而窗帘晃动,窗外?吹来一道强劲的风。 并不?温柔地扫乱小圣子整洁的桌面,蛮横地撩开小圣子藏匿许久的羊皮卷…… -----------------------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也是最后一个世界完结 第91章 小妻子 神明从来不是纯善与仁慈的象征, 而他在人间的圣子却是。 神的眼眸穿透虚空,最终定个在某个具体的小身影上。 “神明大人,塞缪尔昨夜又梦见了您, 您在塞缪尔心中无可比拟。” “如果有一天,塞缪尔能亲眼见您一面,那该有多好啊!” “塞缪尔的身心, 一切……永远属于您。” 这是十六岁的小圣子, 满心满眼都是神,每日大放厥词,嚷嚷着把自己献给神。 祂想起一切前尘往事,嗤笑出声:“小骗子。” 明明把心随意给了一个人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塞缪尔那柔软而坚定的祈祷声开始闯入他的耳朵,仅仅是多分了一丝心神,祂就再难把注意力从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家伙身上挪开。 祂没有见过比塞缪尔更干净更可爱的信徒。 人们信奉祂, 敬仰祂, 祈祷声中不乏真心与虔诚,但他们对祂有所求,恨不得祂实现他们所有合理或不合理的请求。 可他们永远有着比神明更为在意和重要的任何事,这无可厚非。 然而在塞缪尔这里, 祂承接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祂对塞缪尔是无可取代,无可比拟的。 于是神理所应当把塞缪尔看做自己的所有物,给他打上自己的标签。 ——赐予他最纯净的神力。 日久天长, 祂不再满足这种“观察”。 小圣子日日仰望崇敬的雕像一点也不像祂。 祂甚至嫉妒那个死人雕像。 不知何时滋生的占有欲肆意生长。 渐渐的,祂厌倦了只做个虚空的神, 也不想漫无目的在人间游荡。于是祂让小圣子看见了自己,同时祂也看见了塞缪尔眼底的迷恋。 祂知道, 塞缪尔深深记住了祂,这一生都不会忘怀。 可没想到有人因此钻了空子,小圣子的祈祷声中多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并在此后反复出现。 拥有上千年纷乱却空旷记忆的祂抹除记忆,创造了全新的剧本,给自己下了一个堪称卑劣的咒语,驱使着和祂最忠诚的小信徒捆绑。 谁也不知道,神明其实有着露骨肮脏的欲望,那欲望,透过凡人的躯体显露。 当神明归位,闭上炽金的双眼,仔细聆听,却发现无法寻找出小圣子独特的祷告声。 - 中央教廷的教皇倒台,塞缪尔被迫去忙着下一任教皇的任选,已经熬了整整两个大夜。 教廷众人对塞缪尔恭敬有加,若非他是独一无二的圣子,也许所有人要依照那一日的神迹,推举塞缪尔为新一任教皇。 深夜,塞缪尔已经很累了,却迟迟不肯去休息。 他坐在书桌前,熟稔的打开了羊皮卷,沾了墨汁,想写点什么,看到上一次记录下的一行字,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 小木屋被凯伦的马蹄践踏,小夜莺也变得迷茫找不到雷蒙德的方向。 塞缪尔这两日用忙碌填充大脑,不敢面对摆在眼前的真相,也不去想雷蒙德消失的原因。 他从前最大的愿望是得以再次见到神明。 可他宁愿…… 塞缪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未曾发觉,寂静的室内,多了一道陌生的呼吸声。 半晌,塞缪尔整理好羊皮卷,揉着干涩发红的眼睛站起身,浑浑噩噩走向卧房,忽然眼前一黑,撞上一道温热结实的墙。 塞缪尔陡然一僵,“墙壁”的触感,气味,温度都是那么熟悉。 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泪,又一次奔涌而出。 “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塞缪尔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看来人,两条手臂已经缠了上去,把自己塞进男人怀中。 明明只分开了两天,塞缪尔好像与这个人分离了一辈子那样悲伤。 祂心口泛起熟悉的酸涩,那是作为“雷蒙德”和塞缪尔相处以来,发热跳动的心脏时常生出的感触。 发泄了情绪,塞缪尔感受到男人的沉默,抬起脑袋,男人垂眸,给他抹去脸蛋的泪水。 小圣子这两日不知哭了多少次,眼皮都是红肿的,眼下乌青。 祂指尖拂过塞缪尔的眼睛,脸蛋,再到唇角,干燥黯淡的皮肤立即似新生婴儿般生机嫩滑。 就在同一时刻,塞缪尔捕捉到雷蒙德眼底滑过的一抹灿金的光,深绿眼瞳的情绪浅淡到几近于无。 塞缪尔搂着男人腰的手颤了下。 他有着和雷蒙德一模一样的脸,但好像……不是雷蒙德。 塞缪尔忽然推开男人,脚向后撤两步,恭敬而又笃定的弯腰行礼。 “神明大人。” 这道声音带着一股生涩感,就像在和一个陌生人打招呼,完全没有在神殿祈祷时的甜蜜。 男人挑了下眉,露出和雷蒙德如出一辙的神情。 “小圣子,两天不见,不认识你的老情人了?” 塞缪尔倏地瞪大眼睛,把男人的神色仔仔细细大量一遍,然后大着胆子,绕着男人前后左右转上一圈,男人好整以暇任他看。 塞缪尔抿了下唇,“你到底是谁啊?” 声音透着迷茫,和微不可察的委屈。 男人眼底聚拢熟悉的笑,“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他抬手,修长手指勾动塞缪尔耳边凌乱发丝,捋了捋,别到耳后,温热指腹擦过圆润小巧的耳垂,顺势捏了捏。 塞缪尔耳朵发热,飞快扫了眼面前看过无数遍的俊脸,小心翼翼开口:“雷蒙德?” 雷蒙德应了声,忽而又恶劣一笑:“小圣子,抛弃了你最爱的神明,不心虚吗?” 塞缪尔愣愣看着他,蓦地扑上去,对着雷蒙德哇哇大哭起来,和刚才克制的小声呜呜截然不同。 不管什么神明和雷蒙德,心底的害怕,想念,担忧,焦虑,以及铺天盖地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你怎么还这样欺负我啊……”他抽噎道。 雷蒙德慌了下,游刃有余装不下去,把塞缪尔收拢进怀里,小心地拍了拍背,轻哄:“行了行了,不欺负你。” 塞缪尔眼泪抹在雷蒙德烧包的银白西装和花边内衬领口,瓮声瓮气确认:“是我的雷蒙德吗?” 雷蒙德心尖发软:“当然,属于你。” 塞缪尔痛哭一场,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冒着热气。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教廷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其他人也不会误解你……”塞缪尔停顿了下。 其实除了塞缪尔,所有人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恶棍的存在,甚至连尤安,也只知道雷蒙德是某位经常秘密拜访圣子的“朋友”。 塞缪尔刻意忽略这种细节,然后道:“你可以自由出入教廷。” 而雷蒙德来教廷的唯一目的,就是来找塞缪尔。 雷蒙德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笑了下,“有点饿,小圣子肯赏个苹果吗?” 他又说出两人共同回忆里的东西,塞缪尔又一次松了口气,眼睛亮亮地看着雷蒙德。 “给你一箩筐苹果都行。”他拽着雷蒙德的衣角往餐厅走,“除了苹果,还有杏仁饼干,烤羊腿,樱桃奶油蛋糕……” 塞缪尔一路上攥的紧,像是怕身边的人跑了。 一顿饭吃完,天色暗了下来,塞缪尔像个好客的主人,立即拉着“客人”去他的卧房。 雷蒙德的留宿仿佛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塞缪尔默认了,雷蒙德也不会提出异议。 况且他本就是为了小圣子而来。 塞缪尔忙忙碌碌,一头扎进衣柜找衣服,翻了半天,顶着毛糙的长发,才想起问雷蒙德要不要沐浴。 雷蒙德一笑,目光灼灼:“洗干净了过来的。” 塞缪尔脸一红,小声说:“那我要沐浴一下。” 边说边退到卧房门边,“你可以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作,就算他挡着,雷蒙德也能看见,塞缪尔悄悄从里面锁住了门。 等塞缪尔心虚的跑进浴室,雷蒙德抬手摸了下心脏的位置。 跳动的很快,热潮如海浪般汹涌而知,一下又一下撞击胸膛,是一种只有人类才能体会到的其妙滋味……他很喜欢。 塞缪尔泡在浴缸里,隔一会就喊一声雷蒙德,听到应答才安心。 又是一声,雷蒙德没应,他的声音更大了,焦急不已。 雷蒙德唇角勾起一抹笑,身影倏然消失在卧房。 塞缪尔犹豫要不要擦干身上的泡沫出去看一看,就见宽敞的浴室内凭空多出了一个黑发绿眸男人。 “小圣子,喊我做什么?” 塞缪尔吓得一屁股坐回水中,激气的水花溅到浴缸外,打湿了雷蒙德的裤脚。 塞缪尔缩在一片香喷喷的泡泡里,只露出嘴巴,撇了下嘴,“你,你怎么进来了?” 雷蒙德:“你好像很着急要见我。” “我没有。”塞缪尔连忙否认。 “那我走了?” “不许!”塞缪尔大声呵斥。 雷蒙德轻哼:“脾气不小啊。” 塞缪尔气弱了,当着雷蒙德的面从浴缸站起身,囫囵擦了擦身子,擦完后,他莹白的身躯红似一颗煮熟的虾子,好在雷蒙德没趁机说点什么,让虾子羞愤到重新钻回水里降温。 塞缪尔穿好了宽大的丝绸睡袍,才好声好气道:“我是想说,以后有什么事,你最好先告知我一声,不要自己一个人随意决定去留。” 即使是没有通知他就离开浴室,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塞缪尔靠近后,雷蒙德看见他敞开的领口,白皙突出的锁骨,嗅到他身上馥郁的玫瑰精油香,而小圣子丝毫不知男人的危险性,赤身裸,体展露出浴时的模样,然后又将那美好的景象全部掩盖。 雷蒙德没吭声,塞缪尔其实真的很怕,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没办法全然把他当雷蒙德看待。 可他也不可能再从别的地方找到另一个真正的雷蒙德。 所以只好鼓足勇气,底气不足地刻意质问:“你听不听我的话呀?” 雷蒙德俯下身,投射的阴影将塞缪尔完全遮挡,倾身抵住塞缪尔湿润眉间,“那我可不可以亲一亲塞缪尔?” 根本没等到塞缪尔的允许,男人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 “有这么可爱的塞缪尔在,我怎会忍心再次离开呢?” “塞缪尔的每一句话,我都听的。” 再熟悉不过的亲吻,灵魂都在发颤,塞缪尔被哄的飘飘然,一颗心也安然地放回肚子里。 他依赖地靠在雷蒙德怀里,衣袍敞开了也浑然未觉,直到微凉的空气撩过皮肤,又被滚热的大掌覆盖。 “塞缪尔,我需要你的解救。”雷蒙德的唇含着他耳尖低喃。 塞缪尔被这句话羞耻到脚趾蜷缩,“你早就……” 余下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卧房传来两人不怎么和谐的对话,小圣子在无赖雷蒙德气出了脾气。 “雷蒙德,说了很多遍,不要碰我的脚趾!那很脏!” “我一点都不嫌弃小圣子。” “……雷蒙德,我的腰好像有点僵硬,不,不腰再折啦。” “圣子大人,您低估了您的天赋,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后来塞缪尔的声音变了调。 “雷蒙德……你这个下/流鬼!” “你果然是最淫/荡的家伙!” “求您原谅,圣子殿下,我承认我的卑劣,可我实在克制不住对您的喜爱,您身体的每一处都让我爱不释手。” 隔了好久好久,就在雷蒙德以为小圣子睡了过去,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喃喃声:“原谅你了……” 阳光穿过玻璃花窗,照在厚实柔软的羊毛毯,散乱的衣袍落在床角,上好的丝绸布料被大力撕开,天鹅绒被虚虚搭在床沿,弹软的大床凌乱不堪。 床上两人睡到日晒三竿,塞缪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枕头,毫不留情地把下.流鬼赶下床。 圣子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整日都没出门。 贴身侍从尤安也得到了一日休假,因为圣子大人身边有了别的伺候人。 而在这一天,塞缪尔确定了一件事,原汁原味的雷蒙德彻底回来了,且将永永远远的陪伴在他身边。 又过了几天,教廷收到通知,圣子计划外出游历一段时间,等众人纷纷赶来问候送行时,圣子已低调出发了。 塞缪尔这次没带尤安,尤安自告奋勇,追随小夜莺的脚步,去了教廷孤儿院做活,即便塞缪尔不在神殿坐镇,孤儿院也会如往常一样运作下去。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城镇,车夫的黑发绿眸暴露在阳光下,路过的行人瞧见了,偶尔回首感叹他的年轻英俊。 马车停靠在树林边缘,塞缪尔下了车,牵着雷蒙德,小心翼翼穿过荆棘丛林,颇有些冒险意趣。 “真不用抱?”雷蒙德问。 塞缪尔早就去了繁重的衣袍,从头到脚是精致利落的马甲衬衫小皮鞋,衬得他像个刚从宴会走出的小王子。 塞缪尔其实已经有点腿脚酸软了,昨夜雷蒙德没少折腾他,而冒险并不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情绪高涨,荆棘小刺时不时会在他锃亮的小牛皮鞋划出一道细白的痕。 可塞缪尔才离开教廷,还保持着作为圣子的矜持和端庄,于是严词拒绝了雷蒙德的请求。 雷蒙德瞥了眼身侧的小圣子,见他脸颊潮红,额头冒汗,红润饱满的唇微微张开,因不想露怯,很小心的喘着气,惹得人想把他那口气儿吞吃干净。 雷蒙德停了下来。 塞缪尔:“怎么啦?” “今早好像没亲嘴。” 塞缪尔:“……” 索性四下无人,连鸟雀都没有,塞缪尔只红了下脸,眼神飘忽落在雷蒙德的两片薄唇上,喏喏说“好像是哦”。 而后悄悄等着,雷蒙德便扣住他的腰,俯身吻了下来。 塞缪尔其实很喜欢雷蒙德亲他,不厌其烦的亲,好像怎么也亲不腻。 他总会被雷蒙德舌头勾的失了魂,迷蒙间痴痴地探出舌尖追了过去。 雷蒙德掐住塞缪尔,堪堪一提,塞缪尔下意识锁住他的腰。 吻分开许久,塞缪尔满脸倦懒。 雷蒙德抱他在荆棘丛林前进,塞缪尔再不提什么圣子的礼仪。 穿过荆棘地,入目豁然开朗,原本雷蒙德小屋附近已经是数一数二的田园风光,再次见到,塞缪尔直接看呆了。 屋前绿茫茫的草地变成了一片花海,大片玫瑰花田环绕,白玫瑰与粉玫瑰交相辉映,浓郁芳香随风卷入鼻腔。 塞缪尔惊喜道:“好美,雷蒙德,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雷蒙德哼了声:“毕竟是我和小圣子第一次肌肤相亲的地方,值得特意装点一番。” 塞缪尔忽略他的放浪之词,凑在雷蒙德脸侧亲了口,湛蓝的眸绽放亮光:“谢谢,我很喜欢。” 雷蒙德却不满意他的回礼,塞缪尔还没好好歇脚就被关进小屋,“拷问”喜欢白玫瑰还是粉玫瑰。 塞缪尔难以抉择,愤然把如同烈焰红玫瑰的唇瓣献上,企图敷衍过去。 岂料雷蒙德故意找茬,虎口钳着小圣子的下巴,看他艳丽唇肉撅起,“你这是在对恶棍投降吗?” 一个词激起了两人最初的那场绑架的回忆。 塞缪尔隐隐觉得刺激,顺着他演戏,兀自闭眼忏悔:“对不起神明大人,我不得不妥协一个狡猾的恶棍,您肯定不会怪罪我的。” 雷蒙德勾起笑:“怪罪呢。” 也不知是他的假设,还是他真的代替神明回答。 塞缪尔忽而一颤,莫名有些不敢面对他,以前他在神明面前百般贬损雷蒙德,又在雷蒙德面前高捧神明,殊不知二者…… 塞缪尔稳定心神,煞有介事道:“那我得听神的。” 这句话只能让神明满意,无法让雷蒙德高兴。 塞缪尔被翻了个面,一巴掌打在屁股上,他呜咽一声,愤恨回头。 “爱神明还是爱雷蒙德?”雷蒙德笑眯了眼。 又要选?! 塞缪尔想装晕,可他的鼙鼓不会装,稍稍疼了下就暴露,他只好委屈巴巴说:“都是同一个呀,让我怎么选。” 雷蒙德语气正经:“只能选一个。” 塞缪尔左右为难之际,雷蒙德的手又伸到前面,来到胸口,他连忙急中生智,大声问:“那你是喜欢圣子还是塞缪尔?” 自从出了教廷,塞缪尔就没再穿圣袍,入住小木屋的这两天,他那繁琐的小礼服也脱下了,每日和雷蒙德窝在屋里厮混,没有一点圣子的样子。 但他和雷蒙德纠缠的那段时间,雷蒙德看见的,可都是端庄正气的小圣子。 塞缪尔以为,这个问题会让雷蒙德和他一样难以取舍,让自己钻空子,没想到雷蒙德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 “当然是小圣子。”雷蒙德说。 塞缪尔挎了脸,情绪说来就来,顾不得前胸后背的凉意,支起身子,眼神凉飕飕地盯着雷蒙德。 “如果离开教廷太久,他们会推选新一届圣子。”塞缪尔酸溜溜道:“神明总是偏爱他的圣子呢。” 雷蒙德亲吻塞缪尔甜滋滋的唇瓣,“那是人类的圣子,不是神的。” 神只认可这一个。 沙发巾换了新的,雷蒙德让塞缪尔跨坐自己腿上,他双臂一拢,便把人罩得严严实实。 “等会带你去马厩。”他说。 他又和哈利联系上了,哈利混迹在城,帮来往的商户打听消息,推荐吃酒住宿的酒馆旅店,挣点小钱。得知雷蒙德要马,连忙送了一匹来。 人是早上来的,没进屋,塞缪尔还在睡。 “马厩?!”塞缪尔反应很大,差点从雷蒙德腿上弹跳而起:“你要带我去马厩?不行,绝对不行!” 雷蒙德一听便知他想歪了,有点好笑,纯白的小圣子好像被自己一点点染黄了。 “怎么不行?”他一本正经问。 塞缪尔软了腰身,跟他打商量:“可以再,再来一次,总之不能在马厩做,又脏又臭,全是马尿,还有虫子爬到身上……” 雷蒙德没多说,两掌托着塞缪尔起身,往屋后的马厩走。 塞缪尔羞愤难当,脑袋埋进雷蒙德脖颈,颤着声骂:“混蛋,你真是太淫/荡了,神明——” 雷蒙德一顿,塞缪尔自动噤声,内心流泪不止。 呜呜呜,连神明都是□□的,那还有谁能来阻拦雷蒙德? “到了。” 塞缪尔愤恨睁开眼,没有闻到马厩臭烘的气味,只有干草味道,还算整洁……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看见一匹毛发油光锃亮的枣红小马戛然而止。 “前几天不是说要自己骑马?喏,给你买的。”雷蒙德意味深长道:“你之前说,不能在马厩做什么?” 塞缪尔:“……” 雷蒙德舍不得塞缪尔在马厩被虫子咬,被马尿熏,于是选了漫天遍野的花海,两人倒在花丛,头顶明净的天空照亮塞缪尔的脸。 不小心折断的一朵小雏菊掉落在塞缪尔白润的肩头,微凉的触感很快被烫热。 塞缪尔之后两天没再敢多看一眼这片倒伏了的花丛。 雷蒙德心知肚明,两人在屋后骑马漫步,故意逗他,问:“塞缪尔,似乎有一片草丛生长得比别处更为茂盛?” 塞缪尔一开始没明白:“这里的一花一草向来生命力强劲。” 雷蒙德:“多亏了塞缪尔那天的辛勤浇灌,使得这片土地更加肥沃,花草更茁壮。” 塞缪尔瞪圆了眼,“哪里是我……分明还有你!” 雷蒙德狡黠一笑,“可是我的,都给了塞缪尔啊。” 枣红小马甩甩尾巴,一溜烟跑没影了。 - 粉紫烟霞浸透了半边天,瓦尔纳西城外几百里外的一座王城繁华热闹,人来人往。 麻花辫女孩穿着深蓝色麻布裙,手挽花篮,在行人中来回穿梭,神情焦急。 太阳快落山了,可她今日采摘的花还剩了这么多。 忽然,她自街头瞧见了什么,眼睛一亮,忙不迭跑过去,鼓起勇气,把花篮举过头顶,向一对年轻的夫妇展示里面开得极盛的紫罗兰,郁金香,白栀子…… “美丽的夫人,看一看鲜花吗?” 塞缪尔:“……” 他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小女孩期待的大眼睛在花篮下闪烁,塞缪尔伸手去接花篮,被身侧一只大手抢了先。 雷蒙德抱着花篮,各样的鲜花绿叶衬着他俊美深邃的脸,却也不显违和。 “美丽的夫人,需要我选一枝配上您无与伦比美貌的花朵,为您簪在耳侧吗?” 塞缪尔缄默不语,白嫩的耳朵却是红了个彻底。 麻花辫女孩眼睛亮亮的,仰头望着他们,既期待有被选中的鲜花,又想看这位夫人戴上花朵漂亮模样。 这对夫妻容貌实在是好,男人挺拔俊朗,气势凛然,女人宛如天使般的圣洁美丽,周身似笼罩无形的光环,显得那般遥不可及。 这位夫人丝滑柔顺的铂金长发编织成一条很粗的麻花辫,垂在身后,一席浅绿碎花裙,腰身掐的极细,小女孩凑的近,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 她顺着雷蒙德的话,“夫人,选一枝吧,配上您绝美的容颜。” 塞缪尔脸色爆红,飞快从花篮取走一枝,什么花都没看清,就被雷蒙德抽走,纯白栀子别在耳后。 人比花娇。 雷蒙德指尖捏住塞缪尔下巴,唇瓣相贴时,鼻尖嗅到栀子香,混着塞缪尔独特的味道,令人神往。 麻花辫女孩红透了脸蛋,赶紧低下头,手上忽而收到男人给的买花钱,不是买一枝,而是一篮。 她磕磕绊绊道谢,正想说两句祝词,去见两人的身影早就走远了。 “雷蒙德,你太过分了。” 塞缪尔做贼似的频频扭头,不见那小姑娘的影子,才松口气。 雷蒙德:“塞缪尔,你该叫我丈夫。” 塞缪尔一惊,气音呵斥:“小声点儿。” 他羞的整个人冒热气,生怕外人听见雷蒙德口中的胡言乱语,也怕被人识破他一个男子却穿着女人的裙子在大街晃荡。 他忽然眼尖瞄到不远处的墙下蹲着个蓬头垢面的脏乞丐,仔细看,乞丐竟然瞎了只眼睛,而且他沾满污垢的下半张脸轮廓有点熟悉。 塞缪尔还没想出来,身子蓦地一歪,塞缪尔被身侧大手拽进旁边一条暗巷。 雷蒙德握住他的腰,抵着他鼻尖轻蹭:“塞缪尔穿裙子的样子,简直太漂亮了,我忍不住。” 塞缪尔眼睑颤动,眸子一片水光,外头是嘈杂的人声,无人注意巷口相依的两人。 “塞缪尔,我美丽的小妻子。”雷蒙德知道塞缪尔最吃这一套:“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即便只是今天。” “只是裙子漂亮吗?只有今天美丽吗?”塞缪尔关注了别的,软乎乎地问。 雷蒙德笑意愈发大:“当然不是,塞缪尔在我眼中,无时无刻不是最美的,但是我想让塞缪尔拥有所有美好的模样,衣服是衬托你的工具。” 塞缪尔垂着眼,小声嘀咕:“雷蒙德,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巫医口吐真言的药剂了?不然嘴巴怎么这么甜?” 雷蒙德吻着塞缪尔的鼻尖:“因为我的一颗真心早就送个给了可爱的塞缪尔。”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照在青石砖墙,塞缪尔被哄的晕乎乎后仰,后脑枕在男人的掌心里。 愈发昏暗的小巷,甜蜜的滋味却在悄然蔓延。 “我亲爱的塞缪尔,你可否也对我说一两句的甜言蜜语?”雷蒙德舔了下塞缪尔的唇珠,“比如您曾说:我心爱的凯……” 塞缪尔都快忘了这茬,立即打断,“我心爱的雷蒙德!” 他很快沉迷在男人幽绿而包含爱意的眼眸里,忍不住继续倾吐。 “我认可的丈夫,我的珍宝。” “我……虔诚爱着的神。” 巷外所有人影不知何时化为虚影,雷蒙德喉间溢出轻笑,“不要虔诚的爱,我要你占有的私欲。” 塞缪尔捧住雷蒙德的颊,眼睛弯弯:“那么……请神明独属于我。” - 离开教廷前,塞缪尔带走了他的羊皮卷,那里曾写下了他对神明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可是,他几乎没有再用到羊皮卷,塞缪尔饱胀的情绪有了可倾泻,可承托之人。 而那天急切窥探的风,仍记得羊皮卷所写下的每一个字。 塞缪尔羊皮卷节选: 我讨厌雷蒙德。 他让我做了背弃神明的事,我不知道神明是否还能聆听到我的祈祷。 让我厌恶更甚的是,我竟从那件事得到了愉悦,我不愿撒谎,因为那会冒犯了神明,对神明不敬。 我不得不坦诚,雷蒙德带给我的欢快,让我仿佛置身天堂。 神明或许有一日能赐予我同样的感受,可是第一次忘却礼仪道德枷锁,忘却自我的欢愉,竟然是雷蒙德给我的。 我一时想象不到,还能有什么能超越这种快乐和享受? 情/.欲蒙蔽了世人的双眼,也蒙蔽了我。 我有罪。 我看到雷蒙德的笑,孩子气的一面,竟然觉得雷蒙德没那么讨厌了。 今日他的亲吻是柔软的,像湿润的晚风,让我有些迷醉,但我还是清醒过来,只为他治疗。 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救他,还是仅仅满足我的私欲,为了享受快感。 我讨厌…… 不,我喜欢雷蒙德。 我想我大概爱上了雷蒙德。 爱难道是件罪恶的事情吗? 我好像在朝着神明相反的方向,疯狂奔逃。 我背弃了神明。 …… 神明爱我。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就到这里啦。 要和宝宝们说抱歉,后面的血族世界有心无力,如果有机会,可能放在下一本快穿里写。 这篇文连载期很不顺,三次元小病不断,灵感枯竭,又断更了好多次,能追读到现在的宝宝,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希望来年大家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开开心心发大财 评论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