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剧北西篇
※含西中友情向,轻微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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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路通往哪里,
路通往“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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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钊沉默地闭上眼、双手合十。烛香曲折的缕缕灰烟萦绕在风里,与初春清晨的宁静祥和混为一体。半晌,他睁开眼,向面前的几座灰色墓碑深鞠一躬。
“这样就好了吗?”西钊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
“嗯,这样就可以了。每年的清明节,我们都会这么给去世的家人朋友祈福。”即使是不怎么在意细节的坤中也注意到西钊眼里暗沉下去的那部分愧疚,解释完扫墓之后连忙上前拍拍西钊的肩膀,安慰道,“西钊,你就别想太多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影界干的好事,你也是被他们利用了。要是他们一家子真的记恨你,早就变成厉鬼大半夜的吓唬你、缠着你不放了。”
被坤中逗笑的西钊无可奈何地轻叹,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的。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这个节日对你们来说,应该也很重要。”
坤中一边领着西钊往墓园出口的方向一起并肩走着,一边轻快地说:“没关系,爸妈他们今天也过来这边扫墓,就是顺路的事情。大家都是兄弟,介意这个可就不够意思了。”
说完这句话时,他们正好走到门口停车场。看见几辆跑车的坤中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西钊,“诶,不过说起来,西钊,如果是给那一家人扫墓的话,北淼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啊?你之前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
提起北淼,西钊挂在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视线从坤中身上移开,表情十分不自然。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黑色的素戒折射出柔和的阳光。光从素戒的凹槽中渗入,逐渐展现出黑犀的纹路。西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坤中从一旁好奇地探了个脑袋,他才长叹一声,苦笑着说道:
“我们好像……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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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掉影界二人组在他们家安装的监控和监听设施花费了北淼和西钊不少时间。设备里存着的影像和音频他们都没有查看,直接选择永久删除。
彻底封印异世界的影界势力后,就好像是有了某种微妙的默契,关于“那两个人”的事,他们便很少再提起。北淼也不再限制西钊的行动,西钊也没有再发现身上有窃听追踪设备,一切如常,仿佛之前的质疑、争执甚至是“分手”都不曾发生过。
然而,这种“仿佛”带来的和谐错觉让他们的关系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很是尴尬。因为那些事确实发生过,他们没有办法完全割舍过去的记忆。他们虽然像对平淡的恋人一如往日地生活在一起,但他们从来没有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促膝长谈、敞开心扉。
西钊又开始做噩梦,但他并不会将内容和情感与北淼分享,他认为北淼没有必要知道这些,那是他自己的心魔:和另一个“北淼”有关、和自己手上的血有关,他害怕背叛、失控,也不知道北淼会不会接受有了更多污点的自己;而北淼仍然没有对西钊被“北淼”碰过这件事释怀,虽然“北淼”的措辞暧昧不明,但北淼总是会往最糟糕的方向考虑,并且,他也开始对自己如何对待西钊产生了怀疑,他把西钊逼得太紧了吗,如果西钊真的犯罪,即使不是他自愿的,他会接受西钊吗,会包庇他吗,会把他当做邪恶“清除”吗?
没有人知道问题的答案,因为没有人开口。
引爆矛盾的契机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一开始似乎只是日常的闲聊,西钊拿“北淼”的事开了个玩笑,结果北淼不知为何忽然就上了火。
北淼不理解为什么西钊被“北淼”以那种不可原谅的方式虐待之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拿它开玩笑,他觉得自己“恋人”的身份受到了侵犯和侮辱,也觉得西钊没有尊重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北淼理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亲密关系经验为零的西钊根本意识不到这种玩笑在自己的恋人面前并不好笑,只是,为了保证自己处于不理亏的局面,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而回应给北淼的,是西钊略显困惑、带着歉意的表情:“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他没有真的对我做那些事。所以……我以为你并不在意。而且——”
“那是他的说辞,你的记忆不是这么告诉你的不是吗?就算记忆是假的,你身体的感觉、难道也会说谎吗?”北淼罕见地打断西钊的话,语气依旧火药味十足,他手撑额头、脑袋扭到一边将视线转移,咬着后槽牙压抑情绪,他实在不想再在西钊面前表现得像个失控的倔犀牛。
西钊微微皱眉,脸上又添了几分不解,他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更平静:“我不明白,北淼。之前安慰我‘那些没有真的发生过’的人是你,现在指责我‘那些难道不是真的吗’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像是再度压制即将爆发的情绪,北淼做了个深呼吸:“听着,西钊,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但是那个家伙碰了你是事实,你怎么能……你为什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难道你不在乎吗?如果换做是我,你怎么想?”
只要你没事,我不会怎么想。
西钊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北淼不喜欢听。经验告诉他,只要他们意见不合,自己先道歉就对了。至于谁有理,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于是,西钊脸上的疑问逐渐转为真诚的歉意与愧疚,话语中带了些许求和的意味:“我明白了。对不起,北淼。我为发生过的事道歉。”
“该死,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道歉的!”西钊的话如同给北淼火上浇油,他握紧拳头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面前的茶几,“又不是你的错,你替他道什么歉?”
“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看到北淼反应这么激烈,西钊有些搞不懂了。
北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拍案而起,一手叉腰一手扶额地在客厅来回踱步,西钊自觉地退到旁边垂手沉默地站着,后背几乎贴上墙壁。他正要开口再说些缓和气氛的话题,北淼先一步转身,盯着西钊的眼睛说道:“如果、和另一个你发生‘那种事’的人是我,你怎么想?你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西钊一愣,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北淼和审问几乎没差别的视线。他疲惫地笑了笑,做好了引爆火药桶的心理准备:“只要你没事,我其实、并不会在乎这些。”
“……为什么?”
令西钊意外的是,比起刚刚的暴怒,北淼更多的是惊疑,似乎无法理解西钊的答案。
老实说,西钊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写故事时,他有了解过一些文学作品,也了解过“嫉妒”这个词。他隐约能感觉到北淼有时会起嫉妒心,尤其是涉及他和坤中的时候。难道北淼是因为嫉妒所以生气了吗?但他不明白的是,“嫉妒”理论上是看到在意的人和其他对象关系好、有正向互动之后才会产生的情绪,他和“北淼”哪个都不符合,北淼为什么会因为他们之间做过的事觉得觉得嫉妒呢?他甚至都不确定做没做过。
西钊一下子也想不明白,于是打算将思路逆转,不去想北淼为什么那么敏感,而是回到北淼的问题上,思考为什么自己并不那么在意。
“我……不知道。”西钊勾起嘴角,朝北淼无奈地轻笑,耸了耸肩膀,“一定要说的话……如果你是真心的,我当然会尊重你的选择,你能够幸福是最重要的;但如果你不是,我想,和‘北淼’一样,他们一定有什么目的,或许、你也有你的考虑。要是因为这个让原本牢固的关系分崩离析,说不定正中他们下怀。所以我觉得,不要想太多比较好。你也说过,记忆会出错,那些事也好,噩梦也好,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是吗……”
可我也想看到你对我有独占欲啊。
北淼看向别处,回味西钊刚刚说的话、神情低落,纠结要不要告诉西钊他的想法。然而,他忽然察觉到西钊那番话里的违和之处,即刻将这些抛之脑后,快步上前拽起西钊已经不会再有任何问题的右手小臂:“等等,你又做噩梦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意识到说漏嘴的西钊明白亡羊补牢已经没有意义,只得将自己关于“北淼”、关于杀人的噩梦一五一十地坦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觉得什么都能一个人扛是吗?”北淼的声音颤抖着,完全听不出他想要表达的担忧。
“你没有必要知道,北淼,这不重要。”
其实西钊的本意并不是像北淼想的那种“无所谓”的意思,他真心不想让这件事成为北淼的负担。他可以解决,至少他认为自己可以。那些噩梦的源头来自于他对北淼因他做过的事弃他于不顾的恐惧,他想问北淼,如果自己真的作了恶、如果自己真的犯了错,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接纳他。而就像没有说出“不喜欢被监视”,这次他也没有及时将这句话问出口。
“‘没必要’、‘不重要’……?”
从咬牙切齿的语气里不难察觉,北淼刚沉下去的火焰又沿着升腾上去的烟雾被逆向点燃了。
之前憋在心里的话、那些本没有必要说出来的对各种小细节的摩擦,全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化作不经思索的责问和质疑,一股脑地全都朝西钊扔了出去。他不喜欢西钊的随便、不喜欢他的低调、不喜欢他的内敛、不喜欢他的心宽意善、不喜欢他的疏离自卑,他想要知道西钊在乎、想要看他为自己感到嫉妒、想要知道他永远不会再松开自己的手。
他不喜欢的太多了,他想要的太多了。
继指责旷工训练耽误时间的炘南和强迫坤中休息的美真之后,北淼从未觉得自己像今天这样歇斯底里过。他终究还是在西钊面前失态了。
而等燃料见底、大火平息,映入北淼眼中的,是微微睁大眼睛、半张嘴唇,无措、惊讶,抬起悬在半空的手没有放下,却也没有再朝他伸过去,似是所有话、所有力气都被刚刚的烈火燃尽的西钊。
瞧,没有必要问出那个问题了。西钊想,因为北淼已经用他的歇斯底里给出了答案。他对他是那么不满,而他从来都不知道。
“如果我真的杀了人,如果我真的和他做了。”西钊沉默片刻,无视北淼所有的怒火,突兀地问道,“你会原谅我吗?你还会让我住在这里吗?”
刚泄完火的北淼一下子被西钊问蒙了。这和他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西钊的缺点有什么关系?这一刻,发愣的人变成了北淼。
但老实说,那一瞬间,对这两个问题,北淼一个都答不上来。
面对北淼与自己方才相近的、应对无能的沉默,西钊浅浅一笑,笑容里满是自嘲。如果仔细看,多少也能观察到他垂下的眼眸黯淡了不少。他的目光不再停留于北淼身上,转身往门口走去。在他背后,没有听到北淼跟上来的脚步声。当西钊握住门把手,准备拧开时,他回过头,望向依然驻在原地,似乎想伸手挽留、却又发不出声音的北淼。
“北淼,我知道你的答案。我有些理解另一个自己了。”西钊的笑容愈发柔和,声音却愈发低沉冷淡,“你身上的正义感,有时……真令人感到不快。”
直到门被关上,北淼都没有追上去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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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听上去真糟糕。”坤中往自己盘子里夹了块烤肉,切了一半分给西钊。
西钊切开烤肉,还没送进嘴里,先叹了口气,“坤中,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清明节还在营业的烤肉店不多,他们选择了靠近城郊的一家。
离开张宅、住回集装箱,两个人分居也有一段时间了,西钊没数,也许有两个星期,他和北淼一次也没联络过。西钊本想联系敏慈聊聊天,但她和小嵩正在国外参加时装周,这时候正好又碰上清明节,于是,了解到这是一个为逝者祈福的节日的西钊便打了坤中的电话。
比起谦让西钊的谢意,坤中更担心两个好兄弟之间的感情问题,他一边用烤肉夹给烤肉翻面,一边说:“其实我觉得,大家把话说开才是最好的。你也知道、东杉哥跟美真姐正式表白那天、东杉哥酝酿了多久,当时差点就搞砸了!”
西钊只是轻轻笑着“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坤中并未在意,手上的动作和嘴上的话语完全没有冲突地同步进行:“吵架嘛,就是得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不喜欢的地方、不认同的观点。因为没有人会读心,所以不这么做,没有人知道对方会怎么想,然后大家就会先入为主、胡思乱想——烫烫烫!”
坤中的后半句话被塞进嘴里的里脊肉烫没了,但西钊大致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比起像现在这样僵持不下,我更应该主动联系他、告诉他我的想法吗?”
坤中嘴里嚼着肉,点点头。
“但是……”西钊再次把盘子里的肉切成第八份,低头看着它出神,依旧一口未动,“如果彼此都有很多不喜欢对方的地方、还有很多不一样甚至无法共存的观念,继续在一起的话,不会发生很多矛盾吗?你也知道,北淼他……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我不觉得他能继续接受我。”
“没有完美的灵魂伴侣啦西钊兄。”这次,坤中确认他的烤鸡翅吹凉了才咬了一大口,嚼吧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们都生活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家人之间肯定会有摩擦的。你看,我和我妈就经常吵架,大学那会儿没少给你打电话抱怨吧。到头来,再怎么吵得凶,逢年过节还是要回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每次跟她吵,我就知道一点她的想法,之后就慢慢的没怎么闹过矛盾了。不管是和什么样的人相处,都要有磨合期嘛。”
“‘家人’……”没什么食欲的西钊干脆放下餐具,一边看对面的大老虎毫无自觉地大快朵颐,一边认真听取来自挚友的教诲。
“家人”,那是他从没考虑过的角度。他和北淼的关系总是时而平淡时而热烈,总是充满着恋人间的浪漫气息,连他自己笔下的他们也是如此。恋人和家人,他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同。
“嗯嗯。”坤中含糊地点点头,“你想嘛,家就是避风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觉得安全地方,然后,家人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依靠的对象。”
“我不明白。难道成为家人、就意味着接纳对方的全部,哪怕这个人罪大恶极、全是缺点……”西钊没有说下去。
似乎是吃得半饱打算歇歇,坤中长呼一口气往后靠在沙发椅子上,朝对面的西钊摇摇头:“不是不是,西钊,你理解错了。怎么说才好呢,我也没谈过恋爱……”坤中不太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听我妈说,跟我爸结婚之后,她就感觉多了一份责任。”
“责任?”
“是啊,日子过久了肯定会暴露不好的地方,还会发生各种鸡毛蒜皮的小矛盾,虽然他们每次都会因为小事吵吵嚷嚷的,但和解之后感情就会变得更好。我妈说,如果生活从刺激的恋爱变成柴米油盐酱醋茶,就要通过这种方式维系关系才行。家人就像朋友和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坤中说完,拿起桌上的自助冰可乐解腻,西钊则继续低头看着餐盘放空。
他想起很多和北淼的往事,想起那天他在集装箱里接受北淼的“第二次求婚”。他到底是怎么看待与北淼的这段关系的呢?“只要他幸福就好”“不愿让他分担”,这是否是身为“局外人”将北淼推开的自私呢?他既没有与北淼分享幸福的自觉,也没有让北淼分担痛苦的勇气,老实说,他其实并没有做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真的……把北淼当做是“家人”吗?这么一看,北淼会朝他发火,也是情有可原——不,应该说是必然才对。
有些话,对朋友,或许没有必要说;对恋人,或许也没有让他为你承担所有情绪的义务;但对于家人,同甘共苦既是爱,也是一种责任。因为有这份责任,他才真正与热恋期的情人有所区分。
“但,话是这么说。”直到最后,西钊还是没有放下最后一根稻草,“我还是不认为像北淼那样的人会包庇杀人这样的罪行,哪怕是……家人。”
“啊?当然不会。”坤中话语里的理所当然让西钊愣了一下,“北淼正义感那么强,就算是家人也不例外。但是西钊兄,你不能这么想。相反,正因为彼此是家人,所以这样的事才更不能被原谅。”
西钊眉头微皱,露出疑惑的苦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坤中再次搔搔后脑勺,无奈地耸起肩膀:“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反正以后都会懂的啦。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谈了就懂了。嘿嘿。”
西钊不知道第几次对坤中的天真模样轻声叹气。吐息之间,他闻到了些许烤肉的浓香——心情稍微调整之后,他终于开始真正地感觉到了饥饿。他拿起餐具,将已经变得冷硬的牛肉放进嘴里。回忆伴随感官刺激再次席卷而来。他想起北淼第一次给他做香辣牛肉时,冰儿在北淼旁边悄无声息地捣乱,结果香辣牛肉变成了香辣牛肉酱。
想到这里,西钊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西钊,如果是你的话,面对犯罪的北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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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怎么办?”
坤中的问题打断了西钊的思绪。西钊移开视线稍作思考,答道:“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但我也许会是那个包庇他的人,有可能替他顶罪也说不准。总之,我还没有坚强到可以把他拱手相让给这个世界的正义的程度……很窝囊,是不是?”
西钊没有注意到坤中缓缓上挪的目光,也没有注意到身侧慢慢变大的一块阴影,仍在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其实,并不是我讨厌他嫉恶如仇,而是我害怕成为他讨厌的‘恶’。跟他吵过一场之后,我才意识到,其实我也不是无处可去,港湾的集装箱一直都在。只是……比起那里,我有更想去的地方——”
“那就回来啊。”
注意到坤中震惊失语表情的同时,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西钊身后响起。他身子一僵,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这句话并没有西钊所想的那样充满责备与愤怒,而是异常地平静淡然。他听得出,声音的主人很疲惫,完全没有那个人应该有的精神气。
西钊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追踪器?偶然?情报网?在思考这些时,西钊依旧没有回头。是不愿,还是不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之前……说了很过分的话,我道歉。只是有些事,我觉得、我有知情权。比如,你讨厌什么、害怕什么。你……是不是因为不想吵架,从来不想和我好好谈。”
西钊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声音也有重量。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像飘过他肩头的鸿毛般,有一种只有他才听得出来的卑微感,毫无从前的强势和决断可言。然而,即使声音如此轻盈,也能压得西钊胸口发紧,令他说不出话、无动弹不得。
他听到那人说:“算了,事到如今,我干嘛还要说这些……西钊,你可以去做任何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我只希望你不要摘下你——我们的戒指。它会让你知道,你有一个家。只要你愿意……那里永远欢迎你。”
那个声音沉默几秒,像是认定自己等不到西钊的回应,用力抓着椅背的手缓缓松开,在上面留下柔软的、逐渐回弹的凹痕。他后撤一步,不舍地望着西钊的背影,最终还是转头往餐厅的门口走去。
等西钊再抬起头时,正看到坤中双手拿着烤肉夹用力晃动,仿佛那是地虎铠甲的裂地爪,两只手臂几乎要被他晃出虚影。他嘴里嚼着烤肉,支支吾吾说不清话,但简单明了的动作直白地示意西钊赶紧追过去。西钊如梦初醒,从座位上窜起来直奔身后远去的白色人影。
“北淼!等等!”
西钊在餐厅门口用他自认为最大的握力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也就在这时,他终于好好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相比他离开的那天,北淼显得格外憔悴,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得到充足睡眠的样子,虽然有正常打理自己,但看上去完全没有之前身为富家公子哥的精致,也看不出敏慈所说的“绅士气质”。说得难听些,北淼看上去像个流浪的失意男子……不,按这个情况来说,应该是失恋比较合适。
但当西钊抓住他的那一刻,西钊发现北淼原本失神放空的双眼忽然有了焦点。他这才真正体会到,一个人的眼睛是真的可以“亮起来”的。见到这样的北淼,又想起坤中刚刚的建议,西钊忽然觉得理亏,心虚感让他立即松了手、移开视线,显得局促不安。
结果他的手才离开北淼一秒钟,就被一股更强的力道拽了回去,整个人像被挤进不软不硬的床垫一样狠狠地被按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太狡猾了。”北淼靠在西钊的额角,低声说道,话里透出的急切与温柔与强势霸道的拥抱形成微妙的反差,“再这样不由分说就离家出走,我真的要把你拴在家里了……”
西钊没有回抱,也没有反抗,只是轻声笑了笑,语气里夹杂着难以察觉的苦涩与无奈:“你刚刚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你就是有这种随时可以让人改变想法、变成罪犯的超能力,不行吗?”北淼的态度开始变得和平常一样强硬,即使知道自己变脸如翻书、甚至于强词夺理,也死性不改,逮着西钊“欺负”。
“我以为……你是故事里嫉恶如仇的‘勇者’,不会做出‘绑架良民’这样的坏事。”西钊虽然带着玩笑的口吻调侃北淼,但话里话外还是透露出些许他对北淼真实态度的试探。
北淼拨开留的快和“北淼”一样长的刘海,骄傲地低声哼笑:“我也多少有些理解另一个我了。”
西钊的“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北淼的拦腰横抱打断。他怎么也没想到北淼会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特别是餐厅门口把他、当街、抱起来!这太羞耻了,他们明明约定好不在公众场合——
“如果你要拯救世界,我会陪着你,然后跟你回家;”北淼毫不留情地再次打断西钊的思绪,像是在调侃西钊的体重似的,还把人在臂弯颠了两下,笑着说道,“如果你想毁灭世界,那我就阻止你,然后带你回家。”
说得好像我有得选一样!
西钊瞪了北淼一眼,小声嘀咕着“放我下来”,但北淼像是没听见一样抱着他往街边的黄色跑车方向走,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面对西钊言语上的反抗,他只是轻声说:“只要你说你不喜欢这样,我就放你下来。”
“我……”
就算你要我现在说,我也……
“只要你说不喜欢,我就不会做。要是我做了,你骂我就行。”北淼的气势忽然又弱下来,在跑车旁让西钊落了地,“或者给我一拳、再不济就打一架。”北淼拉开车门,没有看向身侧的西钊,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只是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怎样都好。我想了解你的想法,不管用什么方式。你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所谓的‘心灵感应’了。”
“北淼,我……”
“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西钊。无论你做过什么,会做什么。”
“那个,北淼……”
“所以,一起回家吧。我也联系了小雪,她过几天就回来跟我们——”
“北淼!”
西钊稍微提高音量的震声呼唤把探头整理车内的北淼吓了一跳,导致他急匆匆从车里抬头出来时重重磕到了后脑。他一边倒吸凉气揉揉痛处,一边不满地看向西钊:“嘶……你搞什么?”
“要是明天早上任何一家报纸上有我们两个的照片,你就一个人在集装箱睡一个月吧,张北淼。”西钊丢下这句话就直接打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独留北淼一个人在外面应对逐渐多起来的围观人群。
“……”
完了,明明还能因为西钊的沉默和离家出走在争论里占一点点上风,这回他又变成理亏的那个了。大概是他太得意忘形了吧……
张北淼啊张北淼,你才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哄人都不会……
北淼发出一声哀怨,烦躁地皱起眉头,尽量避开路人的视线钻进驾驶座。但他正准备开车时,却发现车钥匙被人拔了。回头一看,西钊正看着窗外,手指穿在钥匙圈上转圈。北淼伸手过去拿,西钊顺势挪开手故意不让他够到。
“给我。难道你会开车?”
“北淼,你……几天没睡了?”
一阵沉默。
“钥匙,拿来。”
北淼半个人都越过了驾驶座,往后座探过身子抢钥匙。西钊也歪了上半身,靠在车门上紧紧握着钥匙不放。他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想起还有件事没做。在这期间,你正好可以在车上睡一觉。”
大概是被西钊整出了某种奇妙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北淼对西钊每个“没做完的事”都感到阵阵不安:“还有什么事?你又要一个人——”
“我和坤中的烤肉还没吃完。”
“……你——”
北淼做了个深呼吸。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生气的,但他气不起来,完全没办法对面前这个家伙发火,可恶,怎么回事,这种无力感是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等我吃饱了会叫醒你的。”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绝对是报复,这绝对是西钊对他当街抱他的报复。他怎么能忘记,他怎么能忘了面前的家伙是那个用骰子作弊让他穿着黑犀铠甲上街买烤串的秦西钊!!
在北淼沉痛闭目时,困意也一并袭来,最后的最后,一切无声的抗拒都化为了——
一个巨大的哈欠。
“睡吧,北淼,没事的。”在他的耳边,是他这十几天日思夜想的声音,“等你醒来,我会在你身边。
“到那时,记得带我回家。”
《破境(后日谈-1)》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