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我养的雪豹今天也想当最强》
1. 她回来了
血喷溅在禅院家百年历史的桧木地板上。
松平长老那颗陈腐的脑袋点了地,带着骨碌声一溜烟跑至禅院直毘人脚边才停歇。那张脸上还保留着保守派的傲慢,大张的嘴像是下一秒便要叱骂那个金瞳孽种。
直毘人挪了挪脚,避免足袋沾到那滩温热粘稠的液体。他举起酒葫芦豪饮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抖——不是恐惧,是某种久违的、滚烫的战栗。
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天灾,那个没有咒力受尽屈辱、叛出禅院的怪物,如今手握着空间的权柄回来了。
死亡开得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禅院家的暴力不是暴力,是机遇是权力更迭的敲门砖。禅院直毘人确信自己找到了禅院的中兴之主。
就是她!那个微笑着的金色眼睛的孩子!
“禅院青。青丫头。你肃清了碍眼的老东西,却又避开了维持禅院家运转的关键人物。你啊,想要有用的禅院家。”
那个女人微笑着看着他,直毘人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确认没有断口,才继续讲下去。
“杀了所有人,禅院家就会变成肥肉。咒具库、情报网、与总监部的关系……你要愿意利用禅院家,这些资产任你取用。你这丫头是个怪胎,但好歹流着禅院的血。只要能让这艘破船继续开下去,谁掌舵,老子不在乎。”
禅院青听着,有些走神。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是她小时候抱着禅院家的警戒犬时留下的习惯。
那只土佐犬的皮毛就像秋日阳光下的风,金灿灿,暖烘烘。让她即使过敏到眼睛通红也不愿意留它一个人。直到有人觉得“残次品不配和纯血犬待在一起”。
现在没有人敢驱逐她了,可那条狗已经不在了。
血腥味的风拂过她有些凌乱的鬓发,一十七年翻涌而过。
她收回思绪,微笑起来,金瞳甜蜜地弯起。
“印章,契约,还有家主的继承文书。现在拿出来。”
从踏进禅院家的那一刻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开口。
直毘人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他终于有闲情雅致去捋一捋那两撇精心修剪过的胡子。
“别急,青。你现在接手禅院家,名不正言不顺。去和六眼结婚吧。”
“……?”
像是害怕脖子上出现碗口大的疤,直毘人急促地开口:“如果禅院家能和五条家联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那你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篡位者,而是与「最强」捆绑在一起的政治实体。你就能——”
她脸上的微笑被厌烦覆盖,抬起了手指,空间断层即将击飞他苍老的头颅,空间禁锢下,投射咒法连发动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介意当两面宿傩。”
她要杀尽咒术师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不,现在不是欣赏时间,得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那根手指放下来。
禅院直毘人的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然后,他想起了一个月前从五条家那边听来的、当时只觉得荒唐的传言——
“等等!”
直毘人举起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皮条客般的猥琐与热切。
“五条悟是扫福瑞。”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下流、也最不符合他身份的词汇。
禅院青指尖的轻划并没有停下,她似乎没听懂,或者根本不在乎这个老头在胡言乱语什么。
“雪豹!”五条悟兽化是雪豹!”空间的嗡鸣止息了,那声音像一只惊鸟,终于轻巧地停止了欲扇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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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毘人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知道的吧?世界上皮毛最厚实的猫科动物。”
直毘人现在的语气不像是一个家主,倒像个诱拐犯,正在拿着糖果在校门口晃悠。
“通体银白,只有少量的黑色斑点,就像是在雪地上撒了一把墨。那皮毛……啧啧,厚实得连京都最冷的冬天都穿不进去。而且,我问过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你这丫头有过敏症是吧,人类兽化所产生的皮毛,其蛋白质结构与普通动物完全不同。你可以把脸埋进去,可以抓着那条两米长的尾巴睡觉,你可以摸、可以咬,完全不过敏。只要你能驯服他,让他对你翻肚皮。”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沉默的质感变了。它变得黏稠而温热,仿佛因她流溅的血。
禅院青的手放下了。
她脸上的那种平静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直毘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真实。她的金色瞳孔微微放大,像看见了猎物的蛇,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渴望。
那是比刚才的杀意更纯粹的欲望。
“早说嘛。”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埋怨,就像是在责怪下人为什么没把最好的甜点早点端上来。
“叔公你可要祝福我——”
她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直毘人这辈子见过的最炽热的渴望。
“我找到我素未谋面的爱人了!”
禅院直毘人如释重负地凭在脇息上,后背汗湿重衫。
“哗啦——”
庭院里的惊鹿再次注满了水,敲击在石头上。
一场毫无征兆的雷雨,终于在这个黄昏降临了。
2. 篡位者向高专前进
2005年4月,高专。
樱花还没完全落尽,粉白色的花瓣被卷进上野地区的山风里,却怎么也吹不散那股盘踞在古老神道教建筑上空的那股子青春期野猴子味儿。
高专的鸟居本该是神域与俗世的界限,此刻却早早地长出一只变异大白蚕在上面蠕动来蠕动去——正是五条悟。
不是多敬重那个未婚妻,实在是有大礼相送。
在那几块必经的青石板下,埋伏着三只由夏油杰友情提供、五条悟亲自掩盖的四级咒灵——残秽被隐匿到极致。用六眼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那种咒灵甚至不需要祓除,只要受到一点点外力挤压——比如一只脚踩上去——就会像熟透的烂番茄一样瞬间炸裂。
要是普通的爆炸也就罢了,偏偏这三只咒灵的术式效果是“恶臭粘液喷射”。
一只是腐烂了半个月的死鱼内脏。
一只是过期发酵到拉丝变黑的纳豆。
最后一只是沉淀了整个东京生活废水的下水道淤泥。
三种味道混合起来甚至会产生新风味。
只要哪一只稍微被踩到,就会引发连锁反应。那种味道,夏油杰甚至做了严谨的实验,确认哪怕是用高专秘制的除咒水也得洗刷三天三夜才能稍微散去。
五条悟期待着那个穿着十二单的女人被溅一身秽物,然后灰溜溜地掩面逃走。
“杰、硝子——还没来吗?那个『未婚妻』稍微有点慢过头了吧——”
五条悟用那种要死不活的调子第十八次向地面发出精神污染。
他两脚勾着横梁,整个身体随着重力垂在半空,那头白发蓬松松地炸开,在阳光下几乎要让人得雪盲症。
墨镜摇摇欲坠地卡住软白额发,露出那双蓝得近乎要溢出的小小冰洋。那里面带着磨刀霍霍的兴奋,以及——顽童拆解青蛙般的赤子之恶。
“悟,安静点。要是把目标吓跑了,这三只‘极品’可就白抓了。”
站在鸟居阴影里的夏油杰头都没抬,正专注于用脚尖把一颗小石子踢进地砖的缝隙里。他依然扎丸子头,额前的怪刘海在风中□□地不动如山。
“而且,这次作战的策划者是你吧?不允许撤退哦。”
“哈?老子只是说“来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吧”。选那种恶心咒灵的可是杰你啊。”
五条悟在空中做了个仰卧起坐,把脸凑近了下方,一脸嫌弃。
“鱼内脏加纳豆加下水?怀疑你的品味啊——性格太差劲了吧?”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夏油杰微笑着,额角蹦起青筋,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共同敌人”,他现在大概已经放出虹龙把这只白毛蝙蝠顶飞天了。
“啊——啊,你们两个关系真好呢。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也被卷进来了?”
家入硝子靠在柱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咬着未点燃的烟。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没干劲,显然对这种青春期野猴子的行为鄙夷至极。
“想抽烟。”
“未成年禁止吸烟~风纪委员五条老师正在看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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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
黑发的少女步上咒术师的坟墓,她金色的虹膜在阳光下显现出近乎熔金的流动质感——正是他们谈论的焦点,禅院青。
几年前,这里还是她无法踏足的禁地。
作为禅院家那个连咒灵都只能勉强感知的残次品,别说高专的结界,就连家族内部的某些门槛,她都没资格迈过。
那时候的世界对她而言,是一堵接一堵的高墙。而现在,她仅着一身便装,踩着平底单鞋,就像是来郊游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在曾经那些大人物们都要肃穆而行的地方。
命运这东西,卑鄙无耻。
近了。
禅院青看见了那个巨大白化蝙蝠,不,那头雪豹未婚夫。她能感觉到那双六眼里神性过载的烦躁以及毫不掩饰的顽劣。
旁边那个怪刘海眯眯眼穿着地下足袋,看起来像黑色小羊,哒哒哒。
泪痣女在抽烟?不对,只是夹着一根seven stars捂嘴打哈欠。
“啊,来了。”
倒挂着的五条悟突然停止了晃动。那双拥有360度视野的六眼,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道出现在参道尽头的身影。
即使隔着老远,他也能清晰地看见来人。
利落的棕色夹克,毫无特色的长裤,一双平底单鞋踩在满是落叶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啧。
五条悟撇了撇嘴。看起来也太普通了吧。
全身上下的咒力流动平稳得无聊,就像是一潭死水。这种家伙居然是禅院家那个老头子硬塞过来的婚约者?禅院家是没人了吗?还是说真的以为只要是个女的就能进五条家的门?
“看起来好弱。”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禅院青走得不急不缓,脸上带着那种在大人们看来无可挑剔,在同龄人看来虚伪至极的微笑。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秽,也没有注意到鸟居上那只显眼的大白猫。
一步,两步。
那双平底鞋,终于毫不知情地踏上了那块青石板。
“中招了!”
五条悟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嘴角的坏笑几乎要咧到耳根。他在期待。期待那个瞬间。期待那种恶心的绿色粘液像喷泉一样炸开,期待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大小姐发出尖叫,期待那双烈日般的金瞳被惊慌的泪水盈满的那一刻。
这是属于“最强”的恶趣味,是对这个无聊世界的一点点反抗。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没有响起。
当那只鞋底触碰到石板的瞬间,世界仿佛诡异地卡顿了一帧。
五条悟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六眼”捕捉到了某种极其不妙的违和。
原本应该在这个女人脚下炸开的咒力波动,在爆发前的一秒,突兀地消失了。
空间在那个瞬间被某种绝对的意志扭曲。
就像是把一张画着“爆炸”的纸,剪切、折叠,然后粘贴到了另一个坐标上。
而那个坐标——
“诶?”
夏油杰刚发出一声困惑的单音节。
下一秒。
BOOM!
巨大湿润的的爆炸声,并没有在那个女人的脚下响起。
而是在——他们的头顶。
就在五条悟倒挂着的面门正前方,在夏油杰那引以为豪的刘海上,在家入硝子刚刚点燃烟的指尖旁。
三只四级咒灵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爆,在一瞬间同时炸成了漫天绚烂的烟花。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
“咳咳、好臭……好恶!”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在理论上能阻挡一切有害物质及攻击的、绝对防御的无下限术式却无法阻挡空间本身的置换。他面前的坐标被瞬间改写,那团粘液并非“穿透”了防御,而是直接“诞生”在了防御的内部。
“啵”。
那团被他自己命名为“过期纳豆”的黑绿色粘液,毫无阻碍地糊了他一脸。
粘稠的液体顺着他那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滑落,钻进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挂在他雪白得像初雪一样的睫毛上,甚至顺着重力流进了鼻腔,火辣辣的。
那是即使是咒术师也无法防御的魔法伤害,仿佛把一百条死鱼塞进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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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暴晒一个月后再拿去煮纳豆的绝望味道。
“哇啊啊啊!”他惨叫一声,啪叽一声从鸟居上掉下来开始疯狂甩毛。
这绝对是咒术界最高洁的神子人生中第一次,可能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被糊了一脸最低贱咒灵的汁液。
另一边,夏油杰也好不到哪去。
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在空间折叠面前毫无意义,那团腐烂鱼内脏精准地给他的怪刘海做了个深度发膜护理。这位即使在吞食咒灵球时都能面不改色的特级术师此刻脸色铁青,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了一声即将呕吐的干哕声。
“呜!呕...”
他那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精心打理的丸子头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刚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发霉大章鱼烧。那撮厚实的刘海更是凄惨,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不断往下滴着黑水。
家入硝子则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那根烟。她是被下水道淤泥淋了个正着的倒霉蛋。此刻她正呆呆地站在树后,那根没点燃的烟已经被泥浆打湿,软趴趴地挂在嘴边。
“最恶......”
三个人,就这么成为了被时间定格的雕塑。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恶臭还在空气中疯狂发酵。
禅院青停下了脚步。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三个已经在地上打滚或者干呕的小鬼,只是慢条斯理地从皮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台银色的、在这个年代还算时髦的数码相机。
“滴。”
开机声。
她转过身,举起相机,对准了这片地狱绘图。
镜头里,五条悟正一边狂乱地抹着脸上的脏东西,一边试图用无下限把气味隔绝开,但显然已经晚了。无下限只是把已经附着在他身上的脏东西压得更紧密了。
那双漂亮的苍蓝眼里噙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油杰正扶着石灯笼大口喘气,试图把头发上的内脏甩掉,结果甩了家入硝子一身。
家入硝子裹挟着新仇旧恨的一拳已经打过去了。
“表情不错。”
禅院青轻声说道。
她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终于不是虚伪的社交辞令,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笑意。
“咔嚓。”
闪光灯亮起。
这一刻被定格成了永恒。
“这录像,就在结婚典礼上播放吧。”
她用即便是在地狱里也能听到的温柔声音,给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判了无期徒刑。
五条悟听到了这句话。
他猛地抬头,即便隔着一层墨镜和一层纳豆,那双眼睛里射出的不可置信和羞愤欲绝也几乎要把相机镜头给烧穿。
“你这家伙……!全部计算好了吗……!”
他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愤怒和恶心带了些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禅院青收起相机,重新迈开步子。
她走到五条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最强。
然后,她伸出那只没有拿相机的手,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五条悟那被弄脏的衣领,把他稍微提起来了一点。
“初次见面,神——子——大人。”
她在笑。
那双金瞳里是满溢的餍足。他知道,是他们愉悦了她。
“要我陪你洗个澡吗?”
这哪里是未婚妻。
这分明是来从他手里接管高专的暴君。
“……死也不要!!!”
五条悟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拒绝。
烂泥巴正好又被他吃了一口。
“唔!呸呸呸……”
3. 乖学生和人形自走生化武器
背后的惨叫与干呕声逐渐被春日的风声吞没,连同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一起被远远地甩在了那朱红鸟居柱子之后。
把那只白毛主犯和他两个倒霉从犯留在恶臭地狱里发酵,实在让人心情指数直线上升。
禅院青没有回头。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如小步舞曲。
空气终于重新变得清新起来。
混合着杉树清香与老旧木质建筑特有的尘埃味道。偶尔有几声鸟鸣从高处的树冠上传来,格外空灵。
如果忽略掉刚才发生的那场生化危机,这里确实是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沿着走廊一路向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上用狂草写着“夜蛾”二字,旁边还极其违和地画了一个简笔画的熊猫头。
看来就是这里了。
禅院青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顺便把相机收进了夹克口袋里。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谑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好学与憧憬。
这可是见家长的环节,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咚、咚、咚。”
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发出了三声轻重适宜的叩击声。这声音既不会显得急躁无礼,也足够让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打扰了。我是新生禅院。”
“请进。”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却略显威严的男中音。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书卷气,也没有中年男人办公室常见的烟草味,而是干燥温暖,混合着棉花、羊毛和胶水的味道。
房间并不大,却被塞得满满当当。书架上堆满了摇摇欲坠的文件和卷轴,办公桌上更是乱糟糟一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里、沙发上、甚至窗台上,到处都摆放着的各种各样的玩偶。
大多数丑的牛逼,有些甚至长得有点克苏鲁。
而在这些玩偶簇拥的中心,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像个极道大哥多过像个老师,手里却拿着一根戳针,对着一团黄色的羊毛充满杀气地——
戳戳戳。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禅院青嘴角的弧度稍微真实了一些。
“初次见面。我是从今天开始插班的禅院青。直毘人当主嘱咐过我,一定要听从先生的教导。”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双手递上了一个信封。
“这是入学申请书和家里的文件。”
夜蛾正道接过信封,并没有立刻打开。他依然审视着面前这个少女。
御三家的人。还是那个以封建、排外、重男轻女著称的禅院家送来的。更要命的是,听说她还是五条悟那个混世魔王的“婚约者”。
这几个标签叠加在一起,在夜蛾正道的心里,基本已经等同于“超级大麻烦”这五个字了。
再联想到自己那几个不成器学生的性格,他原本预想中,进门的应该是满身狼狈已经被那几个小混账整哭的孩子,或者实力超群,和他们打了一架的小疯子。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该如此……平和,但眼前的少女利落,整洁,礼貌。
身上干净得像从洗衣粉广告里走出来的。
这种诡异按下不表,她的咒力波动平稳,没有五条悟那种锋芒毕露的攻击性,或者夏油杰那种蔫着坏的波涛暗藏。
夜蛾正道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见过天才,见过刺头,见过天才刺头。唯独没见过这种出御三家而不染的学生。
简直就是这所充满了问题儿童的学校里的一股清流。
再联想到自己手底下那三个……不,那两头半怪物(硝子还算半个人),夜蛾正道莫名生出了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这就是正常的学生吗?这就叫做尊师重道吗?
“啊啊,在等你呢。请坐。”
夜蛾放下了手中的羊毛和戳针,指了指对面那张唯独没有被玩偶占据的椅子。
“禅院家的……不,现在应该把你当作五条家的婚约者来看待吗?”
他斟酌着用词,显然对御三家那种复杂的内部关系感到头疼。
“叫我 “青”就好了,老师。家族也好婚约也好,都没有关系。”
禅院青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得人畜无害。
“我想作为咒术师学习,并且只作为一个咒术师学习。所以,夜蛾老师,请务必严厉地指导我,我会虚心受教的。”
多么懂事!多么上进!多么有觉悟的孩子!
这就是教育者的光辉时刻吗?这就是把迷途羔羊(虽然看起来并不迷途)引入正道的成就感吗?
再想想那个整天嚷嚷着“正论讨厌”、“弱者无聊”的五条悟,还有那个虽然笑眯眯但一肚子坏水的夏油杰……
这简直是不保底臭池里爆出一张UR卡!
夜蛾正道差点就要流下感动的老泪。
夜蛾正道在心里的评分表上给禅院青打了个大大的“S”。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班主任的严肃。
“高专是实力主义。虽然在资料上看过你的经历……实战经验呢?”
“马马虎虎吧。”
也就是刚才顺手料理了三个号称最强的同学而已。
“嘛,算了。你的同班同学们,稍微……个性有点强。”
说到这里,夜蛾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胃疼的事情。
“特别是五条和夏油。那两个家伙虽然有实力,但是缺乏常识。如果有什么困扰的事情,请别客气直接找我……”
然而,就在这个师慈徒孝的完美时刻。
一股极其不祥的气息,开始从窗户的缝隙里渗透进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臭鸡蛋味。
夜蛾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嗯?”
他疑惑地看向窗外。高专位于深山之中,空气一向清新,怎么会有这种像是沼气池炸了一样的味道?
紧接着,那个味道呈指数级飙升。
那是混合了下水道、死鱼、纳豆以及某种不可名状化学反应的终极生化武器。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逼近了年级主任办公室。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那个微微破音的少年音。
“夜蛾老师!你听我说啊!!那家伙真的——”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这一声巨响甚至震得架子上的丑萌玩偶都抖了三抖。
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下水道和发酵物的恐怖恶臭,终于彻底涌入了这间充满了羊毛纤维味道的办公室。
“好臭!?”
即使是夜蛾正道这样的硬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他一把捂住口鼻,墨镜都歪了。
“这味道是怎么回事!?高专化粪池炸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身边的咒骸们也被这股气味刺激得躁动不安,纷纷往角落里钻。
而站在一旁的禅院青,早就在第一时间给自己加了一层空间隔离。她看着夜蛾那绿得发黑的脸色,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只是她的嘴角带着些…笑意?
“老师,您没事吧?”
禅院青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扶住他。
脏不拉几、气急败坏的五条悟就站在门口。
只不过现在的五条悟……怎么说呢。
他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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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世界》里跟史莱姆打了一架,然后又掉进了处理厨余垃圾的粉碎机里——都没开无下限。
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已经变成了一绺一绺的灰紫色,脸上挂着不明的粘液,原本昂贵的制服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块浸满了污水的抹布。
在他身后,夏油杰依然捂着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个奇怪的刘海还在往下滴着褐色的水。
他试图用袖子捂住鼻子但袖子也是臭的,忍不住又干哕一声,简直就是狐狸哭哭表情包再世(脏臭版)
家入硝子则是靠在门框上,一副“已死勿扰”的表情,手里那根烟早就不知所踪。
“喂!禅院青!你这个女人!!给我说清楚啊!!!”
五条悟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脚印。
夜蛾正道过于惊讶(或者说嫌弃自家在泥坑里打滚的萨摩耶),硬生生没舍得用自己的咒骸拦。
“你这家伙竟然敢往本大爷的脸上……!!”
“悟!!进办公室前敲门!!”
夜蛾正道的铁拳比五条悟的抗议更快一步落在了他的头顶。
“而且这是什么味道!?你们三个去掏粪了吗!?”
“老师好痛!不对啦!是这家伙陷害我们的!!”
五条悟捂着脑袋,指着那个依然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满脸的控诉。
五条悟狠狠地瞪着她,那是足以把普通人吓个半死的眼神,但在禅院青看来,就像是一只掉进粪坑的波斯猫在无能狂怒。
她俏皮地对他眨了一下那只金色的左眼。
五条悟懵了一下,随即变成了被点着的炮仗,他几乎是跳起来告状。
“所以说!我们就稍微设了个陷阱欢迎……”
五条悟刚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等等。
说出来了。
自己竟然就这么把“那是我们设下的陷阱”这个事实给说出来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虽然还是很臭,但在这一刻,这种恶臭似乎都比不上夜蛾正道那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可怕。
“……陷阱?”
夜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视线从五条悟那个沾满污秽的脸,移到了夏油杰那心虚的表情,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局外人一样,一脸无辜的禅院青身上。
禅院青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和受伤的表情。
“欢迎?”
夜蛾的墨镜闪过一道寒光,转头看向后面同样狼狈不堪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夏油杰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家入硝子则是直接看向了天花板。
“杰、硝子。解释一下。”
“那个、那个……那个是……”
就在场面一度混乱、谎言即将编不下去的时候。
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禅院青终于动了。
她像是慢慢收紧渔网的狐狸,从容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台相机。
然后双手递到了夜蛾正道面前的桌子上。
“先生。”
她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既委屈又坚强的笑,仿佛受了天大欺负却还在为同学遮掩的绝世好学生。
“五条君的话有点难懂……我想还是看这个比较快。”
五条悟的瞳孔瞬间地震。
“等等!!”
“住手!!”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但已经晚了。
夜蛾正道拿起了相机,按下了预览键。
那一瞬间,五条悟和夏油杰仿佛听到了自己社会性死亡的丧钟,在这间充满玩偶的办公室里轰然敲响。
鱼在网中挣扎,逃无可逃。
4. 我说五条悟其实是个好男孩你信吗
夜蛾正道盯着相机显示屏,墨镜后的眼睛越瞪越大。
那是鸟居下的特写。三只长相猎奇的低级咒灵,正像三颗被压扁的烂番茄一样被埋在青石板下。而下一张,则是那个瞬间——
五条悟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漂亮脸蛋被一坨还在拉丝的过期纳豆糊满,嘴巴微张,大概是在惊呼或者骂人,那模样蠢得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夏油杰也好不到哪去,他引以为傲的刘海挂着烂糊状带着灰白霉点的鱼鳃,另一边甚至有一片与之对称的鱼身,整个人仿佛一只夹着尾巴不再敢werwerwer的比格。
就连最无辜的家入硝子,也被抓拍到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空洞神情,手里那根报废的烟成了点睛之笔。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对所谓“最强”尊严的公开处刑。
“……”
夜蛾正道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一排站在办公桌前、浑身散发着不仅刺鼻甚至辣眼睛气味的学生们。
“能解释一下吗?杰,悟。”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不,那个……这个嘛,可以说是给新生的粗暴欢迎,或者是作为咒术师的洗礼……”
夏油杰绞尽脑汁做出悔改状平复夜蛾的怒火,哪怕一点点。但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干呕的动作实在缺乏说服力。
“对!爱的鞭策!之类的?”
五条悟在一旁帮腔,还不忘用那只沾满不明液体的袖子擦了擦墨镜,结果把墨镜擦得更糊了。
他依然不死心,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相机,仿佛那是什么特级咒物。
“话说回来,为什么咒灵会被拍进去!?”
五条悟的声音因为鼻腔里塞满了恶臭而显得有些闷,但依然充满了难以置信。
“普通相机根本不可能吧!那个,是咒具吗!?”
按照常识,普通的光学设备是无法捕捉到咒灵的影像的。除非那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相机,本身就是咒具。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禅院青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她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陷阱。
这个女人,不仅看穿了,还反过来把他们当猴耍。
“哎呀,只是有观鸟的爱好罢了。”
禅院青站在一旁,笑得无辜极了,像是一朵盛开在淤泥(物理)旁的食人花。
“五条君连这个都在意吗?比起那个,我想夜蛾老师更在意的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相机屏幕上那惨不忍睹的画面。
“身为特级预备役,居然会被自己的四级咒灵弄成这副模样呢。”
会心一击。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哈!?是你用术式……!”
“够了。”
夜蛾正道猛地站起身。
他身后的那堆咒骸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纷纷亮出了爪子。
“悟你是主谋对吧。”
夜蛾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去悟的宿舍关门关窗反省。不许洗澡。”
他指了指门外。
“三个人一起。”
“哈?!我新买的jump会染上味道的!!!”
“诶,我也?不是吧……”
家入硝子发出绝望的呻吟。
……
那是地狱般的一下午。
五条悟的宿舍还算干净,但今天,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酵罐。
当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被塞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后,那原本就足以熏死一头大象的恶臭,在密闭、潮湿且温度适宜的环境下,开始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化学进化。
鱼内脏的腥臭随着时间流逝分解出高浓度的氨气。
纳豆菌在温暖的空气中疯狂繁殖,释放出特有的腐败酸味。
下水道的淤泥则贡献了硫化氢那标志性的臭鸡蛋味。
这三种味道并没有简单地叠加,而是在那个不通风的小黑屋里,真的产生了“奇妙的相互作用”。
如果说之前的味道像是一记老拳,那么现在的味道,就像是被这世上所有恶意浓缩成的一把生化武器,直接捅进了天灵盖,并在你的大脑皮层上疯狂蹦迪。
那是一种类似于在暴晒了三天的鲱鱼罐头里加入了榴莲,然后再倒进一大桶过期牛奶,最后密封发酵一个月的味道。
“……要死。”
黑暗中,传来硝子虚弱的声音。
“想把嗅觉……破坏掉……反正能治好……”
“住手硝子,那个治起来很麻烦的。”
夏油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含着一块热炭,沙哑且绝望。他试图召唤出一只能够吸收空气的咒灵,但那只咒灵刚一出来,就发出一声类似于惨叫的嘶鸣,然后自动消散了。
连咒灵都被瞬间祓除了吗!?
“可恶……那个女人……!!”
五条悟缩在角落里,哪怕开了无下限,也挡不住这种已经渗透进分子层面的气味。无下限能挡住攻击,挡住毒物,但他总不能不呼吸吧?
只要一呼吸,那股味道就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六眼都开始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绝对……绝对要把她弄哭……”
他在心里发誓,把禅院青这个名字刻在了复仇名单的第一位,甚至排在了那群烂橘子前面。
而在男生宿舍楼外,偶尔路过的辅助监督和教师,无不脸色铁青地绕道而行。
---------
一小时后。
夜蛾正道站在距离五条悟宿舍门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全副武装。脸上戴着从医务室顺来的三层N95口罩,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工业级强力除臭喷雾,那架势不像是去训这群闯祸的学生,倒像是去处理切尔诺贝利的核废料。
“……请务必小心。如果是悟的话,说不定会扑过来抱住你,只为把你也变臭。”
夜蛾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口罩传来,显得闷闷的,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没事,老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禅院青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甚至连口罩都没戴。
夜蛾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怕是还没见识过五条悟那种能把“我想恶心你”变成现实规则的恐怖执念。
那简直是概念神般的被动触发。
越靠近那扇门,夜蛾心里的警钟就敲得越响。
按照常理,那三种咒灵混合后的发酵产物,此刻应该已经进化成了足以让成年人瞬间失去意识的生化武器。他甚至做好了进去之后先把昏迷的三个人拖出来送去抢救的准备。
然而。
当他的手拧开门把手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钻进了口罩的缝隙。
那不是臭味。
绝对不是。
夜蛾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嗅觉系统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了保护性的幻觉。
“咿呀——”
门锁转动,老旧的宿舍门发出悠长的呻吟声,缓缓向内打开。
并没有预想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绿色毒气扑面而来。
相反,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置身于爱丽丝梦游仙境中那片奇异花园般的香气,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了出来,瞬间将站在门口的两人温柔地吞噬。
前调是类似刚刚在烈日下暴晒过的茉莉花,那种浓郁到近乎靡丽的白花香气瞬间霸占了嗅觉,仿佛春天最嫩的那个早晨被装进了瓶子里。
中调混杂着熟透的蜜瓜、焦糖布丁,以及某种类似于陈年白兰地挥发后的醇厚甜香。
而尾调,则是那种深邃的、带着一点点海洋咸腥与麝香质感的龙涎香。
这哪里是反省室?这简直是巴黎调香沙龙现场。
夜蛾正道僵硬地摘下了口罩。
他抽动了两下鼻子,那种原本预想中的“腐烂尸体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这种仿佛能净化灵魂的圣洁香气。
“……哈?”
夜蛾正道的动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名为“世界观崩塌”的迷茫。
他用力吸了两下鼻子,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被熏得太厉害而产生了幻觉。
他身后的禅院青倒是早有预料般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高雅的香气在肺部循环了一圈。作为咒术高专的精英教师,他的大脑迅速运转,结合咒灵的特性和咒力残秽的反应,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浮出水面。
他大步走进房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这三个“罪魁祸首”。
家入硝子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她躺在那张唯一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一脸安详,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
夏油杰盘腿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墙角的一块霉斑,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背诵般若心经试图超度这一室的分子。
而五条悟。
那个最应该暴跳如雷的大少爷,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托着下巴,一脸“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得意洋洋,尽管那张俊脸上还沾着半干的绿色粘液,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散发出一种名为“老子是天才”的气场。
看到夜蛾正道和禅院青进来,五条悟甚至挑了挑那半截白色的眉毛。
“太慢了哦,夜蛾老师。等得我不耐烦了。”
声音里没有一丝痛苦,反而带着一种欠揍的慵懒。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满脑子准备好的训斥词汇,在这股沁人心脾的奇异香气面前,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不科学。
甚至不咒术。
“你们……怎么做到的?”
夜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一室香氛问道。
“洒了除臭剂吗?那样的话也……”
“哈,那种廉价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用。”
五条悟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没有一点正在受罚的自觉。
他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六眼透过滑落的墨镜,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夜蛾身后的禅院青。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化学反应啊,化学反应。”
五条悟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像是在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上课。
“纳豆菌,鱼内脏的胺类,还有淤泥的硫化物……这些东西在密闭空间里,在适当的温度和湿度下,会发生酯化反应。”
他给自己说美了,身后看不见的尾巴得意洋洋地扫来扫去,仿佛刚才那个被熏得差点哭出来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夏油杰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也挺佩服悟这种歪理邪说的本事——或者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运气?
“悟,那是马后炮吧?明明一开始一副快死的样子。”
“啰嗦!都说是计算之内了!”
五条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转头瞪了挚友一眼。
夜蛾正道听着这番解释,原本紧锁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反而在某种奇异的领悟中慢慢舒展,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看向五条悟,眼神里少了几分怒其不争,多了几分……无奈的欣慰?
“计算之内……啊。”
夜蛾低声重复了一遍。
作为一个资深的咒术师,夜蛾虽然不是化学家,但他了解五条悟。这小子虽然性格恶劣,但那双“六眼”赋予了他微操级别的咒力控制力和洞察力。
如果要制造单纯的恶作剧,有一百种更简单、更恶心的方法。
但如果要制造一种“起初令人厌恶,随后却能转化为无害甚至愉悦体验”的效果,那就需要极高精度的配比与预判。
“算算时间,如果我中招的话现在应该正好回禅院了吧?”
禅院青笑眯眯地戳破了五条悟“老子是天才”的得意,一把将他想藏到自己尾巴底下的事实扯到光天化日之下。
啊,出现了。
那种五条悟从一开始就极力隐藏的——羞耻。
就像是一个精心策划了统治世界计划的大反派,在即将按动毁灭按钮的前一秒,被妈妈喊回家吃饭,并且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在玩过家家一样。
他的恶意被证明是孩子气的把戏。
他的凶狠被发现是别扭的温柔。
这对于正处于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中二年纪的五条悟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什么啊……不就是杂鱼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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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的混合液吗。意外啦意外。别莫名其妙地自我感动了,恶心死了~”
他撇了撇嘴,试图恢复往日那种不在乎的语气,但嘴唇微微抿紧,面皮微微发烫。
夜蛾没有放过他。
“你不可能不知道。”
夜蛾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六眼在看到咒灵的那一刻就应该能解析出它们的性状。完全靠偶然的概率,凑齐三只混在一起能把臭味变成香味的咒灵,概率接近于零。”
夜蛾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除非,是你故意这么做的。”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五条悟身上。
夏油杰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挚友。
“悟……”
五条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弹了起来。
“哈!?怎么可能啊!!老子!?为了那家伙!”
他很想炸毛,但收住了,羞愤被收敛了起来,六眼碧蓝地向她倾倒。
“喂,你这家伙给我听好了,我只是不想平白无故毁掉一个人而已,对你没有半点意思,听懂了吗?”
夜蛾叹了口气,看着这个他最得意的学生。
“恶作剧可能是认真的。但是……你并没有真正想伤害对方,或者是让对方在禅院家受尽白眼的想法,对吗?”
“是,只是五条大人的施舍而已,杂鱼退散啦。”
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他确实看到了。
在那个瞬间,在放课后跑遍整个东京的下水道、垃圾处理厂和海滩的某一个瞬间。
虽然很讨厌那个空降的“婚约者”,虽然觉得御三家那一套很恶心,虽然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但是,如果真的让那种程度的恶臭沾染在她身上,对于一个女孩子,尤其是禅院家出身的女孩子来说,或许……会毁掉她也说不定?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犹豫。
仅仅为一念间的犹豫,拖着杰在大街小巷里找来找去,“不是这一只啦”,“那个不够味!”
善意是一条隐秘的河流。哪怕是在最荒芜的沙漠底下,只要深挖,总能感受到湿润的水汽。
夜蛾正道看着自己这个最强也最麻烦的学生,心中那股要把他吊起来打的冲动消散了大半。
夏油杰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杰!你笑什么笑!想打架吗!?”
即便是这种时候,五条悟也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挚友的嘲笑。
“不,抱歉抱歉。只是……觉得悟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夏油杰耸了耸肩,他看着五条悟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
有点可爱?
配合着他那副“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大坏蛋我没有做这种好事”的鸵鸟姿态——
简直就是把“快来欺负我”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空气中,那种混合了果香与龙涎香的味道,随着五条悟体温的蒸腾,变得愈发浓郁诱人。
噗通。
禅院青听到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看看他那张可怜的脸吧。
那个眼神。凶得要命,看似在瞪人,实际上瞳孔都在震颤,完全就是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皮、想咬人又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利于是只好虚张声势的大猫。
如果是雪豹的话…… 禅院青的手指在身侧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
那种巨大的、有着厚实皮毛的雪豹。
想把他按在地上。
想把脸埋进那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长出来的厚实绒毛里,狠狠地吸一口那种阳光下暴晒过的大猫皮毛的味道。
想捏那个宽大的肉垫,一定要捏到指缝里挤出粉色的肉才可以。
还有那条又肥又长的大尾巴,据说雪豹紧张的时候会咬自己的尾巴?
如果是五条悟的话,大概会一边满脸通红地骂着“别碰老子!!”,一边把尾巴甩得啪啪响,最后如果真的被逼急了,说不定真的……
真的会用毛绒绒的尾巴蒙住自己的口鼻,获取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那双蓝眼睛呢,只能带着警惕、与一丝自己都不曾发现的乞怜仰视你。
这可真是……
禅院青金色的虹膜变得幽深而粘腻,迷乱的流动的黄金海,溺死每一个与它对视的人类。
五条悟似乎感觉到了身后那道过于炽热、乃至于带着深刻饥饿的视线。
他猛地回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一样警觉地瞪向门口。
“别往这边看!变态!”
他凶巴巴地吼道,却因为眼角还没褪去的红晕而毫无威慑力。那双刚才还躲闪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的瞳孔微微竖起,简直是应激的猫。
“那么,谢谢你,五条君。”
五条悟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发出了“嗬”的一声。
“收集咒灵,很辛苦吧。这股味道,我很中意哦——像青春。”
当时闻起来是汗馊味,但是回忆起来就全是阳光的味道。
“……真的是,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五条悟看着门外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女,原本还想继续骂人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嗓子里。
他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不是那种想打架的烦躁,而是那种、那种很莫名的烦躁。
又痒,又奇怪。
他甚至忘记了继续炸毛,只是别过头,嘟囔了一句。
“……神经病。”
但那只原本还在焦躁拍打地面的“尾巴”,慢慢地、慢慢地停了下来,最后只是轻轻地在空中勾了一下。
禅院青笑了一下。
“那么,我就先回宿舍了。各位慢慢享受这难得的香薰SPA吧。”
禅院青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喂!!等等!!”
身后传来了五条悟气急败坏的声音。
“把你那相机里的照片删掉啊!!!听到了没有女人!!我可是最强!!!那种照片要是流出去我就把整个禅院家买了然后改成公共厕所!!!”
禅院青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口袋被相机坠得微微下沉,那里装了一个还未逝去的夏天。
5. 最强的胃袋和最强的尊严哪个更强?
高专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静谧。夕阳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的橘子酱,黏糊糊地涂满了整片天际,连带着那座古老的钟楼都泛着一层甜腻的光泽。
204宿舍内。
征得夜蛾的同意,禅院青早在入学前就请人将两间宿舍砸通了。
现在,这里空间宽敞得不仅能放下那张足以让三个人打滚的大床,还能辟出一个功能齐全的开放式厨房。
禅院青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几件飞行夹克,阔腿裤,以及一把M1918战壕刀。
此时翻盖手机忽然传来震动。打开看是黑中介发来的消息。
“富士山麓的物业,1.2亿。需咒术处理,4月15日七点,老地方见。”
15号,就是三天后。
禅院青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如无意外,这1.2亿将成为她的原始积累,也是她在金融界迈出的第一步。
回复已阅,将手机按灭后倒扣在桌面。
接着将几件触感凉滑的白色衬衫抖开,衣料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振动声,像鸟翼扑棱。衣架挂钩与横杆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响,她一点点填满衣柜,将自己的存在于此片空间一点点具现化。
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把她面前的那排钢笔照得锃亮。万宝龙那标志性的六角白星在光线里泛着温润而克制的光泽,像是某种沉默的玉石。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支吉兆孔雀的笔帽,孔雀石的触感坚硬而圆润,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物质实在感。
将最后一支狐尾百合插进瓶中时,傍晚的阳光已经变得倦怠而蓬松。
门被敲响了三下,节奏恭敬且克制。
“青、青大人……这是您要的食材。”
站在门口的是禅院家的辅助监督,他穿着正式,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手里搬着看起来就死沉死沉的保鲜箱。
四月的天不热,但他一直在流汗却不敢擦。显然,那天禅院家的小小清洗虽然被封锁了消息,搞清楚风向却是禅院家生存的基本功。
“辛苦了。”禅院青接过保鲜箱,声音温和有礼。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费用从我的私人账户里走私账报销,收据我之后会确认。”
“诶?啊……是、是!非常感谢!”
辅助监督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反正只要不让他这个打工人垫付就行。
“还有,谢谢你特意送过来。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禅院青随手从刚打开的保鲜箱里拿出一瓶乌龙茶,递给了那个看起来快要虚脱的中年男人。
辅助监督受宠若惊地接过,那张紧绷的苦瓜脸瞬间舒展开了一点。
“哪里哪里!这是分内之事!只要青大人满意就好!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他几乎是抱着那瓶茶,像是捧着什么免死金牌一样,鞠着躬退后离开了。
当那扇厚重的房门再次关上,世界回归了秩序。
对于一个“界理术式”的使用者来说,大脑就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级计算机。每一秒都在计算坐标、解析空间、推演时间流逝。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消耗除了带来无时不刻的脑内绞痛以外,另一个副作用就是饥饿如影随形。
蛇是贪婪的动物。
禅院青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带着颤颤巍巍黄油的上好牛瓦沟、带着露水的有机蔬菜、乃至连那几颗柠檬都是产地直送的。
都是最好的货色。
“那么,开始吧。”
她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一刻,她的神情比起面对五条悟时更专注几分。年幼时关于饥饿的记忆让她对食物有一种近乎信仰的虔诚。
刀光闪过。
白萝卜被切成厚度完全一致的滚刀块,每一块的切面都光滑如镜。牛肉被切成麻将大小的长方体,连边角的脂肪分布都经过了计算。
起锅,倒水。
首先是白萝卜红汤牛肉。
这是一道典型的功夫菜。牛油在热锅中融化,爆香姜片和干辣椒,然后倒入牛肉块。随着“滋啦”一声巨响,肉香瞬间爆发出来,那是蛋白质和油脂在高温下发生的欢呼。
翻炒,变色,加入特制的豆瓣酱和些许冰糖。紅油在锅底慢慢析出,给牛肉裹上了一层诱人的亮红色外衣。倒入滚水,放入白萝卜。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炖。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咕嘟咕嘟。
那是幸福冒泡的声音。
接下来是橙香鸡翅。
鲜橙的表皮被擦丝器细细挫下,柑橘类特有的挥发性精油瞬间在空气中爆开一团金色的雾气。
酸甜、明亮、霸道。
鸡翅两面煎至金黄,表皮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美拉德反应在歌唱。新鲜橙汁挤入锅中,瞬间激起一阵白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温暖的柑橘香气,中和了油脂的腻,带来一种孩童般的甜蜜与欢愉。
荔枝肉。
这道菜考验的是火候。猪瘦肉被切成荔枝大小,裹上薄薄的一层淀粉,入油锅炸至外酥里嫩。捞出后,每一颗肉球都呈现出荔枝壳般的红褐色,微微裂开的纹路像是下一秒就要露出莹润如玉的果肉。
复炸,逼出多余油脂。然后迅速回锅,裹上一层艳丽的糖醋汁,最后撒上一把白芝麻。酸甜酥脆,一口下去,仿佛真的咬开了一颗多汁的荔枝。
芝麻盐黄瓜苹果。
清脆的黄瓜被拍碎,发出“咔嚓”的脆响,汁水四溅。红艳蒜蓉在热油中爆香,那种霸道的蒜香瞬间唤醒了所有沉睡的味蕾。
每一道菜的出锅时间都被严格计算过。
当最后一道西兰花装盘时,炖锅里的牛肉正好到了最软烂入味的时刻。
五道菜。
没有一道是无辜的。
它们此刻正乖巧地摆在餐桌上,在这个有些空旷的单人宿舍里,释放着足以摧毁任何碳基生物理智的香气。
禅院青将五道菜摆在落地窗前的餐桌上。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门外。
走廊的拐角处,三颗脑袋正像叠罗汉一样探了出来。
最上面的是一头白毛,中间是一坨丸子头,下面是一头凌乱的棕色短发。
他们刚从那地狱般的反省室出来,洗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澡,皮都要搓掉两层,才勉强把那股复杂的异香洗淡了一些。现在正是身心俱疲、饥寒交迫的时候。
本来打算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结果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被这股并不属于高专食堂那个只会做咖喱和炸猪排的大妈手笔的香气给勾住了魂。
硝子就像是被捕鼠器上的奶酪吸引的杰瑞鼠,棕色发丝随着呼吸一翘一翘。
夏油杰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拍张照就是网络忧郁男神,实际上是在盯着门缝。
五条悟刚洗完澡,那头还没完全干透的白发软塌塌地垂着,偶尔有一两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鼻尖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沐浴露味还没散去。
如果他是雪豹的话一身皮毛已经被香味打湿透了。
“那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五条悟咬牙切齿,口水一口接一口地吞。
“先把我们熏个半死,然后又弄出这么香的东西……这就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吧?把我们当什么了?需要被驯服的野狗吗!?”
“咕噜。”
“喂,杰,你刚才是不是肚子叫了?”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
“胡说。明明是你。”
夏油杰一脸正气地反驳,可少年人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家入硝子则像个幽灵一样飘来飘去,把脸贴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水果的清香和肉类的油脂混合在一起……橙子?荔枝?”
“嘘,硝子,别贴那门上!脏死了!志气!”
五条悟一把将硝子拽回来,但他自己的眼睛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往那个门上瞟。
“可恶……那个女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五条悟咬牙切齿,双手抱臂,试图维持住自己身为御三家家主和未来最强的最后一点矜持。
“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我才不会上当呢!我!可是最强啊!?”
但是他的肚子并不这么认为。
“咕噜噜噜——”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腹鸣,在安静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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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荡。
空气死寂了一秒。
夏油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忍笑。
但很快。
“咕———”
这就是挚友吗,连丢脸都要这么整齐划一?
“行了,不管是谁,现在的重点是……”
硝子把空了的咖啡罐捏扁,精准地投进楼下的垃圾桶。
“我们要不要敲门?”
死寂。这是一个送命题。
“而且……我们刚才还得罪了她。”
硝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把人家堵在鸟居外面,还试图用那种恶作剧……虽然最后结果反转了,但我们现在的立场……非常尴尬。进去说什么?‘嘿,虽然我们下午试图把你熏死,但现在能不能分我们一点鸡翅吃’?这种话说得出口吗?”
“哈!?敲门!?你是想让我向那个女人低头吗!?”
五条悟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压低声音咆哮道(虽然声音还是不小)。
“本大爷可是五条悟!别说一顿饭,就算饿死,死外边,从这跳下去,我也绝不会吃那个女人一口——"
门内。禅院青夹起一块沾满酱汁的橙汁鸡翅,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酥脆外皮的声音。咔嚓。
接着是软嫩鸡肉被撕裂的声音。嘶。
吸吮骨头上酱汁的声音。啧。
五条悟有时候真恨咒术师过于敏锐的五感。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经过门板的过滤,在门外三人的耳中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高清立体声的ASMR。
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咕噜噜噜噜。”
这次,五条悟的肚子叫得比刚才还要响亮,而且还带着某种不屈不挠的颤音。
“……听到了吗?刚才的声音。”家入硝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啊。是面衣碎裂的声音。”夏油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橙香和油脂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
他的手再次抬了起来。
敲下去。
只要敲下去,就能吃到那些东西。
只要敲下去,就能结束这场折磨。
但是……
那张笑眯眯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五条君,真的很温柔呢。”
那句带着戏谑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五条悟的手触电般弹了回来。
“喂!杰!你去敲门!”
“哈?让硝子去,同性比较好说话。”
“不要。我是弱者,会被杀掉的。你们两个最强去。”
“可恶!!!”
五条悟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向旁边的墙壁(没敢踹门)。
硝子像个变态一样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边听边幻想。
“她在吃鸡翅。听那个脆皮的声音……现在她在喝汤。吞咽的声音……啊,那是萝卜被咬断的声音,软烂入味的声音。”
“别说了,硝子。”
夏油杰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地板上。
“开门啊……”
五条悟蹲在门边低声嘟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委屈。
“我叫你开门……”
他的手又一次抬了起来,悬在门把手上方三厘米处。
那只修长、白皙、掌控着无下限术式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敲了,就是向“未婚妻”低头,就是承认自己被一顿饭收买了,就是丧权辱国。
不敲,今晚就要饿着肚子入睡,梦里都是飞翔的橙香鸡翅和跳舞的牛腩。
傲慢与偏见。
尊严与饥饿。
门内,禅院青放下筷子。
外面的动静,从第一声肚子叫开始她就听到了。
她没动。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夜,还长着呢。
6. 禅院青占领咒术高专
三道蹑手蹑脚的黑影,正沿着墙根一点点往前挪。
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穿着件质地精良但皱巴巴的白色棉T恤,长腿套在运动短裤里,赤着脚,连平时焊在脸上的墨镜都没戴。那双标志性的苍蓝色眼瞳在暗夜里收缩着,像是在执行顶级潜入任务。
中间的夏油杰穿着深黑色的套头衫,只披了一件外套。从来是“别人家的孩子”的优等生此刻手脚有些冰凉,连呼吸都拉得轻而慢。
而殿后的家入硝子,套着件印有蠢萌水豚的法兰绒睡衣,眼底的黑眼圈比平时还要浓重几分。
这是一场由三颗饭团引发的惨案。
那时候五条悟从禅院青的门前逃跑了。
站在便利店柜台前他甚至有些庆幸——那个臭女人永远不能剥夺伟大的五条悟大人的尊严!
真香。
那几团冷得像是在冰箱里冻了三天的米饭不仅没有填饱这几个正在长身体的咒术师的胃,反而像是在火堆上浇了一把劣质汽油。胃酸疯狂分泌,疯狂抗议着主人们那愚蠢的自尊心。
众所周知深夜的饥饿最为致命。
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了一个小时自己肚子的雷鸣后,五条悟从床上翻身坐起,踢开了宿舍的门。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召唤。他在门外遇见了同样眼睛发绿的夏油杰,以及连鞋都懒得换的家入硝子。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目的地:那个香气源头,那个狠狠拂了他们面子的小厨房。
“作战计划是?”
夏油杰刻意压低了声音,犹如组织突击的特种兵指挥官。
“很简单吧。用无下限不知不觉地开锁。打开冰箱。把剩饭吃光。撤退。以上。”
五条悟的苍天之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比划了几个手势,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把这套流程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樱花花瓣。高专最强一代为了几口剩牛肉,彻底抛弃了咒术师的全部矜持。
五条悟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拧——
门开了。
他顿了一下,回头用气音说:“……没锁。”
不管了!
他像一只即将偷到腥的大肥猫,屏住呼吸,一点点推开了门。
五条悟打头阵,夏油杰殿后,硝子夹在中间,三个本时代最强的潜行者像连体婴一样连滚带爬地挤进了厨房区域。
“在那……”
三人宛如排成一列的小鸭子,蹑手蹑脚地凑向冰箱。
五条悟的口水几乎不争气地要分泌出来,他甚至已经开始设想那冰冷凝固状态下的牛筋和冻在表面的橙黄牛脂如果拌在热米饭上该是多么神迹般的滋味。
冷盘里的荔枝肉还剩大半,牛肉的汤汁呈现出那种只有经历了数小时熬煮才会有的胶质感。还有那些闪着盐粒光芒的黄瓜与苹果。
三个人围绕着冰箱站定,甚至谁都没提找双筷子,五条悟已经捻起了一块表皮依然诱人的鸡翅。
他的手指刚刚收拢,甚至连那声得逞的笑声还在胸腔里打着转。
就在那鸡翅即将送入嘴中的那一刻——
“啪”
灯亮了。
“呀,捉到三只小老鼠。”
三个人如同半夜翻垃圾桶的小浣熊,突然被强光照射,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看着主宰他们生杀大权的人——
五条悟的手顿在半空中,那块鸡翅距离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却已是咫尺天涯。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用手捂住了半边脸。
只有硝子,她毫不留恋地收回了即将伸向荔枝肉的手,双手塞回睡衣口袋,垂下眼帘放弃了抵抗。
禅院青就坐距离餐桌不到五米单人沙发里。
那身毛绒绒的大鹅睡衣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她单手支着下巴,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满到接近溢出的、农场主看到肥硕小猪自投罗网般的愉悦。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计算好的。
那个虚掩的门锁,那特意剩下一半的菜肴,甚至连冰箱内没有完全冷凝的温度,都是为了引诱这三只笨蛋小动物在深夜里自投罗网。
“……那个。”
夏油杰的手还掩着面,假装自己没被看到。
“晚上好……?”
家入硝子咽了一口唾沫。
而五条悟的食指,不可置信地指着禅院青。
“你……还没睡!?”
“诶?但是气息明明……”
界理术式的应用。
五条悟反应过来,飞速撤回了手。指尖那一端鲜红的酱汁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着帮你试个毒而已!”
“对,试毒!作为咒术师理所当然的职责!”
在强烈的尴尬中,两人迅速统一口径,背靠背开始了一通毫无逻辑的狡辩。
“我只是想吃鸡肉而已。”
硝子倒是非常坦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盘子,瞳孔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食欲。
五条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原本就因为低血糖而焦躁的神经在被抓包的羞耻中彻底断裂。
“喂!这种时间还不睡才是你的错吧!而且,把这么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炫耀一样摆在这里,性格也太差了吧!”
虽然用词凶狠,但那种隐约带着一丝讨伐却又因为饥饿而底气不足的腔调,像极了咬不开罐头,为了面子只能喵喵咪咪骂人的猫。
“咕噜噜——”
五条悟的肚子又是一声长鸣。在这空荡荡的室内空谷传响属引凄异。
“啊……”
空气死寂。连夏油杰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不是!刚才那个是杰的……”
“不是我。”
五条悟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顺着下水道流向了太平洋。
“想吃吗?”
禅院青突然开口了,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诱惑夏娃的那条蛇。
三人疯狂点头。尊严?那是什么?能比这一锅牛腩萝卜更重要吗?
“你们知道吗?我对动物皮毛过敏。”
“有时候,也会怀念一些毛绒绒的东西呢。”
夏油杰懵懵地看着她,不知道这和现在的情形有什么关系。
“嗯,荔枝肉的糖醋汁是用老陈醋和冰糖熬的,最后还加了一点点梅子酒提味哦。”
“欸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嘛!”
“牛腩是用高压锅压了十分钟,然后转砂锅收汁半小时,现在的萝卜应该已经吸饱了肉汁,一抿就化。 ”
“咕噜噜——请不要这样……”
“还有那个鸡翅,橙皮的精油完全渗进去了,一点都不腻……”
“砰。”
衣服全都掉在地上,家入硝子不见了。
雪白的羽毛蓬松得像个纯白糯米糕,黑豆般的小眼睛亮晶晶的,身后拖着一条比身体还长的黑色尾羽。
是一只银喉长尾山雀。
“叽。”
那只带着一点漂亮烟灰色纹路的漂亮小鸟根本不管另外两个彻底石化的同期。它扑棱着短小的翅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圆润流畅的抛物线,稳准狠地降落在了禅院青的掌心里。
完全抛弃了节操。
硝子,这只平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酒豪,此刻正用她那毛茸茸的脸颊肉,疯狂蹭着那个恶劣女人的虎口。
那双小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诉求:求摸,随便摸,想怎么摸怎么摸。摸完给我一口肉。
“哎呀,乖孩子。”
禅院青的眼睛亮了。
当手指顺着那软绵丰厚的颈羽抚下时,那种羽毛与肌肤摩擦的极端柔软甚至连旁观者都能感觉到。山雀歪着脑袋,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咕”声。
由于鸟类的耳孔是它最怕痒的地方,当指腹稍稍越过眼后的区域时,那白色的团子只是微不可察地一缩,却亲昵地往前蹭了蹭,甚至主动把脑袋送到指腹下方。
“啾…啾啾!”
硝子鸟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叽喳声。
“这里也很软呢…翅膀根部,让我捏一下。”
禅院青的手指顺着尾羽轻轻捋了捋。
“叽!”
小鸟浑身一抖,小爪子条件反射地抓紧了禅院青的手指。
“是在撒娇吗?还是饿了?…...看这小肚子,呵呵,瘪瘪的呢…...真可怜啊。”
指尖轻轻按压那团白色的绒毛,温热的体温透过羽毛传来。
“真可爱……为了吃东西这么努力。真是好孩子…”
“啾!”(快给我吃!)
一人投降,两人获得启示。
“叛徒!!毫无底线的叛徒!!”
五条悟指着那只正在卖萌求荣的鸟,手指都在颤抖。
禅院青没有理会两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单手托着硝子鸟,单手热菜。
五条悟咬着下唇,视线却完全无法从那块正在被重新加热的鸡翅上移开。
在微波炉“嗡嗡”的运作声中,肉类的油脂开始在表皮下重新活跃。滋啦啦的轻响,伴随着挥发而出的强烈橙香与焦糖气息。
“……杰。”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开始脱外套。
“……悟。忍住。在这里屈服的话,一辈子都会变成蚯蚓任人把玩的。”
夏油杰用手捂着脸,眉头紧锁成了结,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些许冷汗。
“我不做人了,Suguru!”
他转过头,看向夏油杰。
正好,夏油杰也从指缝里向他看过来。
眼神相交的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妥协。
“撕拉——”内衬被挤裂的声音。
一只月光色的生物肥嘟嘟地挤进了狭窄的厨房里。
那是一只身长近两米的雪豹。
那一身皮毛简直是造物主的奇迹,银白色的底色上点缀着如同水墨画般的黑色玫瑰斑纹,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变成了兽瞳,活生生将神子扯下神坛,塞进毛绒绒的皮囊。一瞬间让人生出渎神的战栗。
猫心无旁骛地梗着脖子往前走,耳朵却警惕地转动,防备着你踢他一脚。
然后——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别过头,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摸完给老子拿吃的”的大爷样。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此刻正不安分地在身后甩来甩去,扫倒了旁边的垃圾桶。
“喵嗷!”(老子变成这样了你满意了吧!)
夏油杰这边。
三人中最年轻的孩子变作兽型的经验似乎更匮乏一些。
夏油杰的脸,本身就兼具了两种极致矛盾的特质。狭长的眼型、微微上挑的眼尾、薄而弧度优美的嘴唇,这些都赋予了他一种近乎妖异的“狐相”;然而他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以及平静时唇角那若有若无的悲悯,又让他透出一种佛像般的庄严与慈悲。
此刻,这两种特质,正在以一种惊人的方式融合、放大。
两只顶端缀玄色聪明毛的赤色狐耳biu的一声破开发丝,花苞一样弹起来,耳廓内侧充满了柔软的白色绒毛。
头顶那缕标志性的刘海,也竟然还顽强地支棱着。
一头神俊的赤狐安静地蹲坐在你的面前。
它比寻常的狐狸要大上不少,从鼻尖到尾根几乎有一米五长,肩高也到了你的膝盖上方。
他不是变成了狐狸。
夏油杰就是狐狸。
狐狸就是夏油杰。
当然,如果我们忽略他从黑色的外套里钻出来时偷偷把自己的小星星苦茶子往灯笼裤腰里踢的话。
他紫黑色的眼瞳依然透着理性,只是那双耳朵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平贴下去,呈现出飞机耳的状态,连带那红色的绒毛都在极其微小地哆嗦着。
这不是屈服于强大,而是屈服于饥荒与人类社会最为原始的交换法则。
为了在这个见鬼的深夜活下去,他们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将那些隐藏在衣冠之下的獠牙与皮毛,一并呈交在那个金瞳女人面前。
三只。
全部归位了。
禅院青把硝子鸟放在肩膀上,向雪豹伸出魔爪。
雪豹咧着嘴,露出尖锐锋利的犬齿。前爪那厚实的黑色肉垫不安分地在木地板上抓挠。哪怕是屈服,这个被惯坏了的家伙也做不到立马拉下脸。
但当那只温度恰到好处的手真正覆盖上雪豹耳后与颈侧的绒毛时。
!!!
雪豹仿佛触电般猛地一僵。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属于食肉动物本能的警报系统尖叫着反抗。危险!退后!
但是,那只手的动作太过于熟练,又或者太过于温柔了。它避开了那些引发应激的部位,精准无碍地没入了最厚实的被毛层。指腹顺着肌肉的纹理,一路从紧绷的肩胛部位滑向后颈。
这是猫科动物最为放松和致命的神经交汇处。皮肉被轻轻搓揉,力度渗透到每一根神经脉络里,带来的是如同被温水包裹般的松弛。
那充满敌意的“咕噜”声,在三秒钟不到的时间内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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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噜噜……咕呜……呼噜噜……”
雪豹的喉咙里发出引擎般的震动声,虽然脸上还是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但身体已经来不及配合了。
他那总是半悬在空中的脑袋,一点点失去了支撑力,最终不情不愿地压低,并凑上那只作弄他的掌心。那条刚才还狠狠抽打地面的大尾巴,现在只是尖端轻轻地抽搐,宣泄着无处安放的羞耻。
禅院青突然凑近雪豹的圆耳朵,轻轻捏了捏那薄脆温热的圆耳朵。
带黑色饰毛的雪豹耳朵像露陷芝麻汤圆,一口一个。
“嗷!”
雪豹猛地瑟缩了一下,四只爪子同时开花,尾巴毛瞬间炸开,像是一根白色的鸡毛掸子。
“呵呵,反应未免太大了吧。这根尾巴也是,抱在怀里一定很暖和……”
她的手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滑去,最后一把抓住了那根肥嘟嘟的华丽尾巴。
“尾尖卷起来了。真可怜啊,五条君。”
“嗷呜!嗷嗷嗷!!”
夏油杰羞恼地嘤鸣一声打断五条悟无意义嚎叫,试图夺回她的注意力——被迫在同学面前袒露自己最原始的模样,却还被人忽视,这是个人都忍不了吧。
“这样未免太狡猾了,杰。”
禅院青放开了五条悟。
不理会猫应激般的弹开,她的手指顺着夏油杰颈椎的骨骼走向一路向下。赤狐的皮毛相比雪豹少了几分霸道,多了几分流水般的顺滑。
赤狐的身体线条绷得很紧,宛如一张拉满的弓。
即便是他叫你过来的,夏油杰的自尊依然偷偷扬起红旗。
那是比对待雪豹更为克制、也更为细致的接触。
指尖仅仅是落在赤狐那火红蓬松的背脊线上。没有大面积的抚摸,而是沿着脊椎一寸寸往下。毛发在这份触按下如同火墙般分开,传导着一种宁静的频率。
狐狸的耳朵尖神经质地抖动了几下。
那只手来到了它脑后的位置,用指背很轻地刮蹭着那里的绒毛。没有任何安抚性的迫压感。
过了很久很久。
仿佛有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落在空气中。
赤狐那条紧紧包裹着腹部的尾巴一点点松懈开来。它抬起那张尖细俏丽的脸,紫黑色的细长眼眸半眯着。
它没有像雪豹那样发出丢脸的呼噜声,只是将冰凉湿润的鼻尖非常轻地碰了碰那近在咫尺的手腕。然后偏过头,将脸颊侧面的绒毛主动压紧在掌心。
那是高智商犬科独有的臣服,带着距离感,却让人心脏都微微缩紧。
直到手来到狐屁。
“呱!”
夏油杰没夹住,破音了。
更丢人的是狐狸的身体比他脑子反应还要快。当那种完全顺着哺乳动物被顺毛天性的触感刷过后背时,他的脊背不受控制地下塌,形成摸凹猫的样子。
身后传来雪豹和小鸟蛐蛐人的喵喵喳喳声。
完了。
我的大义,我的未来,我的三年高专生活......
真的变成蚯蚓被别人捏在手心了。
不管内心小人已经撞死了多少次,夏油杰始终趴在原地装死。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局——都变成这样了,再挣扎反而更难看。
曾经满心大义、一心拯救普通人的夏油杰,大概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无礼的抚摸下,不小心发出破音的小狗叫唤。
甚至这一切只为了换取桌子上一盘凉了的荔枝肉。
要是这件事被公之于众,他现在就扛着火车回老家讲漫才。
但是,真的……难以抗拒啊。
那手法太熟练了,完全拿捏了动物最无法拒绝的地方。
随着时间推移。
那股子抵抗力开始像春日里的薄冰般消融。
巨大的雪豹不再靠蛐蛐夏油杰获取一点自在,甚至连爪子都收回了厚实的肉垫里。那颗本来倔强昂着的头颅,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慢慢、慢慢沉到了地板上,任由禅院青的手在他的脖颈处揉乱他原本就蓬蓬的银白色长毛。时不时地还会用粗糙的舌面倒刺去极小幅度地舔走空气里飞扬的碎毛。
喉咙里不小心再次滚出一串呼噜声,五条悟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嗷呜一嗓子把呼噜盖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赤狐则干脆趴平在雪豹的旁边。两条前腿交叠,把那张带有一撮黑毛的狐狸面搭在爪子上,长长的红尾巴时不时扫过椅子腿边缘。紫水晶般的眼瞳半眯着,享受着这份建立在出卖尊严基础上的极致SPA。
小鸟早就睡着了。那只银喉长尾山雀在禅院青温暖的臂弯里翻了个底朝天,露出白肚皮,偶尔趾爪还蹬两下。
三个特级。
未来的最强组合。
咒术界的希望。
此刻,全都变成了毛绒绒的俘虏,在开放式厨房的地板上,为了几口剩饭,出卖了□□和灵魂。
“好啦,感谢招待。“
当那份长久的抚摸最终收回时,空气里那种黏腻而热烈的剥削感才随之散去。
禅院青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身上沾满了貓毛、狐狸毛,还有一片鸟羽。
“叮。”
微波炉设置时间的轻响,在这个空间里听起来简直就是天堂的钟声。
原本凝固的油脂重新融化,原本暗淡的色泽重新变得鲜亮。
“好了,可以吃了。“
三只小动物叼起衣服就跑,夏油狐狐在硝子鸟痛啄屁股下想起叼走她的睡衣。
五分钟后,他们才回来,各个衣冠不整。
五条悟的内衬撑破了,穿的还是夏油杰的套头衫。
可怜的优等生上身只披了件外套,羞耻到了极点,也美味到了极点。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屈辱和更深的渴望。
下一秒,他们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扑向了餐桌。
“唔!好吃!!这个萝卜!!神了!!”
五条悟含着一大块滚烫的萝卜,幸福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真的很美味。”
夏油杰端着碗,虽然吃相还保持着优雅,但速度快得惊人。
“……得救了。”
硝子则专攻那盘荔枝肉,一口一个,脸上露出了升天的表情。
禅院青撑着下巴,看着这三个狼吞虎咽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
凌晨一点的月光如水银泻地。
禅院青打了个呵欠,心想明天得买个除毛器。
这屋子的毛都够给狐狸织件毛衣了。
7. 一块梅干菜扣肉饼的密室偷吃案
上午的阳光斜切入窗棂,在高专陈旧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棱形光影。
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摩擦成白噪音,由世界顶级催眠师夜蛾班主任领衔主演。
“输出咒力时,最需注意的是……”
夜蛾正道背对着讲台下的几颗脑袋,宽阔的后背宛如一堵坚实的墙。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关于结界术与咒力流动的图阵。
这是一堂对于绝大多数咒术师而言必须要死记硬背的理论课,枯燥透顶。
教室内本就零星几个座位,此时更是显得空旷。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风水宝地。
五条悟身子后倾,椅子的两条前腿高高翘起,试图让椅子在只有一个支撑点的情况下报错保持平衡。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滑落到挺直的鼻梁上,露出了那双犹如苍天般透彻的蓝色眼瞳。
无聊得要长出蘑菇了。
他微微偏过头,百无聊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荡。
夏油杰坐在他斜前方,坐姿虽然端正,但稍微从侧后方看去,就能发现这家伙盯着课本的眼神已经发钝,连手里的笔都因为惯性在一个字上一前一后地反复涂黑。
家入硝子更是盐豆不盐了,直接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截棕色的后脑勺。发出微弱且均匀的呼吸声,此刻大概在梦里和大吟酿约会呢。
而视线再往旁边移动。
禅院青。
这个昨晚用两块肉就把他们最强三人组按在地上疯狂揉搓的女人,此刻正襟危坐。
她的坐姿并不像受过严苛礼仪训练那般僵直,反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松弛。
右手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随着夜蛾正道的板书不断移动。
简直拍下来就可以贴墙上当高专模范生。
可是——
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按了按。
六眼总是像红外线成像仪一样捕捉咒力流动的实质,不知倦怠,不知休止。
他的视野里,这个正在“认真听讲”的女人周身正环绕着一圈扭曲却平滑的咒力残秽。
像是一个玻璃墙单间。
以禅院青为中心约半米为半径的区域内,没有微尘飞舞,没有呼出的水汽,一切生命的跃动都被限制在那个界理术式形成的罩子内。
好像她在那儿,但又不完全在那儿。
她就用这种奇思妙想霸凌一教室的咒术师?
五条悟挑起眉。
他的视力太好,好到能清晰地捕捉到她在记笔记的右手掩护下,那只本该平放在大腿上的左手,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桌斗里捏着什么东西。
然后,借着夜蛾正道转身重重写下一行字的时候,她的左手闪电般抬起。
拿出来一张香的冒油的梅干菜扣肉饼?!
那是她早上瞬移去横滨中华街老字号买回来的,传送失误,还在电线上被迫当了两分钟蝙蝠。
她捧着来之不易的美味一口咬下。
随后左手迅速撤回桌面下方。
咀嚼。
吞咽。
全程无声无息,连油星都没溅出一滴。高手过招就是这么行云流水且优雅。她自得地把背挺直了些许。
整个过程在那个完全密闭的空间罩内进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一场完美的密室进食犯罪。
五条悟脑海里自动补全了她咀嚼那酥脆面皮时发出的“咔嚓”声。
五条悟不干了,他要闹了!
透过六眼那泓蓝色虹膜,他不仅看清了那张饼饼皮上烤得微裂的纹理,他甚至看到了那饼里夹杂着的浅褐色肉末与墨绿色干菜!
热量!碳水!油脂!浓口酱汁!
他甚至没见过那个东西。从色泽上判断,那绝对不是咒术高专那个破食堂能做出来的玩意儿。表皮那层薄如蝉翼的焦脆面皮上,甚至还残留着几滴晶莹的油脂与孜然。
而现在……
那个可恶的女人!
那个昨夜按着全世界最伟大的雪豹的后颈皮疯狂撸毛吃干抹净不负责任的女人!
竟然自己在隔离罩里
独!享!加!餐!
五条悟的椅子重重地往前一落。
“咚。”前椅腿砸向木板。
夜蛾老师手中的粉笔顿了一下。
“悟,有什么问题吗?”
夜蛾没有回头,声音浑厚低沉带着警告。
“没有哦——只是椅子有点不平衡而已啦~”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吊儿郎当的。
禅院青看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他在看,但是那又如何?
嚼嚼嚼。
在全班同学(醒着的两位)的注视下。五条悟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雪白的发丝下,墨镜遮住了他那正死死盯着某人桌肚的危险目光。
那块面饼上的油脂,由于被一口咬下,现在那断层处正以一种缓慢可气的方式往下淌着极其少量的黄色油滴。
这对于一个青春期鬣狗来说——
贴脸开大,绝对是贴脸开大吧!
视觉提供了极其丰富的关于“这东西绝对香到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的情报。
而嗅觉却一点味儿都闻不到。
这种感官认知极度不统一的情况,让五条悟的大脑甚至开始自嗨起来,产生幻嗅。
那个微焦的碳水烘烤味。
那个猪肉脂肪被碳火逼出来的油腥咸甜味。
“咕嘟”。
他的喉结擅自滚动了一次。
如果是夏油杰在偷吃,或者硝子,犹豫一秒钟都是对梅干菜扣肉的不尊重。他会理直气壮地在他们手里强行咬下至少一半。
可对象偏偏是她。
五条悟的脑海里,无法控制地自动播放走马灯。
【“尾尖卷起来了。真可怜啊,五条君。”】
以及揉在后脖颈处的温热手掌。
那连他自己回忆起来都想扇自己两巴掌的,那种像猫一样享受的丢人呼噜声!
绝对、绝对不可能再去向这个女人摇尾乞怜买口饭吃!
他那比钻石还硬、比富士山还高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但是她吃得那么陶醉。
那双平时笑眯眯如同煌煌烈日般的金色眼睛,此刻因为咀嚼而眯成了细长的两弯月牙。
如果不能明抢,又不能开口要。
那能干什么呢?
“咔嚓”。
夜蛾的粉笔又断了一根。由于刚才五条悟那一记摔凳子,讲台上的气氛开始有些燥热。
夏油杰微微侧过脸,狭长狐狸眼打量了五条悟一眼。
只消这一眼,多年损友养成的直觉便接上线。夏油杰顺着五条悟近乎要将墨镜灼穿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禅院青的背部。
然后,六眼看不到的东西,作为赤狐直觉派代表的夏油杰感受到了。
不过即使他不能确切地像六眼那样分析出空间坐标的变化。但他注意到了五条悟手指开始不自觉地点着大腿。
那是要发动恶作剧前的热身运动动作。
既然尊贵的五条少爷不能拉下脸求嗟来之食,又实在看不惯别人背着自己独吞极品美味。
那就只有一种解决方式了。
那就都别吃了。
如果这个被强行密闭的零气味隔离罩突然破裂,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沉闷教室将直面一场堪比生化武器级别的嗅觉冲击。然后夜蛾会勃然大怒。倒霉的偷吃犯直接被挂在讲台前公开处刑。
到时候,那个因为“被剥夺了食物”和“挨批”而倒大霉的女人,那一闪而逝的惊愕表情,一定会非常下饭。
打定了主意,五条悟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终定格在一个邪笑上。
一双长腿重新交叠放平。
右手垂在身体侧边。
被衣袖遮掩的那半截修长的手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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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与中指在极小的幅度内交错,摩擦。那是引导咒力的轻微起手式。
在不伤及同窗,甚至不吹起她耳鬓发丝的前提下,以一个直径只有绣花针尖尖那么大的“引力点”,去撞击那个覆盖在她周身半米处薄如蝉翼的“界理折叠面”。
五条悟能清晰地看到禅院青所设置的那一层空间的“受力薄弱点”。
那就像是在一个充气紧绷的光滑气球表面,用一根被烧红至极高温度的针尖,在不发出一点声响的情况下——
轻轻地扎上那么一下。
夏油杰没有发现,夜蛾转过头的那一瞬间。
小小苍——
发射!
空气中的那面处于折叠状态的镜面发生了“裂解”。
界理术式在维持小规模隔绝罩时并不以防御力著称,它只是单纯地改变物理常数。而在同样身为空间系翘楚的“苍”面前,这一针见血的微小引力紊乱,导致界理的曲率计算瞬间报错。
“次啦——”
银瓶乍破水浆迸,罩子一破如裂帛。
也就是在这个当口,恰逢禅院青刚刚从桌斗里将那半块还冒着热气的梅干菜扣肉饼第二次送往嘴边。
没时间多想,她飞快地把饼往抽屉里一塞,余光扫了一眼右后方。
那只白猫果然在笑。
行,你等着。
而那些被封锁了整整十分钟的气味,终于挣脱束缚,在禅院青绝望的眼神里朝着四面八方撒丫子狂奔而去。
教室内的空气停滞了一秒。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距离最近的夏油杰。
那股极其霸道浓烈的市井肉香粗暴地钻进他的鼻腔,那是一种无需咀嚼就能让他这种吃口寡淡荞麦面都能被治愈的狐狸分泌口水的顶级诱惑。
夏油杰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墨迹。
然后是正在熟睡的家入硝子。
小鸟的雷达滴滴响。
那个埋在臂弯里的后脑勺以一种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方式“唰”地直立起来,眼神空洞地张望着四周。
即使是搞破坏的元凶五条悟,也被那股终于能够“闻到”的实际味道冲得头皮发麻,刚才还在狂笑的嘴角险些因为要咽口水而漏了原形。
但这一切,跟讲台上那位正在严肃教授咒力理论的彪形大汉比起来都不算事。
夜蛾正道正在黑板上书写结界核心节点分布。
那一股跨越了一整个教室的空间的梅菜扣肉味道穿透了粉笔灰的阻碍,准确无误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的背脊僵住了。
高专学堂这里在一秒钟内,变成了一个没有排风扇的路边早餐摊。
半晌,他缓缓转身,粉笔在指间断成两截。
“……在上课时……“
整间教室的空气都被这股因为怒火燃烧的咒力牵动得开始微微震颤。
“吃肉包子的家伙是谁?”
随着夜蛾猛烈的转身,气流倒灌。
全班绝对视线焦点的中心,禅院青坐在最后排,左手此刻还保持着捏着那小半块残饼将要送入嘴里的尴尬姿势。
那点没能吃进去的内馅正无助地往下滴着金黄的油。
而在她的右后方。
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将一条腿重新跷回桌子上、双手交叠在脑后白毛混蛋——
此刻正龇个牙嘎嘎傻乐,苍蓝的眼睛里满是得逞的亮光。
“噗……”
界理术式,发动。
五条悟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晃。
下一秒,那块馋了五条悟一早上的饼在他最不想要的时候被糊在他嘴里。
油香四溢。肉末在舌尖化开。梅干菜的咸甜味直冲天灵盖。
五条悟愣住了。
一个无辜眨眼但嘴唇泛着油亮亮光泽的禅院青。
以及一个嘴里塞着梅干菜扣肉饼的神秘白毛男子。
这就是夜蛾看到的地狱。
8. 得吃一时爽,罚站火葬场
“五条,禅院。出去罚站。”
于是,伴随着五条悟含糊的抗议声,两个当世最强就这么被班主任像拎小鸡一样拖出去,一左一右地扔到了走廊上罚站。
五条悟:嚼嚼嚼。
那半块带着禅院青牙印的梅干菜扣肉饼正在被他认真地品尝。
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宽松的制服裤兜。墨镜微微滑落,那双蓝眼睛正因为吃到了美味而比平时更加明亮。
门关上了。
突然,走廊里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禅院青的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了五条悟视线的死角,直逼他的肋下。
五条悟反应极快。他连头都没回,身体只是微微一侧,肘尖下劈,直指禅院青关节内侧。
她迅捷地闪开,两人拉开距离。
“嘿,想打架?”
“你先挑衅的。”
五条悟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叼在嘴里的那块饼轻轻颤动着。
他放弃了远距离的咒力攻击,直接欺身而上。凭借着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和长腿优势,他一个跨步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右手直接抓向禅院青的肩膀。
禅院青不退反进。她压低身体,避开了五条悟的抓取,同时右脚在木地板上无声地滑过,一记扫堂腿直奔五条悟的脚踝,带出隐隐的风压声。
五条悟轻巧地跳起,在半空中转体,左腿屈膝,膝盖朝着禅院青的后背压了下去。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近身搏斗。
像一场滑稽默剧。
他们都极力控制着咒力的输出,试图在不惊动教室内夜蛾正道的前提下给对方一个教训。
五条悟开始用无下限的斥力把禅院青推开,而禅院青则不断地用界理术式在五条悟的周身制造空间折叠,试图打破他的防御。
空气在他们之间被拉扯、扭曲,形成一个个肉眼无法看见的漩涡。
五条悟一只手挡住了禅院青横扫过来的手臂,另一只手趁机去掐她的脸。禅院青偏头躲过,同时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五条悟用手掌接下了这一记膝撞,巨大的力量让他向后滑行了半步。他嘴里叼着的饼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差点掉下来,他赶紧用牙齿死死咬住。
“喂,别浪费食物啊!”
五条悟含糊地抗议了一句。他发现,只要自己不用全力,单凭这种无声的体术和微操,要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个家伙竟然有些困难。她的术式太诡异了,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改变攻击的轨迹。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五条悟准备稍微加大一点咒力输出,给禅院青来个结实的过肩摔时。
走廊尽头的拉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了。
夜蛾正道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教材,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走廊里的空间扭曲瞬间停止。
五条悟还保持着一只手抓着禅院青胳膊,一条腿抬起准备压制她的姿势。嘴里那块梅干菜扣肉饼被他含得紧紧的,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流。
禅院青则是双手护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金色的眼睛比格犬一样无辜地看着夜蛾正道。
空气死一般寂静。
夜蛾正道看着这两个在走廊上公然斗殴的混蛋学生,额头蹦出一个井字。
“砰!”
“嗵!”
两声沉闷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五条悟和禅院青的头顶各自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正义铁拳。
五条悟在夜蛾正道这种纯粹教育性质的制裁面前,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收起了无下限术式。
“痛!”
五条悟捂着脑袋,嘴里还叼着饼,发出一声闷闷的惨叫。
禅院青也揉了揉头顶,虽然没有叫出声,但是也踉跄了一下。
“你们两个……我应该说过让你们在走廊上安静地反省吧。”
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一间杂物室,过了几秒钟,提着一红一蓝两个装满水的塑料桶走了出来。
“啪”、“啪”两声。
两个沉甸甸的水桶被分别放在了五条悟和禅院青的头顶上。
“在下课之前,不准洒出一滴水。”
夜蛾正道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教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春日的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草木汁水的味道。
五条悟咽下了最后一口饼。
“喂。”
他终于忍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他微微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
“全怪你这家伙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比肩贞子的怨念,头顶的红水桶因为他偏头的动作而微微晃动了一下,几滴水珠顺着桶沿溅落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禅院青没有看他,只是极其平稳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头顶的蓝水桶纹丝不动。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把结界弄破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善,显然懊恼自己的乖乖学生人设在开学第一课就被打破了个彻底。
“哈?我?”
五条悟气极反笑,他干脆转过身,正面对着她。这个动作幅度太大,水桶里的水泼出来不少,把他一撮白发沾湿在一起,翘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吃那么香的东西!而且还张开结界想独吞,性格太恶劣了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禅院青的鼻子,控诉着她的罪行。
然而其杀伤力也就和剪了指甲的宠物猫没两样。
她终于转过头,金色的眼瞳对上他那双因为生气而更加明亮的苍蓝色眼睛。
“你不是吃到了吗?”
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五条悟的动作僵住了。
那根指着她鼻子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当然吃到了。
但是是在极其丢脸的情况下吃到的啊!
当那块沾着她手指温度的梅干菜扣肉饼被硬塞进他嘴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吐出来。
此刻回想起那个味道,他喉咙深处甚至返上来一丝淡淡油脂的回甘。
但他绝对不可能承认!
“那种东西!那种油腻腻的东西、谁会觉得好吃啊!我只是,我只是帮你销毁证据而已!感激我吧!”
他拔高了音量,试图用音量来掩饰自己刚才那微小的吞咽动作。
“哦。”
禅院青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你现在可以把嘴角的油擦一擦了吗?看着挺傻的。”
五条悟猛地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在嘴角蹭了一下。
果然,手背上沾到了一点亮晶晶的油脂。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你这家伙……!谁傻啊?!”
他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一发苍把旁边这个女人连同她头顶的水桶一起轰到天上去。
但是不行。
夜蛾的咒力还锁定在他们身上。只要他敢动用咒力作弊,或者把水桶拿下来,下一秒迎接他的绝对是比刚才更猛烈的铁拳。
五条悟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重新站好。
走廊上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教室里偶尔传来的夜蛾讲课的声音,以及庭院里鸟雀的鸣叫。
五条悟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酸。
那个红色塑料水桶本身并不重,但装了大半桶水之后,重量就变得不容忽视了。加上他需要时刻保持头部平衡,颈部的肌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禅院青。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松弛的站姿,蓝色的水桶在她头顶上稳如泰山。她的侧脸线条流畅而利落,下颌微微收紧,懒散地闭着眼。
这让五条悟感到更加不爽。
凭什么她看起来这么轻松?
明明是她先惹的祸!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喂,看下脚底。有虫子哦。”
他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
禅院青没有低头。
“小孩子吗你。”
“啧,真无聊。”
五条悟撇了撇嘴。
他当然没指望这种低级的骗术能成功,他只是想打破她那种令人讨厌的平静。
他开始小幅度地扭动脖子,试图缓解肌肉的酸痛。红水桶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晃荡起来,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他一边扭脖子,一边慢慢地、不着痕迹地向禅院青的方向挪动。
一寸。
两寸。
当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的时候,五条悟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禅院青的方向倾斜。
他头顶的红水桶随之倾斜,里面的水眼看着就要泼向禅院青的肩膀。
这可不是他故意的,这只是“不小心”没站稳而已。
他已经在心里偷笑了。
然而,就在水即将泼出的那一瞬间。
禅院青的肩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微微一沉,避开了那片水花。同时,她的手肘看似随意地向后一顶,出洞毒蛇一样撞在了五条悟的腰眼上。
“唔!”
五条悟发出一声闷哼。
腰部的酸痛让他本能地弯下了腰。
这一弯腰,头顶的红水桶彻底失去了平衡。
“哗啦——”
大半桶水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了五条悟的头上。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白发流下来,流过他高挺的鼻梁,流过他那双错愕的苍蓝色眼睛,最后顺着下巴滴落在高专制服的衣领上。
红色的塑料水桶“哐当”一声掉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五条悟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水珠顺着他的睫毛不断往下滴。他那头柔顺的白发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像淋了水的萨摩耶,从活面馒头变成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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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了。
禅院青不动如山,她头顶的蓝色水桶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落汤鸡一样的五条悟,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意味的弧度。
“哎呀,五条同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没有一丝歉意,全是幸灾乐祸。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五条悟终于反应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我只是正常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哦。”禅院青的语气依然平静,“什么都没有做。”
“开什么玩笑!你的手肘明明撞到我的腰!”
五条悟正要发作,教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们俩在干什么?!”
夜蛾的咆哮声震得走廊上的木板都在发抖。
他看着掉在地上的红水桶,再看看浑身湿透的五条悟,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依然站得笔直的禅院青身上。
“五条悟!你不仅不好好罚站,还把水洒得到处都是!去把走廊拖干净!然后再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
“哈?!为什么只有我!是这家伙推我的!”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大声抗议。
“我只看到你把水桶弄掉了。”夜蛾冷冷地说,“禅院,你可以把水桶放下来了。回去上课。”
禅院青伸手拿下头顶的蓝水桶,稳稳地放在地上。
她转过身,对着夜蛾微微鞠了一躬。
“好的,夜蛾老师。”
然后,她越过五条悟,走进了教室。
在经过五条悟身边的时候,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拖地的时候小心点,别又滑倒了,五条同学。”
她带上了门。
三
二
一
“禅院青!”
她出了口恶气,勾着嘴角坐回座位,浑身舒坦。
走廊上,五条悟湿漉漉地站在那里,脚下是一大滩水迹。春风吹过,他冷得打了个寒颤。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就在这时,二年级教室后门的推拉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夏油杰。
他显然是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溜出来的。
夏油杰看着走廊上的惨状,尤其是五条悟那副落汤鸡的模样,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悟,约会愉快吗?”
他走出来,顺手关上门,笑眯了眼睛。
“......你等着。”
“待会出去聊。”
“待会出去聊。”
夏油杰完美预判,把挚友气了个倒仰后走到五条悟身边,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水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
“嘛,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他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杰!你到底站哪边啊!”
五条悟怒视着自己的挚友。
“正论这边。”夏油杰温和地笑了笑,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揶揄,“那么,感觉如何?”
“什么?”
“那个饼。”
夏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透着狐狸的执着。
五条悟愣了一下。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梅干菜扣肉饼的味道。腌菜的咸香、油脂的丰腴、酥脆的外皮……
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
“……不怎么样。只是一块油疙瘩而已。”
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说道。
夏油杰看着他那别扭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吗。那如果她明天还吃的话,我就收下了。”
“哈?!凭什么你吃!”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因为,悟不是觉得不好吃吗?”
夏油杰无辜地摊开手。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
他瞪着夏油杰,半天说不出话来。
“……总之!绝对不允许你拿她的东西!”
他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抛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威胁。
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那我去上厕所了。打扫卫生,加油哦。”
说完,他双手插在宽大的裤兜里,慢悠悠地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晃。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滩和拖把。
“可恶的女人……”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认命地拿起拖把,开始清理自己制造的烂摊子。
拖把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五条悟一边拖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那家卖饼的铺子到底在哪里?
横滨?新宿?还是哪个他没去过的犄角旮旯?
下次,下次他一定要自己去买一百个,当着那个坏女人的面一个一个地吃掉!
绝不分给她一口!
9. 有钱能使禅院推磨
东京最深处的地下空间没有明确的入口坐标。想要涉足这里的术师,需穿过新宿三丁目一条常年漏水的窄巷,推开那扇锈成暗红色的铁门。
禅院青正涉足其间。
作为禅院家刚被承认的继承人,她或许煊赫一时;但作为整个禅院家既得利者的眼中钉,她是不能露出破绽的走钢丝者。
必须先下手为强——要人脉,要政治影响力,归根结底,她要钱。
黑市是一个只要满足他人需求,就吐钱给你的机器。
所以她坐在这里。
一家情报交换点的隔间,与其说是隔间,不如说是一个用锈蚀铁皮勉强隔开的笼子。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一盏罩着铁丝网的昏黄灯泡,光线脏兮兮的,勉强照亮桌面一小块地方,以及对面那个叫“章鱼”的中间人。
章鱼缩在一张皮面龟裂的扶手椅里,整个人融化进黑暗里。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颗粒感。
“水镜女士只信任有能力处理‘那种东西’的人。”
一只汗毛遍布的手伸出来,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1.2亿元,五千万是定金。”
禅院青没有碰那个信封。她的视线越过信封,落入黑暗的更深处。
灯光无法企及的地方,蛰伏着更庞大的沉默。
她伸出两根手指,将信封的开口拨开一道缝隙。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万元大钞,纸币边缘切割得像新开刃的刀片。
她没有去数,只是用指腹感受了一下那叠钞票的厚度与质感。
“委托人去了老宅后受了惊吓,她说‘一直能听到她’。”
“她?”
“心跳声,呼吸声,还有哭声。老把戏了。”
一亿两千万,祓除一个可能只是臆想出来的“盘踞灵”。这笔买卖好得有些不真实。黑市里,价格永远与风险直接挂钩。如此不成比例的报酬,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她将信封旁边的另一份薄薄的文件抽了出来,打开。上面是那座老宅的地址和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日式老宅掩映在深色的树林里,屋檐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狰狞。
她抽出其中一张,上面是委托人的签名及照片。
女人皮肤极白,湿透了的白纸一样的质感,水淋淋地挂在骨头上,右眼下生有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素沉淀。
“水镜冴子”。
字迹娟秀,但笔画的末梢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
“这次任务,委托人‘水镜冴子’在哪里?”禅院青问道,视线依然停留在照片上。
“谁知道呢。把资料送来的是代理人。委托人本人没有露面。嘛,有钱人的做派,大概是小心谨慎吧。”男人含糊地回答,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禅院青合上文件,将信封和文件一起收拢到自己这边。
“知道了。我接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向出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
当晚十点零三分。山梨县,富士山麓。
禅院青站在那座荒废的老宅前。
杉树林密集、笔直,如同无数根刺向天空的黑色长钉。
夜色深重,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吞没。远处的富士山只余下一个庞大而沉默的黑色轮廓,像一头蛰伏在天地间的巨兽。宅邸背后的杉树林在夜风中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空气里充满了潮湿泥土混和着杉木冷冽清苦的味道。
这是一座典型的日式旧宅,木质结构已经开始腐朽,庭院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一亿两千万日元的委托。
禅院青站在这座宅邸前。她能感觉到咒力的流动是寂灭的。
清白得可怕。
按照委托内容,这里盘踞着足以让水镜冴子出价一亿两千万的“东西”。
通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诅咒之地,哪怕站在几公里外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咒力臭味。
但这老宅周围干净得就像是被舔过的盘子。没有蝇头,没有溅射的残秽。只有死一般的静寂。
这种洁净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禅院青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这种感觉她有过一次——小时候误入一片禅院家的荒废池塘,里面一片死寂。后来才知道,那里面住着一条吃光了所有活物的鳄雀鳝。
吱呀——
腐朽的门轴发出了尖锐的哀鸣,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屋内没有灯光。只有手电筒苍白的光束切开这里的黑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是微生物在浑浊的培养液中游动。
屋内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脚踩在榻榻米上,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印子。
感官在这里被错位了。
视觉试图在黑暗中捕捉家具的轮廓,但那些障子门和木柜的边缘散发着一种扭曲的弧光。
直线在这里是不存在的。看久了,那些木栅格竟然开始像剥了皮的肌肉一样在视网膜上鲜红地起伏。
越努力去看,越模糊。
随着深入,空间开始交缠扭曲。
本来只有几米长的走廊,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而每当转过一个直角弯,本应到达另一个房间,实际上却出现在了半层楼梯的下方。
在这个排斥任何咒灵气息的地方,唯一的非正常源头,来自于脚下。
哭声。
细微、断续,像蛇信子舔过脚踝。
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被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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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叠叠的木板和泥土过滤,变得空旷而粘腻。
禅院青循着声音,找到了通往地窖的入口。那是一块很重的橡木板,上面覆盖着同样厚度的灰尘。她只用两根手指就轻易地将木板掀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舌根尝到一股发苦的湿冷。
她顺着简陋的木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走下去。
每步下一层阶梯,重力就剥落一分。引力发生了偏移,身体的重心不自觉地向左侧倾斜。
面积约莫二十平方米。但墙壁的边界无法用目光丈定。
这里的泥土不是棕色或黑色,而是泛着紫红色的灰败,像坏死的粘膜。
照明设备的光线在这里被奇异地吸收了很大一部分,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区域。
哭声的源头,就在正前方的角落。
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蜷缩在那里,背对着入口,看不清面容。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抽动着。
那种抽动的频率很怪异。不是人类哭泣时那种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而是一种机械的、快速的震颤。就像是一只被电流刺激的青蛙腿,苍白地纤颤。
视线被迫聚焦在那堆白衣上。
衣料上没有任何污渍。在这样一个泥泞腐朽的地窖里白得抓眼。衣服僵硬地套在女人身上,固执地维持堆叠褶皱的形状。
那一块块“褶皱”,在持续的注视下,边缘开始产生模糊的重影。
砰砰,砰砰。
泵血声突然停止了。
死寂。
“你是来救……我的吗?”
声音在狭小的土室回荡,像是无数只小脚在耳蜗内部踩踏后拼凑出的声波,带着毛刺一路刮进听觉神经。
而且,她没有回身。
那团突出的脊背依然背对这边,她的脖颈甚至没有转动。但这句发问中携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期盼,蛛网一样黏附过来。
“你是谁。”
禅院青的问话打破了正在成型的“场”。
这空间里那股让心脏萎缩的低压再度绞死。
白衣女人的腰椎处,突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骨骼错位声。
她的盆骨以上的躯干突兀地缓慢折叠,直到180度。而那张脸,终于完全暴露在了微弱光线的边缘。
皮肤像打湿白纸一样浮在她的颧骨上,称得右眼角下方那一小块如同纸上霉斑的色素沉积愈发刺眼。
如同塑料裂口般的嘴缝微微裂开。
裂开。
八颗牙齿,十二颗牙齿,三十二颗牙齿密密麻麻嵌在浮肿的脸上。
“我是……”
“水镜冴子。”
两张带着同样瑕疵印记的面皮,在此时与彼时水淋淋地绞缠。
10. 你是……来救我的吗?
那个“东西”——我们暂且把它称之为水镜冴子——还维持着脊柱扭转一百八十度的姿态。
在那几秒钟的死寂里,她等待着。
等待着恐惧,等待着此人溢出的咒力和破绽。
禅院青看着那张扭了一百八十度的脸,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颈椎,怪羡慕的。
“哦。”
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抬起脚走向水镜冴子。
“啊……”
水镜冴子试图补救一下这该死的氛围,那扭曲的脖颈又往下压了一寸,发出了更清脆的一声“咔吧”。
“看在这一单1.2亿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黑色的平底鞋踩在发软的紫红色泥土上,她走到那团极致扭曲的白衣女人面前。
女鬼嘴里那三十二颗牙齿停止了咀嚼空气的动作,全黑的眼睛紧盯着对方,硬是被禅院青看出了小狗般的无措。
“……诶?”
在水镜冴子的设想里,她的脑袋会被击穿,身体会化作烂泥。
无论如何,凝视窗棱却无法认知到直线之时,锚点就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无论猎物逃到哪里,心跳声,呼吸声与她的哭泣声将如附骨之疽。在每一个深夜,都能听到另一个心脏在她耳边跳动,血液冲刷血管的水声;冰凉急促的呼吸打在后颈上的触感。
然后她的心脏在猎物的心脏旁生长,她的肺在猎物胸腔内发芽。供血被压迫,呼吸取决于她的肺何时舒张。
最后她挤断宿主的脊椎破蛹,再次发布猎杀水镜冴子的悬赏。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禅院青弯下腰,双手极其干脆利落地穿过了女鬼的腋下。
女鬼的皮肤阴冷、滑腻,如同泡发的海带。但禅院青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甚至颠了颠手腕,像抱着一个不听话的婴儿。
然后。
一个 “旱地拔葱”。
女鬼就像被农夫一把从湿润泥土里倒拔而出的一棵白萝卜。
那团白色的和服在空中晃荡了一下。
“唔?还挺沉。”
禅院青嘟囔了一句。
女鬼的上半身还维持着那种向后折叠的诡异姿态,那张嵌满牙齿的脸就这样被举到了禅院青的胸口位置。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欸?……骗人的吧?我不是吓人天才吗?
女鬼来不及内耗,仓促发出一点那种能够让人耳膜穿孔的刮擦声,以此挽回自己的尊严。
刚开了个头。
禅院青就把她像个碍事的沙袋一样,往旁边随手一放。
“多层结构。”禅院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活有力气。”
女鬼的骨头已经松软到无法支撑身体,她在紫红色的泥土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发霉的土,她怨毒地注视着她。
就在被拔出的水镜冴子原本蜷缩的位置正下方,那一小块泥土的纹理是断层的。
禅院青用脚尖轻轻踢开上层那些像是坏死黏膜般的土块,露出的是一圈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孔洞。光线照射进去,完全被吞噬,此室不属于生者。
那是一个入口。或者说,是个向下延伸的喉孔。
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咒力的残秽溢出,但那种几何空间断裂的恶心感却比上一层更加浓烈。只需注视两秒,眼前就会产生几乎要吞噬视野的黑斑,禅院青甩了甩头,引来女鬼得意的咯咯漏气声。
下面还有一层。
同样的结构,同样深不见底。这栋废弃老宅的下方,似乎挖空了整个富士山麓的地壳。
顺着那个孔洞,顺着几乎垂直的倾斜度,她进入了下一层。
第二层地窖。
空间的大小在肉眼看来与第一层毫无二致,但墙壁之间的距离感却发生了严重的谬误。想要走到墙角,感觉只需要两步,但真正走起来,却仿佛永远在这二十平方米的方壳内原地踏步。
这里的气味变了。霉味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到发苦的糜烂感。
就在第一层发现水镜冴子的同一位置上,同样盘踞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具尸体。
水镜冴子的尸体。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上面那一层产生了断代,尸体腐败程度加重了。
白色的布料上,出现了一些淡黄色痕迹。侧躺在地上的躯体呈现出明显的尸僵状态,右眼角下方的那块黑色素沉淀在青灰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出。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肤组织已经停止了新陈代谢,显出灰败的质地。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千千万万个死去的人。
同样平稳的脚步声靠近。
禅院青再次抱起她。能听到她的骨骼因为僵硬而难以弯折,发出更为沉闷的摩擦声。
而就在这具尸体的下方,泥土再次如预料般塌陷,露出了通往第三层的孔洞。
踏进第三层,眼睛说墙是绿的。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这不是绿,是带着毛细血管的葡萄肉!不要看到外皮、不要看到外皮!
抬脚。脚陷在果肉里,拔出来要用力。
尸体依然在那个位置,但这次腐烂程度更深。
那具尸体睁开眼睛。
“你来了。”
声音从溃烂的喉咙里挤出来,蛆虫从嘴唇的裂缝中爬进爬出。
禅院青的手停在半空。
“等了你很久。”尸体说,“每一层都在等。”
然后它闭上眼睛,继续腐烂。
第四层没有门。她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了。
引力的方向开始变得随机。水滴不是向下掉落,而是横向漂浮。手电筒的光斑在这里被扭曲成了扁平状。气味已经不仅仅是嗅觉的刺激,而是能尝到的味觉,细细品味起来像是一把铁锈味的硬币。
尸体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皮肤发黑膨胀,内部的气体撑起了衣服,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搬起。
她的动作带有严苛的平稳。即使这具膨胀的尸体在搬运过程中发出漏气般的诡异声响,也没有动摇禅院青如同老黄牛拉磨般的决心。
是真的毫无波澜还是用麻木对抗?不知道。
下沉,下沉。
第五层。
脚下踩的不是泥,是肉。
每走一步都有粉红色的汁液从肉里挤出来,像是踩在刚宰杀的牛内脏上。墙壁在动,呼吸一样地动。
脚下的肉壁裂开一张嘴,等着她下去。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上下左右,重力已经失效,目之所及皆是紫红。
比起地窖这里更像一个人的胃袋深处。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住了这具躯体,水镜冴子在她怀里软了下去,像过熟的桃子。好像小时候捏过……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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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呢?
她的大部分面容已经无法辨认,皮肉液化,与骨骼分离。白色的单衣变得污浊不堪,黏附在暴露的肋骨上。蛆虫在其中翻滚,形成一片白色的海浪。
定睛一看是一张禅院青的脸。
!
她猛地推开尸体,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跳声、呼吸声和哭泣般的喘息声在密室内回荡。
第六层是她醒过来才意识到已经抵达的。中间有短暂的昏迷,或者没有。
在这个深度,记忆和时间一样不可靠。
声音消失了。绝对的寂静。哪怕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里都会被吸走。这种听觉剥夺比噪音更可怕,它会让人产生自身已不存在的虚无感。
尸体到了白骨化的前夕。残杂的黑色腐肉挂在森然的白骨上,右眼眶里空洞洞的,只剩下一小块连着头骨的干瘪皮囊。
搬起时动作甚至因为重量的减轻而显得更加轻松,禅院青没收住力,踉跄了一下。
第七层。这个编号是她猜的。她已经失去了计数能力。
视野里的事物出现重影和噪点,她好像看见自己的后脑勺?不是幻觉,是真的看见了。
干枯的水镜冴子像是被人强行拆解后又用拼图的形式拼凑在一起,骨架的结构完全错乱,盆骨长在颈椎上,指骨插在肋骨间。
她已经不再具备人类的形态。
禅院青迟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着力点,再一次将这堆发出骨骼碰撞脆响的物体兜起,轻轻地放下。
第八层。
这是一个悖论。
在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存在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广袤。每走一步,物理坐标都微小到未曾改变,但精神却跋涉了几个光年。在这个空间里向前看,能看到自己的后脑勺。
千万个禅院青经过。
千万个禅院青死去。
此地的禅院青不曾动摇,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宏大。是唯一燃烧的恒星。
中心位置。
一切腐朽的终点。
水镜冴子已经风化为地上一滩黑色的风化粉末,白色单衣空瘪地覆盖其上。
她从活物到异形,从各种阶段的尸体到白骨,最终归于尘土。八层地窖是一场关于降解的电影。
她将这滩粉末连同带有霉斑的单衣一起卷起。
在这滩粉末的下方,没有再出现那种向下延伸的孔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向上的门板。
就跟最初通往地窖的那扇橡木门板一模一样。
推开这扇理应通向第九层地下的朝上的门板,禅院青的皮鞋踩在了黏糊糊的地板上。
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
昏黄的灯泡,罩着铁丝网。
破旧的、皮面龟裂的扶手椅。
以及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包着五千万日元的牛皮纸包。这里是几小时前那个黑市情报交换点的镜像。
在正前方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蜷缩在那里,背对着入口。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抽动着,像一只被电流刺激的青蛙腿。
穿过八个递进的腐烂深渊,底层连接着的竟然是起点。
白衣女人的腰椎发出细微的骨骼错位声,上半身向后折叠九十度,那张水淋淋的脸倒悬着出现在眼前——
“你是来救……我的吗?”
11. 死者未死
“你没有死。”
爬过来的女人愣住了。
那张倒转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牙齿停止了啮合。错位的五官出现了一种极滑稽的空白,她像在舞台上一脚踏空的小丑,又像是被人猛击脑袋的狗。
活人?我吗?
如果我还活着,为什么我的眼睛能看到自己的脚后跟?为什么我的肺叶里充满了泥土的腥味?为什么我的记忆像被打散的拼图,每一片都沾着血和霉菌?
“你没有咒力,不是诅咒。你的身体在腐烂,但那是错觉——真正的你,一直活着。”
“白骨化的你。巨人观的你。刚死的你。活着的你。”
那些被强行压缩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记忆”——那些腐烂的、膨胀的、干枯的躯体,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
层层叠叠的痛苦飞鸟般于狭室中盘旋。
禅院青收回手,金色的眼睛,无有怜悯。
“她们都是你,但你没有死。”
“……”
水镜冴子出离愤怒了。
“你……你懂什么!?我在这里这么久——嗬啊…!我死了这么多次、我的血浸湿了这里、每一寸…每一寸!!!”
她尖叫着扑过来,她要撕裂这张镇定的脸!要切断这根发出噪音的气管!让她的鲜血流溅!让她付出代价!
禅院青伸出手,拎住了她的颈骨。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在这里展开领域碾碎你。”
“……”
水镜冴子突兀地安静下来,不再张牙舞爪。她只是一个诅咒的引子,并不具备攻击力。
但是她也怕疼。
她都死了这么多次了。每一次都很疼、很疼。
“那么,今天几号?”
日期?时间?
在这里,时间不是线性的河流,而是一个浑浊的漩涡。
昨天在明天之后发生,死亡是开始前的结束。
她那三十二颗牙齿在空气中磕碰着,试图从如同糨糊般的脑髓里捞出一块完整的碎片。
她努力地想啊想。
手上的日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
“4月……15日?”
“哪一年?”
“2005年。”
这个她倒是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年,她买了那辆红色的二手轿车,那是她人生中第一笔大额支出。
“你叫什么?”
“水鏡、冴子。”
女人的双唇稍分。那三十二枚本用作威吓的牙,这时仅在迟缓地摩擦,诉说属于人类的悲切。
三个音节*吐出来的瞬间,某种东西归位了。
名字是最短的咒。当她承认这个名字时,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开始有了聚合的引力。
“你最后一次见到活人,是什么时候?”
沉默。
死寂的沉默。下面那具巨人观尸体唱着一首沉默的歌。
水镜冴子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的视线穿过了禅院青,穿过了厚重的土墙,投向了某个极其遥远又极其切近的时间点。
活人,什么叫活人?
除了眼前这个怪物般的女人,上一个拥有体温、会呼吸、会说话的生物……是谁?
记忆的海面翻涌起黑色的泡沫。无数个破碎的画面像跑马灯一样闪过。
那个满脸横肉的黑市中介?不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个开车带她来的司机?不,那是她自己开的车……
路边的流浪汉?加油站的店员?
不。
都不对。
那些面孔都模糊了,融化了,变成了没有五官的肉块。
最后定格的,只有这一片死寂的森林,和这栋在夜色中张开大口的古宅。
“今天早上。”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我开车来这里。想看这块地。”
“传说这里很凶。但我不在乎。便宜。我想……我想在这里盖个房子。虽然我也没什么钱,但这块地……真的很便宜。”
禅院青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然后呢?”
“然后……”
“我听到哭声。从地窖里。”
那个声音。那个细微断续的、像是蛇信子舔过耳膜的哭声。
明明还没有走进房子,那个声音就透过厚重的土地,透过腐朽的地板,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我只是好奇。”
“我找到了那块橡木板。上面全是灰。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掀开了。”
“我下去看了。”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扣住了禅院青的手。
“然后……我死了。”
“很冷。”禅院青忽视了女鬼可怜兮兮的眼神,用了点力把她的手扒开,“再说一遍。”
水镜冴子看着她,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让她回忆那些经历,等于让她重新再死一遍、再疯一遍。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她张开那张裂口般的嘴,开始讲述。
声音在狭小的地窖里回荡,带着湿冷的黏意。
“我顺着梯子爬下去。里面很黑,只有手机的光。”
“我看到……角落里有个穿白衣的女人蜷缩在那里。她在哭。”
“我很害怕。但我还是问了一句你需要帮忙吗?”
“她没有理我。”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触感……很冷。像是摸到了一块冰冻的猪肉。”
“她慢慢地转过头来。”
水镜冴子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那张脸……是我的脸。不,比我的脸要……更干净一点。没有那颗泪痣。但我知道那就是我。”
“她看着我,笑了。”
“然后……我就感觉脖子一凉。”
“我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站在那里,虽然没有了头,但还在源源不断地喷血。”
“然后我死了。”
“第二次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梯子上。手机还在手里,电量还是满的。我想那是梦。或者是幻觉。”
“我告诉自己‘只要别回头’。只要不回头看那个角落,就不会有事。”
“我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往下走,身体好像不受控制。”
“走到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松了一口气。我想笑。我想我真是个傻瓜,被自己的影子吓到了。”
“然后我转身,准备爬梯子出去。”
“那个女人……就站在我身后。”
“然后我死了。”
“那次死亡来得很快,脖子后面一凉,然后是咔嚓一声脆响。”
“第三次,我带了一把刀。刀扎进去,流血的是我的胸口。”
“第四次,我开着车逃了两个小时。有用吗?逃出山梨县的时候,那栋房子就站在出口等我。”
“然后我死了。”
“然后我死了。”
“最后我死了。”
“我疯了。我终于发了疯了。我泼了汽油。我点了火。我看着房子在火海里燃烧,木头噼啪作响,我笑得真开心啊我觉得我能活了。”
“火烧了一整夜。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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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火灭了。房子完好无损,连那层灰都没少。”
“但我……我被烧成了焦炭。”
“我能看到自己焦黑的手,看着皮肤一块块脱落。”
“然后我死了。”
“也就是地窖第八层的那滩黑色粉末。你见过的。”
“有一次……我往上走。我爬出了地窖。爬上了楼梯。推开了二楼的窗户。”
“窗外是阳光。是杉树林。是我开来的那辆红色二手车。”
“我翻了出去。”
“一直坠落。一直坠落。”
“像是没有尽头。”
“我在空中饿死。渴死。”
“最后落到底。”
“发现是……地窖的入口。”
“抬头看。头顶是二楼的窗户。窗户里,另一个我正翻出来。”
“她落下来。砸在我身上。”
“然后我死了。”
“不,等等——砸死我的那个我,她死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又蜷缩在角落里。”
“头顶那扇窗户还在那里。”
“还在那里。”
“还在那里啊啊啊!!!”
“够了。”
禅院青的声音不大。
水镜冴子猛地收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抬起头,那双全黑的眼睛里还挂着泪,但疯狂的神色正在褪去,盲目的报复欲礁石般裸露出来。
“好啊。你想听,我就让你听个够。”
“后来我决定不下去。我就在门口等着。”
“我不跑。不烧。不杀。”
“我就坐在这里等。”
“等到天黑。”她抬起那张倒转的脸,死死盯着禅院青。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哀求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你猜怎么着?”
“来了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推开了门。”
“她长得很像我。真的很像。”
“我以为她是来救我的。我向她伸出手。”
“然后我又死了。”
她顿了一下。
“原来‘等’也会死。原来‘什么都不做’也会死。原来那些来‘救我’的人,都是来杀我的。”
水镜冴子的叙述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她像是坏掉的的录音机,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利,带着一种指甲刮擦黑板的神经质。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地窖里。蜷缩在角落。等着。”
”我听到上面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想回头看。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脖子。”
”它自己扭过去了。”
”然后,我看到了你。”
“我不知道哪个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不知道......”
水镜冴子倒挂的头颅剧烈地摇晃着,浑身的骨头剧烈地碰撞,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一滴眼泪——如果那浑浊的液体还能被称为眼泪的话——被甩进她的发际线。
“我只知道,每次死,都会回到这里。然后时间重新开始。”
“你问我今天几号。我不知道。因为我的今天,已经过了很多很多遍。”
她说那句“很多很多遍”的时候,声音里重叠着无数个自己的回响。
刚死的、腐烂的、白骨化的、化成灰的……所有的水镜冴子都在那一刻借着这张嘴发出了哀鸣。
“每一次醒来,阳光都是那么刺眼。我都会想……这次,一定要来看看这块地。”
“这里很便宜……因为死过人。”
“死的那个人……”
“就是我啊。”
12. 三个月试用期没工资但她是好老板!
“你都穷的买凶宅了,哪来的1.2亿付给我啊。”
禅院青摸着下巴突然开口。
“诶……?”
“1.2亿?”
水镜冴子的嘴唇张合着,满脸的呆滞。即使脑子还停留在被杀死的轮回中,律师对金钱的敏感还是本能地发挥着作用。
一万日元的面值,一百张是一百万。
1.2亿就是一百二十次一百万。
能够买下几十个这种破烂的废宅,甚至能在东京市区买一套不错的公寓。谁会付1.2亿来救她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律师?
那个联系中介的她,明明只翻出了存款和微薄的借贷。
这中间有极大的资金差额被人填平了。
“目的是……为了杀我?还是说……”
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杀此时此刻站在她对面这个正在沉思的黑发女人。
她看着这方幽暗的地窖。如果这是一场豪赌,那老宅本身就是牌桌,而她,水镜冴子。她和她几十次悲惨的循环,不过是上面一枚被摆弄的筹码。
“啪。”
她腐烂的双手打在自己脸上,那张脸上的神情逐渐扭曲、崩坏。
“果然呢。那也就是有人补了差价。目的是要我过来?”
禅院青摸了摸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泡下反着冷质的光。
憎恨与恐惧突然被打断,水镜冴子的后背突兀地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她蜷缩起来,像一只被卷入齿轮中的虫子。
“嘛,可能是哪个老壁灯想要我死吧。你的术式,也就是能力,应该是寄生类的,死后触发。就被作为阵眼了。”
“术式……死后……?”
理解这些概念对于一个饱受折磨的普通人来说过于艰难。她只听懂了自己被作为一个杀死陌生人的道具。
那个黑色风衣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站着,黑暗中两点金色的光辉鬼火般诱人扑向悬崖。
“你想走吗?”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啊……!
她想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不再想要什么便宜的土地了,她只想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阳光,哪怕只是一分钟也好。
水镜冴子抬头看着禅院青,眼睛过于用力,她的太阳穴一阵阵发酸,腐烂的下颚像是要掉了。
“好。”
“你说你死了几百年,但是现在是2005年415号。这是一个时间系的人为领域,一般来说面对这种领域只需用更高规格的时间领域覆盖就行,但是我还不会用。”
水镜冴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禅院青抬起了手。
“没关系,快死的时候就学得会了。”
黑暗中,响起了皮肉撕裂声。
一点透明的微光覆盖在禅院青的指尖,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皮肉被极其利落地分开,一条深红色的直线滴落在地上,还在蒸发着热气。属于活人的浓烈铁锈味毫无遮拦地炸开,盖过了这里积攒百年的霉臭。
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顺着切开的血肉伸了进去。
“咔哒,咔啦。”
禅院青的手指深深嵌入伤口两端。白骨摩擦的闷响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手指钩住自己的肋骨,活生生向外撕扯,将内部的器官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
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像是被强行掰开的粗树枝。
然后,水镜冴子看到了。
在被强行拓宽的胸腔深处。在被温热血液包裹的心房旁边。
突突。
那是属于禅院青的心脏,强劲有力,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炽热的生机。
而在那旁边。
一颗仅仅只有小指尖大小的心脏,颜色怪异地发绀,寄生在旁边。这小东西甚至在随着禅院青的呼吸抽搐着,像一只寄生蜂的幼卵。
那是她水镜冴子的。
她的血,她的肉,她的恐惧,具象化了。
那颗微小的心脏里,收束着她在这个地窖里所经历的千万次死亡和无尽的哭嚎。
“咳……”
鲜血倒涌上喉咙,禅院青的脸庞在这惨烈的自残中微微扬起。
即便她这样的人,也无法豁免神经末梢被寸寸切断的剧痛。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它滑过禅院青年轻的脸,嗒一声摔在那颗紫色的微型心脏上。
而在胸腔敞开的剧痛中,禅院青的笑意却愈发盎然。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界运转规则后狂悖的笑。
金色的瞳孔在泪水中熠熠生辉,像一把淬火的刀面,倒映着那些在伤口边缘翻涌起伏的血肉。将她那被血污花了半边的脸庞衬出一种诡艳的美。
“来,杀了我。”
“对不起。我带你回家。”
水镜冴子吞咽了一下。那一刻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个地窖里真正以他人性命为食的恶鬼。
但随之而生的,是一种看到神佛步下莲台,被给予生杀夺予权力的亢奋。
她知道这很卑鄙,但神明的血肉滚烫甘美。
她看着半跪在血泊中,胸腔大开却依然微笑着的女人。那是一种全然理性的疯狂。
为了打破这个以死亡为锁链的因果闭环,杀戮成为了唯一的解答。
金瞳的女人承接了恶鬼的拥抱。
水镜冴子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团恶鬼的肉胎。她不再是地窖里那个绝望的律师,不再是那具倒挂着流血的尸体。
她是一颗种子。
一颗被神明主动种进胸膛的诅咒。
她“看”到了周围的一切——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新生儿破开羊水时的盲目感知。
温暖炽热。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
那颗微小发绀的紫色心脏,在这个被强行撕开的胸腔里贪婪地吮吸着活人的鲜血。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她就开始了疯狂的膨胀。
水镜的意识模糊又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新长出的骨骼是如何像藤蔓一样攀附、延伸。
她听到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那是属于年轻女人的强劲有力的心脏,被她这团极速膨大的鬼婴生生挤碎的声音。
接着是脾脏,肝脏,肺叶。
那些健康的的器官在狭小的胸腔里被无情地碾压、挤爆。浓稠的肉浆像烂泥一样溢了出来。
最后,是脊椎断裂的脆响。
新生的水镜冴子血淋淋地趴在禅院青的胸口,那里的肋骨被她撑开,嶙峋地支着。
禅院青像一枚无用的蛹,年轻的身体被吸干了养分,干瘪发皱。
水镜冴子则是新生的蝶,残酷地支起崭新的躯体,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如同淬火刀面般的金色瞳孔在自己眼前逐渐丧失了焦距,直至彻底寂灭。
那双刚才还掌控着她生杀大权的眼球,现在却像是两颗失去了光泽的劣质玻璃珠。
“死、死了……?”
水镜的喉咙发出破风箱的声音。由于过度的战栗,她的声带几乎无法震动。
真的……被自己杀死了。
这世上最荒谬的自毁,就在这腐臭的地窖里、在这堆叠了百年的死气中发生。
就在禅院青的心跳彻底停止的那一刻。
不是幻觉。
并非隐喻。
世界成了一块被飞速漂白的布,所有的色彩、气味、声音都在瞬间退行。
界理术式,时间的核心,在失去主人的前一秒发出了自救的震颤。
水镜冴子感觉到一股足以粉碎灵魂的拉扯力。
像是要把她从这个时空维度生生剥除,流放到一条永远没有光的暗河底下去。一旦偏差哪怕只有千分之微,她们都将永远变成虚无,不生不死,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那是比在这地窖里烂上八次还要深邃的恐怖,那是一种被时间碾过的绝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这股波动彻底撕碎时——
“咚。”
她的双脚踩在了坚实干燥的水泥地面上。
没有泥土的腥味,没有霉烂的木头,没有死尸的湿冷。
有清晨的凉风,夹杂着些许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刮过她的脸颊。
回来了。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回到了那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还未签署,那栋富士山脚下的还未被触发的时候。
水镜是带着记忆回来的。
八次死亡的痛楚,挤碎别人内脏的粘稠感,全部刻在了脑回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跪倒在地。指尖死死地抠住水泥地,直到指甲微微劈开,指缝里塞满灰土。
心跳。
自己的心跳,禅院青的心跳。
扑通,扑通。
如此稳定。如此真实。
极端失重感之后的极端踏实。
“你还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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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镜冴子才意识到自己趴在禅院青的身上,那张醴艳的面孔现在失去了血色。她慌忙起身,慌乱中不小心压了一下禅院青的肚子。
“咳咳……”
禅院青不复先前的精干,慢慢蜷缩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头。
“你怎么了?”
水镜冴子紧张地扑过去,想碰她又不知道能摸哪里。
“……算了几百道物理题……脑子、要炸掉了……”
禅院青抬起头,眼泪汪汪。
她算对了。界理术式的自救机制,在主人死亡前会试图锚定时间线。
但如果水镜的寄生速度再快一点,如果她的心脏被挤碎得再早一秒,如果……
她没继续想,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
一小时后,禅院青租下的廉价写字楼内。
沙发对面,一张折叠办公大桌后。
水镜冴子看着桌子后面的女人。
刚才还在地窖里胸膛大开,内脏被自己挤作一团的人此刻正坐在这张破桌子后,手里拿着一叠像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上面印着什么“XX投资”之类的敷衍字眼。
“怎么办……我的身份被注销了……”
“把你当作筹码的人搞的。”
“我还欠了贷……”
“那你回去当女鬼好了。”
禅院青冷漠脸。
“不要……”
“你能做什么。我要开一家证券公司,你当第一个员工正好。”
“欸?!”
“我、我死了八次,不,好像很多次……我知道人死之前是什么感觉。”
那双金色的眸子没有起伏,只是将视线移了过来。
水镜冴子咬紧牙关,咽了一口唾沫。
“还有……我能感觉到‘那种东西’,是……”
她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些最深层的恶寒。
“人快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东西。那种气味。”
绝望开始发酵,投资彻底破产,理智完全崩溃,最后站在高楼边缘时,那具躯壳里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迈过无数次自己的葬礼,她被强制赋予了这种近乎病态的嗅觉。一种对死亡预兆极度敏锐的雷达。
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停了下来。
禅院青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行。你负责风控。”
水镜冴子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风控……是什么?”
水镜的声音里满是迷茫。在此之前,她不过是一个为了蝇头小利四处奔波的劣质律师罢了。
“客户亏钱亏得想跳楼的时候,你提前告诉我。”
禅院青平静地将这句能让所有金融监管机构发疯的话丢了出来。
水镜冴子愣在那里。
死了都要在跳楼前发个预警信号,确保死人的恶臭不会沾染到她这家“证券公司”的账面上。这不是金融风控,这是把人命最后一丝剩余价值都榨干的资本游戏。
还没有等她消化完这恐怖的剥削逻辑。
“还有。”
“试用期三个月没工资。”
“……哦。”
一阵穿堂风吹过老旧写字楼,扬起了一些灰末。水镜冴子呆呆地看着边上缺了一半玻璃的窗户。
远处的富士山上空,那些阴沉沉积压了一整夜的云层,终于散开了一点点缝隙,透出一丝寡冷的光。
前途一片黑暗,好凉快。
------
我们将时间拨到4月16日,凌晨三点十分。
二年级男生宿舍里,一台亮着屏幕的手机被随意地扔在凌乱的床铺上。
五条悟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五条悟安静地睡着,白色的睫毛偶尔颤抖一下。
时针走到凌晨四点。
女生宿舍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门锁开合声,然后是极缓的脚步声。
床上的五条悟眼皮抬了起来。
在外面浪到半夜才回来,还真是大忙人啊。
“......嘁。”
204宿舍内,禅院青躺在床上,睁着眼。
她感知到了那团蓝色咒力轻微地晃了一下,果冻一样duangduang的。
她笑了一下。
13. 什么叫你们凌晨两点吃完了30个大饼
“啊!起晚了!”
禅院青匆匆洗漱后披上外套冲进熹微的晨光里。
“噫!好!我赶上了!”
她一个滑铲铲进食堂。
“阿姨,一份烤面包!”
叼着面包的她才看见三团散发着浓烈油脂气息的不明物体。
那闻起来像……梅干菜扣肉?
家入硝子像是一滩融化在阳光下的深色烂泥,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桌面上。她的侧脸紧紧贴着冰凉的防火板,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桌沿,手指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干呕。
“哕……!”
另一只手握着大麦茶里的冰块“喀啦”滑了一下。
她慢慢从臂弯里抬起脸。那张平日里挂着暖洋洋的慵懒的脸上,现在呈现出一片濒临崩溃的惨白。
每当一点点细微的肉香飘过,她的喉咙深处就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
“禅院,算我求你,别再,yue,在我面前吃东西了…yueeeeee——”
“硝子,别吐我身上。”
夏油杰闭着眼睛。
从傍晚等到天黑,本发热的饼冷掉变成生硬的面团。由于拉不下脸把这些为了报复而买的肉饼扔掉,秉持着绝不浪费的理念,这三个人开始了艰难的就餐。
足足二十五个饼(硝子在吞下第五个的时候就果断举白旗并毫不留情地诅咒了另外两人),被这两个饭量逆天的DK在半个多小时的疯狂内卷中硬生生吃光了。
最终战绩是公平的:每人十二个半。那最后的半个饼是他们在长时间的互殴中被迫分开的。
也就是说夏油杰不仅被迫吞下了12.5个分量的重油重盐的面团,还要在后半夜和某个由于吃不完而开始撒泼打滚的大少爷在宿舍走廊里上演全武行。
狐狸灵敏的嗅觉在这场灾难中成了最大的痛苦源泉。他觉得自己的刘海都被那种油腻的咸香给腌透了,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猪肉的骚气。
“哈?要不是五条发神经非要一口气买30个饼,至于变成这样吗!?”
硝子没支楞两秒又颓然倒了回去,捂住了胸口。
“呜,光是想起那个味道,我就想吐……”
“哈,怪我咯?杰当时不是也说,‘这三十个饼砸下去,青肯定会哭着求饶’吗?”
五条悟扬起下巴。
“……那是骗你的。”
夏油杰毫无节操。
“那、那就是她的错!”
五条悟瞪了一眼禅院青。
“喂喂喂,当着我的面说这些真的好吗?”
昨天根本没露面就放倒了三位最强的女人施施然地坐下——一个人迟到是迟到,一班人迟到是教学事故。
“那么,再追加一份单点的炸猪排。”
“好的!”
油锅里立刻响起了“滋啦”的欢快声,那是裹满面包糠的肥厚猪排掉进滚烫热油里的动静。随之爆发出来的,是一股浓烈到极点、霸道至极的油炸肉类香气。
禅院青起身去端战略武器。
“……唔哇。”
硝子一把捂住嘴,头直接磕在了桌面上,接了水镜冴子的班。
“喂……那个是不是……”
夏油杰的声音虚弱得随时会断气。
五条悟猛地从桌子上撑起上半身。动作太大,他捂着胃部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经历过暴食折磨而脆弱的蓝眼睛死死地盯住再次朝这边走来的女人。
炸得金黄酥脆的厚切猪排,切面流溢着晶莹的肉汁。
“你……!”
“呵呵,只是个人饮食习惯罢了。”
禅院青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夹起最中间那块还滋滋冒油的猪排。
金黄的面衣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青,算我求你,能去别的座位吗……?”
夏油杰把脸几乎埋进了双臂里。狐狸的耳朵如果现在能显现,一定已经彻底贴平在了脑袋上。他又闻到了那股阴魂不散的油腻味。
“诶——为什么?还想着大家一起吃早饭呢。”
“所、以、说!让你把那堆油腻的东西拿远点啊!”
五条悟拍了一下桌子,但手掌落下的力度软绵绵的。那原本用于威慑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十分滑稽。
“悟君,难道说……吃撑了?”
“没!……不对也有!……总之都是因为你!”
禅院青的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非常缓慢地滑过。
高专的制服外套敞开着,那件白色的内搭紧贴着五条悟年轻柔韧的躯干。平坦紧致的小腹位置,此刻呈现出无法忽视的圆润弧度。
嗯,显怀了。
夏油杰的姿势也差不多,腰背呈现出一种极其抗拒弯曲的发僵状态。
禅院青的筷子在空中转了个弯。
一块沾满浓郁酱汁的炸猪排被稳稳地放在了五条悟面前的空盘子里。
“喏,发育期的孩子要多吃点哦。特制的呢。”
“你……!”
那股甜腻的脂香直直撞向五条悟。他瞳孔缩紧,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一下,但随即眼球转动,锁定了禅院青。
“你……存在感变弱了?”
一针见血。
小范围回溯时间的代价就是偏离。
“哈!怪不得进来的时候搞那——么大动静,你,在心虚啊。”
禅院青呼吸微微一窒。
“悟,注意你的言辞。”
夏油杰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也压近了半截。
他紫黑色的眼睛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有几分幽暗。
“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两只骨节清晰的手交握,声音温润,却带上了几分盘问的意味。
这也是在试图拿捏她的把柄。之前在宿舍变成动物,被这女人按着后颈逼迫屈服的耻辱,无时无刻不在抽打两人的心。
禅院青却不合时宜地走神了。她想起第八层地窖里那个引力完全失效的空间,想起那千万个死去的水镜冴子,又想起那副被水镜抽干的身体。
只有她知道死亡。
她笑了一下。
“我看起来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只是通宵干活了。挣了点零花钱。1.2亿。”
“哈?!”
五条悟的墨镜往下滑落了一截,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圆。他连胃部的胀痛都短暂地遗忘了。
“1.2亿!?你这家伙,去抢银行了吗!”
五条家的大少爷对金钱并没有什么概念,但他也知道1.2亿能买多少本少年jump啊!
夏油杰交握的手指顿了一下。
“……开玩笑的吧?”
他那狐狸眼眯得更紧了。咒术师的任务酬劳虽然丰厚,但一晚上赚1.2亿,除非是越级祓除了一级甚至特级咒灵,而且还得是那种特别有钱的大财团发布的私人委托。
而她,一个连高专系统都还没完全录入的“特招生”?
禅院青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崭新的黑卡,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在晨光中随意地转了两圈。
“不是玩笑哦。所以,就想着要不要请你们吃个早饭作为庆祝呢。”
她语气轻快,带着实质的愉悦。
“对了,就去吃昨天没吃上的肉吧。”
“呕——”
在一旁原本已经稍作平息的家入硝子再次无辜躺枪。
“等一下!那个真的不要再提了!”
五条悟的脸也绿了,他咬着牙:“你这家伙……故意的吧!”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胃里的抗议在提醒他昨天晚上的荒唐,也提醒着他这场荒唐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逍遥自在。
“昨天害我们塞了30个肉饼,今天又提肉!性格太恶劣了吧!”
这种抗议缺乏底气,像是积食的宠物猫喵喵叫。
“悟,冷静点。”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部翻腾的恶心感。他重新审视着禅院青带来的那张卡,以及她那游刃有余的神态。
“那个气味。”
五条悟突然收起了那副快要跳脚的模样。他重新直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借由微低的视线笼罩下来。
“血......和什么啊?陈旧泥土的味道吗?而且,你咒力的残秽,很奇怪哦。”
六眼能够看穿的信息远比气味要多。在他的视野里,禅院青周身的咒力流转呈现出被强行扭曲又拼接过的痕迹。
那是界理术式发动后时间线微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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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后遗症。
虽然他现在还没法看穿那具体是关于什么的权柄,但他能察觉到那是极高维度的干涉。
夏油杰站在五条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发动联合攻击的站位。
尽管他们现在并没有明确的敌意,但对于未知危险的本能防备,让他们下意识地摆出了这种姿态。
“不只是单纯的祓除吧。”
夏油杰的声线压低。
“这么大笔资金的流动,而且是你一个人私自行动。高层知道的话,会很吵吧。”
这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种试探。他试图剥开这个总是微笑着的女人身上的迷雾。
小狐狸露出了-ω-的笑。
“但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晨风吹过,卷下一片樱花瓣,吹进窗内,落在夏油杰肩头。
禅院青按住了那片樱花,将夏油杰按了回去,轻轻一吹,替他将花瓣拂去。
“在担心我吗?”
她微微歪头,金色的眼瞳直视对面那个丸子头少年。
“哈!”
五条悟立刻发出了一声夸张的短促嘲笑。
“谁会担心你啊!只是还得去收拾你的烂摊子太麻烦了而已!”
“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搞出了什么大麻烦,我和杰会直接揍飞你。”
“不用在意高层。况且,也不会有什么烂摊子让你收拾。”
禅院青迈开腿,准备从他们两人中间的空隙穿过去。
幕后人要调查,证券公司要起步,水镜冴子的入职手续还要办,她刚刚死掉一次,没工夫在这里陪这两个撑坏肚子的DK玩推理游戏。
肩膀交错间,禅院青的手腕被滚烫的镣铐桎梏。
“等等。”
五条悟的掌心贴合着她手腕内侧脆弱跳动的静脉,微弱的搏动像猎物可怜的挣扎。这显然愉悦了五条悟,他裂出一个畅快的笑。
“抓住了。”
男性和女性的体型差体现在各个方面,譬如此刻。他甚至以为自己握住了一段糖梗。
“还没完呢。”
他侧过头,没了墨镜的遮挡,长长的白色睫毛下,那双眼睛漂亮得有些刺人。
“刚才你自己说的吧,要请客。”
这位大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大少爷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绝对不要肉。西柚冰淇淋。而且,现在就要。”
由于靠得很近,禅院青甚至能看到他眼底那一小丛因为不满和肠胃不适而微微充血的红丝。
“我也希望能请我喝杯冰红茶呢。”
夏油杰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他收敛了刚才的锋芒,又恢复了那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带着几分市侩却莫名可爱的狐狸做派。
这两个人,在试探无果或者知道对方有应对之策后,立刻转为一种毫不客气的索取。
反正不管是□□上的屈辱还是言语上的吃亏,总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能甘心。
“对啊……”
靠在墙边的硝子终于停止了干呕,她虚弱地抬起手。
“顺便,给我买点胃药……”
禅院青看着这三个东倒西歪的同级生,手指微微一转,挣开了五条悟的钳制。
“行吧,请客。”
她随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纸钞,塞进五条悟依然半停在空中的手里。
“用这个去自动贩卖机买点冰淇淋吧。零钱归你了。”
五条悟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纸币,睁大眼睛。
“哈!?兜里揣着1.2亿,就请自动贩卖机的!?”
暴怒的吼声在清晨的高专回荡。
“哎呦,马上要上课了哦。”
禅院青做作地佯装惊讶。
“还有多久?”
五条悟一时间被唬了过去,下意识问。
“三。”
“三分钟?快跑……”
“二。”
禅院青空间跃迁消失,到达教室。
看到的是夜蛾阴沉的脸。
“一。”
“哈——!?”
大合唱很动听呢。
禅院青翻着水镜发来的消息,愉悦地想。
14. 闻那栋楼,他们要死了
五条悟三人捧着一肚子油赶到教室时已经上课五分钟了。他们个个满脸菜色,几乎要口吐白沫了。
“你们这些家伙……学期刚开始没多久就结伴迟到,胆子挺大啊。”
夜蛾显然被气笑了,责罚他们的心思却也歇了下去。挥手让他们坐下。
“哎呀哎呀,老师。这可是有很深~很深的原因的呢。”
众所周知五条悟浑身上下最硬的就是那张嘴。
“因为杰这家伙啊,突然哭着喊着说‘悟!我大清早就要吃30个肉饼!’这样呢!”
“哈?悟,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在我的记忆里,哭着说‘剩下了多浪费啊!’然后硬塞进我嘴里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砰!
夜蛾一拳砸在讲台上,小剧场当场毙命。
“行了,上课。”
教室内鸡飞狗跳的灰尘晃晃悠悠地落地。
五条悟视线一直往前面的座位扫。不仅是他,连夏油杰也在装作不经意地观察那个方向。
此刻,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正在桌子下面肆无忌惮地盲打手机键盘。
水镜发来消息。
【1.2亿的海外资金已全部入账,户头抹平。】
禅院青发出了给新员工的第一条调度消息。
【今天下午,我去公司找你。】
由于视线盲区,夜蛾是看不到课桌底下的动作的。
但细微的手指皮肤粘合键盘又分开的动静即使再轻,也逃不过六眼和狐狸耳朵。
“喂,杰。那个女人,居然明目张胆地在玩手机。”
五条悟向邻座的人投去气音。
“看就知道了。话说回来,一开始明明是为了打败她而引发的事端,为什么最后遭殃的会是我们?”
“对啊!绝对是在盘算什么。今天早上给我们看的那张黑卡,是1.2亿对吧?绝对有猫腻。”
白发少年偷偷嚼了颗糖,用胳膊肘推了推夏油。
“那女人身上有血味。还有……那种陈旧泥土的味道。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五条悟难得正经了一秒,然后继续嚼糖果。
“跟去看看。万一她真的在挖什么不该挖的东西,我们得第一个知道。”
“担心她惹麻烦?还是担心她惹麻烦不带上你?”
夏油杰垂着眼睛,心思回转。
如果禅院青的事牵扯到了不可告人的暗处交易,无论是作为咒术师的职责,还是单纯为了之前那些无头无尾的憋屈讨个明白,都必须需理清它的头尾。
夏油杰为自己找到了理由,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课上完,跟踪去看看吧。嗝……”
狐狸打了一个梅干菜扣肉味的嗝。
---------
2005年的日本,仍处在90年代经济泡沫破裂后的阵痛中,大量中小企业仍在破产边缘挣扎。
东京繁华依旧。
禅院青和水镜冴子像两只误入城市的乡下老鼠,在无数高楼的玻璃反光中,在工蚁一样川流不息的社畜中穿行。
水镜站在一栋外表光鲜亮丽的建筑公司大楼前,抬头看着那反射着刺眼高光的玻璃幕墙,双腿像过水面条一样开始发软。
“明白了吗?水镜。你的工作只有一个。”
身边传来的声音轻快,像是来远足的女高中生。
“去闻味道。”
“噫......那个,社长……这是什么意思……”
水镜不是一个太懦弱的人。
但当她稍稍偏过头,再次看清那张映丽且无常的脸孔时,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地窖里那腐烂的尸泥,以及被人掐着脖子硬生生拖出时间线的记忆历历在目,像永不止息的毒火,在她身上烙下【禅院青所有物】的标识。
“你能提前闻到哪些企业‘活不过三个月’,不是吗?”
禅院青手里拿着一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另一只手将钢笔转出残影。
她指了指面前那栋建筑所在的楼顶。
那是一栋正在忙碌运转的公司大楼,正常得像每一个蚁穴。
“企业老板在走投无路、决定从天台跳下去的前一刻,他们的脑子里除了巨额债务的催缴声,还会蔓延出一堆红色的腥甜味。”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平滑地扫过水镜苍白的脸颊,仿佛在谈论今晚要吃什么口味的小蛋糕。
“你拥有这种对死气的敏锐吧。毕竟,你自己也死过那么多次呢。”
“是、是的!”
水镜感到有冰凉粘腻的东西顺着脊椎绞上自己的脖颈。回忆起入职时自己说过的话,她只能拼命地点头。
这就是她作为一位打黑工苦命人的全部价值——化身一只食腐的秃鹫。
水镜脚步虚浮地走向大厦入口的排风口附近。
仅仅两分钟后,她就猛地转头,捂着嘴巴冲回街角。
“唔……呕……!”
她在垃圾桶边干呕,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怎么样了?”
钢笔在纸页上轻轻一敲。
水镜虚弱地靠在墙上,整个人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
“就像是腐肉要把整栋楼塞爆了一样、就像那个时候……我身上的味道。有好几个人,已经在计划着死亡了……”
这就是了。从内而外腐烂在地基里的债务与绝望,大把无理扩张后的资不抵债,以及无数随时可能下岗的打工人。
这栋楼在这个下午依然阳光明媚,但在水镜的感知里,它已经在往下滴着腥臭浓浓的发烂黑水。
这就是金钱崩塌时的气味。
“是吗。”
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记录下“高岭建设”的名头。
青拿出翻盖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嗨,是我。”
“去查一下高岭建设最近的负债情况。不需要细账,能确认资不抵债就行。”
她顿了顿。
“然后,通过离岸账户买入他们的信用违约互换(做空),买入。赌博的精髓就在于□□啊。”
啪。
合上翻盖。
交易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投行分析师,不需要常年的市场研判。仅仅是从死而复生者鼻子里闻到的一丝死亡预告。
-----------------
就在街对面的自动售货机后方。
“那女人到底在干嘛?带着个快死的大妈在散步?”
五条悟左手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牛奶味冰棍,牙齿咬着冰块,咯吱咯吱。苍蓝色的眼瞳隔着街道把对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应该是实地考察。她好像说过要开公司。证券公司。”夏油杰靠在墙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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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拉开红茶的拉环,“哧”的一声。刘海垂下来带着几分落拓气,“不过……她刚才是在进行做空交易吗?”
“嗯?那是什么。红薯*的亲戚吗?”
五条悟插着兜,歪着头,好像地心引力有助于思考似的。
“是股市的信用交易。如果那家公司破产,做空的人就能赚一笔。”夏油杰眯起眼,“她这是在赌那家公司会死。”
五条悟歪头:“那她怎么知道谁会死?”
夏油杰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那个趴在禅院青肩膀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忽然想起刚才她冲到垃圾桶边干呕的样子。
那个普通人,能闻到死亡。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有点发凉。
“啊真是的!那种大道理就算了!反正就是那个女人打算耍什么花样大赚一笔吧!”
“继续跟!我还不信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跟着禅院青,眼见她们连续扫荡了四栋楼后,前方的两人被第五栋的保安非常敬业地挡截在了安检门闸前。
这不能怪安保人员,毕竟一个貌似刚被失业的颓废职场女人跟一个少女。这样的组合,实在是与商业大厦格格不入。
“呵,活该。”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幸灾乐祸。毕竟之前这女人在走廊里给他下绊子的账,他到现在还在心底拿小本本记着呢。
看见她受挫,简直比吃了一大块西柚沙冰还要愉悦。
“那个……社长,我们该怎么办?”
水镜怯生生地问。毕竟在她眼里,禅院青大概已经成为了那种为情报不惜将这栋楼屠戮干净的大魔王了。
“既然需要从上面闻,那就直接上去就好啦。”
界理术式将空间凝固成台阶。禅院青就这么拽着水镜的领子把她拖了上去。
百米高空之上。
水镜冴子正满脸眼泪鼻涕,将脸死死贴在玻璃窗边。在寒冷的高楼侧面,她的双脚下面就是如同蚂蚁般渺小的东京车流。
“啊啊啊啊啊——!!!”
水镜终于忍不住惊声尖叫,惊飞了楼顶的一群鸽子。
她死死闭着眼,双手像八爪鱼一样缠住禅院青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的腿在空中乱蹬,但什么都蹬不到——脚下是真空,是深渊,是蚂蚁一样的车流。
“社、社长!我我我我我要掉下去了!!!”
“不会掉。”
“我我我我我不敢睁眼!!!”
“那你闻。”
“闻闻闻闻什么!!!”
禅院青一只手被她缠着,另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拿着笔记本,在寒风中翻了一页。
“闻那栋楼。”
水镜快哭了。她拼命把脸往禅院青的肩膀上蹭,死活不敢转过去。但那股她在地窖里闻过无数遍的腥甜味正从玻璃窗的另一边涌出来,钻进她的鼻腔。
“有……有烧焦的血……还有腐烂的胃液哕——像、像有人在里面烂了很久……”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抖得厉害。
禅院青的笔尖在纸页上划动,金色眼瞳侧了一下,落在自动贩卖机后面。
五条悟和夏油杰往里面缩了缩。
“good girl。”
她笑了一下,对水镜说。
在这种女人手下,哪怕是一只蟑螂也会被资本榨成康复新液。
15. 死亡是一场她赐予她的分娩
一周后,和野证券办公室内。
装修材料与复印机持续散发的臭氧味混合在一起,让水镜有些目眩。
她坐在合成板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攥在一块,指甲在掌心掐出一个个红色的月牙印。
面前屏幕上红绿交错的折线图正呈现出一种自由落体般的坠毁。
她的瞳仁被屏幕的光映得过分明亮,一个星期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眼白上的红血丝蛛网一般,与K线图的倒影纠缠。
高岭建设,那个盘踞在东京地标上的庞然大物,其隐藏的巨额不良债务被彻底掀开,股票遭遇恐慌性抛售,直接崩盘停牌。
伴随而来的是户头上那一串长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2.3亿日元。
在一周时间里,靠着闻“腐尸味”和做空杠杆,这笔钱如血红的潮水般灌入了那个海外离岸账户。
身后传来了刻意放缓的脚步声。随后是一侧肩膀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的触感。
一瞬间,一种重力将她死死地钉在原地。那是支配者的特权。
水镜猛地打了个一个激灵。她转过身,目光顺着西装裤笔挺的缝线向上,落在那件白衬衫上。
她没有抬头去看。
怀着一种战栗的眷恋,水镜将脸侧埋进了那人略带软肉的小腹。
那层薄软的肉贴合在她的脸颊上,清淡的雪下石榴的清苦味被女人的体温蒸腾起来。
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切身体会过。
在那个腐烂的乾坤倒转的地窖里,她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撕裂脐带,剖开皮囊。温热腹腔的裂口中是死亡和新生间的缝隙——惟有这里湿润光明。
死亡是一场由她赐予她的分娩。
“2.3亿。那家大企业,真的……”
水镜的声音细碎,她收紧了手臂,像个怕被抛弃的雏鸟,将那圈软肉勒得略微溢出。
“社长……成了。”
那只微凉的手落了下来,插进水镜干枯分叉的短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弄着。
“好孩子、好孩子。百分之十已经转到你新身份的账户上了。虽然你没有工资,但是奖金是可以有的。”
水镜的瞳孔骤然扩大了。
2.3亿的百分之十。
两千三百万。
她收紧了双臂,手指陷进对方外套背后的布料。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自己重新塞回这个女人的身体里,就在这里,烂进她的血肉中。
“谢、谢谢社长……我会一辈子,一辈子追随您的……”
皮肉被烧焦的第一感觉是冰冷。
她打起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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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青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靠在墙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直到眼前出现细小的飞蚊。
小腹上还残留着水镜脸颊的温度。潮湿的,滚烫的,像刚出生的婴儿。
烫得她想笑,想尖叫。
她把手指塞进嘴里,牙齿狠狠嵌住指节。过分成功的激情在她的肚子里烧开,滚烫的蒸汽要从她的喉咙里蒸腾出来——她发出了水壶烧开般的压抑爆鸣。
下午的东京咒术高专。
操场旁的长椅边,自动贩卖机正在嗡嗡地运转制冷。
“——以上,高岭建设于今日午后正式启动破产程序的报道。”
家入硝子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的小尺寸收音机。
“真的垮掉了……。”
她叼着一根棒棒糖,磕啦一声咬碎。
“我说,这不是巧合吧?”
夏油杰靠在一旁的墙栏上,今天难得没有接任务。他双手抱在胸前,刘海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那双细长的眼眸里,平时里的那些温和已经被尽数剥离。
那晚在高岭建设大楼下,水镜对着垃圾桶干呕的画面历历在目。
“怎么可能是巧合嘛。”
自动贩卖机前,五条悟正弯腰去取掉下来的碳酸饮料。他直起腰,啪一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大量白色的气泡涌出,在他高专制服的领口染上几滴。
“她从上周开始就没踏进学校半步。明明让夜蛾老师说是‘急病’,结果是用那张黑卡里的钱玩做空去了吧。”
“一周哦,整整一周。”
他重复了一遍时间。
咕嘟咕嘟。
五条悟一口气灌了半罐饮料,捏扁了铝罐。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透出一股烦躁的寒意。这一周,连带高专的空气都变得无聊透顶了。
自作主张请假。自顾自地跑去成立公司和那些满肚子肥油的普通人扯皮。甚至连高专的规矩都不顾,活脱脱像是一个独立于所有人之外的存在。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远比输给别人让这群DK火大。像是有蚂蚁在神经上爬,细微的爪钩刮擦,沙沙,沙沙。
“所以,绝对不能原谅。”
五条悟的指骨微微用力,已经被捏扁的铝罐发出惨烈的尖叫声。
“杰,你也觉得很不爽对吧?”
五条悟把废弃的铝罐随手一抛,准确无误地落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赚了那么多钱,自己一个人躲在外面快活。真当我们是能随手打发的?”
“……这种程度的无视,稍微有点让人火大呢。”
夏油杰耸耸肩。他当然不缺钱。但那种被彻底放置在一旁的冷遇,还有试图剖析禅院青的真实目的、扒下对方完美外表的执念,犹如星火燎原。
“让她请客!全让她请客!为了让她破财,今天一定要去吃最高级的寿司或者烤肉,把最贵的统统吃光!”
五条悟振臂高呼。
硝子把棒棒糖怼到另一边,嘲笑:“真难看啊,你们。”
“喂!”
她没再接话,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
编,继续编。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别过脸去。
“不过,随你们便吧。我也想吃高级寿司。”
家入硝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加入了敲诈队伍。
夕阳沉下一半的时候,高专那条漫长的石阶被染成了金红色。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鸟居下方的台阶拐角时,等候多时的三人像是在街边蹲守猎物的野猫,整齐划一地起身。
今天禅院青换上了一件长袖罩衫,依然是中性化的装扮。即便是一周不见,那种游刃有余到了有些散漫的气质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手里握着巨大财富而更加溢出。
五条悟双手插兜,一脚迈下两步台阶,挡在了禅院青正前方。
庞大的身躯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覆盖了女人。
“喂,那1.2亿到底是谁给你的?我查了一下,那笔钱的来源有问题。”
禅院青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查了?”
“废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墨镜。六眼捕捉到禅院青身上的咒力流动变得比以往更加晦涩、深沉。
这让他有些烦躁,好像自己错过了一段他本能参与的人生。
“告诉我。”
禅院青笑了:“学会关心人了啊。我很欣慰喔。”
夏油杰从侧边走了下来,按下大少爷。那双狐狸眼扫过她空着的双手,目光最终落在她那依旧笑着的脸上。
“看了新闻哦。高岭建设垮台了。”
直球攻击。
他们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这几天的跟踪和窥探。像是小动物在圈领地,龇牙示意自己要介入。
“好了好了,禅院。” 家入硝子从后面走上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拍了拍禅院青的肩膀,力道甚至有点姐俩好的熟稔。“赚了不少吧?”
整整两亿多日元的现金流!
禅院青看着这三个一反常态,用一种近乎于是讨债姿态围拢过来的家伙。
别扭的关心。
她轻轻偏过头。
“是的,赢了一大笔。”
禅院青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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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坦然地承认了。风吹起她黑发,露出了藏在下面的那双毫无阴霾的金色眼眸。其间无有怜悯。
这反而让五条悟准备好的一连串讽刺卡在了喉咙口。
“所以,你们想怎么样?”
禅院青反而向前踏了半步,那种上位者的距离感在此刻变得模糊起来。
“我们可是因为你,被迫啃了三十个难吃得要死的肉饼啊。补、偿、啊。”
五条悟甚少露出这样近乎示弱的情态。随即,这美味的表情便晨雾般隐没了。
“去银座吃最高级的寿司!不,是松阪牛的烤肉!不对,两样都要!现在立刻请客!不然的话,绝对不让你从这过去!”
活脱脱一个没有要到肉吃在满地打滚的大肥雪豹。
“我的胃到现在偶尔还能闻到那股炸油的幻臭味。不打算稍微负点责任的话,会让人很困扰的呢。”
夏油杰笑容温和,但语气里不乏阴阳怪气的补充。他顺势伸出脚,超绝不经意封死了青退开的路线。
“我只要能喝到很贵的高级酒,其他都无所谓。”硝子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啊,先说好,你要付全款哦。”
微风过处。
夕阳的余晖在这三个人的肩头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
禅院青被围在中间。看着五条悟那张漂亮却欠扁的脸,夏油杰那温润的笑,以及硝子的小狗眼睛。
她叹了口气,随后从罩衫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反光的卡片。
她手指一勾,精准地把那张卡像飞镖一样扔进了夏油杰的胸口。
“知道了知道了。烤肉也好寿司也好,随你们喜欢去吃吧。”
夏油杰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张卡,五条悟手一钩就钩到了。
“哈?就这张?”
他把卡片举在眼前,那种“你打发叫花子”的不可思议又浮现在脸上。
“连打车费都在里面了。我可是三天没睡觉,先回去休息了。”
禅院青没有给他们继续纠缠的机会。她的脚步没停,仗着体术优势,身形灵巧地从五条悟身边滑过。
交错的瞬间衣料轻轻摩擦。那种雪下石榴般的涩味倏然炸开,还带着些许商用场合染上的淡淡烟草味与疲惫,擦过了五条悟的鼻尖。
五条悟的手在半空稍微停顿了瞬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卡。
这算什么?明明是要用请客把人拽出门拷问一番的,结果对方就像个纵容胡闹的老妈子一样,随手丢下零花钱就把他们打发了。
这无疑是在他的脊椎上又轻轻碾了一脚。
望着禅院青逐渐消失在林荫道深处的背影。
“杰。”
“怎么?”
“如果就这么拿着这笔钱去吃肉,感觉就像是彻底输掉了一样……这绝对不是错觉对吧。”
五条悟捏紧了那张卡。
“真巧啊,悟。我也在想完全一样的事情。”
这种被打发的感觉。
糟糕透顶。
夏油杰的眼皮垂下来,狐狸尾巴像扫帚一样猛地挥来挥去。
“悟,硝子。明天我们去那家公司看看。”
“哪家?”
“她开的那家。和野证券。”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狡猾。”
------------
禅院青行至宿舍门口,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
来电显示:夜蛾正道。
她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夜蛾从不给她打电话。有事都是上课说,或者让硝子传话。
电话挂断。五秒后再次亮起。还是夜蛾。
禅院青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按下接听键,但没有先开口。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那声音轻且慢,像是含着糖在说话。
“高岭建设作为礼物,还满意吗?”
“水镜的1.2亿,是你补的。”
“ :)聪明。”
16. 最强化身牛郎究竟为哪般?
“:)”
“嘛,既然是想要做大生意,本金太少可是很难办的。”
通过手机的播放器,那年轻男声微微失真。笑意饱满得接近溢出,水银一般沉沉地滚过禅院青的耳廓,就像是看到自家孩子拆开了她期待已久的礼物。
“那个叫水镜的孩子很有天赋,不是吗?能闻到那种……啊,那种即将腐烂的甜美气息。”
“困住水镜的时间领域,你怎么做到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绝妙的解法……”
那人的笑声在她的宿舍内汩汩流动。
就在禅院青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微的呼吸声突然一顿。
“啊呀……他们追上来了。小狗三两只。”
男人的语气里带上一丝隐晦的不悦,但很快被一种轻浮的调侃轻轻盖过。
“那么,对于聪明的孩子,虽然还想陪你多玩一会儿,但今天就到这里吧。”
通话切断。
嘟——嘟——嘟——
忙音在房间里回荡。
禅院青盯着手机屏幕, “夜蛾正道”四个字慢慢熄灭在黑色的玻璃里。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宿舍的门就自己滑开了。
两点幽蓝的鬼火嶙峋地飘然而至。
“他是谁。”
五条悟的调子压得很平,失去了一贯那种惹人嫌的抑扬顿挫。喧哗的浪花沉寂下去,留下不生万物的盐场。
她默认了那种对话模式。
她有秘密。
这个把他像一条宠物一样揉捏的同期有一个连“最强”都不知道的秘密。
禅院青看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刺眼,像两块燃烧的冰。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情绪。
他毫不客气地反手一带。
“咔哒”。
门关上了。
连同硝子和夏油杰一起封进这个闭塞的空间里。硝子靠在门边的墙上,夏油杰站在门后,一左一右,堵死了所有退路。
禅院青那双金瞳冷淡的睨着他们。
“什么啊。你要被那种话驯服了吗?癖好好奇怪。” 五条悟一步步逼近,投下的阴影将灯光一点点剥夺, “我要打寒颤了喔。”
“怎么可能。”禅院青侧过脸笑了一下,“一个老不死的罢了。”
“很好。”
他的手终于插进裤兜,微微歪头。
“你在赚钱?我要进来。”
“凭什么?”
禅院青的神色冷下来,虹膜被逢魔时刻的余晖染成金红,像燃烧的海。
“凭什么?”
五条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属于少年人的散漫和轻浮被彻底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的身躯向前一迫,很轻松地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那股被太阳暴晒后猫毛的味道,正犹如沙暴一般绞杀周遭的空气。食肉动物的惯用手段,将猎物驱赶进自己的猎场,然后——
“如果你答应,我就变雪豹让你摸。随时随地。”
“……开玩笑?”
“认真的。"
五条悟稍微偏过头,墨镜滑落少许,露出部分苍蓝色眼睛。
猫要把鱼钉在案板上。
“把秘密分我一点。我想要的就这些。”
禅院青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块熔化的金币。
电话里的“小狗三两只”正趴在她胸口。那个人早就知道他们在门外。
他在逗她,也在逗他们。
她忽然有点想笑。五条悟明知道人家叫他小狗还能忍着不发作,dk的自尊心啊。
她只是伸手,指尖抵在五条悟胸前的制服上。
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年轻的心脏在喋喋不休地唱着一首歌。
这是以他人为食者的心跳。
“五条君。”
“什么?”
“你的身体,就这么不值钱?”
五条悟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他笑了。
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糖浆味,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脸颊。
“上次,你不是摸得很开心吗。”
“在猫咖摸了猫不代表我要带他回去。”
“切。”
五条悟重新将双手插回裤兜,身子略微后仰,又恢复了那种旁若无人的姿态。
“明明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了有趣的事情,我却被排除在外,我啊,超——级——不爽的啊。”
靠在门框边的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咬住,“咔啦”一声。
“悟,稍微克制一点。禅院在鄙视你哦。”
“鄙视就鄙视。”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拉近了和禅院青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死地里带出的泥土味,以及对方碾碎石榴皮的涩味。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他那张美丽的脸孔又往下压了两寸。
空气里忽然传来布料崩裂的细微声响。
“嘶啦——”
一条银白色带玫瑰状黑斑的雪豹尾巴,直接从他的尾骨处具象化地爆发出来。
尾巴尖端的黑色饰毛微微炸开,那尾巴一下下地抽打着门框,不紧不慢。
啪哒,啪哒。
与此同时,他那头柔软的白色短发里,一对圆润可爱的毛绒绒耳朵弹了出来。
耳尖的黑色毛毛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耳内侧覆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它们微微转动着,它在捕捉——捕捉她的呼吸,捕捉她的心跳,捕捉她衣服摩擦的窸窣。
他低下头。
“来啊,摸吧。”
禅院青玩味地笑起来。
他眉压眼地盯着她,即使低着头也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态度。那条能抽断骨头的粗壮尾巴,直接卷向了面前人的腰际。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五条少爷付不起的代价。
“……真恶心。”
夏油杰抬起了一只手捂住脸。
这种强加于人的“献身”,完全就是贱卖自己。他感到自己是在和五条悟在街头揽客,莫名一阵脸热。
家入硝子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禅院,你现在把那家伙的尾巴砍下来也是可以的哦。我会负责治好的。”
禅院青呢,她稳坐钓鱼台,笑眯眯地看着近在咫尺肥硕的大尾巴。不出价,也不贬低,静待这只自以为是的年轻猎手走上她的餐盘。
“杰、硝子,你们两个真吵。”
五条的圆耳随着他不爽的声调往后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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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盯着禅院青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偏移。
“把账本拿出来。或者,让老子也参股你的那个什么『生意』。”
夏油杰终于从阴影中踏出了一步。
原本试图做个旁观者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温和有礼的假面。
“悟的做法实在太粗暴了,但我赞同他的结论。”
狐狸眼微微弯着,眼瞳深处的紫色如同一滩惊心动魄的淤血。
“不管你在这暗地里谋划什么,三十个梅干菜扣肉饼可是无法偿还的罪孽哦。”
凭什么你能如此从容地进行一场他们闻所未闻的狂欢,并在狂欢后,将他们像发脾气的小孩一样用一颗糖打发掉。
被孤立在外。
这才是最强组合无法忍受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管刚才电话里的人是谁,我们都比那家伙管用得多。”
禅院青感到五条悟的尾巴越收越紧。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悄悄咪咪地顺着衣料往下,肆无忌惮地磨蹭着腹部软肉。
她没动。
猫在撒娇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五条悟不由自主收紧了尾巴,那层薄薄的软肉被他的尾巴勒出一点弧度。
他的牙齿有点痒痒的。
莫名的餍足,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于自己占了上风。
“是资金?是权力?还是,更脏的活?”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
“全部,老子都能包揽。”
嘴上许下狂妄到没边的承诺,尾巴却痴缠着别人的腰腹。
夏油杰痛苦地叹了口气。
五条悟才不管呢,反正抓到了。
禅院青快如闪电地握住了他的肥嘟嘟的尾巴尖,在自己手掌绕了一圈,收紧。
然后——
狠狠一拽。
“呃——!”
五条悟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她身上。
猫尾巴敏感。那一瞬间的激灵从尾巴根钻进脑髓里。
五条悟的眼眶瞬间红了,举世无双的六眼里含了些泪花。
他就着那个踉跄的姿势,反而又往前迫了半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
那双眼睛被泪水染得透蓝,他的嘴角却咧开一个畅快的笑。
“呵呵,你摸了。”
他一把抓住她放在身侧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扯过来直接贴在了自己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雪豹耳朵上。
手心与冰凉柔软的兽耳接触。
雪豹是孤高的生物,从现在开始他不是了。
“看吧,你碰到了。契约成立。”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带着掠食者殊死一搏的滚烫战栗。
“来吧,告诉我全部。禅院。”
说实在的,她被取悦了。从最开始的反击,到后面以食物打破他们的自尊,把这孩子揉圆搓扁,让他百爪挠心,让他念念不忘。却一再冷待。
看啊。神子这不就落俗成了一只雪豹,一步落入她的樊笼中了吗?
“好啊。”
她的声音似乎与电话中那人发生了奇妙的共振,那滴黏腻的愉悦落下来,银色的小虫子困在里面蹬着脚,乐不思蜀。
“那个人设计将水镜杀死,又以阵法将她困在死去的那一天。只为了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有时间术式。”
“去查吧,别让我失望啊,最强。”
17.赞助一下嘛。社长大人
“自愿变成动物是吧,那就露着耳朵和尾巴去抓幕后黑手吧。”
禅院青笑眯眯,期待着雪豹炸毛、狐狸无奈和小鸟认命。
“哈,喜欢我们到了这种程度啊。”五条悟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的样子,皱着鼻尖向她吐出一截鲜红的舌头,“满足你咯。”
他一把拦住夏油杰的脖子,差点把人脖子勒断,招来夏油杰一脚飞他屁股上。硝子回头挥了挥手,三个人大摇大摆地摇着雪豹、狐狸和小鸟尾巴走进阳光灿烂的地方。
-----------------
一周后。
一滩白色豹饼滩在禅院青宿舍地毯上。
“完全……失败了啊。”
“嗯哼。”禅院青跨过他去拿烤好的小布丁,硝子鸟早早卖身还债,小爪子抓着盘子边缘,整个头都埋进小布丁里,尾巴一翘一翘的。
这一个星期,五条悟强征禅院青的宿舍做作战会议室,但最大的既得利者绝对是硝子。禅院青仅用0秒就爱上了会在掌心撒娇的银喉长尾山雀,溺爱得过甚。
这家伙吃了太多甜品,已经有点飞不动了。
肥鸡。
五条悟撇了撇嘴,把桌子上的空水杯打到地上。
“啊——被摆了一道被摆了一道!完全被耍得团团转嘛!”
五条悟四仰八叉抱着那空杯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尾音却向上轻快地扬起。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纹路,瞳孔里翻涌着好奇和好胜的小小海洋。
“本来以为那混蛋只是个普通黑客,结果他居然把咒力残秽和虚拟IP地址同步绑定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胡乱抓了一把头发。
“老子用六眼追踪的信号,最后居然连到了阿拉斯加企鹅保护区的直播探头上哦?好笑!”
“悟,阿拉斯加没有企鹅哦。”
夏油杰蹲坐在窗边的矮横柜上,一条蓬松的赤红色粗尾搭在柜门边缘。眼下青黑,毛乱蓬蓬的。
要不是没能揪出幕后黑手,他决不会袒露尾巴,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狐狸一样蹲在人家窗上。
小布丁另算。
他就着另一个人的手埋头吃小布丁时想。
满意地舔了舔嘴筒子,火焰般的大尾巴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两下,引来那人的轻笑。夏油杰迅速回身按住尾巴,另一只爪子意识踩了一下,把一只散发着诡异紫光的蝇头捏出“咕唧”一声惨叫。
这只低级咒灵被他揉捏得只剩下一个核心,犹如一颗活着的电池。
夏油杰低下头来注视着这只咒灵。
这几天他耗费了大量精力,让低级咒灵能够捕捉特定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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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作为探针种进了东京及周边的网络通讯基站中。
“问题是,对方的行动轨迹就像是把我咒灵分布的死角全部摸透了一样。”
青年的眼尾低垂,紫色的眼瞳里有挫败,但更多的是棋逢对手时那种被刺激到神经末梢的痒与亢奋。
“啊——啊!虽然让人火大,但是超级有意思起来了!”
原本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少年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拖着那条长长的尾巴,整个人像一大团移动的云,嗞溜一声滑到禅院青脚边。
他靠在单人躺椅腿上,毛茸茸的尾巴尖自然地顺着裤管盘旋而上,圈住了那截脚踝。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由晒干的白衬衫、蒸腾的草木汁水味以及蓬松毛发揉杂而成的味道,覆盖了禅院青的全部。
那两只原本还竖着的豹耳,非常心机地平贴在雪白的发顶。随着他仰头的动作,耳朵边缘那层软软的白毛慢慢刷过她的指尖,轻软温暖。
“赞助一下嘛。社长大人。”
猫不知道自己在引诱。
禅院青的指腹最终还是贴上了那只带着温热豹耳,顺着那一点点凸起的弧度,不急不缓地碾下去。软骨被压折的瞬间,少年发出一声从胸腔内挤出的轻哼声。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来我这上班吧。”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