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穷的买凶宅了,哪来的1.2亿付给我啊。”
禅院青摸着下巴突然开口。
“诶……?”
“1.2亿?”
水镜冴子的嘴唇张合着,满脸的呆滞。即使脑子还停留在被杀死的轮回中,律师对金钱的敏感还是本能地发挥着作用。
一万日元的面值,一百张是一百万。
1.2亿就是一百二十次一百万。
能够买下几十个这种破烂的废宅,甚至能在东京市区买一套不错的公寓。谁会付1.2亿来救她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律师?
那个联系中介的她,明明只翻出了存款和微薄的借贷。
这中间有极大的资金差额被人填平了。
“目的是……为了杀我?还是说……”
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杀此时此刻站在她对面这个正在沉思的黑发女人。
她看着这方幽暗的地窖。如果这是一场豪赌,那老宅本身就是牌桌,而她,水镜冴子。她和她几十次悲惨的循环,不过是上面一枚被摆弄的筹码。
“啪。”
她腐烂的双手打在自己脸上,那张脸上的神情逐渐扭曲、崩坏。
“果然呢。那也就是有人补了差价。目的是要我过来?”
禅院青摸了摸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泡下反着冷质的光。
憎恨与恐惧突然被打断,水镜冴子的后背突兀地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她蜷缩起来,像一只被卷入齿轮中的虫子。
“嘛,可能是哪个老壁灯想要我死吧。你的术式,也就是能力,应该是寄生类的,死后触发。就被作为阵眼了。”
“术式……死后……?”
理解这些概念对于一个饱受折磨的普通人来说过于艰难。她只听懂了自己被作为一个杀死陌生人的道具。
那个黑色风衣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站着,黑暗中两点金色的光辉鬼火般诱人扑向悬崖。
“你想走吗?”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啊……!
她想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不再想要什么便宜的土地了,她只想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阳光,哪怕只是一分钟也好。
水镜冴子抬头看着禅院青,眼睛过于用力,她的太阳穴一阵阵发酸,腐烂的下颚像是要掉了。
“好。”
“你说你死了几百年,但是现在是2005年415号。这是一个时间系的人为领域,一般来说面对这种领域只需用更高规格的时间领域覆盖就行,但是我还不会用。”
水镜冴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禅院青抬起了手。
“没关系,快死的时候就学得会了。”
黑暗中,响起了皮肉撕裂声。
一点透明的微光覆盖在禅院青的指尖,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皮肉被极其利落地分开,一条深红色的直线滴落在地上,还在蒸发着热气。属于活人的浓烈铁锈味毫无遮拦地炸开,盖过了这里积攒百年的霉臭。
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顺着切开的血肉伸了进去。
“咔哒,咔啦。”
禅院青的手指深深嵌入伤口两端。白骨摩擦的闷响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手指钩住自己的肋骨,活生生向外撕扯,将内部的器官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
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像是被强行掰开的粗树枝。
然后,水镜冴子看到了。
在被强行拓宽的胸腔深处。在被温热血液包裹的心房旁边。
突突。
那是属于禅院青的心脏,强劲有力,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炽热的生机。
而在那旁边。
一颗仅仅只有小指尖大小的心脏,颜色怪异地发绀,寄生在旁边。这小东西甚至在随着禅院青的呼吸抽搐着,像一只寄生蜂的幼卵。
那是她水镜冴子的。
她的血,她的肉,她的恐惧,具象化了。
那颗微小的心脏里,收束着她在这个地窖里所经历的千万次死亡和无尽的哭嚎。
“咳……”
鲜血倒涌上喉咙,禅院青的脸庞在这惨烈的自残中微微扬起。
即便她这样的人,也无法豁免神经末梢被寸寸切断的剧痛。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它滑过禅院青年轻的脸,嗒一声摔在那颗紫色的微型心脏上。
而在胸腔敞开的剧痛中,禅院青的笑意却愈发盎然。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界运转规则后狂悖的笑。
金色的瞳孔在泪水中熠熠生辉,像一把淬火的刀面,倒映着那些在伤口边缘翻涌起伏的血肉。将她那被血污花了半边的脸庞衬出一种诡艳的美。
“来,杀了我。”
“对不起。我带你回家。”
水镜冴子吞咽了一下。那一刻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个地窖里真正以他人性命为食的恶鬼。
但随之而生的,是一种看到神佛步下莲台,被给予生杀夺予权力的亢奋。
她知道这很卑鄙,但神明的血肉滚烫甘美。
她看着半跪在血泊中,胸腔大开却依然微笑着的女人。那是一种全然理性的疯狂。
为了打破这个以死亡为锁链的因果闭环,杀戮成为了唯一的解答。
金瞳的女人承接了恶鬼的拥抱。
水镜冴子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团恶鬼的肉胎。她不再是地窖里那个绝望的律师,不再是那具倒挂着流血的尸体。
她是一颗种子。
一颗被神明主动种进胸膛的诅咒。
她“看”到了周围的一切——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新生儿破开羊水时的盲目感知。
温暖炽热。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
那颗微小发绀的紫色心脏,在这个被强行撕开的胸腔里贪婪地吮吸着活人的鲜血。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她就开始了疯狂的膨胀。
水镜的意识模糊又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新长出的骨骼是如何像藤蔓一样攀附、延伸。
她听到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那是属于年轻女人的强劲有力的心脏,被她这团极速膨大的鬼婴生生挤碎的声音。
接着是脾脏,肝脏,肺叶。
那些健康的的器官在狭小的胸腔里被无情地碾压、挤爆。浓稠的肉浆像烂泥一样溢了出来。
最后,是脊椎断裂的脆响。
新生的水镜冴子血淋淋地趴在禅院青的胸口,那里的肋骨被她撑开,嶙峋地支着。
禅院青像一枚无用的蛹,年轻的身体被吸干了养分,干瘪发皱。
水镜冴子则是新生的蝶,残酷地支起崭新的躯体,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如同淬火刀面般的金色瞳孔在自己眼前逐渐丧失了焦距,直至彻底寂灭。
那双刚才还掌控着她生杀大权的眼球,现在却像是两颗失去了光泽的劣质玻璃珠。
“死、死了……?”
水镜的喉咙发出破风箱的声音。由于过度的战栗,她的声带几乎无法震动。
真的……被自己杀死了。
这世上最荒谬的自毁,就在这腐臭的地窖里、在这堆叠了百年的死气中发生。
就在禅院青的心跳彻底停止的那一刻。
不是幻觉。
并非隐喻。
世界成了一块被飞速漂白的布,所有的色彩、气味、声音都在瞬间退行。
界理术式,时间的核心,在失去主人的前一秒发出了自救的震颤。
水镜冴子感觉到一股足以粉碎灵魂的拉扯力。
像是要把她从这个时空维度生生剥除,流放到一条永远没有光的暗河底下去。一旦偏差哪怕只有千分之微,她们都将永远变成虚无,不生不死,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那是比在这地窖里烂上八次还要深邃的恐怖,那是一种被时间碾过的绝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这股波动彻底撕碎时——
“咚。”
她的双脚踩在了坚实干燥的水泥地面上。
没有泥土的腥味,没有霉烂的木头,没有死尸的湿冷。
有清晨的凉风,夹杂着些许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刮过她的脸颊。
回来了。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回到了那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还未签署,那栋富士山脚下的还未被触发的时候。
水镜是带着记忆回来的。
八次死亡的痛楚,挤碎别人内脏的粘稠感,全部刻在了脑回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跪倒在地。指尖死死地抠住水泥地,直到指甲微微劈开,指缝里塞满灰土。
心跳。
自己的心跳,禅院青的心跳。
扑通,扑通。
如此稳定。如此真实。
极端失重感之后的极端踏实。
“你还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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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冴子才意识到自己趴在禅院青的身上,那张醴艳的面孔现在失去了血色。她慌忙起身,慌乱中不小心压了一下禅院青的肚子。
“咳咳……”
禅院青不复先前的精干,慢慢蜷缩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头。
“你怎么了?”
水镜冴子紧张地扑过去,想碰她又不知道能摸哪里。
“……算了几百道物理题……脑子、要炸掉了……”
禅院青抬起头,眼泪汪汪。
她算对了。界理术式的自救机制,在主人死亡前会试图锚定时间线。
但如果水镜的寄生速度再快一点,如果她的心脏被挤碎得再早一秒,如果……
她没继续想,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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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禅院青租下的廉价写字楼内。
沙发对面,一张折叠办公大桌后。
水镜冴子看着桌子后面的女人。
刚才还在地窖里胸膛大开,内脏被自己挤作一团的人此刻正坐在这张破桌子后,手里拿着一叠像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上面印着什么“XX投资”之类的敷衍字眼。
“怎么办……我的身份被注销了……”
“把你当作筹码的人搞的。”
“我还欠了贷……”
“那你回去当女鬼好了。”
禅院青冷漠脸。
“不要……”
“你能做什么。我要开一家证券公司,你当第一个员工正好。”
“欸?!”
“我、我死了八次,不,好像很多次……我知道人死之前是什么感觉。”
那双金色的眸子没有起伏,只是将视线移了过来。
水镜冴子咬紧牙关,咽了一口唾沫。
“还有……我能感觉到‘那种东西’,是……”
她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些最深层的恶寒。
“人快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东西。那种气味。”
绝望开始发酵,投资彻底破产,理智完全崩溃,最后站在高楼边缘时,那具躯壳里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迈过无数次自己的葬礼,她被强制赋予了这种近乎病态的嗅觉。一种对死亡预兆极度敏锐的雷达。
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停了下来。
禅院青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行。你负责风控。”
水镜冴子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风控……是什么?”
水镜的声音里满是迷茫。在此之前,她不过是一个为了蝇头小利四处奔波的劣质律师罢了。
“客户亏钱亏得想跳楼的时候,你提前告诉我。”
禅院青平静地将这句能让所有金融监管机构发疯的话丢了出来。
水镜冴子愣在那里。
死了都要在跳楼前发个预警信号,确保死人的恶臭不会沾染到她这家“证券公司”的账面上。这不是金融风控,这是把人命最后一丝剩余价值都榨干的资本游戏。
还没有等她消化完这恐怖的剥削逻辑。
“还有。”
“试用期三个月没工资。”
“……哦。”
一阵穿堂风吹过老旧写字楼,扬起了一些灰末。水镜冴子呆呆地看着边上缺了一半玻璃的窗户。
远处的富士山上空,那些阴沉沉积压了一整夜的云层,终于散开了一点点缝隙,透出一丝寡冷的光。
前途一片黑暗,好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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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时间拨到4月16日,凌晨三点十分。
二年级男生宿舍里,一台亮着屏幕的手机被随意地扔在凌乱的床铺上。
五条悟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五条悟安静地睡着,白色的睫毛偶尔颤抖一下。
时针走到凌晨四点。
女生宿舍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门锁开合声,然后是极缓的脚步声。
床上的五条悟眼皮抬了起来。
在外面浪到半夜才回来,还真是大忙人啊。
“......嘁。”
204宿舍内,禅院青躺在床上,睁着眼。
她感知到了那团蓝色咒力轻微地晃了一下,果冻一样duangduang的。
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