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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背叛:苏锦的账本

作者:洛月不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承安十一年,五月二十。


    京城,刑部大牢。


    苏锦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只记得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山神庙后面,站在白芷的坟前。


    那棵小树还在。她刚浇过水。


    然后马蹄声就响了。


    很多人。很多马。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有人用绳子捆住她的手。


    她听见谢霜寒的喊声,听见沈醉的骂声,听见花解语的琴音。


    然后一棍子砸在她后脑勺上。


    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她醒了。


    浑身疼。后脑勺疼,手腕疼,膝盖疼。疼得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


    她试着动了动手。手被反绑着,绑得很紧,绳子勒进肉里。


    她试着动了动脚。脚上戴着镣铐,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啦响。


    她睁开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慢慢看清了周围。


    一间很小的牢房。三面是墙,一面是木栅栏。墙角堆着一团烂草,散发着臭味。地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靠墙坐着,浑身是泥,头发散乱,脸上有血。


    可她笑了。


    笑得很冷。


    “苏锦啊苏锦,”她轻声说,“你也有今天。”


    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锦抬起头,看着木栅栏的方向。


    一盏灯笼出现在黑暗里。提灯笼的人穿着黑衣,面无表情。他身后跟着另一个人,穿着绸衫,笑眯眯的。


    刘公公。


    苏锦认出了他。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皇城司的幕后主使。她们这些年,被他盯了无数次。


    刘公公走到牢房门口,停下。


    他看着苏锦,笑得像只老狐狸。


    “苏老板,”他说,“这地方,住得还习惯吗?”


    苏锦看着他,没说话。


    刘公公挥了挥手。提灯笼的人打开牢门,走进去,把苏锦从地上拎起来,按在墙上。


    刘公公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苏老板,”他说,“你那账本,咱们找到了。”


    苏锦的眼神一凛。


    刘公公从怀里摸出一本账本,在她面前晃了晃。


    正是她那本真的账本。


    右下角,有她亲手做的暗记。


    刘公公说:“你以为让阿福调包,就能瞒天过海?阿福那个人,跟了你十年,可你知道他跟谁更久吗?”


    苏锦看着他。


    刘公公笑了。


    “阿福,本来就是皇城司的人。十年前,我们就把他安排到你身边了。”


    苏锦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十年。


    阿福跟了她十年。


    她最信任的人。


    替她挡过刀的人。


    叫她“大小姐”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眼线。


    她想起这些年的事。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那些她以为只有阿福知道的事。


    全都在他们手里。


    刘公公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苏老板,你现在知道,什么叫‘背叛’了吧?”


    苏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张笑脸。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冷。


    “刘公公,”她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刘公公愣了一下。


    苏锦说:“我靠的就是,被人背叛。”


    她看着他。


    “我爹背叛我,把我卖了。那些欠我钱的人背叛我,赖账不还。那些我帮过的人背叛我,反过来咬我一口。阿福?他算老几?”


    刘公公的笑容僵住了。


    苏锦继续说:“你以为一本账本,就能让我跪下来求饶?你以为抓了我,就能让谢知微她们自投罗网?”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刘公公。那本账本上记的,只是一半。还有一半,在我脑子里。”


    刘公公的眼神变了。


    “那些人欠我的钱,那些人的把柄,那些人的命。都在我脑子里。你杀了我,他们也活不了。”


    刘公公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苏老板,你这话,说得真好。可你知道吗,咱们抓你,不是为了让你招供。”


    苏锦看着他。


    刘公公说:“咱们抓你,是为了让那几个人来救你。”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苏老板,好好待着。等你那几位姐妹来了,咱们一起送你们上路。”


    他走了。


    牢门关上。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苏锦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她在想刘公公的话。


    让那几个人来救她。


    这是陷阱。


    一个专门为她们设的陷阱。


    她们来了,就会死。


    不来,她就会死。


    她选哪个?


    她当然希望她们不来。


    可她知道,她们一定会来。


    沈醉那个疯子,肯定会第一个冲进来。


    谢霜寒那把剑,肯定会劈开这座大牢。


    花解语那琴弦,肯定会勒死那些挡路的人。


    云娘看不见,可她会让人扶着她来。


    谢知微——那个女人,肯定会站在最前面,用她那一头白发,替她们挡刀子。


    还有白芷。


    白芷不在了。


    可如果她在,她肯定会说:“苏锦,你这个蠢女人,怎么又被抓了?”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白芷。


    那个蠢女人,死在山神庙后面了。


    死在那棵小树旁边。


    死在她怀里。


    她说,下辈子还让你骂。


    可这辈子,还没骂够呢。


    苏锦擦干眼泪,站起来。


    走到墙边,伸出手,摸着那堵墙。


    墙是石头砌的,粗糙,冰凉。


    她咬破手指,用血,在墙上写字。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


    商。


    中。


    狐。


    永。


    不。


    悔。


    六个字,写完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六个血字。


    血在墙上往下流,流成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可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那些字。


    看着“商中狐”三个字。


    看着“永不悔”三个字。


    她笑了。


    “商中狐,永不悔。”她轻声说,“白芷,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可她知道,白芷听见了。


    那个女人,肯定在什么地方,骂她呢。


    “蠢女人,用血写什么字?不知道疼吗?”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可她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六个字。


    看着那些血。


    看着那些不后悔。


    ---


    三天后。


    谢知微她们,果然来了。


    沈醉第一个冲进来。


    她的醉拳,打得那些狱卒满地找牙。


    谢霜寒的剑,劈开了牢房的木栅栏。


    花解语的琴弦,勒死了那个提灯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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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被阿桑扶着,站在牢房门口。


    谢知微走在最后。


    她走进牢房,看见苏锦,愣住了。


    苏锦靠在墙上,浑身是伤。


    可她脸上,带着笑。


    “谢相,”她说,“你来了。”


    谢知微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苏锦笑了。


    “因为我赌你们会来。”


    谢知微看着她,眼眶红了。


    “蠢女人。”她说。


    苏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相,你也会骂人?”


    谢知微说:“跟白芷学的。”


    苏锦的笑,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谢知微扶她起来。


    苏锦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指着那堵墙。


    “谢相,你看。”


    谢知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墙上,有六个血字。


    商中狐,永不悔。


    谢知微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好。”她说,“好一个永不悔。”


    苏锦说:“这字,留给后人看。让她们知道,商中狐,这辈子,没白活。”


    谢知微点点头。


    “会的。”她说,“一定会有人看见的。”


    她们走出牢房。


    外面,沈醉和谢霜寒已经解决了那些狱卒。


    花解语抱着琴,站在门口。


    云娘被阿桑扶着,等着她们。


    六个人,站在刑部大牢的院子里。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苏锦抬起头,看着那太阳。


    很亮。


    亮得刺眼。


    可她没躲。


    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太阳,像看着那条路。


    那条白芷铺的路。


    那条她们一起走的路。


    “走吧。”谢知微说。


    苏锦点点头。


    她们走了。


    身后,是刑部大牢。


    是那堵墙。


    是那六个血字。


    商中狐,永不悔。


    ---


    一个月后。


    京城,国子监。


    那幅“女子科举路”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每天都有无数学子来看。


    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那幅绣品前,看了很久。


    她旁边的人问:“你在看什么?”


    她说:“你看,那些梅花里,有字。”


    旁边的人凑过去看。


    果然。


    那些梅花里,藏着一个个名字。


    谢知微。沈醉。谢霜寒。白芷。苏锦。云娘。花解语。


    还有一个,是“阿桑”。


    还有无数小字,是那些死在路上的姑娘。


    那个女子看着那些名字,忽然说:“苏锦是谁?”


    旁边的人说:“商中狐。听说她的账本,让十几个贪官落了马。”


    女子点点头。


    她又问:“那个‘永不悔’呢?”


    旁边的人愣住了。


    “什么永不悔?”


    女子指着那幅绣品的最下面。


    那里,绣着六个小字。


    商中狐,永不悔。


    旁边的人看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听说她在牢里,用血写的。”


    女子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六个字。


    看了很久。


    很久。


    风吹过来,那幅绣品轻轻晃动。


    那些梅花,像是在点头。


    像是在说:永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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