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绝望:云娘被捕
承安十一年,六月初五。
京城西郊,五十里外。
苏锦觉得自己快死了。
从刑部大牢被救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发烧。白芷不在了,没人能给她配药。谢霜寒和沈醉轮流背着她跑,可她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怎么也止不住。
“放我下来。”她说。
谢霜寒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苏锦说:“谢阁主,放我下来。你们带着我,跑不远的。”
谢霜寒说:“闭嘴。”
苏锦笑了。
笑得咳起来,咳出一口血。
沈醉走过来,给她擦了擦嘴。
“别说话,”沈醉说,“省点力气。”
苏锦看着她。
沈醉的脸,脏得不成样子,可眼睛还是那么亮。
“沈老板,”苏锦说,“你说,白芷那个蠢女人,现在在哪儿?”
沈醉愣了一下。
苏锦说:“她肯定在骂我。骂我怎么又受伤了,骂我怎么不好好养伤,骂我怎么这么不听话。”
沈醉的眼眶红了。
“对,”她说,“她肯定在骂你。”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可我听不见了。”她说,“我再也听不见她骂我了。”
沈醉握住她的手。
“听得见的。”她说,“她在你心里骂呢。”
苏锦点点头。
“对。在心里骂。”
谢霜寒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再翻过一座山,就能到青石镇。
可她们走不动了。
苏锦烧得越来越厉害,伤口也开始化脓。
谢霜寒把她放下来,靠在树上。
“歇一会儿。”她说。
沈醉去附近找水。
谢霜寒坐在苏锦旁边,看着她。
苏锦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谢阁主,”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活着到青石镇吗?”
谢霜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能。”
苏锦笑了。
“你说谎的时候,声音会变。”
谢霜寒愣了一下。
苏锦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人说什么话,我听得出来。”
谢霜寒不说话了。
苏锦睁开眼睛,看着她。
“谢阁主,”她说,“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谢霜寒说:“不行。”
苏锦说:“我这样,拖累你们。带着我,谁也跑不了。”
谢霜寒看着她。
“白芷用十年命换我活,”她说,“不是为了让我丢下你。”
苏锦愣住了。
谢霜寒说:“她死之前,让我照顾好你。她说,苏锦那个蠢女人,看着精明,其实最傻。”
苏锦的眼泪流下来。
“她……她真这么说?”
谢霜寒点点头。
“她说,让我告诉你,下辈子还让你骂。这辈子,你先骂够了。”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哭得更厉害了。
“这个蠢女人,”她说,“死了还骂我。”
沈醉回来了。
她找到一点水,还有几颗野果。
她把水喂给苏锦喝,又把野果塞给她。
苏锦吃了两颗,就吃不下了。
“沈老板,”她说,“你们走吧。”
沈醉摇头。
“我不走。”
苏锦说:“你听我说。谢相被流放了。白芷死了。云娘和花解语还不知道在哪儿。咱们三个,不能再全折在这儿。”
沈醉看着她。
苏锦说:“你们活着,就能替我们报仇。你们活着,那条路就能走下去。”
沈醉的眼眶红了。
“那你呢?”
苏锦笑了。
“我?我去找白芷。那个蠢女人,肯定迷路了,我得去带她。”
沈醉说不出话。
谢霜寒站起来。
“走。”她说。
沈醉看着她。
谢霜寒说:“她说的对。咱们活着,才能报仇。”
沈醉咬着牙,站起来。
苏锦看着她们,笑了。
“走吧。”她说,“别回头。”
谢霜寒转身就走。
沈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苏锦。
苏锦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像纸,可脸上还带着笑。
沈醉没有回头。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苏锦靠在树上,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了。
她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闭上眼睛,等着。
等死。
可她没有等到死。
等来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她看见苏锦,愣住了。
“苏……苏老板?”
苏锦睁开眼睛,看着她。
不认识。
那女人说:“我是青石镇的人。沈老板让我来找您。”
苏锦愣住了。
沈醉?
她不是走了吗?
那女人说:“沈老板说,让您别死。她去找药了。”
苏锦的眼泪流下来。
“这个疯子……”她喃喃说。
那女人把她扶起来,往青石镇走。
苏锦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是那片树林。
是谢霜寒和沈醉消失的方向。
也是白芷在的方向。
“白芷,”她轻声说,“你再等等我。”
---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三十里外。
云娘带着阿桑,走在另一条路上。
阿桑扶着云娘,一步一步往前走。
“云娘,”阿桑说,“您累不累?咱们歇会儿吧。”
云娘摇摇头。
“不歇。往前走。”
阿桑咬着牙,继续扶着她。
她们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她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可村子里,有很多人。
都是女子。
年轻的,年长的,抱着孩子的,背着包袱的。
云娘听见那些声音,停下脚步。
“阿桑,这是……”
阿桑说:“云娘,她们……她们都是女学子。”
云娘愣住了。
那些女学子看见她,也愣住了。
有人认出了她。
“是云娘!绣中魂云娘!”
她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云娘,您怎么在这儿?”
“云娘,谢相真的被流放了吗?”
“云娘,我们该怎么办?”
云娘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想起白芷临死前说的话。
“女科……要成……哪怕我死……”
她想起苏锦在牢里用血写下的字。
“商中狐,永不悔。”
她想起谢知微在朝堂上的那句话。
“我谢知微是奸臣,但女子科举,不是奸政!”
她站直了身子。
“阿桑,”她说,“扶我到中间去。”
阿桑把她扶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
云娘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些女子。
虽然看不见,可她知道,她们都在看着她。
“诸位,”她说,“你们听我说。”
那些女子安静下来。
云娘说:“谢相被流放了。白芷死了。苏锦重伤,生死未卜。谢阁主和沈老板还在逃。花解语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你们知道吗,她们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
云娘说:“是为了你们。为了让你们有书读,有路走,有活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眼睛瞎了二十多年。我看不见你们的脸,可我能听见你们的声音。你们的声音里,有害怕,有不甘,有不服。”
“这就够了。”
“害怕,说明你们知道危险。不甘,说明你们不想认命。不服,说明你们还想拼。”
她举起手,指着天空。
“你们看见了吗?那条路,是她们用命铺的。白芷用命铺的。谢相用命铺的。苏锦用命铺的。谢阁主用命铺的。沈老板用命铺的。花解语用命铺的。我,也用命铺的。”
“你们要走下去。替她们走下去。替那些死了的姑娘走下去。”
那些女子哭了。
可也有人站了出来。
“云娘,我们跟您走!”
“对!我们跟您走!”
云娘摇摇头。
“不。你们不能跟我走。你们要自己走。”
她顿了顿。
“往南走。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一条小路。走三天,就能到江南。那里有苏锦的人,会接应你们。”
那些女子愣住了。
“云娘,那您呢?”
云娘笑了。
“我?我留下来。替你们引开那些追兵。”
阿桑急了。
“云娘!不行!”
云娘按住她的手。
“阿桑,你带她们走。”
阿桑摇头,眼泪掉下来。
“我不走!我走了您怎么办?”
云娘说:“我没事。他们抓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走了,我就放心了。”
阿桑跪下来,抱着她的腿。
“云娘!我不走!您让我留下!”
云娘蹲下来,摸着她的脸。
“阿桑,”她轻声说,“你忘了?你替我挡过刀。那次你差点死了。”
阿桑哭着点头。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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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说:“那次我就发誓,再也不让你替我挡刀了。”
她站起来。
“听话。带她们走。”
阿桑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那些女子也跪下来。
“云娘!我们不走!我们要跟您一起!”
云娘听着那些声音,眼眶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起来。”她说,“都起来。”
没有人动。
云娘说:“你们跪在这儿,是想让我白死吗?”
那些女子愣住了。
云娘说:“白芷死了。她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女科要成,哪怕她死。谢相被流放了。她走之前,让那些帕子藏在你们手里。苏锦在牢里用血写了六个字——商中狐,永不悔。现在她重伤,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们把命都搭进去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们跪在这儿哭吗?”
那些女子慢慢站起来。
云娘说:“走。往南走。活下来。读书。考试。当官。把那条路走下去。”
阿桑站起来,擦干眼泪。
“云娘,”她说,“您的话,我记住了。”
云娘点点头。
“好。走吧。”
阿桑带着那些女子,往南走。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云娘还站在那里。
一个人。
孤零零的。
站在打谷场上。
风吹过来,她的衣裳在飘。
阿桑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她没停。
继续走。
云娘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了。
她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笑了。
“来了。”她轻声说。
官兵把她围住。
为首的是个校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云娘?那个绣花的瞎子?”
云娘抬起头,“看”着他。
“是。”她说。
校尉笑了。
“抓的就是你。带走!”
两个官兵冲上来,按住云娘。
云娘没有挣扎。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把自己绑起来。
校尉有些意外。
“你不跑?不求饶?”
云娘笑了。
“跑?”她说,“我一个瞎子,往哪儿跑?”
校尉愣了一下。
云娘说:“求饶?你们会饶我吗?”
校尉不说话了。
云娘被押上马车。
马车动起来,往京城的方向走。
她坐在车里,听着车轮的声音。
听着马蹄的声音。
听着风声。
她想起很多人。
想起娘。
想起师父。
想起谢知微,沈醉,谢霜寒,白芷,苏锦,花解语。
想起阿桑。
想起那些女学子。
她笑了。
“都在。”她轻声说,“都还在。”
---
刑部大牢。
云娘被推进一间牢房。
她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流出来。
可她没喊疼。
只是摸索着爬起来,靠墙坐着。
狱卒在外面笑。
“瞎子,好好待着吧。过几天就送你上路。”
云娘没理他。
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坐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摸索着那堵墙。
墙是石头砌的,粗糙,冰凉。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绣针。
很小的一根针,是阿桑偷偷塞给她的。
她说,云娘,您留着。万一用得着呢。
云娘握着那根针,笑了。
阿桑那个丫头,总是替她想这么多。
她把针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
用那根针,在墙上刻字。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刻。
女子科举,永存。
六个字,刻完了。
她退后一步,伸出手,摸着那些刻痕。
摸着摸着,她笑了。
“女子科举,永存。”她轻声说,“白芷,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可她知道,白芷听见了。
那个女人,肯定在什么地方,看着她呢。
她摸索着回到墙边,坐下。
等着。
等死。
或者等人来救她。
她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可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活了很久了。
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