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最深处的地下空间没有明确的入口坐标。想要涉足这里的术师,需穿过新宿三丁目一条常年漏水的窄巷,推开那扇锈成暗红色的铁门。
禅院青正涉足其间。
作为禅院家刚被承认的继承人,她或许煊赫一时;但作为整个禅院家既得利者的眼中钉,她是不能露出破绽的走钢丝者。
必须先下手为强——要人脉,要政治影响力,归根结底,她要钱。
黑市是一个只要满足他人需求,就吐钱给你的机器。
所以她坐在这里。
一家情报交换点的隔间,与其说是隔间,不如说是一个用锈蚀铁皮勉强隔开的笼子。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一盏罩着铁丝网的昏黄灯泡,光线脏兮兮的,勉强照亮桌面一小块地方,以及对面那个叫“章鱼”的中间人。
章鱼缩在一张皮面龟裂的扶手椅里,整个人融化进黑暗里。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颗粒感。
“水镜女士只信任有能力处理‘那种东西’的人。”
一只汗毛遍布的手伸出来,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1.2亿元,五千万是定金。”
禅院青没有碰那个信封。她的视线越过信封,落入黑暗的更深处。
灯光无法企及的地方,蛰伏着更庞大的沉默。
她伸出两根手指,将信封的开口拨开一道缝隙。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万元大钞,纸币边缘切割得像新开刃的刀片。
她没有去数,只是用指腹感受了一下那叠钞票的厚度与质感。
“委托人去了老宅后受了惊吓,她说‘一直能听到她’。”
“她?”
“心跳声,呼吸声,还有哭声。老把戏了。”
一亿两千万,祓除一个可能只是臆想出来的“盘踞灵”。这笔买卖好得有些不真实。黑市里,价格永远与风险直接挂钩。如此不成比例的报酬,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她将信封旁边的另一份薄薄的文件抽了出来,打开。上面是那座老宅的地址和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日式老宅掩映在深色的树林里,屋檐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狰狞。
她抽出其中一张,上面是委托人的签名及照片。
女人皮肤极白,湿透了的白纸一样的质感,水淋淋地挂在骨头上,右眼下生有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素沉淀。
“水镜冴子”。
字迹娟秀,但笔画的末梢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
“这次任务,委托人‘水镜冴子’在哪里?”禅院青问道,视线依然停留在照片上。
“谁知道呢。把资料送来的是代理人。委托人本人没有露面。嘛,有钱人的做派,大概是小心谨慎吧。”男人含糊地回答,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禅院青合上文件,将信封和文件一起收拢到自己这边。
“知道了。我接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向出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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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点零三分。山梨县,富士山麓。
禅院青站在那座荒废的老宅前。
杉树林密集、笔直,如同无数根刺向天空的黑色长钉。
夜色深重,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吞没。远处的富士山只余下一个庞大而沉默的黑色轮廓,像一头蛰伏在天地间的巨兽。宅邸背后的杉树林在夜风中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空气里充满了潮湿泥土混和着杉木冷冽清苦的味道。
这是一座典型的日式旧宅,木质结构已经开始腐朽,庭院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一亿两千万日元的委托。
禅院青站在这座宅邸前。她能感觉到咒力的流动是寂灭的。
清白得可怕。
按照委托内容,这里盘踞着足以让水镜冴子出价一亿两千万的“东西”。
通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诅咒之地,哪怕站在几公里外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咒力臭味。
但这老宅周围干净得就像是被舔过的盘子。没有蝇头,没有溅射的残秽。只有死一般的静寂。
这种洁净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禅院青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这种感觉她有过一次——小时候误入一片禅院家的荒废池塘,里面一片死寂。后来才知道,那里面住着一条吃光了所有活物的鳄雀鳝。
吱呀——
腐朽的门轴发出了尖锐的哀鸣,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屋内没有灯光。只有手电筒苍白的光束切开这里的黑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是微生物在浑浊的培养液中游动。
屋内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脚踩在榻榻米上,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印子。
感官在这里被错位了。
视觉试图在黑暗中捕捉家具的轮廓,但那些障子门和木柜的边缘散发着一种扭曲的弧光。
直线在这里是不存在的。看久了,那些木栅格竟然开始像剥了皮的肌肉一样在视网膜上鲜红地起伏。
越努力去看,越模糊。
随着深入,空间开始交缠扭曲。
本来只有几米长的走廊,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而每当转过一个直角弯,本应到达另一个房间,实际上却出现在了半层楼梯的下方。
在这个排斥任何咒灵气息的地方,唯一的非正常源头,来自于脚下。
哭声。
细微、断续,像蛇信子舔过脚踝。
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被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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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叠叠的木板和泥土过滤,变得空旷而粘腻。
禅院青循着声音,找到了通往地窖的入口。那是一块很重的橡木板,上面覆盖着同样厚度的灰尘。她只用两根手指就轻易地将木板掀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舌根尝到一股发苦的湿冷。
她顺着简陋的木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走下去。
每步下一层阶梯,重力就剥落一分。引力发生了偏移,身体的重心不自觉地向左侧倾斜。
面积约莫二十平方米。但墙壁的边界无法用目光丈定。
这里的泥土不是棕色或黑色,而是泛着紫红色的灰败,像坏死的粘膜。
照明设备的光线在这里被奇异地吸收了很大一部分,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区域。
哭声的源头,就在正前方的角落。
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蜷缩在那里,背对着入口,看不清面容。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抽动着。
那种抽动的频率很怪异。不是人类哭泣时那种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而是一种机械的、快速的震颤。就像是一只被电流刺激的青蛙腿,苍白地纤颤。
视线被迫聚焦在那堆白衣上。
衣料上没有任何污渍。在这样一个泥泞腐朽的地窖里白得抓眼。衣服僵硬地套在女人身上,固执地维持堆叠褶皱的形状。
那一块块“褶皱”,在持续的注视下,边缘开始产生模糊的重影。
砰砰,砰砰。
泵血声突然停止了。
死寂。
“你是来救……我的吗?”
声音在狭小的土室回荡,像是无数只小脚在耳蜗内部踩踏后拼凑出的声波,带着毛刺一路刮进听觉神经。
而且,她没有回身。
那团突出的脊背依然背对这边,她的脖颈甚至没有转动。但这句发问中携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期盼,蛛网一样黏附过来。
“你是谁。”
禅院青的问话打破了正在成型的“场”。
这空间里那股让心脏萎缩的低压再度绞死。
白衣女人的腰椎处,突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骨骼错位声。
她的盆骨以上的躯干突兀地缓慢折叠,直到180度。而那张脸,终于完全暴露在了微弱光线的边缘。
皮肤像打湿白纸一样浮在她的颧骨上,称得右眼角下方那一小块如同纸上霉斑的色素沉积愈发刺眼。
如同塑料裂口般的嘴缝微微裂开。
裂开。
八颗牙齿,十二颗牙齿,三十二颗牙齿密密麻麻嵌在浮肿的脸上。
“我是……”
“水镜冴子。”
两张带着同样瑕疵印记的面皮,在此时与彼时水淋淋地绞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