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苏娇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
萧亦行扶着江见微进了屋,立刻命人取来伤药和干净的布条。
他下手极快,剪开染血的衣衫,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好在不算太深,未伤及筋骨,只是血流得吓人。
“忍着点。”他低声道,手上动作却利落,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江见微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包扎完,门外便传来通禀声——二公主来了。
苏娇踏进门时,目光在江见微肩头那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地上那堆染血的布条,眉梢微微挑起。
“听说你们遇上麻烦了?”她在桌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可问出什么了?”
江见微靠在床头,面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声音却依旧平稳:“她们什么也没说。”
苏娇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纵容:“罢了,陈年旧事,不是那么容易查的。你还是先养好伤吧,别到时候真相没查出来,人先交代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在江见微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身离去。
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萧亦行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不信她?”
江见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查到真相之前,谁也不能信。”
萧亦行看了她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在床边坐下:“你倒是谨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麻烦你以后再谨慎些,还自己上去挡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硬,非得往刀口上撞?”
江见微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得萧亦行心里发毛。
“行了行了,不说你了。”他摆摆手,叹了口气,“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江见微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要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
南离这几日,实在不太平。
消息是一早出现在江见微机案上的,薄薄一张纸,落款是暗麟卫独有的墨色印记。
镇南关柳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据说那场面惨不忍睹,死状之恐怖,连见惯血腥的人都不愿多提。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更让人心惊的是严嬷嬷——那个曾经在宫里当差的老人,竟也未能幸免,惨死在家中。
消息传开,满城唏嘘。
江见微捏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当初在柳家时,萧亦行为了躲开柳如眉的纠缠,整天猫在柴房里不敢露面的日子。
那时他们还笑他,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叹了口气,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不必猜。
这是苏陌的手笔。
为了逼她出来,就连他自己的人严嬷嬷他都下得去手,那些死去的人,与她不过几面之缘,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他又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江见微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只是…
江见微眉心微蹙,沈玦临走前给他使的那些绊子,这么快就解决了?
此事必有蹊跷。
“来人,告诉公主,我要出门一趟。”
沈玦临走前说过,若有急事,可持令牌去城南墨云阁。
她换了一身寻常布衣,将令牌贴身收好,又往袖中藏了几包药粉。
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她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走得很快,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
起初一切正常。
卖糖葫芦的小贩,挑担子的货郎,三五成群的妇人……可走出一条街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便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江见微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岔路。
那感觉还在。
她又拐,再拐,绕了三四条巷子,那目光却始终甩不掉。
对方很谨慎,不急着靠近,只是远远望着。
江见微攥紧了袖中的令牌。
墨云阁就在前面两条街外,可她不能去,若是被人盯上,那里便暴露了。
沈玦留给她的人,不能这么浪费。
她当机立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深。
等她意识到不对时,前面已是一堵高墙——死胡同。
她猛地转身,来路已被堵死。
七八个人影从巷口涌进来,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步伐整齐得像是训练有素。
为首那人也不废话,一挥手,几人便齐齐扑了上来。
江见微不退反进,袖中药粉顺势扬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
可对方人多,她武功本就不济,只靠药粉勉强周旋了几招,便被逼到了墙角。
刀光闪过,她侧身躲开,肩上的旧伤却猛地一痛,动作慢了半拍。
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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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江见微被一阵打斗声惊醒。
她发现自己被扔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手脚被缚。
车外传来兵器交击的脆响,惨叫声此起彼伏,是暗麟卫。
马车猛地一晃,像是有人跃上了车辕。
随即是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一声惨叫近在咫尺,接着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姑娘快走!”是麟七那张沾满血迹的脸。
他飞快地割断她手脚的绳索,拽着她跳下马车。
江见微踉跄着站稳,入目是一片狼藉——十几名黑衣人倒在地上,暗麟卫只剩三四个人还在苦苦支撑。
“他们人太多,我们挡住,姑娘先走!”
麟七将她往后一推,转身又扑入战圈。
江见微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巷子又窄又深,她不知方向,只是拼命往前跑。
身后打斗声渐远,四周越来越静,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她扶着墙喘了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是城东,离苏娇府邸还有很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沙哑,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江姑娘,老朽等你许久了。”
江见微猛地回头。
一个身形清瘦的老者站在巷口,灰白的须发,浑浊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慈祥。
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群黑衣人。
孟鹤。
江见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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