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无论魇教和苏娇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
仿佛苏晚云这个人从南离凭空消失了一般。
苏娇带来消息,查来查去,只查到多年前在宫中当差的一个嬷嬷,曾经侍奉在苏晚云身边。
那老嬷嬷住在城东一条破旧的巷子里,屋子低矮,墙皮剥落,檐下挂着几串干瘪的辣椒。
江见微和萧亦行在巷口站了片刻,打量着四周。
巷子很静,静得有些反常,连声犬吠都没有。
“这地方……”萧亦行皱了皱眉,“太安静了。”
江见微没说话,只是抬脚往里走。
萧亦行叹了口气,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你说你,非要亲自来,把人绑了问话多省事,那老嬷嬷痴傻,她女儿又不傻,绑来一问……”
“绑来?”江见微头也不回,“绑来之后呢?她若受了惊吓,更问不出什么。再说……”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再说,她想出来透透气。
在这南离憋了太久,四面都是高墙,到处都是眼睛,她快忘了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
还有…赫连烬。
那日沈玦走后,她再没听到过北夏的消息。
她想知道,却又无从知道。
萧亦行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难得没有继续念叨,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侧。
两人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江见微抬手,轻轻叩了叩。
门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戒备的脸。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头发用一块粗布随意地扎着。
她的目光在江见微和萧亦行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眼神锐利得不像一个寻常村妇。
“找谁?”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
江见微拱手,态度客气:“叨扰了。听闻令堂曾在宫里当差,晚辈想请教几句话。”
那妇人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本能的恐惧,随即被更浓的戒备取代。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门框,仿佛随时准备把门摔上。
“我母亲如今已经痴傻,”她的声音又快又硬,“你们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江见微和萧亦行对视一眼。
江见微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我们只是路过,想……”
“路过?”那妇人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前前后后来了那么多次人,有穿官服的,有蒙面的,有扮成货郎的,哪个不是‘路过’?哪个不是来‘问话’的?”
她盯着江见微,眼底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不就是想确定我母亲是不是真的痴傻了吗?怎么,这次想着来灭口了?”
这话一出,江见微心头一凛。
有人一直在盯着这个老嬷嬷。
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盯了。
他们在确认,确认这个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是不是真的痴呆了,是不是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萧亦行脸上的玩世不恭也收了几分,他向前跨了半步,隐隐将江见微挡在身后,目光却越过那妇人,往她身后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眼。
“大嫂,”他开口,声音难得的正经,“你说的那些人,什么时候来过?”
那妇人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大嫂,”江见微的声音更轻了,轻得近乎温柔,“我们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而且我是个医者,可以替她瞧一瞧。”
那妇人盯着她,没有说话,但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江见微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
那是苏娇给的,是二公主府的令牌,温润的玉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认识二公主,”她说,“也认识…很多年前离宫的那位大公主。”
那妇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盯着那块玉佩,盯着江见微那张易容后依旧透着几分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良久,她忽然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江见微和萧亦行对视一眼,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药草味和说不清的霉气。
江见微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干瘦如柴,正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她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对来人毫无反应。
江见微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老嬷嬷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摇晃着怀里的布娃娃,嘴里发出“哦哦”的哄孩子声。
她把了把脉——脉象虚浮,杂乱无章,像是受过极大的惊吓后又拖了太久,脑子里那根弦早就断了。
江见微的心沉了下去。
萧亦行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怎么样?”
江见微摇了摇头。
那妇人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我说了,什么都问不出来。那些人来过之后,她就彻底成了这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顿了顿,声音涩得像砂纸:“可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她清醒得很,只是不肯说,后来那些人来得越来越勤,她就……”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亦行神色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江见微身前。
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一群黑衣蒙面人蜂拥而入,手中刀剑寒光闪烁,二话不说便朝屋内几人砍来!
“见微小心!”萧亦行猛地拔剑,迎头挡住最先冲进来的两人,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那妇人吓得尖叫一声,抱着老嬷嬷就往墙角缩,浑身抖如筛糠。
江见微护在她们身前,袖中暗藏的毒针已滑入指尖,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不断涌进来的黑衣人。
萧亦行剑法凌厉,一人挡住了四五人,可对方人数太多,打斗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狭小的屋子里乱成一团。
那妇人抱着老嬷嬷,嘴里不停地念叨: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咱母女今日还是要死了……”
一个黑衣人趁着萧亦行被缠住,忽然从侧面扑向墙角,手中长刀直刺那母女!
江见微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挡在刀前!
“嗤——”
刀锋入肉,剧痛从肩膀炸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江见微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咬住牙,抬手就是一蓬毒针!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
“见微!”萧亦行一剑逼退身前几人,就要冲过来。
可对方人多势众,立刻又有人填补上来,将他死死缠住。
那妇人看着江见微血流如注的肩膀,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替她们挡下的那一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动。
又一个黑衣人冲了过来,长刀高高举起。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掠进数道黑影!
那些人身着墨色劲装,动作快如鬼魅,剑光闪过,那高举长刀的黑衣人便直直倒下。
紧接着,更多的墨色身影涌入,与那群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是暗麟卫!
沈玦的人,竟真的在暗处守着。
战局瞬间逆转。
那群黑衣人虽多,却哪里是暗麟卫的对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余人便尽数倒下,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暗麟卫首领朝江见微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来迟,请姑娘责罚。”
江见微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她却只是摇了摇头:“起来吧。收拾干净。”
“是。”
萧亦行扔下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看着她满身的血,脸色白得吓人:“你疯了?替人挡刀?你不要命了?!”
江见微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被肩膀的剧痛噎了回去。
那妇人呆呆地坐在地上,抱着痴傻的老嬷嬷,看着江见微,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震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为什么……”
江见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对萧亦行道:“这地方待不了了。回府。”
萧亦行咬牙,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闭了闭眼,伸手扶住她:“走。”
暗麟卫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拖走,血迹也一并处理干净。
那妇人扶着痴傻的老嬷嬷站起来,看着江见微的背影,忽然低声道:
“等一等。”
江见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妇人咬了咬唇,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良久,她颤声道:“我娘……从前曾说过一句话。她说,大公主是奉了女皇的密令,出宫去寻一样东西。我母亲原是大公主的奶娘,待她如亲生骨肉一般。大公主十六岁那年,悄无声息离了南离,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女皇下令…从此南离,再无大公主。”
江见微瞳孔微缩。
她还想问什么,那妇人却已经扶着老嬷嬷退回了屋里,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恐惧:
“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们走吧。别……别再来了。”
门关上了。
江见微道:“你随我们回府吧,二公主府上,总比这里安全。”
良久,院子里才飘来老嬷嬷痴痴呆呆的声音,断断续续:
“家……我要回家…我就待在家里。”
江见微站在原地,肩上的血还在流,萧亦行扶着她,低声道:“算了,我派人保护他们,我们先回去处理伤口,回去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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