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外面的世界我还是个天才来的,主要是这个鬼地方的要求实在就不是人能达到的,外面作为一名士兵的满分要求,在这里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但......我们所要面对的事物,的确不是普通人应该应对的。
吉诃德诺,这是我的父母为我起的名字了,很多见到我的人,都说这个名字读起来有种既视感,他们是对的。
堂吉诃德,我名字的灵感来自这位骑士,那个对着风车发起冲锋的骑士。那本破破烂烂的书至今还在我老家的书架上,书脊开裂,书页泛黄,上面还有我小时候画的涂鸦。
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父母会在我抓阄典礼上放上《堂吉诃德》这本书,据我妈说,我爬过一堆玩具、糖果、小红花,最后抓起了那本书,死死攥着不撒手。
但不得不承认一点,向风车冲锋什么的......
简直是酷毙了!
我的父母经常对我说,很多人都把“办不到”和“不想办”给混为一谈,这是长大的必经之路。没有成年人会对风车冲锋。
包括他们,二老坦诚地告诉我,他们也已经失去了这份勇气,但他们仍然想告诉我,这份勇气是弥足珍贵的。
对此我能说什么呢?
你们变得弱小了,老东西!这个世界需要有胆识的年轻人!
很显然,我的发言让二老十分感动。
我被慈祥的父亲拉入房间,他抽出腰间的皮带,热烈地亲吻我的屁股。
那天夜晚,母亲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微笑着告诉我,这是骑士应当经历的考验,然后我信了,硬把眼泪憋回去,不再哭出声来。
我始终相信着,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生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
“小哥,我看你在军校的成绩不错欸,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上班?”
“你这是什么野合同?你们这个企业怎么连具体信息都没有?不过教官倒是说这个章确实是学校领导的。”
“小哥啊,保护世界这种事情当然只能少数几个人知道,你说对不对啊。”
“细说!”
“哎呀!小哥你太性情了!先把保密合同签了,然后我带你去。”
就这样,我加入了这个名叫SCP收容所的地方。
在开始第一次行动之前,我的上司告诉我,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整个世界,所以我们应当面对一切常人所不理解的恐怖,作为回报,世界将风平浪静。
我理解了这句话——我可以成为世界暗面的英雄,就像蝙蝠侠一样。
然后我信了,对此心潮澎湃。
可在这个小队里,我是个新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我所引以为傲的优异体能在这里泯然众人。
......
好吧,我承认我垫底。
这是否意味着......我不是蝙蝠侠。
我只是罗宾!?
对此我不能接受,骑士堂吉诃德只需要向风车冲锋就好了,但侍从桑丘考虑的可就多了。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我所敬爱的队长哦,在全体队友的见证下,请容许我们赌上各自的尊严,进行一扬满是荣耀的对决吧!
队长在经过长达三秒的宕机后,点头认可了这一说法,然后询问需不需要让我一只手。
身为一名荣耀的战士,对于这种明显是什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的行为,我当然是......欣然接受啦。
足智多谋的骑士在尚未开打时,就让对手轻视自己,这种事情,别人做得到吗?
在这扬决定谁才是侍从的比试中,我穷尽我的聪明才智,我的付诸我能做到努力。
最终让队长心悦诚服地跪在我的面前,请求我成为小队的队长。
嗯,据我在床上醒过来后,其他成员说当时队长在给了我一拳之后,就开始跪在地上求我说想当队长也没问题,只要不死就行。
呼呼,或许我与我的队长之间还有着那么一点肉眼可见的差距吧,但那又怎么样?
伟大的骑士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挫折而停滞不前?
队长,我会再度向你发起决斗,在此之前就好好享受将我作为侍从的时光吧。
......
这是一扬寻常的任务,我们接到关于疑似异常的信息,小队被派遣将这群具有攻击性,天生邪恶的异常捉拿归案。
这是吉诃德诺骑士经历的第七次任务,在前六次任务中,由于我严格又一丝不苟地执行了队长的任务,我们小队的行动次次凯旋。
想必这一次,在我的努力下,我们将迎来又一次胜利。
......
“新人,离开这里。”
队长,这件事不行,我是不会走的。
“这是命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会走!我拒绝执行这个命令!
队长躺在地上,他气息奄奄。
我正在将每一个成员搬上过来时的载具。
队长说没什么好伤心的,收容所的武装小队的死亡率本来就很高的,倒不如说连续六次行动没减员已经是烧高香了。
谬论!一个都不许少,你们是不会有事的!
我吼着,声音嘶哑。我的眼泪在流,但我没擦,因为手上全是血。
队长说执行命令,把那只畜生的尸体带回去吧,这是我们的行动没有失败。
异议!骑士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同伴,你所说的胜利将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队长说擦掉眼泪吧,小队没有全军覆没,还有你不是嘛?连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吧,昂首挺胸的侍从小子,我现在册封你为骑士。
大错特错!我脸上的只是行动过后的汗水!我不接受你的施舍!你还欠我一扬决斗!
我带着尚在昏迷的队友们往接引的地点驶去。队长被我绑在副驾驶座上,用绷带固定着。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的胸膛还在起伏,很微弱,但还在。
这样才对嘛,生病的人就老老实实等待救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无论何时都保持着蓬勃的生命力。
驾驶着汽车,向着日出的方向。
那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红色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色。光线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我脸上,照在队长脸上,照在后排那些昏迷的队友身上。
你们看到了吗?那迎面而来的太阳,在黑暗中取得最终胜利的我们,所迎接的只有纯粹的希望!
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昏迷了!身为一名医生,你不觉得自己开这种玩笑很过分吗!
我将昏迷的队友们送到了收容所接引处的医务室,结果却遇见了一个玩笑开得相当过分的医生。
我真不喜欢这个医生的说话方式,但现在还是需要他治疗我的队友,所以我只是要求他收回这个过分的玩笑,并且尽快为我的队友们治疗。
但那个坏心眼的医生仍然装作遇到蛮不讲理的患者亲友般,摇头叹息。
即便是再大度的人也无法原谅这种恶劣的玩笑吧?
在我把医生打倒在地后,我这么想着。
说起来,今天出的汗可真多啊。
汗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让我几近把医生的眼神错看出怜悯来,让我错把手术室看成火化间,让我错把白色的粉末看成......看成......
一切糟的像扬噩梦。
我应该从梦里醒过来了。
......
是啊,我早该醒过来了。
我不是骑士,荣光与希望不会眷顾我的,我早该醒了的。
伟大的向着朝阳放声高歌带来希望,终究是个故事,而现在梦醒了。
被一扬噩耗惊醒。
我如愿成为了小队的队长,上任队长亲自为我加冕。
但梦醒了,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不配成为一名合格的队长,乃至一名合格的员工。
我向人事部写了一封辞职信,结果石沉大海,杳无音讯。那封信我写了整整一夜,改了又改,最后只有一句话:“我申请离职。”然后附上我的名字和编号。
没有人回复。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周,两周,三周。没有任何消息。
行吧,我已经不愿再面对这一切了,像个怯懦者一样死去吧,我早该死的。
就在我拿着手枪回到宿舍的时候,就当这一切本该如此尘埃落定的时候,一封邮件被发了下来。
我被安排加入一扬人体实验。
那封邮件很短,只有几行字。实验编号,实验地点,实验时间。最后有一句:“此次实验为强制参与,不可拒绝。”
行吧,如果这是我这个悲哀之人最后能散发的余热,倒也不错。
手术很顺利。我被注入了一种说不好是什么的血清。注射的时候很疼,疼得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在血管里游走。我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提高了不少。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力气更大。还有一种奇妙的、可以通过我未学习却实在掌握的言语释放的能力。
简单来说,我可以通过念出一段特殊的话语来制造烈焰。
我遇到了一群和我一起参加试验的家伙,脸上洋溢着天真的表情,他们也相信自己就是万中无一的那个吗?
我摇摇头,他们真傻,不是嘛?
哦,还有一个人,一个叫路明非的小家伙,他和我们一起训练。
他就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成天到晚都担心自己会死。训练的时候缩在最后面,吃饭的时候躲在角落里,就连走路都贴着墙根,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咬他一口。
我问他是否相信自己会成为一名英雄。
他说他不相信。
我问他是否希望出人头地。
他说自己只想混吃等死。
我又问他那你怕死吗?
他说怕极了。
我沉默了。
为什么?这个答案理应是正确的,我们这个悲哀的世界不是童话,我们可笑的人生不是英雄的剧本。
这个小家伙说的才是对的啊,可......为什么我打心底不能认可这个答案?
他发现了我的沉默,颤巍巍地问我是不是他的队长。
真是个胆怯的家伙啊。
但说不好为什么,心底的答案已经出现了。
我告诉他,我会保护他的。
训练结束了,我作为这支小队的队长,开始与之一同执行任务。
我现在的身手很好,如果再来一次,我相信我可以拧下当日那扬灾难里那个混账的头颅。
......
一切都过去了,我醒了,丢掉不切实际的梦,开始面对现实。
一切都没有过去,直到现在我也不愿面对那象征希望的日光。
我本以为自己足够强了,当我不得不拼命在这头蜥蜴面前抑制自己想跪下去的想法之前。
我又一次看着小队分崩离析。
当那愤怒与痛苦再一次涌上我的心头,当那源源不断无能为力的悲哀冲向四肢百骸。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该死的巨蜥扑向那个小家伙,我说过要保护的小家伙。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变过吗?
我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吗?
......
但是,我拒绝。
我以一种自己都匪夷所思的速度抢先一步把新人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
那被鳞片覆盖的皮肤。
光滑如镜的鳞片映出的眼中璀璨的光芒——金色的,炽烈的,燃烧着的。
还有那脑中无法抑制的暴怒。
那种愤怒像是火山爆发,像是海啸,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我脑海里尖叫。我想撕碎一切,想毁灭一切,想用最残忍的方式让那头蜥蜴为它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我会死吧?或者......我会疯吧?
眼前那可憎的巨兽发出嘲笑,大吼着说出我变成怪物的悲哀结局。它的声音像是打雷,每一个字都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回荡。
我回以把它打飞出去的一拳。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新人,冲他笑了笑。
什么嘛?谁说我的结局悲哀了,我不是好好地保护下了一个人吗?
活下去。
我这么对他说,要好好活下去啊,连带着我的那份,还有其他人的那一份。
没由来的,看着怒吼着冲过来的这头巨蜴,我又想起了那个愚蠢的故事,那个愚蠢的骑士。
吉诃德诺,冲吧。
吉诃德诺骑士,冲吧!
永不屈服的吉诃德诺骑士,冲吧!!!
我终于明白了啊,为什么我不认可那个小家伙的答案。
或许我的一生很可悲吧。我的朋友运可真是差得不行,我也并不会是伟大到可以抵御灾难的英雄。我什么都保护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我的梦啊。
我成为骑士的梦从深渊重返,再一次回应我了。
它不是要我拯救世界。不是要我成为英雄。不是要我做那些伟大的事。
它只是要我——
冲向那个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