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淑妃的寝殿里,碎瓷片崩了一地。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萧淑妃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茶水溅上她的裙角,她也不管,“那个贱人,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去尼姑庙里找个姑子来对付我?”
宫女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领头的贴身宫女春莺跪在最前面,声音压得低低的:“娘娘息怒,仔细伤着自个儿……”
“息怒?”萧淑妃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
“你让我怎么息怒?皇上多久没来我这儿了?今儿我听说了,那个武媚娘,王皇后已经派人去接了!说是先给她蓄头发,过些日子就封昭仪!”
与此同时,王皇后的寝殿里,气氛轻松得多。
王皇后斜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在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抬眼看向身边的宫女采月。
“彩霞宫那边,有动静了?”
采月抿着嘴笑:“回娘娘,听说砸了好些东西,这会儿怕是气得睡不着呢。”
王皇后把那卷书放下,轻声道:“活该。她得意了这些年,也该轮到别人了。”
采月凑近些,压低声音:“娘娘,那个武媚娘,奴婢瞧着是个聪明的。进宫之后,怕是不会忘了娘娘的恩情。”
王皇后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她当然得记得。若不是本宫,她这会儿还在感业寺里吃斋念佛呢。”顿了顿,又道,“萧淑妃不是仗着自己生了皇子就目中无人么?等武媚娘进了宫,有她受的。”
窗外月色正好,王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情从未这么好过。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天刚蒙蒙亮,崔应真就醒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外头隐约传来鸡叫,隔壁杨氏那屋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概是这些天累坏了,这会儿还睡着。
崔应真轻手轻脚爬起来,穿上那身半旧的男装,头发昨晚就束好了,裹上幞头,对着水盆照了照。
只见一个半大的读书郎,比起寻常少年不过瘦了点,白了点,不过杨氏的儿子据说病了好些年,瘦弱才正常。
出了房门,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一间正屋,一间灶房,还有一间堆杂物的小屋。灶房外头有个石磨,磨盘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看样子好久没动过了。旁边还有几个木桶,桶底都朽了,扔在那里没人管。
崔应真蹲下来看了看那石磨,又看了看那几个破木桶,心里有了点数。
她从灶房找了块干饼子,就着凉水啃了两口,推门出去。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卖菜的挑着担子往外走,豆腐坊的门板卸下来,一股豆腥味儿飘出来。崔应真深吸一口气,顺着巷子往外走。
吴县的街市不大,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她先找到债主,据杨氏说,借的是街口那家杂货铺的钱,铺主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人还算厚道。
崔应真进了铺子,周掌柜正在理货,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
“周叔,”崔应真拱了拱手,笑得斯文,“我是崔家的,崔延明的儿子。”延明是杨氏丈夫的名字,她昨儿个夜里问清楚了。
周掌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小崔!你……你这是好了?”
崔应真点点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托周叔的福,养了大半年,总算是熬过来了。今儿个来,是还钱的。”
她从怀里掏出两贯钱,放在柜台上。周掌柜看着那钱,又看看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这孩子……你娘这些日子苦得很,你病着的时候,她天天来我这儿赊东西,我心里也难受。如今你好了,就好了,好了就好……”
他絮絮叨叨说着,把那两贯钱推回去一半,“拿回去,给你娘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这钱不急着还,你先把日子过起来再说。”
崔应真心里一暖,坚持把钱推过去:“周叔,您收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往后我们娘俩还得靠您多照应呢。”
周掌柜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崔应真出了铺子,又去粮铺买了些米面,最后走到卖豆子的摊子前,一口气买了五十斤黄豆。
卖豆子的老汉看着那堆豆子,又看看她,忍不住问:“小郎君,买这许多豆子,你家开豆腐坊啊?”
崔应真笑了笑:“不是,家里有石磨,磨点豆浆喝。”
老汉摇摇头,帮她装好豆子,“等着吧,一会儿就给你送去。”
崔应真扛着米面往回走,路过街口时,碰见几个聚在一起说话的街坊。
一个胖胖的大娘看见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叫起来:“哎呀!这不是崔家那小郎君吗?你好了?”
她一嗓子,旁边几个人全围了过来。
“真的?瘦了瘦了,可比以前精神多了!”
“哎哟,你娘这些日子可是遭了罪了,你可得好好孝顺她!”
“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出门了?外头风大,仔细再病了!”
崔应真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笑,一一应着。
她心里却想:真是时也命也,杨氏那儿子从小体弱多病,被爹关在家里读书,从不出门,街坊邻居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压根没见过几面。
如今她这个冒牌货往这儿一站,倒没人怀疑,谁让她长得瘦弱白净,一看就是常年不出门的病秧子相?
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街坊,崔应真扛着豆子回到家。杨氏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烧水,见她扛着大包小包回来,吓了一跳。
“你这是……”
崔应真把东西放下,拍拍身上的灰,笑着说:“娘,周叔那债,我还了。”
杨氏愣住了。
“两贯钱,他收了。还非要退我一贯,我没要。”
崔应真说着,把那二十斤米和面拎出来,“这是买的粮食,够咱俩吃一阵子的了。”
杨氏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崔应真走过去,扶她坐下:“娘,您别哭。往后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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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杨氏握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孩子……好孩子……”
“崔家的!送豆子来咯!”卖豆子的老汉抬手擦了把汗,扛着大袋大袋的豆子站在门口喊着。
崔应真和杨氏连忙帮着一起把黄豆搬进了院子里,整理了半天,杨氏才缓过劲来。
她看着灶房外头那堆黄豆,纳闷地问:“你买这么多豆子做什么?”
崔应真拉着她走到院子里,指着那石磨说:“娘,咱家有这个。”
杨氏点点头:“那是他爹当年买的,想做豆腐卖来着。可还没来得及……”
她说不下去了。
崔应真赶紧接过话茬:“我看过了,这石磨还能用。那几个木桶虽然是朽了,可找人修修,或者重新箍两个,花不了几个钱。咱家要做豆腐,家伙什都是现成的。”
杨氏愣住了:“做豆腐?”
“对。”崔应真掰着手指头算。
“我今儿个在街上看了,吴县做豆腐的有三四家,可都是小买卖,卖得也不贵。咱要是做,不一定指着发财,可好歹有个进项。往后我要读书科考,笔墨纸砚都要钱,总不能全靠媚娘姐姐接济。”
杨氏看着她,眼神里又是惊讶又是感动。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把崔应真拉到跟前。
“应真,你跟娘来。”
她拉着崔应真进了那间堆杂物的小屋,推开靠墙的一个破柜子,露出后头一扇小门。门推开,里头是间不大的屋子,灰尘味扑面而来。
崔应真探头一看,愣住了。
屋里整整齐齐摆着两个书架,上头满满当当全是书。靠窗是一张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砚台里还留着干涸的墨迹。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勤学”两个字,笔力倒是不错。
“这是他爹和他……”杨氏顿了顿,“他爷俩读书的地方。他爹走了以后,他身子不好,也来不了了。”
她走过去,伸手拂去书案上的灰,眼眶又红了。
“他爹在世的时候,总说我儿子聪明,好好读几年书,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可这孩子命苦,书是读了不少,身子却越来越差……他临走前两天,还念叨着想去书房坐坐,可实在下不了床了。”
崔应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落满灰尘的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杨氏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应真,这些东西,往后都是你的了。书,笔,墨,砚,还有他爷俩没做完的梦……”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你好好读,替他们……也替你自己,争口气。”
崔应真看着她,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她点点头,说:“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读。”
杨氏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杨氏松开她,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做豆腐,可我不会啊。”
崔应真笑了笑:“我会啊,娘,不然我怎能一眼就看出咱家这些东西是做豆腐用的?”
杨氏看着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