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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绝望:云娘被捕

作者:洛月不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十六章绝望:云娘被捕


    承安十一年,六月初五。


    京城西郊,五十里外。


    苏锦觉得自己快死了。


    从刑部大牢被救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发烧。白芷不在了,没人能给她配药。谢霜寒和沈醉轮流背着她跑,可她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怎么也止不住。


    “放我下来。”她说。


    谢霜寒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苏锦说:“谢阁主,放我下来。你们带着我,跑不远的。”


    谢霜寒说:“闭嘴。”


    苏锦笑了。


    笑得咳起来,咳出一口血。


    沈醉走过来,给她擦了擦嘴。


    “别说话,”沈醉说,“省点力气。”


    苏锦看着她。


    沈醉的脸,脏得不成样子,可眼睛还是那么亮。


    “沈老板,”苏锦说,“你说,白芷那个蠢女人,现在在哪儿?”


    沈醉愣了一下。


    苏锦说:“她肯定在骂我。骂我怎么又受伤了,骂我怎么不好好养伤,骂我怎么这么不听话。”


    沈醉的眼眶红了。


    “对,”她说,“她肯定在骂你。”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可我听不见了。”她说,“我再也听不见她骂我了。”


    沈醉握住她的手。


    “听得见的。”她说,“她在你心里骂呢。”


    苏锦点点头。


    “对。在心里骂。”


    谢霜寒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再翻过一座山,就能到青石镇。


    可她们走不动了。


    苏锦烧得越来越厉害,伤口也开始化脓。


    谢霜寒把她放下来,靠在树上。


    “歇一会儿。”她说。


    沈醉去附近找水。


    谢霜寒坐在苏锦旁边,看着她。


    苏锦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谢阁主,”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活着到青石镇吗?”


    谢霜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能。”


    苏锦笑了。


    “你说谎的时候,声音会变。”


    谢霜寒愣了一下。


    苏锦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人说什么话,我听得出来。”


    谢霜寒不说话了。


    苏锦睁开眼睛,看着她。


    “谢阁主,”她说,“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谢霜寒说:“不行。”


    苏锦说:“我这样,拖累你们。带着我,谁也跑不了。”


    谢霜寒看着她。


    “白芷用十年命换我活,”她说,“不是为了让我丢下你。”


    苏锦愣住了。


    谢霜寒说:“她死之前,让我照顾好你。她说,苏锦那个蠢女人,看着精明,其实最傻。”


    苏锦的眼泪流下来。


    “她……她真这么说?”


    谢霜寒点点头。


    “她说,让我告诉你,下辈子还让你骂。这辈子,你先骂够了。”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哭得更厉害了。


    “这个蠢女人,”她说,“死了还骂我。”


    沈醉回来了。


    她找到一点水,还有几颗野果。


    她把水喂给苏锦喝,又把野果塞给她。


    苏锦吃了两颗,就吃不下了。


    “沈老板,”她说,“你们走吧。”


    沈醉摇头。


    “我不走。”


    苏锦说:“你听我说。谢相被流放了。白芷死了。云娘和花解语还不知道在哪儿。咱们三个,不能再全折在这儿。”


    沈醉看着她。


    苏锦说:“你们活着,就能替我们报仇。你们活着,那条路就能走下去。”


    沈醉的眼眶红了。


    “那你呢?”


    苏锦笑了。


    “我?我去找白芷。那个蠢女人,肯定迷路了,我得去带她。”


    沈醉说不出话。


    谢霜寒站起来。


    “走。”她说。


    沈醉看着她。


    谢霜寒说:“她说的对。咱们活着,才能报仇。”


    沈醉咬着牙,站起来。


    苏锦看着她们,笑了。


    “走吧。”她说,“别回头。”


    谢霜寒转身就走。


    沈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苏锦。


    苏锦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像纸,可脸上还带着笑。


    沈醉没有回头。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苏锦靠在树上,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了。


    她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闭上眼睛,等着。


    等死。


    可她没有等到死。


    等来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她看见苏锦,愣住了。


    “苏……苏老板?”


    苏锦睁开眼睛,看着她。


    不认识。


    那女人说:“我是青石镇的人。沈老板让我来找您。”


    苏锦愣住了。


    沈醉?


    她不是走了吗?


    那女人说:“沈老板说,让您别死。她去找药了。”


    苏锦的眼泪流下来。


    “这个疯子……”她喃喃说。


    那女人把她扶起来,往青石镇走。


    苏锦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是那片树林。


    是谢霜寒和沈醉消失的方向。


    也是白芷在的方向。


    “白芷,”她轻声说,“你再等等我。”


    ---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三十里外。


    云娘带着阿桑,走在另一条路上。


    阿桑扶着云娘,一步一步往前走。


    “云娘,”阿桑说,“您累不累?咱们歇会儿吧。”


    云娘摇摇头。


    “不歇。往前走。”


    阿桑咬着牙,继续扶着她。


    她们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她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可村子里,有很多人。


    都是女子。


    年轻的,年长的,抱着孩子的,背着包袱的。


    云娘听见那些声音,停下脚步。


    “阿桑,这是……”


    阿桑说:“云娘,她们……她们都是女学子。”


    云娘愣住了。


    那些女学子看见她,也愣住了。


    有人认出了她。


    “是云娘!绣中魂云娘!”


    她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云娘,您怎么在这儿?”


    “云娘,谢相真的被流放了吗?”


    “云娘,我们该怎么办?”


    云娘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想起白芷临死前说的话。


    “女科……要成……哪怕我死……”


    她想起苏锦在牢里用血写下的字。


    “商中狐,永不悔。”


    她想起谢知微在朝堂上的那句话。


    “我谢知微是奸臣,但女子科举,不是奸政!”


    她站直了身子。


    “阿桑,”她说,“扶我到中间去。”


    阿桑把她扶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


    云娘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些女子。


    虽然看不见,可她知道,她们都在看着她。


    “诸位,”她说,“你们听我说。”


    那些女子安静下来。


    云娘说:“谢相被流放了。白芷死了。苏锦重伤,生死未卜。谢阁主和沈老板还在逃。花解语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你们知道吗,她们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


    云娘说:“是为了你们。为了让你们有书读,有路走,有活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眼睛瞎了二十多年。我看不见你们的脸,可我能听见你们的声音。你们的声音里,有害怕,有不甘,有不服。”


    “这就够了。”


    “害怕,说明你们知道危险。不甘,说明你们不想认命。不服,说明你们还想拼。”


    她举起手,指着天空。


    “你们看见了吗?那条路,是她们用命铺的。白芷用命铺的。谢相用命铺的。苏锦用命铺的。谢阁主用命铺的。沈老板用命铺的。花解语用命铺的。我,也用命铺的。”


    “你们要走下去。替她们走下去。替那些死了的姑娘走下去。”


    那些女子哭了。


    可也有人站了出来。


    “云娘,我们跟您走!”


    “对!我们跟您走!”


    云娘摇摇头。


    “不。你们不能跟我走。你们要自己走。”


    她顿了顿。


    “往南走。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一条小路。走三天,就能到江南。那里有苏锦的人,会接应你们。”


    那些女子愣住了。


    “云娘,那您呢?”


    云娘笑了。


    “我?我留下来。替你们引开那些追兵。”


    阿桑急了。


    “云娘!不行!”


    云娘按住她的手。


    “阿桑,你带她们走。”


    阿桑摇头,眼泪掉下来。


    “我不走!我走了您怎么办?”


    云娘说:“我没事。他们抓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走了,我就放心了。”


    阿桑跪下来,抱着她的腿。


    “云娘!我不走!您让我留下!”


    云娘蹲下来,摸着她的脸。


    “阿桑,”她轻声说,“你忘了?你替我挡过刀。那次你差点死了。”


    阿桑哭着点头。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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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说:“那次我就发誓,再也不让你替我挡刀了。”


    她站起来。


    “听话。带她们走。”


    阿桑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那些女子也跪下来。


    “云娘!我们不走!我们要跟您一起!”


    云娘听着那些声音,眼眶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起来。”她说,“都起来。”


    没有人动。


    云娘说:“你们跪在这儿,是想让我白死吗?”


    那些女子愣住了。


    云娘说:“白芷死了。她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女科要成,哪怕她死。谢相被流放了。她走之前,让那些帕子藏在你们手里。苏锦在牢里用血写了六个字——商中狐,永不悔。现在她重伤,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们把命都搭进去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们跪在这儿哭吗?”


    那些女子慢慢站起来。


    云娘说:“走。往南走。活下来。读书。考试。当官。把那条路走下去。”


    阿桑站起来,擦干眼泪。


    “云娘,”她说,“您的话,我记住了。”


    云娘点点头。


    “好。走吧。”


    阿桑带着那些女子,往南走。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云娘还站在那里。


    一个人。


    孤零零的。


    站在打谷场上。


    风吹过来,她的衣裳在飘。


    阿桑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她没停。


    继续走。


    云娘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了。


    她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笑了。


    “来了。”她轻声说。


    官兵把她围住。


    为首的是个校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云娘?那个绣花的瞎子?”


    云娘抬起头,“看”着他。


    “是。”她说。


    校尉笑了。


    “抓的就是你。带走!”


    两个官兵冲上来,按住云娘。


    云娘没有挣扎。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把自己绑起来。


    校尉有些意外。


    “你不跑?不求饶?”


    云娘笑了。


    “跑?”她说,“我一个瞎子,往哪儿跑?”


    校尉愣了一下。


    云娘说:“求饶?你们会饶我吗?”


    校尉不说话了。


    云娘被押上马车。


    马车动起来,往京城的方向走。


    她坐在车里,听着车轮的声音。


    听着马蹄的声音。


    听着风声。


    她想起很多人。


    想起娘。


    想起师父。


    想起谢知微,沈醉,谢霜寒,白芷,苏锦,花解语。


    想起阿桑。


    想起那些女学子。


    她笑了。


    “都在。”她轻声说,“都还在。”


    ---


    刑部大牢。


    云娘被推进一间牢房。


    她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流出来。


    可她没喊疼。


    只是摸索着爬起来,靠墙坐着。


    狱卒在外面笑。


    “瞎子,好好待着吧。过几天就送你上路。”


    云娘没理他。


    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坐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摸索着那堵墙。


    墙是石头砌的,粗糙,冰凉。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绣针。


    很小的一根针,是阿桑偷偷塞给她的。


    她说,云娘,您留着。万一用得着呢。


    云娘握着那根针,笑了。


    阿桑那个丫头,总是替她想这么多。


    她把针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


    用那根针,在墙上刻字。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刻。


    女子科举,永存。


    六个字,刻完了。


    她退后一步,伸出手,摸着那些刻痕。


    摸着摸着,她笑了。


    “女子科举,永存。”她轻声说,“白芷,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可她知道,白芷听见了。


    那个女人,肯定在什么地方,看着她呢。


    她摸索着回到墙边,坐下。


    等着。


    等死。


    或者等人来救她。


    她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可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活了很久了。


    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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