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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七绝之名

作者:洛月不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九章七绝之名


    承安十一年,正月初七。


    人日。


    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残留着过年的喜气,门上的春联红彤彤的,地上的鞭炮屑还没来得及扫净。孩子们穿着新衣裳跑来跑去,手里攥着糖葫芦,笑声一串一串的。


    可皇城司的大牢里,没有笑声。


    只有惨叫。


    刘公公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茶。他面前跪着三个人,都是他派出去盯梢的探子。三个人身上都带了伤,血糊了满脸,跪在那儿直哆嗦。


    “说吧,”刘公公吹了吹茶叶,“都听见什么了?”


    领头的那个探子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公公,小的们这些天日夜盯着,风月楼那边……那边……”


    “那边怎么?”


    “那边……那边来了几个女人……”


    刘公公眼睛一眯:“几个?”


    “七……七个。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聚在风月楼的听梅阁,待了大半夜。小的们想靠近听,可……可风月楼那些人防得太严,根本近不了身……”


    刘公公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七个女人,”他说,“聚了一夜。你们盯了这么多天,就盯出这么点东西?”


    探子们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刘公公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七个女人,”他慢慢说,“什么模样?什么打扮?什么来历?”


    探子们面面相觑。


    “有……有一个穿官服的,头发白了……”


    刘公公眼神一凛。


    谢知微。


    “还有呢?”


    “还有一个穿红衣裳的,是风月楼的老板娘……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带着剑……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还有一个穿绸衫的,看着像有钱人……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还有一个抱着琴的……”


    刘公公听完,沉默了很久。


    七个女人。


    穿官服的谢知微。


    穿红衣的沈醉。


    带剑的那个,他听说过——霜冷剑阁的谢霜寒,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背药箱的那个,他也听说过——医谷的白芷,医术通神,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


    穿绸衫的那个,他更听说过——江南首富苏锦,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


    瞎眼的那个,他听说过——绣坊的云娘,眼睛虽然瞎了,手却比明眼人还巧。


    抱琴的那个,他更知道——教坊司的花解语,一曲《广陵散》名动京城。


    七个女人。


    七个名动天下的女人。


    七个——


    全是女子的女人。


    刘公公忽然笑了。


    笑得阴恻恻的,笑得那三个探子毛骨悚然。


    “好啊,”他说,“好啊。大燕七绝,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们三个,”他说,“留着也没用了。”


    三个探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刘公公挥了挥手。


    侍卫们冲进来,把他们拖了出去。


    惨叫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了。


    刘公公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来人,”他说,“备轿,进宫。”


    正月初七,申时三刻。


    乾元殿。


    皇帝歪在榻上,正听几个太监唱曲儿。唱的是《长生殿》,咿咿呀呀的,皇帝听得摇头晃脑,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刘公公进来的时候,皇帝正听到兴头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刘公公没动。


    皇帝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挥挥手让太监们下去。


    “怎么了?”皇帝问,“大过年的,谁又惹你了?”


    刘公公上前几步,跪下来。


    “陛下,”他说,“臣有要事禀报。”


    皇帝打了个哈欠:“说。”


    刘公公抬起头,一字一字说:“陛下可听说过,大燕七绝?”


    皇帝愣了一下。


    “大燕七绝?”他想了想,“朕好像听说过,是江湖上几个能人异士吧?怎么,他们惹事了?”


    刘公公摇摇头。


    “陛下,”他说,“大燕七绝,不是‘他们’。”


    皇帝问:“那是什么?”


    刘公公说:“是‘她们’。”


    皇帝没听明白。


    刘公公继续说:“酒中仙、剑中霜、医中圣、商中狐、绣中魂、乐中妖、相中狼——这七个称号,陛下可听说过?”


    皇帝点点头:“听说过。怎么了?”


    刘公公说:“这七个人,全是女子。”


    皇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女子?”他说,“刘伴儿,你糊涂了吧?那相中狼说的可是谢爱卿?谢爱卿是女子不假,可那什么酒中仙剑中霜的,怎么会是女子?”


    刘公公说:“陛下,臣查过了。酒中仙是风月楼老板娘沈醉,剑中霜是霜冷剑阁阁主谢霜寒,医中圣是医谷传人白芷,商中狐是江南首富苏锦,绣中魂是绣坊主人云娘,乐中妖是教坊司乐师花解语。”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皇帝。


    皇帝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他慢慢坐直了身子,“这几个女人,就是大燕七绝?”


    刘公公点头。


    “她们……她们聚在一起干什么?”


    刘公公说:“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这七个人在风月楼聚了一夜。臣派人盯着,可风月楼防得太严,什么都听不到。”


    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谢知微那天晚上不在宫里。


    他想起谢知微最近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那些奏折,那些他懒得看的政务,那些谢知微替他处理的事。


    “她们想干什么?”他喃喃说。


    刘公公没有回答。


    皇帝忽然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一摞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查!”他吼道,“给朕查清楚这七人是谁!她们想干什么!谁指使的!背后还有什么人!”


    奏折散了一地,白纸黑字,一片狼藉。


    刘公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臣……臣遵旨。”


    皇帝喘着粗气,在殿里走来走去。


    “谢知微,”他咬牙切齿地说,“朕待你不薄,你竟然……你竟然……”


    他忽然停下来。


    “刘伴儿,”他说,“你说,她们聚在一起,想干什么?”


    刘公公小心翼翼地说:“臣……臣不知。但臣以为,不可不防。”


    皇帝点点头。


    “防,”他说,“当然要防。派人盯着,日夜盯着。还有那几个女人,一个一个查,查她们的底细,查她们的来往,查她们的一切!”


    刘公公应声而去。


    皇帝一个人站在殿里,看着地上散落的奏折。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明明殿里烧着地龙,暖得像夏天,可他就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谢知微,”他喃喃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奏折散落一地,白纸黑字,像无数只眼睛,正在看着他。


    正月初八。


    京城的大街小巷,忽然传开了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大燕七绝,全是女子!”


    “什么?那酒中仙是女的?”


    “可不是嘛!风月楼的老板娘,沈醉!”


    “剑中霜也是女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霜冷剑阁阁主,谢霜寒,女的!”


    “医中圣也是女的?那个能活死人肉白皮的活神仙?”


    “医谷传人,白芷,女的!”


    “商中狐呢?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


    “江南首富,苏锦,女的!”


    “绣中魂呢?那个瞎子?”


    “绣坊主人,云娘,女的!眼睛虽然瞎了,手比明眼人还巧!”


    “乐中妖呢?那个弹琴的?”


    “教坊司的花解语,女的!”


    “相中狼呢?”


    “宰相谢知微,女的!”


    “七个全是女子?”


    “七个全是女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里,酒楼里,戏园子里,胭脂铺子里,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拍案叫绝,有人破口大骂。


    “女子?女子也配叫绝?”


    “怎么不配?那谢霜寒杀了多少北狄人?那苏锦赚了多少银子?那白芷救了多少人命?”


    “可她们是女子!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相夫教子?她丈夫在哪儿?她儿子在哪儿?你给她们找?”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是你老脑筋!”


    争论声此起彼伏,吵得沸反盈天。


    有人把这些话传到皇城司,传到刘公公耳朵里。


    刘公公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啊,”他说,“传得越快越好。传得越广越好。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女人,能翻得了什么天。”


    正月初九。


    风月楼。


    沈醉坐在听梅阁的窗边,听李三娘说完外面的传言,笑了。


    “传得真快。”她说。


    李三娘问:“老板娘,要不要管管?”


    沈醉摇摇头:“管什么?让她们传。传得越广越好。”


    李三娘不解。


    沈醉看着她,说:“三娘,你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最怕什么吗?”


    李三娘摇头。


    沈醉说:“最怕的,不是我们杀人,不是我们放火,不是我们造反。最怕的,是我们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市,人来人往。


    “他们可以杀我们,可以关我们,可以挖我们的眼睛,可以把我们卖进窑子。可他们堵不住我们的嘴。”


    她回过头,看着李三娘。


    “只要有人说话,就有人听。只要有人听,就有人想。只要有人想,就有人做。”


    李三娘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老板娘,和往常不太一样。


    不是那个醉醺醺的沈醉了。


    是一个清醒的、亮得刺眼的沈醉。


    沈醉关上窗,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让他们传去吧,”她说,“传到那个皇帝耳朵里更好。让他听听,这天下有多少人,在替我们说话。”


    她把酒一饮而尽。


    正月初十。


    医谷。


    白芷坐在堂屋里,给阿苓喂药。


    阿茴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姐姐!姐姐!外面都在传!说你们七个是大燕七绝!全是女子!”


    白芷手一顿。


    阿苓趁机把药吐了出来。


    白芷没顾上管她,看着阿茴:“传什么?”


    阿茴把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白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传就传吧,”她说,“反正也瞒不住。”


    阿茴问:“姐姐,您不怕吗?”


    白芷看着她。


    “怕什么?”


    阿茴说:“怕……怕官府来抓您。”


    白芷想了想,说:“阿茴,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阿茴摇头。


    白芷说:“就是靠不怕。怕,就活不到今天。”


    她低下头,继续给阿苓喂药。


    阿苓这次乖乖喝了。


    喝完,她仰起小脸,问:“姐姐,什么是大燕七绝?”


    白芷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就是七个不认命的女子。”她说。


    正月十一。


    霜冷剑阁。


    谢霜寒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


    阿蘅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阁主!阁主!京城的信!”


    谢霜寒接过信,拆开。


    信是沈醉写的,只有一行字:七绝之名,天下皆知。狗急跳墙,各自小心。


    她把信烧了,继续看着天边的云。


    阿蘅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阁主,出什么事了?”


    谢霜寒摇摇头。


    “没事。”她说,“只是有人想找死。”


    阿蘅不明白。


    谢霜寒低头看着她。


    “阿蘅,”她说,“从今天起,练剑的时间加一个时辰。”


    阿蘅愣了一下:“为什么?”


    谢霜寒说:“因为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来找死。”


    正月十二。


    江南,扬州。


    苏锦坐在账房里,听阿福说完京城的消息,笑得前仰后合。


    “好!”她拍着桌子,“传得好!传得太好了!”


    阿福一脸懵:“大小姐,您不担心?”


    苏锦收了笑,看着他。


    “担心什么?”


    阿福说:“担心……担心官府找麻烦。”


    苏锦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年货,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阿福,”她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做到江南首富的吗?”


    阿福摇头。


    苏锦说:“就是靠让别人担心。我从来不担心,只让别人担心。”


    她回过头,看着阿福。


    “那些官,欠我多少银子?那些账本,在我手里攥着。他们敢动我?他们巴不得我活得好好的,好继续借钱给他们。”


    阿福恍然大悟。


    苏锦摆摆手:“去吧,该干嘛干嘛。让那些人传去,传得越远越好。最好传到那些欠我钱的人耳朵里,让他们知道,我苏锦不是好惹的。”


    正月十三。


    京城,甜水巷。


    云娘坐在绣坊里,听阿桑说完外面的传言,没有说话。


    阿桑有些着急:“云娘,您不着急吗?”


    云娘摇摇头。


    “急什么?”她说,“我又看不见。”


    阿桑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云娘摸索着拿起针,继续绣。


    她绣的是一朵梅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阿桑,”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们绣花吗?”


    阿桑说:“为了……为了活下去?”


    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为了活下去,也对。可还有一层。”


    阿桑问:“什么?”


    云娘说:“为了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有一天死在我们绣的花里。”


    阿桑倒吸一口凉气。


    云娘笑了。


    “怕了?”她问。


    阿桑咬着嘴唇,摇摇头。


    云娘说:“不怕就好。从今天起,我教你绣新东西。”


    阿桑问:“绣什么?”


    云娘说:“绣刀。”


    正月十四。


    教坊司。


    花解语坐在窗前,手指搭在琴弦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周嬷嬷。


    “花姑娘!”周嬷嬷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外头那些传言,您听说了吗?”


    花解语点点头。


    周嬷嬷搓着手,欲言又止。


    花解语看着她,笑了。


    “周嬷嬷,”她说,“您是想问我,是不是真的?”


    周嬷嬷点点头。


    花解语说:“是真的。”


    周嬷嬷的脸色变了。


    花解语继续说:“我就是那个乐中妖。您想怎样?”


    周嬷嬷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花解语收回目光,手指拨了一下琴弦。


    “嗡——”


    一声低鸣。


    “周嬷嬷,”她说,“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教坊司的。很快,我就不会再在这儿了。”


    周嬷嬷愣了一下:“您……您要去哪儿?”


    花解语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弹琴。


    《广陵散》。


    曲子里藏着密语,藏在每一个音符里。


    那些密语说的是:准备好了。


    正月十五。


    元宵节。


    京城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风月楼的灯笼比平时多了三倍,红彤彤的一片,照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


    沈醉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客人比平时多了三倍,都是来凑热闹的。


    她听见有人在议论。


    “看见了吗?那就是酒中仙!”


    “哪个?穿红衣裳的那个?”


    “对!就是她!”


    “长得挺好看的嘛!”


    “好看有什么用?听说是个寡妇,命硬,克夫!”


    “克夫?她嫁过人吗?”


    “不知道,反正都这么说。”


    沈醉听着,笑了。


    克夫?


    她连夫都没有,克什么克?


    可那些人就爱这么说。说女子命硬,说女子克夫,说女子不祥。好像女子天生就是灾星,什么坏事都是女子招来的。


    她懒得理他们。


    转身走进楼里,上了三楼,进了听梅阁。


    屋里坐着一个人。


    谢知微。


    沈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相,”她说,“元宵节不在宫里陪皇上,跑我这来做什么?”


    谢知微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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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来看看你。”她说,“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沈醉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说。”


    谢知微说:“皇帝摔了奏折。”


    沈醉手一顿。


    谢知微继续说:“他让刘公公查,查清楚你们七个是谁。”


    沈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查就查呗,”她说,“反正也瞒不住。”


    谢知微看着她。


    “你不怕?”


    沈醉说:“怕什么?我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


    谢知微点点头。


    “我也是。”她说。


    两个人坐着,喝着酒。


    窗外,烟花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沈醉看着那些烟花,忽然说:“谢相,你说十年后,会有人记得咱们吗?”


    谢知微想了想。


    “会。”她说,“会有人记得的。”


    沈醉问:“你怎么知道?”


    谢知微说:“因为我不会让她们忘。”


    沈醉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相,”她说,“你真是个疯子。”


    谢知微也笑了。


    “彼此彼此。”


    两个人碰了一下酒碗。


    窗外,烟花更盛了。


    正月十六。


    早朝。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面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朕听说,”皇帝慢慢开口,“最近民间有些传言。说什么大燕七绝,全是女子。你们可听说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


    户部尚书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臣……臣略有耳闻。”


    皇帝看着他:“略有耳闻?那你告诉朕,这些传言是真是假?”


    户部尚书额头冒出冷汗。


    “这……这臣不知……”


    皇帝冷笑一声。


    “不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他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摔下去。


    奏折散了一地。


    “查!”他吼道,“给朕查清楚这七人是谁!她们想干什么!谁指使的!背后还有什么人!”


    大臣们跪了一地,齐声说:“臣遵旨!”


    皇帝喘着粗气,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下面那些跪着的人,忽然觉得,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可信的。


    只有那些女人。


    那些他从来不当回事的女人。


    可那些女人,现在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谢知微呢?”他忽然问。


    刘公公上前一步:“回陛下,谢相今日告病,没来上朝。”


    皇帝愣了一下。


    告病?


    他冷笑一声。


    “告病好,”他说,“让她告。告诉她,好好养病,养好了,朕还有话问她。”


    刘公公应了一声。


    皇帝站起来,拂袖而去。


    早朝散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那传言是真的?”


    “不知道啊,可看陛下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七个女子?这也太……”


    “太什么?太吓人?”


    “不是吓人,是……是荒唐。”


    “荒唐?我倒觉得挺有意思。七个女子,能把陛下吓成这样?”


    “嘘!你不要命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皇城上空,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可雪没有下。


    只是风,冷冷地刮着。


    正月十七。


    谢知微的“病”还没好。


    她坐在值房里,批着奏折。


    案头堆着厚厚一摞,都是这几天积下来的。她一本一本看过去,一本一本批过去,手边的朱砂用掉半盒。


    青棠进来添茶,小声说:“娘娘,刘公公派人来了,说想见您。”


    谢知微头也不抬:“不见。就说我病着,怕过了病气给他。”


    青棠应了一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


    “娘娘,皇城司的人也来了,说想请您过去问话。”


    谢知微抬起头。


    “问话?”她笑了,“让他们等着。等我病好了再说。”


    青棠又出去了。


    谢知微继续批奏折。


    批着批着,她忽然停下来。


    窗外有人在盯着她。


    皇城司的狗,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盯着。


    她冷笑一声,继续批。


    笔尖划过宣纸,朱砂红得刺目。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七盏酒碰在一起,积雪震落。


    那是七天前的事。


    可这七天,比七年还长。


    那些传言,那些查问,那些盯着她的眼睛。


    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她不怕。


    怕什么?


    她这条命,从七岁那年就开始赌。


    赌了二十三年,还怕再赌一次?


    窗外,天黑了。


    她点上蜡烛,继续批。


    烛火摇曳,照着她那一头白发。


    白得像雪。


    白得像那些死了的人。


    可她还活着。


    她还得活着。


    活到那一天。


    活到有人记得。


    活到那些死了的人,能瞑目。


    夜深了。


    风月楼的灯笼还亮着。


    沈醉站在窗边,看着皇城的方向。


    她知道,那个皇帝,不会善罢甘休。


    她知道,那些狗,会越来越多。


    她不怕。


    怕什么?


    她这条命,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换一个活法。


    准备好了让那些人看看,女子,也能翻天。


    远处传来梆子声。


    三更天了。


    她关上窗,转身下楼。


    楼下的客人都散了,伙计们在收拾桌子。


    她看着他们,忽然说:“从明天起,风月楼歇业三天。”


    伙计们愣住了。


    “老板娘,为什么?”


    沈醉说:“因为有人要来砸场子。”


    伙计们面面相觑。


    沈醉笑了。


    “放心,”她说,“有我在,砸不了。”


    她转身走进后院。


    后院的井台边,站着一个人。


    是谢霜寒。


    沈醉愣了一下。


    “谢阁主?”她说,“你怎么来了?”


    谢霜寒看着她。


    “来看看。”她说。


    沈醉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看着那口井。


    井水黑沉沉的,映着天上的星星。


    谢霜寒忽然说:“我杀过人,很多。”


    沈醉点点头。


    谢霜寒说:“可我不知道,这次要杀多少。”


    沈醉看着她。


    “怕了?”


    谢霜寒摇摇头。


    “不怕。”她说,“只是累了。”


    沈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在谢霜寒肩上拍了拍。


    “累了就歇歇。”她说,“有我们呢。”


    谢霜寒看着她,难得地露出一点笑。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站在井台边,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可她们心里是热的。


    因为她们知道,不管明天来的是什么,她们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拼命。


    准备好了换一个活法。


    准备好了让那些人看看——


    大燕七绝,全是女子。


    那又怎样?


    远处,皇城里,皇帝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眼前总是浮现谢知微那张脸。


    那张脸冷冷的,淡淡的,看着他的时候,像看着一个死人。


    他忽然坐起来。


    “来人!”


    刘公公跑进来。


    “陛下?”


    皇帝说:“传朕旨意,从明天起,加强宫禁。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刘公公愣了一下:“陛下,这……”


    皇帝瞪着他:“怎么?听不懂?”


    刘公公连忙跪下:“臣遵旨!”


    皇帝躺下去,盯着帐顶。


    帐顶上绣着龙凤,金灿灿的,晃得他眼晕。


    他闭上眼睛。


    可眼前还是那张脸。


    谢知微的脸。


    冷冷地,淡淡地,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死人。


    ——第九章完——


    【第一幕·暗流涌动】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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