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囚春深》 第225章 让我帮你 此后数日,南离朝堂上下,鸡飞狗跳。 先是西南边境传来急报,西晋边防军忽然调动,在争议地带搞了几场声势浩大的“演习”,吓得当地守将连夜告急。 苏晴亲自督办军务,调兵遣将,忙得焦头烂额,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紧接着,苏陌麾下几条隐蔽的财路接连出事… 一批运往北地的私盐被劫,一队走私军械的人马被巡防营逮个正着,甚至连他在朝中暗中联络的几个官员,不知怎的都被人揪出了陈年旧账,一时间弹劾的奏章堆满了女皇的案头。 苏陌气得砸了书房,却也查不出是谁在背后捣鬼。 两桩事凑在一起,苏晴和苏陌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江见微。 苏娇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听着婢女禀报外头的动静,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这位西晋的皇帝,倒是个讲信用的。”她懒洋洋地拨弄着指尖的蔻丹,“动作这么快,诚意给得足足的。” 婢女小心翼翼地问:“公主,那……那位陛下想见的人?” 苏娇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急什么,再晾他两天。咱们得让他知道,本公主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沈玦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再拖下去,恐怕那位皇帝陛下耐心耗尽,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两日后,苏娇终于点了头。 … 江见微这几日过得倒也安稳。 苏娇不知为何没有再召见她,只是偶尔派人送些吃食玩物过来,态度暧昧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萧亦行倒是出去过几趟,回来说外头乱得很,苏晴和苏陌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人整得够呛。 “活该。”他幸灾乐祸地嗑着瓜子,“让他们作,早晚有人收拾。” 江见微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有人”,未免来得太巧了些。 正想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来的不是婢女,而是苏娇本人。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的裙衫,打扮得比往日素净许多,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她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独自跨进院子,目光在江见微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萧亦行身上。 “阿美,你先出去。”她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萧亦行眉头一皱,看向江见微。 江见微微微点头。 萧亦行虽有疑虑,还是起身走了出去,经过苏娇身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警告。 苏娇恍若未见,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江见微。 待院中只剩她们两人,苏娇才慢悠悠地开口:“阿清,有人想见你。” 江见微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谁?” 苏娇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朝院门外扬了扬下巴。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月亮门外踏了进来。 江见微的呼吸瞬间停滞。 沈玦。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连日奔波的淡淡倦意,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灼人的光芒。 他的目光穿过小院,穿过疏疏落落的竹影,直直地落在江见微身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苏娇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一声:“行了,人给你带来了。你们聊,本公主不打扰。” 她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江见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玦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愤怒,焦灼,担忧,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良久,他开口:“江见微,你真是好样的。” 江见微心头一颤,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沈玦,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这里的?”沈玦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以为你跑得掉?你以为换个脸,藏在这深宅大院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江见微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拖着那身伤,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你把我当什么?” 江见微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扎。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眸,声音很轻:“沈玦,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沈玦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来南离,有自己的事要做。”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可能永远躲在谁的羽翼下。” 沈玦盯着她,眼底的怒火渐渐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我知道。” 江见微一怔。 沈玦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都知道。你母亲的事,你的身世,你来这里想查什么……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所以我才来。” 江见微的心猛地一颤。 “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沈玦说,“我是来帮你的。”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江见微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抗拒、让她逃避、让她不知如何面对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沈玦看着她,那目光里有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却唯独没有她熟悉的强势与占有。 “江见微,”他轻声说,“这一次,让我帮你。”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两人合作 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萧亦行大步跨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怒意,目光如刀般刺向院中那道玄色身影。 他身后,两个试图阻拦的婢女跌跌撞撞地跟进来,满脸惶恐。 “滚出去。”萧亦行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那两个婢女被他周身的气势吓得一颤,下意识看向苏娇离开的方向,又看看院中剑拔弩张的两人,最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萧亦行的目光死死锁在沈玦身上,一步步逼近。 “沈、玦。” 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走到江见微身侧,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她挡在身后,直面沈玦。 沈玦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苏娇养的面首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啊…” “少跟我来这套。”萧亦行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你来干什么?” “来看她。”沈玦的目光越过萧亦行,落在江见微身上,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温度,“来看这个不声不响就跑了的女人。” 萧亦行下意识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看完了?看完了可以滚了。” 沈玦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替她赶人?” “我算什么东西?”萧亦行怒极反笑,向前逼进一步,“沈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那一夜的事,你心里清楚。趁人之危,你也配站在这儿?” 沈玦的脸色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他没有反驳,只是盯着萧亦行,声音冷了下来:“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轮不到我?”萧亦行冷笑,“我守了她这么久,替她挡了多少麻烦,你算老几?一个趁她受伤之际行禽兽之举的人,有什么脸在这儿大放厥词?” 沈玦的目光骤然转冷,周身气势凛冽如刀:“萧亦行,你最好收回这句话。” “怎么?戳到痛处了?”萧亦行不退反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来,“沈玦,你口口声声说对她好,可你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自己?你想把她困在身边,你想让她成为你的所有物,你想……”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江见微从萧亦行身后走出来,站在两人中间,面色平静如水,眼底却带着一丝疲惫。 “吵够了?”她看看萧亦行,又看看沈玦,“要打出去打,别在我面前。” 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个都唧唧歪歪。 两人同时沉默。 萧亦行抿了抿唇,眼底的怒火未消,却不再开口。 沈玦的目光落在江见微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月光静静洒落,院中一时寂静得只剩风声。 良久,沈玦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平和了许多:“萧亦行,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我也知道,你对她……是真心的。” 萧亦行眉头一皱,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玦继续道:“但眼下的局面你也清楚。苏晴、苏陌、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女皇,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她在南离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见微身上,又移回萧亦行脸上:“你我在这里争来争去,除了浪费时间,还有什么用?” 萧亦行冷冷地看着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沈玦向前踏出一步,月光将他玄色的衣袍镀上一层银边。 他看着萧亦行,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 “不如放下成见,先合作。” 萧亦行的眉头皱得更紧。 沈玦继续道:“你我目的相同,都是想护她周全,都想查清当年的事。既然如此,何不暂且搁置恩怨,联手把这些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看了一眼江见微,声音低沉了几分:“待一切尘埃落定,她安全了,真相大白了,到那时……你我再争也不迟。” 萧亦行沉默了。 他看着沈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西晋皇帝,那个趁人之危、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此刻站在月光下,说着他从未想过会从沈玦口中听到的话。 江见微也愣住了,她看向沈玦,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玦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怎么,不信?朕说话,向来算数。” 萧亦行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沈玦,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沈玦挑眉:“怎么说?” “合作?”萧亦行冷笑,“你当我傻?你想借我的手帮她,等事情了结,她记着你的好,到时候你再来跟我争?” 沈玦没有否认,反而笑了。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他看着萧亦行,目光毫不闪躲,“但眼下,除了合作,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凭你一个人,能护住她多久?凭我一个人,能挡得住苏晴苏陌联手?更何况我是西晋之主,我还有西晋要管。” 萧亦行沉默了。 沈玦说得对。眼下的局面,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 他和沈玦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便宜的只能是那些想害她的人。 江见微看看沈玦,又看看萧亦行,忽然开口:“他说得对。” 萧亦行转头看她。 江见微的目光平静而坚定:“眼下不是争这些的时候。我需要查清母亲的死因,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府里,这宫里,处处都是眼睛。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分胜算。” 萧亦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行。”他看向沈玦,目光里依旧带着警惕,却少了几分敌意,“合作就合作。不过沈玦,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对她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沈玦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朕说话算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见微身上,那眼底的占有欲依旧浓烈,却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待事情了结,我们再算账。” 萧亦行冷哼一声:“怕你?”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还有火星闪烁,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意,却渐渐消散了。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保护好她 沈玦看了一眼萧亦行,又看向江见微,神色坦然:“我和苏娇合作,这次才能见到你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江见微眉头微动。 沈玦继续说:“你们也不必在她面前装什么面首了,她早就看穿了你们的身份。” 江见微闻言,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那日她单独召见我,我就有所察觉。她那些话…句句都像在试探。” 萧亦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合着这几日我又是出卖色相又是陪她玩游戏,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沈玦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忍笑:“不然你以为呢?她那种在宫里活了二十年的人,会看不出你们两个假扮的?” 萧亦行沉默了一瞬,然后狠狠翻了个白眼:“那得了,还在这装什么阿美阿清。” 他抬手就扯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一张带着几分郁闷的俊脸,顺手把假发也摘了,随手扔在石桌上。 江见微却没有急着动,只是望着院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位二公主,”她轻声道,“比之苏晴苏陌,心思不差,且更会隐忍。” 沈玦点头:“她能在那两位眼皮底下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女皇那点宠爱。你日后与她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江见微“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沈玦看着她,目光里那抹复杂的情绪又浮了上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的令牌,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暗麟卫的令符,从今日起,他们会守在暗处,护你周全,有任何事,你只需让人持此令去城南一处叫‘墨云阁’的铺子,自有人接应。” 江见微低头看着那枚令牌,触手冰凉,却沉甸甸的,与之前给她去北夏的那块有所不同。 她抬起眼,对上沈玦的目光:“你……” “最近北夏不太平。”沈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赫连郁那边动作频频,我得回去盯着。” 萧亦行听到“赫连郁”三个字,眉头一皱:“可是那赫连郁又有什么坏心思?” 沈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再看萧亦行,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江见微身上。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背脊。 沈玦忽然解下身上那件玄色的狐裘,轻轻披在她肩上。 江见微一愣,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最近要变天了,保重好自己。” 那狐裘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清冽的龙涎香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江见微抬眼看他,想说什么,却见他已收回手,转身向院门走去。 经过萧亦行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护好她,若她伤了一根头发,朕踏平你的魇教。” 萧亦行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玦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萧亦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嗤笑一声:“这人,走就走,还非得耍个帅。” 他转过头,看见江见微裹着那件明显过大的狐裘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 “喂,”他走过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回神了,人都走了。” 江见微垂下眼,将狐裘拢了拢,没有说话。 萧亦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件狐裘,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天边隐隐有乌云堆积,遮住了大半月光。 要变天了。 …… 夜色如墨,东陵边境一处不起眼的驿站内,烛火摇曳。 白砚清坐在案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案上摊着一封刚到的密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 他盯着那封信,面色平静如水。 “孟鹤,孟媛。”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一个老狐狸。” 信是南离的暗桩送来的。 那对父女竟一路逃到了南离境内,藏匿于靠近都城的某处私宅之中。 白砚清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孟鹤这只老狐狸,果然打得好算盘。 南离与东陵虽无战事,却也谈不上多和睦。 他这个东陵皇帝若想在南离境内大张旗鼓地搜人,必然会引起南离朝堂的警觉。 他眸光微沉。 更何况,江见微还在南离。 孟鹤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如今他逃往南离,与其说是走投无路,不如说是……故意往她的方向去。 “拿我的软肋来威胁我。”白砚清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孟鹤,你倒是长进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隐隐可见北方的天际有火光闪烁——那是北夏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近北夏异动频繁,赫连郁那个疯子不知又在谋划什么,边境的探子一批批送回来的消息,每一条都透着不安的气息。 西晋如今也虎视眈眈。 东陵不能乱。 至少现在不能。 他不能离开东陵太久。 北夏的动向需要他亲自盯着,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需要他压着,孟鹤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他收拾。 可若放任那对父女在南离逍遥,他们迟早会找到江见微……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白砚清转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 字迹冷峻,力道透纸。 是给南离暗桩的命令: “不必大动干戈,只需盯紧那对父女的行踪,随时报来。另,若他们敢靠近二公主府半步…” 笔尖顿了顿。 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迹。 白砚清犹豫一瞬,他看着那团污渍,忽然将笔放下,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他真想亲自去,想立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在孟鹤找到她之前,亲手拧断那老狐狸的脖子。 “见微……”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铺纸,落笔如刀。 一封密信飞向南离,另一封飞向东陵边境的驻军大营。 他不能亲自去,但他可以布下一张网。 孟鹤既然敢踏进南离,就别想再活着出来。 至于她… 笔尖再次顿了顿。 他在信的末尾添了一行字,字迹比方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冷峻: “护好她。若她有事,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死心塌地 萧亦行心情不错。 他靠在廊柱上,看着天边那轮刚升起的太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砚清来不了,沈玦也来不了——一个被北夏的乱局绊住脚,一个被东陵的国事缠着身。 这偌大的南离,如今能陪在她身边的,不就只剩下他了? 这叫什么事?老天开眼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枝花,是趁着清晨露水未干时从园子里摘的。 这个季节,本该是万物凋敝,也不知那墙角怎么还开了这么几株,红艳艳的,在晨光里格外打眼。 他看着就觉得合适——送给她正正好。 可走到她房门口,他又停住了。 怎么送?直接敲门递进去?太刻意了。 放门口等她出来?又显得不够诚心。 要不……装作不经意路过,然后“哎呀,这花开得真好,顺手摘了几枝,你要不要?” 萧亦行在门口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也不对劲。 正纠结着,门忽然开了。 江见微站在门口,一身月白男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清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落在那几枝开得正艳的花上。 萧亦行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花已经被她一把抽走了。 “你怎知我要去见苏娇?”她低头看了看那花,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正愁没个由头,谢了。” 萧亦行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花的姿势,指尖空落落的。 “不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头看看那道已经快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身影,萧亦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脏话咽了回去,拔腿就追。 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院子,在回廊拐角处一把拽住江见微的袖子。 “你等等。” 江见微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问“还有事?” 萧亦行被她这眼神看得气结,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翻涌的情绪:“我说,那花是我……” “是你特意摘的。”江见微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我看见了,开得不错,谢了。” 萧亦行:“……” 这不是他要说的! “那花是我送给……” “送得正是时候。”江见微再次打断他,低头理了理袖口,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玉佩——那是她这几日琢磨出来的,见苏娇时该有的清冷矜贵的模样。 “我正好缺个由头去见她,空着手去,显得太刻意,带那些俗物去,又不像阿清会做的事。你这花倒是正好,清雅,不俗,又是这个季节少见的——挺符合人设。” 她抬起头,看向萧亦行,难得露出一点真诚的谢意:“还是你细心。” 萧亦行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三斤黄连。 细心?他细什么心?他那是想——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决定换个思路:“你要去见苏娇?就你一个人?” “嗯。” “不行。”萧亦行眉头一皱,方才那点儿女情长的小心思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什么心思咱们还没摸透,你就这么单枪匹马去见她?万一她想对你不利——” “她若想对我不利,早就动手了。” 江见微打断他,“她既然看穿我们的身份却没有揭穿,也没有将我们交给苏晴或苏陌,那就说明她至少暂时不想与我为敌。” 萧亦行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那我也得跟着。” “你跟着做什么?帮我挡住那些男宠,别等会跑来争风吃醋。” 萧亦行一噎。 江见微看着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行了,你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她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萧亦行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放心”三个大字。 “你那花,”江见微说,“挺好看的。下次别摘了,怪可惜的。” 萧亦行:“……” 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他还没琢磨明白,江见微已经拐过回廊,消失在视线尽头。 萧亦行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回廊,忽然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行吧。”他摇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不让她发现就是了。 远远跟着总行吧?这叫以防万一,不叫不放心。 晨光洒落,回廊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晃晃悠悠地追着前面那个早已不见的身影,像一个心甘情愿的傻子。 苏娇房门前,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守着,腰杆挺得笔直。 萧亦行远远瞅了一眼,嘴角一勾,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廊柱,几个起落间已伏在了房顶瓦片上。 他轻手轻脚掀开一片瓦,凑眼往里瞧。 屋内,江见微正捧着那几枝花,端端正正地行礼:“殿下,这是草民为您采摘的花。” 苏娇歪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起来吧。花倒是不俗。”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行了,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你想问什么,直接开口就是。” 江见微一愣,心道这位二公主怎么如此好说话? “只是……”苏娇竖起一根手指,打断她将要出口的话,“在你问问题之前,本公主有个疑问。” “殿下请讲。” 苏娇坐直了些许,那双与苏晚云如出一辙的凤眸里满是兴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好奇,你是如何让那两国国主和魇教教主,一个个都对你死心塌地的?” “这……”江见微一时语塞。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御夫之术 苏娇歪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今日穿得随意,一身鹅黄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长发散落,衬得那张与苏晚云相似的脸愈发慵懒动人。 她眨了眨眼,“本公主是真心求教。你是不知道,我在这府里养了多少男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送进来的,可没有一个像你那几位那样……死心塌地。”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指,一个一个数过去: “那魇教教主就不说了,他提起你的时候,眼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白砚清,堂堂东陵皇帝,竟为你追到南离来,沈玦就更别提了,为了见你一面,拿边境三座城的归属来跟我换,诚意给得足足的。” 她数完了,抬眼看向江见微,那双与苏晚云如出一辙的凤眸里满是兴味:“你倒是说说,你这御夫之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秘术没有??难道你对他们下了蛊?” “殿下!慎言!”江见微脸都绿了。 苏娇见她这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哎哟,脸色怎么青了,这可稀罕,我还当你这种冷面美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呢。” 江见微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殿下想多了,我与他们……不过是机缘巧合,没什么秘术可言。” “机缘巧合?”苏娇挑眉,“一个两个是机缘巧合,三个四个可就是本事了。” “殿下,”她轻声道,“若我说,我从未刻意做过什么,你信吗?” 苏娇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信,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更让人……” 她没说完,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不为难你了。说吧,你想问我大姐什么事?” 她倒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江见微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不多。”苏娇摆了摆手,“我母皇把那些旧事捂得严严实实的,我能打听到的也就是皮毛。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见微脸上,眼底多了一丝认真:“你既然是我大姐的女儿,那就是我的外甥女。按理说,咱们该是一边的。” 江见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苏娇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你想查什么,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事成之后,”苏娇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让那几个男人对你死心塌地的。我学了这么多年御男之术,竟不如你一个整日冷着脸的,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江见微:“……” 房顶上,萧亦行差点从瓦片上滑下去。 江见微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苏娇那张真诚中带着三分好奇、三分不服、四分跃跃欲试的脸,忽然觉得这位小姨,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对付。 “……行” 苏娇眼睛一亮,拍了拍身旁的软榻:“来来来,坐下说。先从哪儿查起?我让人把旧年宫里的起居注都翻出来,咱们慢慢看。” 江见微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这张脸,与母亲实在太像了。 若是母亲当年没有离开南离,没有死在北地,会不会也像苏娇这样,活得肆意张扬? 可惜没有如果。 她在苏娇身旁坐下,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目光落在那氤氲的热气上,轻声道:“多谢…小姨。” 苏娇被这声“小姨”叫得一愣,随即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行,这声小姨我收下了。”她拍了拍江见微的手,“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大姐当年走得不明不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 萧亦行趴在房顶上,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低头,正对上苏娇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藏身的那片瓦缝处。 “上面的那位,”苏娇懒洋洋地开口,“听够了没?听够了就下来,屋顶凉,别冻着。” 萧亦行一僵。 江见微抬头望去,就看见萧亦行那张带着几分尴尬的脸从瓦缝里探出来,冲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路过。”他说。 苏娇噗嗤一声笑了:“路过路过屋顶上?你这路过得可真够高的。” 萧亦行讪讪地从屋顶翻下来,落在廊下,拍了拍身上的灰,硬着头皮走进屋。 他看了一眼江见微,又看了看苏娇,最后决定先发制人: “殿下这院子,风景不错。” 苏娇挑眉:“风景不错,所以你就上去看看?” “正是。”萧亦行一本正经地点头,“顺便听听屋里的动静——万一有人对殿下不利呢?我得护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娇被他这厚脸皮惊到了,愣了一瞬,随即笑得直拍榻沿:“有趣,真有趣。萧教主,你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萧亦行面不改色:“殿下谬赞。” 江见微在一旁扶额,懒得看他。 苏娇笑够了,摆了摆手:“行了,既然下来了,就一起坐着吧。反正你那些小心思,本公主也懒得戳穿。” 萧亦行顺势在江见微旁边坐下,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苏娇看着他俩,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感慨道:“大姐若是还在,看到自己的女儿有这么多人护着,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微微沉了沉。 江见微垂下眼,没有说话。 萧亦行看了看她,难得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轻声道:“殿下,关于大公主的事,您知道多少?” 苏娇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艳的花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的不多。那时候我还小,母皇把消息捂得太严了。我只记得,有一天宫里忽然说大公主病重,不许任何人探视。过了几天,就说人没了。” 她顿了顿,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连葬礼都没有。只是匆匆葬了,连墓地都不许人去祭拜。” 江见微的心猛地一沉。 “后来我长大了,偷偷查过一些。”苏娇转过头,看向她,“可什么都没查到。所有关于她的记录,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看着江见微那张与苏晚云相似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直到你出现。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谁的女儿。” 江见微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发涩: “殿下……” “叫小姨。”苏娇打断她,“虽然我可能担不起这个称呼,但既然你是大姐的女儿,就该这么叫。” 江见微沉默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萧亦行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殿下,您刚才说愿意帮忙查当年的事,此话当真?” 苏娇挑眉:“当然当真。怎么,萧教主有门路?” “门路算不上。”萧亦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不过魇教收集消息这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能翻出来的。” 苏娇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行,那咱们就合作一把。你出情报,我出人脉,咱们一起把当年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她转向江见微,伸出手:“怎么样,外甥女,这买卖划算吧?” 江见微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纤细白皙,指尖染着淡淡的蔻丹,却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力量。 她伸手,握了上去。 “成交。” 苏娇满意地笑了,往后一靠,重新歪回榻上,姿态慵懒,眼底却闪烁着锐利的光。 既然合作已成,江见微朝苏娇行了一礼:“多谢殿下。那我先回去查探消息,明日再过来。” “去吧去吧。”苏娇摆摆手,“对了,把那花留下,我看着喜欢。” 江见微看了一眼被她随手放在桌上的那几枝花,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找老嬷嬷 奇怪的是,无论魇教和苏娇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 仿佛苏晚云这个人从南离凭空消失了一般。 苏娇带来消息,查来查去,只查到多年前在宫中当差的一个嬷嬷,曾经侍奉在苏晚云身边。 那老嬷嬷住在城东一条破旧的巷子里,屋子低矮,墙皮剥落,檐下挂着几串干瘪的辣椒。 江见微和萧亦行在巷口站了片刻,打量着四周。 巷子很静,静得有些反常,连声犬吠都没有。 “这地方……”萧亦行皱了皱眉,“太安静了。” 江见微没说话,只是抬脚往里走。 萧亦行叹了口气,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你说你,非要亲自来,把人绑了问话多省事,那老嬷嬷痴傻,她女儿又不傻,绑来一问……” “绑来?”江见微头也不回,“绑来之后呢?她若受了惊吓,更问不出什么。再说……”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再说,她想出来透透气。 在这南离憋了太久,四面都是高墙,到处都是眼睛,她快忘了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 还有…赫连烬。 那日沈玦走后,她再没听到过北夏的消息。 她想知道,却又无从知道。 萧亦行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难得没有继续念叨,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侧。 两人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江见微抬手,轻轻叩了叩。 门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戒备的脸。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头发用一块粗布随意地扎着。 她的目光在江见微和萧亦行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眼神锐利得不像一个寻常村妇。 “找谁?”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 江见微拱手,态度客气:“叨扰了。听闻令堂曾在宫里当差,晚辈想请教几句话。” 那妇人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本能的恐惧,随即被更浓的戒备取代。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门框,仿佛随时准备把门摔上。 “我母亲如今已经痴傻,”她的声音又快又硬,“你们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江见微和萧亦行对视一眼。 江见微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我们只是路过,想……” “路过?”那妇人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前前后后来了那么多次人,有穿官服的,有蒙面的,有扮成货郎的,哪个不是‘路过’?哪个不是来‘问话’的?” 她盯着江见微,眼底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不就是想确定我母亲是不是真的痴傻了吗?怎么,这次想着来灭口了?” 这话一出,江见微心头一凛。 有人一直在盯着这个老嬷嬷。 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盯了。 他们在确认,确认这个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是不是真的痴呆了,是不是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萧亦行脸上的玩世不恭也收了几分,他向前跨了半步,隐隐将江见微挡在身后,目光却越过那妇人,往她身后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眼。 “大嫂,”他开口,声音难得的正经,“你说的那些人,什么时候来过?” 那妇人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大嫂,”江见微的声音更轻了,轻得近乎温柔,“我们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而且我是个医者,可以替她瞧一瞧。” 那妇人盯着她,没有说话,但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江见微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 那是苏娇给的,是二公主府的令牌,温润的玉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认识二公主,”她说,“也认识…很多年前离宫的那位大公主。” 那妇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盯着那块玉佩,盯着江见微那张易容后依旧透着几分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良久,她忽然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江见微和萧亦行对视一眼,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药草味和说不清的霉气。 江见微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干瘦如柴,正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她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对来人毫无反应。 江见微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老嬷嬷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摇晃着怀里的布娃娃,嘴里发出“哦哦”的哄孩子声。 她把了把脉——脉象虚浮,杂乱无章,像是受过极大的惊吓后又拖了太久,脑子里那根弦早就断了。 江见微的心沉了下去。 萧亦行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怎么样?” 江见微摇了摇头。 那妇人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我说了,什么都问不出来。那些人来过之后,她就彻底成了这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顿了顿,声音涩得像砂纸:“可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她清醒得很,只是不肯说,后来那些人来得越来越勤,她就……”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亦行神色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江见微身前。 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一群黑衣蒙面人蜂拥而入,手中刀剑寒光闪烁,二话不说便朝屋内几人砍来! “见微小心!”萧亦行猛地拔剑,迎头挡住最先冲进来的两人,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那妇人吓得尖叫一声,抱着老嬷嬷就往墙角缩,浑身抖如筛糠。 江见微护在她们身前,袖中暗藏的毒针已滑入指尖,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不断涌进来的黑衣人。 萧亦行剑法凌厉,一人挡住了四五人,可对方人数太多,打斗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狭小的屋子里乱成一团。 那妇人抱着老嬷嬷,嘴里不停地念叨: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咱母女今日还是要死了……” 一个黑衣人趁着萧亦行被缠住,忽然从侧面扑向墙角,手中长刀直刺那母女! 江见微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挡在刀前! “嗤——” 刀锋入肉,剧痛从肩膀炸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江见微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咬住牙,抬手就是一蓬毒针!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 “见微!”萧亦行一剑逼退身前几人,就要冲过来。 可对方人多势众,立刻又有人填补上来,将他死死缠住。 那妇人看着江见微血流如注的肩膀,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替她们挡下的那一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动。 又一个黑衣人冲了过来,长刀高高举起。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掠进数道黑影! 那些人身着墨色劲装,动作快如鬼魅,剑光闪过,那高举长刀的黑衣人便直直倒下。 紧接着,更多的墨色身影涌入,与那群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是暗麟卫! 沈玦的人,竟真的在暗处守着。 战局瞬间逆转。 那群黑衣人虽多,却哪里是暗麟卫的对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余人便尽数倒下,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暗麟卫首领朝江见微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来迟,请姑娘责罚。” 江见微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她却只是摇了摇头:“起来吧。收拾干净。” “是。” 萧亦行扔下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看着她满身的血,脸色白得吓人:“你疯了?替人挡刀?你不要命了?!” 江见微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被肩膀的剧痛噎了回去。 那妇人呆呆地坐在地上,抱着痴傻的老嬷嬷,看着江见微,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震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为什么……” 江见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对萧亦行道:“这地方待不了了。回府。” 萧亦行咬牙,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闭了闭眼,伸手扶住她:“走。” 暗麟卫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拖走,血迹也一并处理干净。 那妇人扶着痴傻的老嬷嬷站起来,看着江见微的背影,忽然低声道: “等一等。” 江见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妇人咬了咬唇,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良久,她颤声道:“我娘……从前曾说过一句话。她说,大公主是奉了女皇的密令,出宫去寻一样东西。我母亲原是大公主的奶娘,待她如亲生骨肉一般。大公主十六岁那年,悄无声息离了南离,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女皇下令…从此南离,再无大公主。” 江见微瞳孔微缩。 她还想问什么,那妇人却已经扶着老嬷嬷退回了屋里,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恐惧: “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们走吧。别……别再来了。” 门关上了。 江见微道:“你随我们回府吧,二公主府上,总比这里安全。” 良久,院子里才飘来老嬷嬷痴痴呆呆的声音,断断续续: “家……我要回家…我就待在家里。” 江见微站在原地,肩上的血还在流,萧亦行扶着她,低声道:“算了,我派人保护他们,我们先回去处理伤口,回去再查。”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调虎离山 两人回到苏娇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 萧亦行扶着江见微进了屋,立刻命人取来伤药和干净的布条。 他下手极快,剪开染血的衣衫,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好在不算太深,未伤及筋骨,只是血流得吓人。 “忍着点。”他低声道,手上动作却利落,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江见微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包扎完,门外便传来通禀声——二公主来了。 苏娇踏进门时,目光在江见微肩头那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地上那堆染血的布条,眉梢微微挑起。 “听说你们遇上麻烦了?”她在桌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可问出什么了?” 江见微靠在床头,面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声音却依旧平稳:“她们什么也没说。” 苏娇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纵容:“罢了,陈年旧事,不是那么容易查的。你还是先养好伤吧,别到时候真相没查出来,人先交代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在江见微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身离去。 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萧亦行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不信她?” 江见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查到真相之前,谁也不能信。” 萧亦行看了她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在床边坐下:“你倒是谨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麻烦你以后再谨慎些,还自己上去挡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硬,非得往刀口上撞?” 江见微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得萧亦行心里发毛。 “行了行了,不说你了。”他摆摆手,叹了口气,“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江见微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要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 南离这几日,实在不太平。 消息是一早出现在江见微机案上的,薄薄一张纸,落款是暗麟卫独有的墨色印记。 镇南关柳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据说那场面惨不忍睹,死状之恐怖,连见惯血腥的人都不愿多提。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更让人心惊的是严嬷嬷——那个曾经在宫里当差的老人,竟也未能幸免,惨死在家中。 消息传开,满城唏嘘。 江见微捏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当初在柳家时,萧亦行为了躲开柳如眉的纠缠,整天猫在柴房里不敢露面的日子。 那时他们还笑他,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叹了口气,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不必猜。 这是苏陌的手笔。 为了逼她出来,就连他自己的人严嬷嬷他都下得去手,那些死去的人,与她不过几面之缘,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他又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江见微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只是… 江见微眉心微蹙,沈玦临走前给他使的那些绊子,这么快就解决了? 此事必有蹊跷。 “来人,告诉公主,我要出门一趟。” 沈玦临走前说过,若有急事,可持令牌去城南墨云阁。 她换了一身寻常布衣,将令牌贴身收好,又往袖中藏了几包药粉。 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她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走得很快,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 起初一切正常。 卖糖葫芦的小贩,挑担子的货郎,三五成群的妇人……可走出一条街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便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江见微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岔路。 那感觉还在。 她又拐,再拐,绕了三四条巷子,那目光却始终甩不掉。 对方很谨慎,不急着靠近,只是远远望着。 江见微攥紧了袖中的令牌。 墨云阁就在前面两条街外,可她不能去,若是被人盯上,那里便暴露了。 沈玦留给她的人,不能这么浪费。 她当机立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深。 等她意识到不对时,前面已是一堵高墙——死胡同。 她猛地转身,来路已被堵死。 七八个人影从巷口涌进来,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步伐整齐得像是训练有素。 为首那人也不废话,一挥手,几人便齐齐扑了上来。 江见微不退反进,袖中药粉顺势扬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 可对方人多,她武功本就不济,只靠药粉勉强周旋了几招,便被逼到了墙角。 刀光闪过,她侧身躲开,肩上的旧伤却猛地一痛,动作慢了半拍。 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后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溃散。 不知过了多久,江见微被一阵打斗声惊醒。 她发现自己被扔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手脚被缚。 车外传来兵器交击的脆响,惨叫声此起彼伏,是暗麟卫。 马车猛地一晃,像是有人跃上了车辕。 随即是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一声惨叫近在咫尺,接着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姑娘快走!”是麟七那张沾满血迹的脸。 他飞快地割断她手脚的绳索,拽着她跳下马车。 江见微踉跄着站稳,入目是一片狼藉——十几名黑衣人倒在地上,暗麟卫只剩三四个人还在苦苦支撑。 “他们人太多,我们挡住,姑娘先走!” 麟七将她往后一推,转身又扑入战圈。 江见微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巷子又窄又深,她不知方向,只是拼命往前跑。 身后打斗声渐远,四周越来越静,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她扶着墙喘了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是城东,离苏娇府邸还有很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沙哑,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江姑娘,老朽等你许久了。” 江见微猛地回头。 一个身形清瘦的老者站在巷口,灰白的须发,浑浊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慈祥。 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群黑衣人。 孟鹤。 江见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调虎离山。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被捕入狱 江见微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吊在一根粗粝的木梁上,双手反绑,脚尖堪堪点着地面。 四周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像是一间废弃多年的地窖。 她动了动手腕,绳索勒得很紧,挣不动。 脚步声从暗处传来,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踩在她心上。 一个人影走近,在昏黄的油灯光晕里渐渐清晰——是个女人,穿着精致的裙衫,脸上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斜斜划过脸颊,皮肉翻卷,尚未愈合。 她的脸是逃出东陵时被箭划伤的。 江见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脸上那道疤。 那目光太直白,直白到孟媛的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她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江见微身上。 “啪!” 皮开肉绽的剧痛让江见微闷哼一声,身体在绳索下晃了晃。 “看什么看!”孟媛的声音十分尖锐。 “贱人!要不是你,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见微缓缓抬起头,嘴角竟扯出一丝笑。 “现在,”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你的脸,终于和你的心一样丑了。” 孟媛的脸瞬间扭曲。 第二鞭狠狠落下,比方才更重,江见微咬紧了牙,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嘴硬。”孟媛围着吊着她的人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欣赏,“不愧是江岸大将军的女儿。啧啧啧……” 她停下脚步,凑到江见微耳边,压低声音:“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江见微的身体猛地绷紧。 孟媛退后一步,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笑了。 她抬起手,用鞭子轻轻挑起江见微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我记得可清楚了。他被抽了一百鞭子,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出来了,硬是一声没吭。后来上了烙铁,上了夹棍,上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什么都上了。他就是吊着一口气,怎么都不肯咽。” 她歪着头,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 “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在等谁?等你?还是等什么人来救他?可惜啊,等到最后,也没等到。” “你住嘴!” 江见微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眼眶瞬间通红,死死瞪着孟媛,那目光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嘶声道,“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孟媛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欢畅。 “为什么这么清楚?”她慢悠悠地绕着江见微踱步,“因为这件事,是白砚清交给我父亲办的啊。” 江见微浑身一僵。 孟媛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我就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你爹每一道伤口,每一滴血,每一声闷哼——我都亲眼看着呢。” 江见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折辱他?士可杀不可辱!他死了还不够吗?!” 孟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中带着一种残忍的笑意。 “当然不够。” 她走回江见微面前,用bian子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爹攻入东陵,杀了白砚清的亲爹,这个理由,够不够?” 江见微愣住了。 孟媛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得意了: “怎么,他没告诉你?他堂堂东陵皇帝,每天对着你这个杀父仇人的女儿,心里在想什么,你猜过吗?” 江见微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听白砚清提起过他的父母。一次也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父亲死在他手上,只知道他是仇人,只知道恨他—— 可她从没想过,他为什么杀她父亲。 从没想过,在他眼里,自己又是什么。 她猛的想起他偶尔望向她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那里面,有恨吗? 有,一定有。 可除了恨,还有什么? 江见微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不是疼的。 孟媛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愈发得意。 她绕着江见微又转了一圈,慢悠悠地欣赏着她的痛苦,像在欣赏一件终于被摧毁的珍品。 “哎哟,哭了?”她的声音尖细刺耳,“江岸的女儿也会哭?我还当你和你那硬骨头爹一样,死到临头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呢。” 江见微没有说话。 她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捂住耳朵,可手被绑着。 她想闭上眼睛,可闭上眼全是父亲浑身是血望着门口的模样。 “你们…”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杀了人,你们杀他就是了…为什么要……” “为什么?”孟媛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因为你爹杀的可不止一人,可是东陵一个国!就连我母亲…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着江见微,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不过你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等你死了,到了下面,好好问问他,当年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儿会落得什么下场。” 江见微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 孟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她撇了撇嘴,转身朝黑暗中走去,声音远远传来:“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间吧。等我爹完成那边的事了,就来送你上路。” “找个郎中来给她看看,先别让她死了,把嘴也堵上!别让她咬舌自尽。” 脚步声渐远,地窖里重归寂静。 只有昏黄的油灯,和一滴滴落在地上的眼泪,在寂静中发出微弱的声响。 江见微不知道自己被吊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地窖里不见天日,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肩膀上的伤口早已疼得麻木,手腕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像一片破布一样悬在那里,摇摇晃晃。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她想起父亲。 想起小时候他把她扛在肩上,教她认星星,想起她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肯回去。想起他最后一面,隔着老远朝她挥了挥手,说:“等这一次仗打完,爹就辞官,等爹回来。”。 她信了。 她等了一仗又一仗,等过一季又一季。 等到星星暗了,等到门前的树枯了又绿,等到新帝上位,等来他通敌叛国被捕入狱的消息… 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突然想起白砚清。 他失去父亲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疼。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他望向自己时那复杂的眼神。 那里面有恨,有痛,有挣扎,还有一丝她一直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 那是看着仇人之女的眼神。 也是看着某个不该动心的人的眼神。 “白砚清……”她心中念着这个名字,昏死过去。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最好的牌 郎中战战兢兢地走进地窖时,江见微已经被放了下来,瘫软在墙角。 她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那郎中约莫五十来岁,背着药箱,一看就是被强行抓来的。 他瞥了一眼墙角浑身是血的江见微,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孟媛和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腿肚子都在打颤。 “愣着干什么?过来看!”孟媛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郎中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哆嗦着手指搭上江见微的脉搏。 地窖里静得出奇,片刻后,郎中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又搭了片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瞥了一眼江见微,又飞快地垂下眼,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这……这位…”他嗫嚅着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这位姑娘…她……” “她什么?”孟媛皱眉,“有话快说!” 郎中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这位姑娘…她怀有身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窖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孟媛愣住了。 站在阴影里的孟鹤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孟媛一把揪住郎中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郎中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老……老朽行医三十年,这……这脉象绝不会错!这位姑娘确实…确实有孕在身,约莫…约莫两月有余。” 孟媛的手缓缓松开,郎中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孟鹤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落在江见微身上。 她靠在墙角,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此事,”孟鹤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不可让别人知晓。” 郎中慌忙摆手:“知…知道,大人们的事,老朽…定…定守口如瓶…” 孟鹤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那就好。媛儿,送郎中出去吧。” 郎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背上药箱就往外走。 孟媛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地窖的门开了,又关上。 片刻后,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 孟媛推门进来,手中的剑上还有血迹在往下滴。 她随手在袖子上擦了擦,将那把剑收入鞘中,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爹,”她走到孟鹤面前,声音有些发飘,“她……她竟然怀孕了?!” 孟鹤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负手站在江见微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数难以捉摸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孩子…” 孟媛的脸扭曲了一瞬,那道狰狞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她猛地看向墙角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眼中全是恨意。 “不管是谁的,”她咬牙切齿道,“她得死!这孩子也得死!” 她说着就要拔剑,却被孟鹤一把按住了手。 “急什么。”孟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他不能死,孩子也是。” 孟媛一愣:“爹的意思是?” 孟鹤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江见微,忽然笑了。 “先留着她。”他说,“这孩子…或许比她自己,更有用。” 孟媛咬了咬牙,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孟鹤负手而立,盯着墙角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两月有余……算算日子,那时候白砚清还在东陵处理国事,一步未曾离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这孩子,不可能是白砚清的。” 孟媛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她攥紧了手中的鞭子,指节泛白。 “难道是萧亦行?”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他们两人日日待在一起,谁也说不准!这女人…白砚清竟然为了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抛弃我!”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孟鹤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萧亦行的。” 孟媛愣住了:“不是?那还能是谁?总不可能是沈……”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口,瞳孔骤然收缩。 孟鹤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算计的精光。 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玦……”孟媛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是她被追杀那段日子?沈玦那时候确实在南离……爹,你是说——” 孟媛盯着自己的父亲,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还沾着血的鞭子,又看了看墙角那个撑着一口气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后怕。 要是方才真把她打死了…… “爹,”她的声音压低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孟鹤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江见微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头发散乱地贴在额上,嘴唇干裂发白,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肚子里揣着西晋皇帝的孩子。 “先留着。”孟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找人给她治伤,换个干净地方关着。别让她死了。” 孟媛皱眉:“爹,她可是——” “我知道她是谁。”孟鹤打断她,“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让她死。”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是一种久违的兴奋:“你想想,西晋皇帝的种,在咱们手里。沈玦知道了,会怎么做?” 孟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会成为咱们手里最好的一张牌。”孟鹤轻声道,“比任何刀剑都有用。”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她怀孕了 江见微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床上。 不再是那间潮湿恶臭的地窖,而是一间虽然简陋却干净许多的屋子。 墙角有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碗水和半碗看不清是什么的稀粥。 身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虽然手法粗糙,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 她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踝——没有被绑着。 不对劲。 以孟鹤父女对她的恨意,怎么可能忽然转性,给她治伤,还挪到这干净地方? 江见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脑中飞速运转。 他们想干什么?留着她另有用处?等什么人?还是—— 她一条条分析着可能,忽然,一个被她彻底忽略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葵水。 她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江见微的呼吸一滞。 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她受伤、逃亡、扮男装混进公主府,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本就体寒,癸水向来不准,推迟个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这次…太久了。 和沈玦那一夜后,她逃得匆忙,逃得连给自己把一次脉的功夫都没有。 江见微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搭上自己的手腕。 脉搏跳动,一下,一下。 她凝神细辨,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滑脉。 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是滑脉。 江见微愣在那里,手还搭在腕上,指尖微微发颤。 虽然方才分析时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当这猜测被证实的一刻,她还是愣住了。 她怀孕了。 怀了沈玦的孩子。 这份认知如寒潭冰水,当头泼下,瞬间冻彻骨髓。 可下一刻,更汹涌的情绪在心底翻滚。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就在那层皮肉之下,确确实实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无声无息地生长。 在这节骨眼上。 在被囚禁、被折磨、随时可能丧命的节骨眼上。 江见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孩子……不能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可她没有时间细究那是什么,只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孟鹤父女留着她,还给她治伤,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她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这孩子,是沈玦的。 而沈玦,是西晋的皇帝。 一个身怀龙种的女子落在他们手里,比任何刀剑都有用。 江见微的手缓缓覆上小腹,指尖冰凉。 她不是那种会被“母性”二字束缚的人。 她清楚得很,这孩子一旦生下来,就会成为无数人觊觎的棋子,就会重蹈她自己的覆辙,就会——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飞快地放下手,脸上恢复了一片冷寂。 孟媛推门进来时,江见微正倚在床头,目光落在墙角那碗早已凉透的粥上。 “哟,还活着呢?” 孟媛阴阳怪气地开口,拖着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倒是小看你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撑到现在。” 江见微没理她。 孟媛也不恼,只是歪着头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那张即使苍白却依旧清冷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刺,“白砚清为了你,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我陪了他那么多年,他对我始终不冷不热。你倒好,勾搭了一个又一个,偏偏他们还都吃你这一套。” 江见微终于抬起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孟媛被那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冷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你一边吊着白砚清,一边又和那个萧亦行眉来眼去,现在还——哼…你这朝三暮四的本事,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孟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说着,凑近了些,声音尖利起来:“你说,白砚清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做这些事,他会怎么想?他会——” “说完了?” 江见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孟媛的话堵了回去。 孟媛一愣。 江见微撑着身子坐直了些,虽然脸色苍白,周身的气势却半分未减。 她看着孟媛,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讽刺,也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挑衅。 “朝三暮四?”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孟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南离?” 孟媛的脸色变了变。 江见微继续道:“在南离,一个女人娶十个八个丈夫都是寻常事。我不过是有几个……走得近些的朋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朝三暮四?”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漫不经心:“再说了,我乐意跟谁来往,跟谁走得近,那是我自己的事。入乡随俗的道理,孟小姐不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孟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椅子的手指节泛白。 “你——!” “我什么?”江见微懒懒地靠在床头,“孟小姐要是羡慕,大可以也去多找几个。反正南离的男人多得是,想来不会嫌弃你那张脸。”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孟媛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她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死死盯着江见微,眼中恨意翻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会扑上来一剑刺穿她的喉咙。 江见微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连一丝惧意都没有。 两人对视良久。 江见微慢慢开口:“这仇我记下了。” 最终,孟媛狠狠一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屋里重归寂静。 江见微缓缓垂下眼,手不动声色地覆上小腹,轻轻按了按。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西晋皇宫。 沈玦坐在御案前,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赫连郁在北夏频繁调兵,边境急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压得他几日没能合眼。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心腹太监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躬身而入。 “陛下,南离来的急信。” 沈玦接过,扫了一眼封口的火漆——是暗麟卫的印记。 他拆开信封,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信上的字不多,他一眼扫过,瞳孔却骤然收缩。 “江见微被孟鹤所擒。另,郎中诊出,其已有身孕两月余。” 沈玦的手猛地攥紧,信纸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身孕。 两月余。 他的手微微发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一直想要个孩子。 想用孩子拴住她,让她再也舍不得离开。 可那些日子,无论他怎么努力,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他不知道,她每次事后都偷偷喝了避子汤。 如今终于有了。 却是在这种时候。 惊喜、心疼、后怕、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沈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那团皱了的信纸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 北夏异动频繁,赫连郁那疯子虎视眈眈,他身为西晋皇帝,这个时候绝不能轻易离境。 可—— 她在等。 她和孩子,都在等。 “表兄!” 殿门被人推开,沈梦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急切。 “可有见微的消息?我这几日总做噩梦,梦见她出事了——” 她走到近前,看见沈玦手中的信纸,和那张神色复杂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她真出事了?” 沈玦没有回答,只是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沈梦急得直跺脚:“你倒是说话呀!见微到底怎么样了?” 自从沈玦将姜徽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她几乎每天都彻夜难眠,这么好的一个人,她不信他们江家会通敌叛国,她母亲长公主也不信。 见沈玦还是不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叉着腰开始数落起来:“要我说,这事儿都怪你!你当初要是好好跟她解释,别总想着把人扣在身边,她能跑吗?” 沈玦抬眼看了她一下。 沈梦更来劲了:“换作任何人,知道自己全族被人抄了,能不恨吗?你倒好,光知道着急,那案子查清楚了吗?江家到底有没有通敌卖国?你要是查明白了,给见微一个交代,她心里那口气消了,说不定早就不恨你了!” 她越说越顺溜,完全没注意到沈玦的目光越来越沉。 “依我看啊,你现在与其在这儿干着急,不如赶紧把那陈年旧案翻出来查个底朝天。等真相大白,见微自然就——” “是长公主教你来这么说的?” 沈梦的话戛然而止。 她眨眨眼,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地别开视线:“没……没有!我自己想的!” 沈玦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冷笑一声。 他那个表妹沈姝,向来对他和江见微的事指手画脚,这话十有八九是她教的。 不过…… 她说得对。 “她马上就要回来了。”沈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带着我们的孩子。” 沈梦一愣。 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迸发出惊喜:“那真是太好了!见微终于要回——”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等等。 孩子? 什么孩子? “你方才说……孩子?” 她猛地抬头,却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殿门敞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沈玦的脚步声已经去远了。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便宜她了 江见微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她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银簪。 她抬手,缓缓拔下头上那根唯一的簪子。 看守她时,那些人搜走了她身上所有的东西——毒药、银针、暗器,连腰间那块玉佩都没放过。 唯独这根簪子,因为是别在发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竟被漏了过去。 簪身细长,银质,顶端刻着一朵不起眼的梅花。 梅花的花蕊处,有一圈极细的凹槽。 她将簪子凑到眼前,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 簪尖足够锐利,可以刺穿皮肉,但这不够。 江见微闭上眼,在脑海中回忆父亲教过的东西。 毒、医、暗器,三者本是一家。 银簪的凹槽里可以藏药,簪身中空,可以灌注液体。 她身上没有药,但这屋里——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碗凉透的粥上。 孟媛每次来送饭,碗底总会沉淀一层细碎的渣滓。 那是劣等米粮里混着的谷壳和草籽,寻常人不会在意,但对她来说,那就是药。 草籽发酵后能致幻,谷壳烧成灰可止血,米汤静置后提取的淀粉能救人也能杀人。 她没有火,但她有簪。 江见微缓缓起身,动作很轻,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额头冒汗。 她咬着牙挪到墙角,端起那碗粥,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馊味,但还没彻底坏掉。 她将碗放下,拔出银簪,用簪尖在那层沉淀上轻轻搅动。 细碎的渣滓被她一点点挑出来,聚在碗边。 然后她将碗倾斜,让上层的米汤慢慢流走,只留下底部那层浓稠的沉淀。 接下来,等。 她需要让这些草籽发酵。 不需要太久,一两个时辰就够。 发酵后的汁液会让人意识模糊,四肢无力。 若用量足够,甚至能让人短暂失明。 江见微将簪尖浸在那层沉淀里,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见微没有睁眼,只是手指轻轻握紧了那根簪。 门被推开。 孟媛端着新的托盘走进来,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旧碗,发现粥没怎么动,眉头一皱。 “怎么?嫌我们给的饭不好?” 她把新托盘往桌上一放,阴阳怪气地开口,“也是,堂堂江大将军的女儿,怎么能吃这种东西。不过你现在可没得挑,不吃就饿着,饿死了拉倒。” 江见微缓缓睁开眼,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反常,让孟媛心里莫名发毛。 但她很快压下那丝不安,冷笑道:“看什么看?再怎么看,你也出不去这间屋子。” 江见微没有回嘴,只是慢慢坐起身,扶着墙站起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最后跌跌撞撞地扑到桌边,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孟媛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心里的得意又涌了上来。 她正要再讽刺几句,江见微忽然身子一软,朝她这边倒了过来。 “你干什么!”孟媛下意识伸手去扶,手上端着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江见微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腕。 银簪的尖,在孟媛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那上面,沾着发酵过的汁液。 “你——”孟媛正要推开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江见微的脸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怎么都看不清。 “你……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含糊,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往下滑。 江见微扶着桌沿站稳,看着她瘫倒在地。 那汁液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草籽发酵后产生的毒素会让人意识模糊,四肢无力——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恢复。 她蹲下身,从孟媛腰间拔出那把剑,又搜出自己那包被收走的银针和毒药。 东西不多,但够用了。 然后她站起身,看着瘫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孟媛。 鞭子的仇,还没报呢。 她撕下她的一截衣服堵住她的嘴。 随后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根鞭子。 鞭身细长,沾着她的血。 她握紧鞭柄,手腕一抖—— “啪!” 鞭梢狠狠抽在孟媛身上。 孟媛发出一声含糊的惨叫,身体抽搐了一下,却根本无力躲开。 “这一鞭,是替我父亲抽的。”江见微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第二鞭落下。 “这一鞭,是替我自己。” 第三鞭。 “这一鞭——没有理由,就是看你不顺眼。” “你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说罢,江见微拿出一颗毒药给她喂了下去。 “这药无解,两个时辰后你就会全身溃烂而死。这其中之痛更是常人无法忍受,你该谢谢我送你的大礼,平常人,我还舍不得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用药恢复了她暂时的行走能力,挟持着她转身走向门口。 孟媛嘴里被堵住,只能呜呜的叫着。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尽头有昏黄的灯光。 江见微挟着孟媛走出那间关押她的屋子时,夜色正浓。 孟媛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意识半清不醒,嘴里含糊地咒骂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江见微一手扣着她的咽喉,一手握着从她腰间拔出的短剑,剑刃紧贴着她的颈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院子里站着的七八个黑衣人看到这一幕,齐齐愣住,随即纷纷拔刀,却谁也不敢上前。 “让开。”江见微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腊月的风,“谁敢动一步,我先割了她的喉咙。” 没有人动。 他们认得那把短剑——那是孟媛的贴身之物,削铁如泥。 对峙只持续了片刻,人群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孟鹤那苍老而焦急的声音:“都给我住手!” 人群分开,孟鹤快步走上前来,看到被挟持的女儿,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惊怒与慌乱。 他死死盯着江见微,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可他的女儿在人家手里,他不敢动。 “江见微,放开她。” 江见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孟老爷子,咱们做个交易。” 孟鹤的脸色铁青。 “让你的手下全部退开,准备一辆马车,送我和你的宝贝女儿到安全的地方。” 江见微的声音不紧不慢,刀刃在孟媛颈间微微用力,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到了地方,我放人。你若敢耍花招……”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孟鹤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的目光在江见微脸上和女儿苍白的脸上来回逡巡,眼中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一边是他筹谋多年的大业,一边是他仅剩的骨肉。 他想起妻子临死前的眼神,这些年,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条路上,可到了这一刻—— “爹……救我……”孟媛含糊地吐出几个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孟鹤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挥了挥手。 “准备马车。”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送她们走。” 黑衣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立刻有人跑去准备。 江见微没有松懈,依然紧紧扣着孟媛,一步一步往院子外退。 孟鹤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马车停在巷口。 江见微扣着孟媛登上马车,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仍握紧短剑。 马车刚驶出巷口,夜色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江见微本能地侧身一闪,一道寒光擦着她的左臂掠过,划破衣袖,带出一串血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孟媛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向一边。 一支黑色的短箭,正正钉在她的咽喉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孟媛滑落下马车。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 江见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回头,夜色沉沉,巷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她来不及多想立刻驾着马车逃离此地。 “媛儿——!” 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孟鹤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到孟媛身边,看着女儿逐渐涣散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爹……”孟媛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这一个字,便再也没了声音。 孟鹤抱着女儿渐渐冰凉的身体,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不远处正驾马而行的江见微,那目光里满是血丝和疯狂。 “江见微——!” “这人不是我杀的,别往我身上扣。” 巷口冷风卷着江见微的话音,淡得近乎漠然。 她心底却冷嗤一声:倒是便宜了她,我下的毒,还未曾发作。 马车疾驰而出,冲进夜色。 身后,孟鹤的咆哮声撕裂夜空:“给我追!追上去杀了她!” 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江见微伏在车辕上,拼命催动马匹,马车在颠簸的路上疯狂奔驰。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母亲日记 马车在夜色中疯狂奔驰,车轮碾过碎石,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江见微伏在车辕上,一手死死拽着缰绳,一手捂着左臂那道被箭擦出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黏腻湿滑。 那支箭的轨迹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擦着她的胳膊过去,正中孟媛的咽喉。 不完全是冲她来的。 那一箭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孟媛——而她,不过是个顺便。 有人想让孟媛死在她手里。 江见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孟鹤会疯,会不顾一切地追杀她,甚至会在盛怒之下把她碎尸万段。 而孟媛这个“俘虏”死了,那人就再没有后顾之忧。 苏陌。 这个名字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涌上心头。 是他。只能是他。 孟鹤父女逃到南离,藏得那么深,能这么快摸到他们踪迹的,除了苏陌还能有谁? 他早就知道孟鹤抓了她,却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一箭双雕。 借她的手除掉孟媛,再借孟鹤的手除掉她。 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江见微咬紧了牙,手中的缰绳几乎要被她攥断。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不能去苏娇那里。 她现在被人盯着,暗处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 苏娇的府邸是她的退路,可若是被这些人尾随着找上门,那条退路就彻底断了。 只能赌。 赌暗麟卫还在暗处,赌他们没有在方才那场混乱中被甩掉。 江见微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抖缰绳,催着马匹往更偏僻的山道上冲去。 夜风呼啸,刮得她睁不开眼。 左臂的伤口越流越凶,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是悬崖。 江见微猛地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 马蹄在悬崖边缘堪堪停住,几块碎石滚落下去,许久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下面是深渊,深得看不见底。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江见微看着那道深渊,又看了看身后那条即将被火光吞没的路,忽然笑了。 金蝉脱壳。 她松开缰绳,翻身下车,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马臀上狠狠抽了一鞭。 马匹受惊,拉着空车朝悬崖边缘狂奔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马车坠入深渊,很快被黑暗吞没。 江见微跌跌撞撞地往山道旁的灌木丛里躲去。 身后,追兵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人呢?” “跳崖了!马车掉下去了!” “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火光和人声渐渐往悬崖下方移动。 江见微蜷缩在灌木丛深处,屏住呼吸,一只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左臂的血还在流,眼前阵阵发黑,眩晕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 她咬着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渐渐远去。 夜色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江见微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往山上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本能地往更隐蔽的地方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她几乎是爬着进去的。 洞不深,但足够隐蔽。 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像是很多年没人来过。 江见微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气。 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天旋地转,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 她刚想捡点树枝生点火,便看到了被树枝掩盖在角落的东西。 是个木匣子。 不大,方方正正,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 像是被人遗忘了很多年。 江见微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簿子。 她心道:难道是什么武功秘籍? 这书的封面已经模糊不清,她翻开第一页,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一瞬间,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笔迹,她认得。 是母亲的。 是苏晚云的字。 江见微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翻不开下一页。 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页一页翻看。 日记记得很琐碎。 今日天气如何,今日见了谁,今日吃了几道菜。 可那些琐碎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今日二妹生辰,母皇赐了她一对玉如意。二妹抱着我不撒手,说往后也要像我这般得母皇欢心。这孩子,从小就爱跟着我。” “三弟今日又闯祸了,把太傅的胡子剪了一截。我替他去母皇跟前求情,被母皇训了一顿,说我把他们宠坏了。可我是长姐,不宠他们宠谁?” “三弟送了我一枝梅花,说是御花园里开得最好的一枝。这孩子,平日里最是顽劣,竟也有这般细心的时候。” “二妹病了,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大姐,你往后别嫁人好不好,就留在宫里陪我们。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一页一页翻过去,江见微的眼前渐渐模糊。 母亲在日记里,是那样一个鲜活的人。 是被弟妹依赖的长姐,是被母皇倚重的公主,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存在。 她离开南离的时候,该有多不舍? 可那个被她宠着的三弟,那个送她梅花的少年,如今却—— 江见微翻到最后一页。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见微看着那页空白的纸,看着那些戛然而止的琐碎日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母亲在日记里,分明那样爱她的弟妹。 可那个舅舅,如今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