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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觉醒:沈醉的醉拳

作者:洛月不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承安十一年,六月初九。


    菜市口。


    云娘被押上刑台的时候,沈醉正躲在人群里。


    她浑身是伤,脸上抹了灰,穿着一身破衣裳,看起来像个要饭的。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刑台上那个盲眼的女人。


    云娘。


    三天前,她在青石镇听到消息:云娘被捕,三日后问斩。


    谢霜寒要跟她一起来。她不让。


    “你留下照顾苏锦,”她说,“我一个人去。”


    谢霜寒看着她。


    “你会死的。”


    沈醉笑了。


    “死就死。老娘活了三十多年,够本了。”


    她走了。


    一个人,一坛酒,一双拳头。


    走了三天三夜。


    跑到京城的时候,她的鞋都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可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云娘在等她。


    现在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刑台上的云娘。


    云娘跪在那里,头发散乱,脸上有伤,可她的背挺得直直的。


    刽子手站在她旁边,刀已经举起来了。


    监斩官坐在台上,正要开口下令。


    沈醉把手里的酒坛往地上一摔。


    “砰——”


    酒坛碎了,酒溅了一地。


    人群骚动起来。


    监斩官站起来,指着她喊:“什么人!”


    沈醉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官兵冲上来,被她一拳一个,打飞出去。


    她的拳头,快得像风,重得像锤。


    醉拳。


    她师父教的。


    师父说,醉拳不是真醉,是装醉。装得像,敌人就信;敌人信了,你就赢了。


    可她今天没有装。


    她是真的醉了。


    醉得什么都不怕。


    醉得什么都敢拼。


    醉得——


    只想把那个女人救下来。


    “拦住她!快拦住她!”


    更多的官兵冲上来。


    沈醉的拳头更快了。


    她像一条游龙,在人群中穿梭。


    左一拳,右一脚,翻身踢,回身肘。


    每一招,都有人倒下。


    每一招,都有人惨叫。


    她的拳头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可她还在打。


    边打边笑。


    “来啊!再来啊!老娘还没过瘾!”


    云娘跪在刑台上,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笑声。


    她愣住了。


    “沈老板……”她喃喃说,“是你吗?”


    沈醉听见了。


    她回过头,看着刑台上的云娘。


    “云娘!”她喊,“别怕!老娘来救你!”


    刽子手举着刀,不知道该砍还是该等。


    监斩官急了:“砍!快砍!”


    刽子手咬着牙,一刀砍下去。


    沈醉看见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踢开面前的官兵,冲上刑台。


    一拳打在刽子手脸上。


    刽子手飞出去,刀落在地上。


    沈醉扶起云娘。


    “走!”


    她们跑下刑台。


    可刚跑出几步,沈醉忽然停下来。


    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后背。


    她低头看了一眼。


    箭杆从她胸口穿出来。


    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云娘感觉到她的手松了一下。


    “沈老板?”她问,“你怎么了?”


    沈醉没说话。


    她只是把云娘往前一推。


    “跑……”她说,“往前跑……阿桑在前面等你……”


    云娘愣住了。


    “沈老板!你……”


    沈醉笑了。


    “老娘走不动了,”她说,“你自己跑。”


    云娘不肯走。


    “我不走!我背你!”


    沈醉推她。


    “快跑!别让老娘白死!”


    云娘的眼泪流下来。


    她看不见沈醉的脸,可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还是那么疯,那么狂,那么——


    像沈醉。


    “沈老板,”她说,“你的酒,我还没喝够呢。”


    沈醉笑了。


    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


    “下辈子,”她说,“老娘请你喝。”


    云娘咬着牙,转身就跑。


    阿桑从人群里冲出来,扶住她。


    “云娘!这边!”


    她们消失在人群里。


    沈醉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跑远。


    越来越多的官兵围上来。


    她没有跑。


    只是靠着墙,慢慢坐下。


    血从胸口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裳。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只酒壶塞。


    梅花形状的,用半块玉佩雕成的。


    上面刻着五道痕。


    每一道痕,都是一次醉。


    她看着那些刻痕,笑了。


    “师父,”她轻声说,“醉儿来找你了。”


    她又想起另一个人。


    花解语。


    那个叫她“师姐”的女人。


    那个和她各持半块玉佩的女人。


    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师妹,”她说,“师姐来陪你了。”


    官兵围上来,举着刀,却没有人敢上前。


    沈醉抬起头,看着他们。


    笑了。


    “来啊,”她说,“老娘等着呢。”


    没有人动。


    沈醉的手垂下去。


    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还带着笑。


    ---


    云娘没有回头。


    她一直跑,一直跑。


    阿桑扶着她,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跑到城门口的时候,云娘忽然停下来。


    “阿桑,”她说,“沈老板呢?”


    阿桑不说话。


    云娘的手在发抖。


    “她……她没跟上来?”


    阿桑的眼泪掉下来。


    “云娘,沈老板她……”


    云娘站住了。


    她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裳。


    她忽然转过身,往回走。


    阿桑拉住她。


    “云娘!您不能回去!”


    云娘说:“她救了我,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死。”


    阿桑说:“她已经死了!您回去也救不了她!”


    云娘愣住了。


    已经死了。


    沈醉,死了。


    那个拎着酒坛、笑着骂人的女人。


    那个叫她“云娘”、拍着她肩膀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女人。


    那个用一双拳头,杀出一条血路的女人。


    死了。


    云娘的眼泪流下来。


    可她没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流着泪。


    阿桑扶着她,哭着说:“云娘,咱们走吧。沈老板用命换您活,您得活着。”


    云娘点点头。


    “对,”她说,“我得活着。”


    她们转身,走出城门。


    走进夜色里。


    ---


    三天后。


    青石镇后面的山上。


    云娘站在一棵小树旁边。


    那是白芷的坟。


    现在,旁边又多了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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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坟。


    没有碑。


    只有一棵小树。


    云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是沈醉的酒壶塞。


    阿桑托人带回来的。


    说是在沈醉手里找到的,她一直攥着,死都没松开。


    云娘摸着那朵梅花。


    摸着那些刻痕。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


    五道痕,五次醉。


    她想起沈醉说过的话。


    “每醉一次,刻一道痕。刻了十年,才刻了五道。”


    她问:“为什么这么少?”


    沈醉说:“因为不敢多醉。怕醉了,就醒不过来了。”


    云娘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醒过来。


    可她醒着拼过了。


    云娘把那酒壶塞贴在胸口。


    “沈老板,”她轻声说,“你的酒,我替你喝。”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


    ---


    一个月后。


    京城,国子监。


    那幅“女子科举路”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酒壶。


    很旧的酒壶,壶身上刻着一朵梅花。


    旁边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


    “醉仙壶”。


    每天都有无数学子来看。


    有人问:“这壶是谁的?”


    有人回答:“是沈醉的。酒中仙沈醉。”


    “她人呢?”


    “死了。为了救人死的。”


    沉默。


    然后有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壶。


    “醉仙壶,”那人说,“好名字。”


    后来,那只壶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


    是云娘绣的。


    绣的是八个字:


    “醉过、醒过、拼过——值了。”


    每个字,都用红色的丝线绣的。


    像血。


    像那些年,她们流的血。


    也像那朵梅花。


    开在冬天的梅花。


    最冷的时候,开得最好。


    ---


    云娘还活着。


    她每天都会来国子监,在那幅绣品前站一会儿。


    虽然看不见,可她摸得到。


    摸那些梅花,摸那些名字。


    谢知微。沈醉。谢霜寒。白芷。苏锦。花解语。


    还有她自己。


    云绣。


    摸完了,她就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学子的脚步声。


    那些年轻的女子,走进走出,读书讨论。


    她们的声音里,有希望。


    有她年轻时候没有的希望。


    云娘笑了。


    “都在。”她轻声说,“都还在。”


    扶着她的人问:“云娘,您说什么?”


    云娘摇摇头,没说话。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虽然看不见,可她知道,那幅绣品在那里。


    那些人,在那里。


    沈醉也在那里。


    在那朵梅花里。


    在那只酒壶里。


    在那八个字里。


    醉过、醒过、拼过——值了。


    云娘走出国子监。


    外面,阳光正好。


    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对着那太阳。


    虽然看不见,可她觉得,今天的天,特别亮。


    亮得像沈醉的笑。


    亮得像那些梅花。


    亮得像那条路。


    她笑了。


    “走吧,”她说,“回家。”


    扶着她的人问:“云娘,家在哪儿?”


    云娘说:“有梅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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