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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明枪暗箭

作者:九二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子时已过,夜色深沉,西苑灯火通明。


    颂运和颂子并肩站在寝屋门口,一脸茫然与惊魂不定。山梨守在库房门外,原澄在旁陪着,时刻紧盯库房里的情形,深怕那恶毒的丫头再使手段。


    颂喜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立柱上,对着王妃说的也是一样的话,口口声声喊冤枉。


    “不知情……”虞非冥冷眼看她,“你若不知情又何故心虚?你以为本宫真是嫌热才要调那一池水么?”


    颂喜一慌,眨眼的速度又变快了:“奴……奴心里没底,是怕王妃会不喜欢那香粉……”


    她要嘴硬,虞非冥也懒得再纠结。她承认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心术不正,日后也不会再让她留在王府,但现在还得留着她。


    “你可知道,本宫若出了事,不管是谁害的,最先要遭殃的都是王爷。”虞非冥言明扼要。


    “奴没有!奴没有想过要害王爷呀!”颂喜说这话时最真切。


    “那你觉得林楼主会想害王爷么?”虞非冥无语似的叹了口气。


    颂喜一愣,瞠目结舌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难道……难道那不是天下楼的人?奴不知道啊……奴真的不知道啊!”


    虞非冥点头:“就算本宫信你,但水是你调的,毒也在你身上,你说有人骗了你,却连那人的样貌都没看清,无凭无据,等进了刑部,恐怕衙差也难信你这番说辞。”她故作思量,“本宫记得……毒害王妃在大晏是死罪吧?”


    颂喜吓得脸色更白,她哀切道:“别、别……王妃开恩!王妃饶命!奴记得那人的声音!若再听见,奴能认出来的!”


    “光认出来也没有用,口说无凭,除非……你能留下他指使你的证据,证明你确实无辜。”虞非冥伺机明示。


    颂喜这会儿反应倒快:“奴知道了,奴知道怎么做了!”


    虞非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母妃送来的丫头,本宫也愿意信你,今日之事,本宫且先会对外说你是无意中捡到了香囊,颂福好奇,打开来看,这才沾了毒。那人一计不成,难保还会再度出手,若再找到你,你也可用这番说法来应对。”


    颂喜连连点头:“奴明白了,奴明白了!奴一定会想办法留下证据、想办法弄清楚他的身份!”


    得了态度,虞非冥不想再和她多话,退出库房,刚巧陆清踏入西苑门洞。


    他独自一人,一脸凝重。


    虞非冥快步迎上去,关切发问:“怎么样了?人呢?还在治吗?”


    陆清回道:“医师说那是灰珊瑚的毒,坊间没得解,解药只在千机厅有……现在只能施针延缓毒血蔓延,医师说,若想保命……只有断臂。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回来问问,这……断吗?”


    虞非冥问:“施针能延缓多久?”


    “医师说最多也只能再拖一个时辰了。”陆清答。


    虞非冥迈步往外走:“人在哪家医馆?”


    陆清跟上她:“何医师的馆子,八宝街出去,平安街口那儿。”


    “你回去等着,若一个时辰我还没到,就让医师断臂。”虞非冥说完就跑。


    陆清加紧脚步,艰难地跟:“您去哪儿啊?”


    “偃危司。”虞非冥留下一声,瞬间跑没了影。


    陆清追不上了,愕然停在长廊上。


    原澄跑过来,两人同时出声问。


    ——“王妃呢?”


    ——“王爷呢?”


    又同时答。


    ——“王爷去天下楼了。”


    ——“王妃说要去偃危司!”


    陆清听完又是拔腿就跑。


    天下楼门前的茶席已经被收得差不多了,楼里依旧热闹,仍有笑声从各扇窗内传出。百里恫霆正与林中鹤在宝阙内查看宾客的名单。


    他见到林中鹤后,开门见山地说了颂喜下毒之事。林中鹤大惊,第一反应是问王妃的安危,得知王妃无恙,她也不辩白,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她很肯定,这绝不会是她楼里的男伶所为。今日生辰宴热闹,一楼的雅间悉数是备给贵客的,本就不够用,才特意在堂内添置了矮席。楼中伶者个个都有演出,不是在后台、就是在后院里等差遣,进出都在众人眼皮底下,没可能堂而皇之地在无人的雅间里作这番文章。


    她主动取来了宾客名单,凭记忆,先把可以确认着装的客人划了去,现在还留在这份名单上的,只剩三个人。


    其一是咏江王府的掌事。咏江王是恫霆的四弟,生母早亡,幼年就被托付给了祁皇后教养,虽也封王立府成了家,但没什么政绩成就,平日闲云野鹤得很,常来天下楼里消遣。正因他善宴客之道,故被皇帝喊进宫去帮忙张罗中秋夜宴的事,今日不得空,派了掌事来送礼。


    林中鹤想去道谢时,人已经走了。


    另外两人皆是大将军府的门客,常来天下楼,是脸熟的。他们一般不在楼下待着,只喜欢带着伶者登楼——关起门来玩些不可说的。


    林中鹤今日没在一楼见到他俩,不过想来只要去问一问他们常见的伶者,就会知道这两人的去向。


    名单上没有定海王府的人,但咏江王和定海王皆为皇后所养,从小长在一起,是众兄弟间最亲近的。将军府就不用说,大将军宋永琛之妹乃定海王妃,既是一家人,自然是同一个立场。


    林中鹤很快理清了这一层关系,她还想到一点:“灰珊瑚只在千机厅有,旁人想用此物恐怕也不易得,若那香囊里真是灰珊瑚粉……”想着,她又摇头,“定海王统管偃危司,如此行事,未免太明显了些?也或许……他正是仗着地位和权力,才有恃无恐?”


    百里恫霆也意识到了,这事儿不好办,就算真揪出了送香囊的人、就算能证实此人与定海王府有关,最后也不可能把罪定到定海王身上。脱罪对他这位只手遮天的大哥来说易如反掌,局面很被动……


    骨碌碌——思忖时,一粒石子飞入廊亭,滚进宝阙里。


    林中鹤起身去望:“是陆清。”


    百里恫霆眉头一皱,戴起面具起身就要走:“今日之事你权当不知道就好。”


    林中鹤点头:“王爷放心,我有分寸。”直到这会儿,她才吐露衷肠,“王爷,您肯来当面问我,我很感激。实不相瞒,今日见过王妃,我忽然明白了许多其实很简单的道理……王妃很好,您对中鹤更是恩重如山,我绝不会做任何对你们不利的事。”


    百里恫霆翻出围栏:“嗯,知道。”


    “还请王爷保重……”林中鹤行礼,“也千万保护好王妃。”


    “会的。”百里恫霆悄无声息地翻下楼去,从陆清口中得知虞非冥的去向,他立即潜回王府,换了常服、策马而出。


    火急火燎赶到偃危司时,他又晚了一步。


    虞非冥不久前刚走。她对两个门吏说她家丫鬟不知从哪儿捡来个香囊,中了灰珊瑚的毒,危在旦夕、故来求药。


    偃危司乃机关重地,若无皇上特批,旁人一律是不许进的。实则就算进了也无用,三厅门禁森严,尤其是千机厅,里里外外拢共九重大门,除了梁厅首外无人开得,硬闯只会被机关所伤,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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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会送命。


    正值深夜,千机厅那九重门早就落了锁。门吏看懂王妃焦急,可就算他们想要帮忙也无能为力。


    王妃并没纠缠,转而打听了梁厅首宅院的所在。门吏不敢不答,答完再想阻拦,王妃已经走了。


    所幸山南王来得也快,门吏向他禀明原委,又目送他追去。一人伸头望着他策马飞驰的背影,望到看不见了,叹一声气:“唉呀……我早说就梁厅首那性子,迟早要耽误事,哪有人把家宅建得像个铁盒子的?门口只立了两尊石像,石像又听不懂人话,真有急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他们千机厅的人个个都神神叨叨的,故弄玄虚……”另一人接话,“上次杨副使求见未成,掉在梁厅首家门外的陷阱里,熬到次日梁厅首出门了才被救出来……要命,山南王可得快些追上王妃才好,若王妃也在那儿吃了苦头,说起来可是咱俩指的路啊。”


    “你怕王妃怪罪啊?我看不会。”门吏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为了一个宫女亲自连夜奔走,我想王妃不是那种会随意责难的主子。这么看来他们蛮河人还挺好的,不像那谁说的那么粗野蛮横。”


    “就怕山南王会怪罪,你没见王爷方才的脸色吗?”


    “别想了,前后脚的事,肯定能追上。王妃还能跑过马么?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追上了。”


    并没有。


    百里恫霆追上虞非冥的时候,后者已经穿过皂市坊、快跑到梁厅首家了。


    她趁夜深人静跑得飞快,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才放慢脚步、故作吃力。回头看来的是恫霆,她原地等了一步,待马儿奔近,她飞身骑上。


    习惯性地先落在了恫霆身后,小时候她经常这样带着恫霆骑马。抬眼只看见恫霆宽厚的后背,她才想起不对,又翻了跟头坐到恫霆身前。


    “偃危司的门吏说灰珊瑚十分稀罕,不是民间会有之物。”她轻声疾语,“我听那意思,是说此物只在千机厅有?你去天下楼如何?”


    百里恫霆搂住身前人,迎风耳语,道出了宾客名单中的可疑。


    虞非冥听完和林中鹤是一个反应:“这大殿下做事一贯这么明显吗?且不论是派谁做的,单单这灰珊瑚,若只在千机厅有,也太明目张胆了些吧?”


    百里恫霆似笑非笑:“你别太高看皇都里的人了,一大把的蠢货。他统管偃危司,做事向来没什么顾虑,就算证据确凿,最后也没人敢查到他头上去。”说着,他懊恼道,“我早该想到与蛮河的婚事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威胁,明枪暗箭势必接踵而至,我该有所防备才对。”


    “没想到?那你心思都动到哪儿去了?”虞非冥私以为恫霆与蛮河联姻是为拓展势力,如今听他一副毫无盘算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百里恫霆勒住缰绳,马蹄哒哒三响,他迟迟回道:“你也别太高看我了。”


    虞非冥偏过头,看见恫霆略显疲惫的侧脸:“自古以来皇权就是把双刃剑,攥在手里,可以是维护天下太平的武器,也可以是杀人凶器。你从小就心思单纯,可你身在皇家,即便你无心,纷争也是会自己找上门来的,你是得提防。”


    百里恫霆微微蹙眉,应了声:“嗯。”


    今日之事让他很想带虞非冥走,离开这场注定的纷争,去寻一方净土,过安逸的日子。这样的念头又让他感到羞愧,他不想让虞非冥看扁他、觉得他是个胸无大志的、懦弱的家伙。可是……身为血妖,他对争斗的野心似乎已经被没收了。


    一瞬间心思九曲,最后,他忽然想到,如今的世间,恐怕早已没了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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