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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忌日......

作者:满天满地的冷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是方才老唐所为女孩讲述的故事中最常提起的一个词汇。


    其代指一切把牛顿,孟德尔,门捷列夫棺材板掀开的事物。


    那些物理学、生物学、化学的基本法则,在异常面前就像小孩子搭的积木塔,轻轻一推就轰然倒塌。重力可以失效,物质可以变化,因果可以颠倒,生死可以逆转。


    正常才应当是世界的主旋律,异常需要被隐藏起来。于是乎,SCP收容所便被组织起来——一个旨在“控制、收容、保护”的庞大机构,把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让普通人永远不知道他们头顶的天空随时可能塌下来。


    女孩回忆起方才的故事,将之与如今在自己眼前重演的一切对齐。


    在血红的警报灯下,一行人赶往已然不受控制的异常。


    那红光一闪一闪的,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地狱的颜色。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沉重,像是死神的鼓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她看见了那被称为异常的事物——一只面包车大小的巨型蜥蜴。


    “你们......身上流淌着的是......”


    巨蜥用审视的眼神打量朝它倾泻弹药的武装人员。


    “真是......恶心——!”


    它厌恶地咆哮着。


    那咆哮声震耳欲聋,像是打雷,像是爆炸,像是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尖啸。走廊两侧的灯管噼里啪啦地炸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墙壁上的涂料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生锈的金属。


    数不清的弹药打向它的脑袋。


    哒哒哒哒哒——枪声密集得像是在下雨。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跳动着,滚动着,很快铺了一地。那些子弹钻进巨蜥的皮肤,钻进它的肌肉,钻进它的骨头。有几枚裹着粘稠的脑浆从另一侧穿出来,带出一蓬灰白色的液体。


    但这并不影响这头怪物横冲直撞,倾洒它那从未停下的怒火。


    “项目编号SCP-682。”路明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档案,“这是头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孽种。”


    女孩不想对怎么杀都杀不死这种说法产生疑问,毕竟如果他把自己竖着切开之后,还还会用这种说法形容其他生物,这或许就代表他曾极大可能真正意义上地把对方切成过臊子。


    但这就更加令她惊讶了,毕竟即便是强如最伟大的黑王也只是咆哮着宣称自己注定归来,而不是当时就在山上重新站起来,问与祂敌对的全世界要不要再来第二回合。


    可记忆中正在重演的事情并没有随她的思考而停下。


    小队各个成员配合的很好,相当相当好。


    龙血赋予了他们机敏的身体素质,在闭塞的走廊中也毫发无伤。


    龙血赋予了他们言灵的力量,随着龙言的念诵,闪电与烈焰打断这头蜥蜴的四肢,敲碎它的整个下巴。


    哦,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路明非。


    在女孩诧异的目光中,那个畏畏缩缩的男孩一脸‘要死要死’的表情,却拿着自己的长刀抵住巨蜥冲向自己的血盆大口。


    刀锋卡在巨蜥的上下颚之间,那些比手指还长的牙齿就在他眼前晃动,尖利的齿尖几乎碰到他的脸。


    巨蜥的口水滴在他身上,腐蚀性的液体滋滋作响,把防护服烧出一个个小洞。


    他另一只手的冲锋枪抵着巨蜥的上颚,扣动扳机。子弹打烂了那条正在试图卷住他脑袋的舌头。血肉横飞,碎肉溅在他脸上。


    接着他用腰间的手枪点瞄,一发,两发,三发,四发。每一发都精准地钻进巨蜥的眼眶。嘭,嘭,嘭,嘭——那两只黄色的眼睛被打成血窟窿,浑浊的液体混着鲜血流出来。


    “一切......的源头。”巨蜥用被严重烧伤的喉咙配上千疮百孔的舌头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嘶哑,阴沉。


    “队长,这家伙是在......说什么啊?”


    毫发无伤的路明非心有余悸地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正在结痂的两个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是真挺吓人的。


    “不必管它,”队长此刻拨通腰间的通讯器,“682的交互处决又一次失败了,把它哪来的送哪去,别的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这一切......该死的起点!”巨蜥又一次说,这一次已经算不上是含糊不清了。


    女孩惊讶地发现巨蜥现在的言语清晰到已经几乎不影响日常交流,而这距离那把下巴都打烂的重伤只有不到两分钟。


    那些碎裂的骨头已经重新长好了。那些被打烂的肉已经重新愈合了。甚至那条被打烂的舌头,此刻也完好无损地在它嘴里翻动着。


    这让正对着巨蜥的路明非也感到惊讶。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这张血盆大口又一次冲他扑了过来。


    这一次更快,更狠,更突然。那张嘴张得比刚才还大,上下颚几乎成了一条直线,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咙,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路明非一跃而起。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一道闪电。他踩着巨蜥的下巴,借力向上,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刺下。


    噗嗤——


    刀锋刺入巨蜥的头颅,从头顶刺入,从下颚刺出。带出乳白色的大脑组织,黏糊糊的,一团一团的,像是最恶心的豆腐脑。


    不是......你当时就那么能打的吗?


    那些家伙不都是叫你新人吗?


    既然你那么能打......


    你刚刚为什么要叹气?


    “啊——!”


    在巨蜥的脑袋上的路明非没有预兆地哀嚎一声,他从那疯狂摇晃的脑袋上跳下来。


    女孩注意到,路明非的两只被防护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两条小腿此刻鲜血淋漓。


    他在蜥蜴的脑袋上是怎么出现这种类似于撕咬出来的伤口的?


    “队长,我被这家伙脑袋上刚长出来的牙齿咬了!”路明非冲刚刚放松下来的队伍大喊。


    女孩:?


    什么叫你被脑袋上刚刚长出来的牙齿咬了?


    “这是头适应力很强的孽种,如果有必要,它能长出五米的舌头,也能鼓出恶心的翅膀。”


    身旁一直平静如水的另一位观众解释着,发出又一声叹息。


    “啊......所以说我当时还是个新人......真是昂贵的一课。”


    女孩不能立刻理解这句话,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她也只是一个无知的孩子。


    不过没什么关系。


    她马上就能看见答案了。


    那头巨蜥又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哮,而让女孩怪异而熟悉的是......


    这是她所知的,来自于龙的吼声。


    女孩望向过去那群骁勇的战士,她看见了熟悉的颤抖,那是混血种面对龙族常有的,源于血缘的畏惧!


    适应力很强......


    拾起这一句话,女孩有了一个不是很好的猜测。


    巨蜥终于睁开了刚刚被打瞎的双眼,那抹骇然的金光宛如实质的刺痛每一个直视者。


    那抹骇然的金光宛如实质的刺痛每一个直视者。那光芒太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它像是两团小太阳,在巨蜥的眼眶里燃烧,把整个走廊都照得通亮。


    此时此刻反而只有从未亮起黄金瞳的路明非和最开始见到这只怪物时保持原样。尽管他的双腿从来没停下颤抖就是了。


    他的腿在抖,那两条刚刚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小腿在抖,抖得像是在筛糠。但他没有倒下,没有后退,没有闭上眼睛。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那副一直写着自己倒了血霉的脸更加白了。白得透明,白得像纸,白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偷偷尿了两滴,但因为衣服够厚实和颜色又够深所以看不出来。


    可不管怎么样,路明非在那只巨蜥吼完的第一声后,他还是咬着牙冲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是一道箭。地上的血迹拖出长长的痕迹,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但他没有停,没有减速,只是跑,拼命地跑。


    他再次跳上它的头颅。


    那一下跳得很高,高得像是要飞起来。他跃到巨蜥头顶,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长刀狠狠刺入巨蜥的额间。


    噗嗤——


    刀锋刺入,直没至柄。


    巨蜥没有如最开始般发疯地扭动。


    它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然后在女孩不可思议地注视下,它念诵出龙文。


    那声音从它喉咙深处传来,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那些音节她太熟悉了,每一个音节都刻在她的血脉里,每一个音节都让她心惊。


    无尘之地。


    路明非被无形的巨力掀飞出去。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但恐怖得像是海啸。空气在瞬间凝固,然后轰然爆发。路明非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卷起,抛向空中。他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撞在十几米外的墙上。


    轰——


    墙壁凹陷下去,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路明非嵌在墙里,像是一幅被钉在墙上的画。他的眼睛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光了。他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皮囊。


    奄奄一息,不知死活。


    “我恨你们所有人。”


    巨蜥以那标志性满是厌恶的口吻说道。


    “我尤其恨你!一切的源头!”


    它吼叫着,甚至弃周围的队员不顾,直直冲向墙壁里,奄奄一息,不知死活的路明非。


    “全体成员!拦住这头畜生!”


    队长大吼一声,率领所有成员又一次向这头巨蜥发起攻击。


    今日所知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女孩的认知,以她来看来,小队的默契不亚于最好的屠龙者,当巨蜥四肢尽断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宣布胜利了。


    可......


    这就是异常吗?


    女孩看见小队眼中的黄光更加灿烂,以比刚刚更快的速度阻止那具象的毁灭。


    烈焰与闪电,弹头与火舌再一次喷向怪物,可鳞片已经从那可怕的生物身体涌现而出,口中吐出那污言秽语在龙文的作用下实现。


    有人的肠子被拉出来,身子像风筝一样甩向天。


    有人的脑袋被那利爪打碎,如西瓜般爆裂。


    有人的胸膛被闪电劈成焦炭,因冲击力化为碎片。


    还有人.......


    每个人都变成了不同的样子,唯一相同的就是死亡。


    死亡降临在这支没有任何过失,甚至已经应该宣告胜利的小队上。


    在巨蜥奔腾着扑向最后屹立于前的队长时,影像就此定格。


    女孩听见身边的人起身的声音,一双脚遮盖了她的视线,她最后所能从余光看见的,是被打到墙壁上的男孩难以置信的眼神。


    其中甚至不掺杂愤怒,只有纯粹的茫然,一切美好灰飞烟灭的茫然。


    美梦初醒?噩梦已至?


    二者兼得?


    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让自己目睹这一切的?


    女孩难以想象眼前之人此刻的表情。


    “我现在终于可以为你解答一个应该萦绕在你心头的疑问了,”路明非只是继续以那听不出喜怒的言语缓缓道来,“你不是好奇自己此刻正在经历什么吗?你想过人死后会去哪里吗?”


    女孩不明所以,但不妨碍未知的恐惧降临她的意识。


    “我只是给予了你死亡本身,当然,是这里的死亡。”


    好在路明非很有耐心,他依旧在解释:“在这里,人死后哪都不会去。意识,灵魂,诸如此类的玩意,被囚困于死去的肉体,保留生前的感官。你能感受到一切——血液流尽时的冰凉,肌肉僵硬时的酸痛,尸斑浮现时的瘙痒。你会一点一点感受自己腐烂的过程,感受蛆虫在体内蠕动,感受骨头在泥土里慢慢变脆。但你就是死不了,就是无法解脱。”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的说明更加明确,路明非提起她的脑袋。


    那双手伸过来,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离开了地面,离开了那个支撑物,被提到了半空中。


    然后,他把她的脑袋放入她正依靠着墙壁的身体的怀中。


    她清晰地感受着自己捧着自己的脑袋,手中触摸脖颈,发丝垂落于胳膊。


    “只是悲哀啊。”


    路明非继续幽幽道,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这就是我们这些小职员辛苦一辈子的犒劳吗?在死后一寸寸感受生前被肾上腺素压下的痛苦,血液冷掉,心脏停跳,大脑缺氧,细胞死亡,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每一秒都真真切切。就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来。”


    他终于低下身子,于女孩对视。


    那双眼睛就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脸。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色。那黑色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恨意,什么都没有。只是痛苦,极致的痛苦。


    “我和我所珍视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的痛苦啊?你能回答我吗?”


    回应的唯有寂静无声。


    路明非突然抱歉地笑了笑,“我的问题。”


    说着,女孩惊恐地发现对方的拳头握紧,并且在自己的视线里持续放大!


    “现在......回答我啊!”


    过往碎裂了,女孩在自己的尼伯龙根里飞了起来!


    直到温热的血从鼻孔中流出,闻到呼吸时的腥味,女孩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上的脑袋。


    她......还活着?


    但一切并未就此结束,路明非把暴怒丢到她面前,又提起自己的长刀,“你还没有给我答案,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你到底在问什么?”女孩硬着头皮反问,她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荷官的真相。


    “没什么,只是对我怒火的流向。”


    路明非仍然耐心地为女孩解释。


    “我的朋友死了,他们死在那头孽种手里,但......他们也死于那该死的龙血,不是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我憎恨着把这一切带过去的我,我憎恨着这罪孽的血脉,你说我是否应该......”


    “憎恨这一切的源头?”


    “我?”


    女孩半是恐惧半是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路明非点点头,“你理解了啊,那你是否能理解我当时那想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丢入于我们曾感受过的,相同的地狱?”


    “凭什么!?”女孩必须承认自己被吓到了,“我对你的经历感到遗憾,但我......”


    说到一半,女孩愣住了。


    但路明非只是提着刀,默默注视着她。


    “我与你的仇恨无关,你......”女孩喃喃着,“如今的一切与我当年的仇恨,也无关。”


    路明非丢下刀,“你终于明白了。”


    女孩沉默着。


    “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甚至......不惜再次......”


    “还有第二点,我不否认仇恨的正当性,但仇恨与审判应当正确地宣泄。”


    “那......我的仇恨,又该向谁宣泄?”


    “我给出答案了啊。”


    女孩抬起头,“什么?”


    “这罪孽的血脉。”


    “你想让一切彻彻底底地结束吗?”


    “这应该是你可以怨恨的目标吧?”


    路明非伸出手来,“一起吗?”


    “......最后一个问题。”


    “问。”


    “刚发生这一切的时候......你真的在恨我们吗?”


    “没有,我的仇恨一直正确地指向应当投往的对象。”


    (诸君,现在分差不多了,不用压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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