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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跟我一起走向大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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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元八卦阵?”
“没错。”对于东杉的困惑,炘南补充道,“正如‘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决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宇宙黑暗力量,就必须依靠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光影能量。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似乎也遭遇过同样的困境,异元八卦阵就是基于这一点诞生的。阵法本身不难参悟,但只有两位异世界的朋友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
北淼和西钊都从最开始炘南介绍异元八卦阵时的说辞里听出了些端倪,然而北淼环抱双臂,似乎并不想提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西钊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轻声说道:“这个阵法,虽然可以将黑暗力量困在我们所在的次元,但完成它,需要消耗几乎全部的光影铠甲能量。对我们来说,失去铠甲能量只会解除铠甲、等光影石恢复就可以重新召唤;可是他们……”
西钊说到这里,露出苦笑,陷入沉默。
大家都明白西钊话里的意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北淼”和“西钊”严格来说并不算人类,他们甚至没有人类的实体。光影石残存的能量和他们碎片化的灵魂与意志让他们短暂现形于世。历经先前的种种事件,光影石的能量所剩无几,如果异元八卦阵让光影能量消耗殆尽,他们可就不是简单的解除铠甲,而是直接烟消云散了。
即使“北淼”和“西钊”并非所谓正道之徒,西钊也不认为以理所当然的牺牲换来的正义是正确的,这和二队用向阳来引诱黑暗护法其实并无分别。
“哟,还知道关心我们的死活,真是受宠若惊。”“北淼”发出一声并无恶意的嘲讽哼笑,与“西钊”对视一眼后环顾周围六人,耸了耸肩,“反正横竖都是死,在那之前,为什么不痛快地干一票呢?帮一个打五个、还是帮五个打一个,小学生都知道怎么选。”
北淼转移目光、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是吗,我以为你更喜欢挑战极限。”
“我喜欢的东西还多着呢。不仅喜欢寻找刺激,还喜欢我的男朋友。”一边说,“北淼”一边拍拍坐在他身旁背对圆桌的“西钊”,而后又朝对面的西钊扬了扬下巴,补充了一句,“你的男朋友也不错。”
“你——!”北淼当场捶桌想冲过去揍人。
西钊正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北淼一把,小臂上忽然传来的异样感让他猝不及防地跌坐回去,沉闷的重响给北淼的冲动行为踩了急刹。
西钊拽下袖子,浅黑色的印记正发出淡绿色的幽暗辉光,他用余光瞥向另一个自己,发现那个人也存在同样的状况。好在,这次感应并没有从前那般钻心刺骨的疼痛,只是普通的、可以忍受的、单纯的不适感。他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漆黑的团状物,沿着某种轨迹弥漫开来。虽看不到周遭的环境,也看不透雾中的力量,但西钊能感应到它的具体位置——非常具体。
“……来了。”两个西钊异口同声地说道。
“在哪儿?”北淼问。
西钊们默契地对视、又默契地决定让西钊开口:“在S学院,教学楼后面的大型停车场。应该是突然出现的,我也不清楚原因。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它比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更弱。”
“怎么来得这么快?时机未免有些太巧了。”东杉抬头检视控制台的监控画面,眉头微皱,不解地歪了歪脑袋,“难道,它们决定和我们正面对峙了吗?”
“也许,不是不躲了,而是……躲不了了吧。”“北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往墙上一靠、双手摊开、语气很是轻快,“我们当初、选择那家伙当第一个目标,可不是幸运转盘转出来的。他的水之力多少能破黑雾的防,让它黑雾难以掩藏自己在人类世界的踪迹。要我说,能撑到现在才现身,大概是到极限了。看来,我们俩不是唯二打算鱼死网破的家伙。”
炘南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他转向“北淼”,再度以求助的口吻发出邀请:“我们没有立场要求你们伸出援助之手,但既然你已看透生死,那就如你所说:在生命的最后,痛快一场、向死而生。”
“北淼”的目光追随着那几个陆续赶往传送仓的背影,并未与炘南对视。他沉默几秒,不羁而不善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些许,在一声轻哼里摇了摇头。他弯腰低身,将桌子底下的白色头盔扔进依然坐在椅子上无所动弹的“西钊”怀里。
他一边直起身,一边自顾自地插着裤袋往门口而非传送仓的方向走去,拉长了声调与尾音:“所以说,我讨厌你们这些净说些漂亮话的家伙。走了,‘西钊’。让我们猜猜看、在我俩到那儿之前,他们几个有没有被黑暗力量揍得面目全非。”
“西钊”没有回话,只是单手拿着头盔,在站起身时朝炘南微微勾起嘴角点点头,小声说了句“失礼了”之后,便小跑着追逐“北淼”的身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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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炘南和泽西之前进入黑暗棱镜中的黑域那样,他们骑着光影驹进去之后,视野同样陷入一片漆黑。不光是视觉,其他感官也受到影响,变成了迟钝与敏感的矛盾体。
在这里,看清事物本身对抵抗黑暗并无直接关系。感知到敌人的黑雾肆无忌惮地利用场地优势,将五副光影铠甲包裹在浓稠却无形的雾气之中,让不断涌现的宇黑暗力量疯狂渗透进铠甲与召唤人的身体与精神,唤起他们内心深处的阴暗、激发他们最沉重的回忆与恐惧,企图以阴云遮蔽天日。
对人类而言,恐惧是一种感觉。
它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情绪。人类的喜怒哀乐从生理学上说无疑只是荷尔蒙与化学物质的不同体现,与过去经历的或当下遭遇的并无必要关联。这也是所谓恐惧气体发明出来后能够直接致人于死地的原因。即使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沉着冷静,也无法遏制大脑产生化学物质的自主性。不会害怕与不会恐惧,在此刻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两种寓意。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集结了五行与天地的五位光影铠甲召唤人——也没有选择向这种扭曲精神与灵魂的痛苦屈服。他们甚至刻意地吸收这份有可能令自己崩溃的黑暗力量,让如同孢子一般的黑雾扎根于铠甲之中。而通过这种菌种群落之间的联结,他们也能在黑暗中找到彼此的身影。他们主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灾厄,让自身沐浴在恐惧之中;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见证过所有绝望,才能在盒子的最底部发现那一粒最珍贵的种子:名为希望的种子。
于是你瞧,人类其实没有战胜恐惧的方法,恐惧感之所以会消散,并非因为不再害怕,而正是因为心存恐惧,才能诱发出人类本能之中比恐惧更重要的东西:生命。这生命也许是自己的、也许是别人的,可以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也可以是“不管怎样都必须让他们活下来”。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更容易激发出人类求生的渴望,从而反向消解恐惧,最终存活下来。就像莫比乌斯环,无论怎么走,都只有一个面、一个结局。
五双手在这绝望的黑暗之中接连紧紧相握,每次掌心相碰,铠甲就会发出更耀眼的辉光刺穿黑雾,丁达尔效应为那四散的五色光芒增添了几分庄严的神圣感。而随着滚烫的光明与冰冷的黑暗交锋至顶点,铠甲的目镜逐渐发出更明亮的光,独属于五行的色彩变为刺眼的金黄,仿佛要将所有铠甲融化、重组、合为一体。
他们需要再次借用所有光影铠甲的力量。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需要的不是解除铠甲,而是……
“光影铠甲,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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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淼”的摩托车在停车场的空地停稳时,距离其他人的出发时间已经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悬浮在半空的黑暗棱镜似乎异常不稳定,透过光的折射似乎能看到内部光与影的纠缠交织。
“西钊”刚放好头盔从车上下来,几团浓烈的黑气忽然从棱镜中涌出,拧成几股,好似飞弹的绳索、又好似哀嚎的冤魂,以极快的速度向高空四散而逃。
他们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黑雾打算逃离这个次元。先不管它不通过黑域这个通道应该如何做到这一点,但他们知道,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再让它现形可就难了。
“要上了。”“北淼”回看“西钊”一眼,笑道,眼里依旧是那副调笑模样。
“西钊”“嗯”了一声,回以淡然而不冷漠的微笑。
他们双双来到棱镜的正下方,仅在半路就已经完成铠甲的召唤。他们将金之力与水之力集中在右拳,直至周身泛起深绿与洁白的光芒。几秒后,他们的目镜同时闪过一道炫光,二人不约而同地高举拳头,单膝跪下重重地砸向地面。刹那间,在他们脚下,以脚底为圆心出现了一黑一白的圆形图案迅速向外扩大,直至直径与他们双肩齐平。他们没有起身,也没有收回拳头,金与水、黑与白的两种力量渗入地下,撑开水泥地形成有规律的裂纹。裂纹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窜行而出,在地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裂缝与裂缝接壤的瞬间,地面的八卦阵型变为完美的黑白色,同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光芒化作粗大的锁链直冲云霄,在棱镜方圆百米内布下半圆形的天罗地网,将险些逃逸的黑暗力量重新逼回黑域,并锁住了通向其他次元空间的通道。
之所以说这个阵法需要大量的光影能量,是因为它需要执行人一直进行能量输出。能量输出多久,阵法就能维持多久。“北淼”与“西钊”二人如山中巨石,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们很清楚,这么做的每一秒钟都是在加速消耗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但他们不为世界和平、不为消灭邪恶,仅仅只是为了在最后一刻,燃尽最后的生命,追寻共同赴死的终极浪漫。
明明一开始不希望“西钊”消失在自己眼前。沐浴在金光之中,“北淼”没来由地想。现在他却改了主意,如果他不能陪在“西钊”身边,那他宁可一□□穿两个人的心脏,那样串起来说不定还能在死前收获一个拥抱、一个吻。
他的性格真是糟糕。“北淼”想着,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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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出声。为什么“西钊”愿意跟他这种人在一起呢?为什么他能成为“西钊”为之而战的理由呢?因为是唯一的同类吗?因为是惺惺相惜的、互舔伤口的野兽吗?明明是他先说喜欢这个世界不如喜欢我,“西钊”总不能仅仅因为这句话而爱上他吧?
爱?
他们真的知道爱是什么吗?
他们还有机会知道吗?
已经……没有时间了。
“北淼。”“西钊”打断思绪的呼唤在黑犀铠甲的内部通讯中响起,电子音让他的声线变得更加沙哑干燥,却依然掩盖不住其中的柔和淡漠。
“北淼”将方才的胡思乱想抛之脑后,若无其事地回应:“怎么?”
“要来了。”
“?”
“北淼”困惑地抬头看向“西钊”,却发现“西钊”正仰头看着什么。他顺着“西钊”的视线望去,目光汇集之处,是逐渐生出裂纹的黑暗棱镜。
漆黑的裂纹逐渐被流光撑开、填满,无数细小的光从缝隙中直射而出,仔细听还能听到次元破碎的清脆响声。当裂缝再也支撑不住黑域的形体,一束金色的光冲破棱镜顶部、直奔天际,棱镜在那顷刻间支离破碎。光刃将天空刺穿、在层层积云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余波产生的震动又将洞口周围的云层击退几分,仿佛划破永夜的晴空、为大地带来希望的黎明。
残存的宇宙黑暗力量仍围绕着破碎的棱镜漂浮在半空苟延残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铠甲已经接近半透明的北淼与西钊见状,积蓄最后的力量再次重击地面,自八卦阵中升起的黑白锁链迅速困住黑雾残破的形体。接着,他们一同转头,望向不远处追随光芒落在地面、只是微微抬手便将破天的星辰之剑收回掌中的、那副耀眼如王者的金色铠甲。
这便是、能击碎一切黑暗的终极力量:帝皇侠。
金色的铠甲迎着圣光——不,那是它自身发出的光芒——手持白金色的坚盾与利剑朝破碎的棱镜走去,它踏出的每一步,都足以令大地颤抖;它目光所及之处,都在释放无可忤逆的威压。那是真正的天道、是令邪恶灰飞烟灭的绝对正义。仿佛它只要站在那里,就能随时立地为王。
异元八卦阵的效果逐渐减弱,黑白的锁链却在逐渐收紧。帝皇铠甲缓缓抬起手臂、剑指光之牢笼。五行之力化作铠甲的印记,漂浮在牢笼周围,好似无形的封印,将残存的宇宙黑暗压缩成一个密度极大的银河系。紧接着,帝皇铠甲如同金色的流星撕裂薄雾,踏步腾跃至棱镜的正上方,在滞空的瞬间双手握着剑柄、将光剑高举;下一秒,它便以堪比十倍地心引力的速度向下俯冲。光刃穿透黑雾仅剩的碎片,使其化为尘埃,在风中飘然散尽;长剑深深扎入八卦阵的中心,掀起的风浪将黑犀与雪獒铠甲击退数米。二人离开阵法位置的同时,八卦图案也随之消失,金色与黑白的锁链崩裂为光尘,如星点缓缓落下。
也许是能量耗尽,等“北淼”与“西钊”握着右臂摇晃着站起时,他们身上的铠甲已经解除。金色铠甲背对着他们,自然地垂下双手,微微抬头、静静地注视着从云层中露出些许一角光芒的太阳。猩红的目镜之下,五个脆弱而坚强的灵魂在此处闪闪发光。
“北淼”来到“西钊”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的细腰:“我说,时间差不多了吧。”
他们之间的触感很微妙,像是实体,又仿佛虚像。平时总会避开肘击的“西钊”,这一次没有躲开。也不知是懒得和他闹,还是根本感觉不到。“北淼”不等“西钊”说些什么,背转过身迈步离开,却没有往摩托车那边走,而是另一个、通往看不到尽头的空地的方向。
他侧过脑袋,看着“西钊”:“姓秦的,你要我在奈何桥上拿着孟婆汤等你是吗?”
面对“北淼”的调侃和催促,他笑了。那或许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发自内心的、能称之为温柔的笑容:“不和他们告别吗?”
“喂,我可没力气再打一架了。”“北淼”干脆折返回去,一巴掌拍在西钊背上,催促他跟着自己的步调走,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尽可能地掩饰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情感,“再说,我们对那些人来说……无关紧要吧。”
“嗯。你是想说:‘反正有你就足够了’。”
“我可去你的吧,秦西钊。”
阳光下,两个并肩的身形渐行渐远,不知是他们走得太远,还是这世界已经不再有留住他们的时间,他们的轮廓、影子,就这样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金色铠甲回首之时,所见仅剩废墟般的空无。
忽地,地面闪过跃动的小小阴影。帝皇铠甲抬起手,那两个纤弱的生灵便稳稳落在它的指节。黑白的蝴蝶缓慢地张合羽翼,细如发丝的触须碰在一起,很是亲密。
帝皇铠甲轻轻屈指,双蝶便展翅起舞。它们互相围绕、缠绵,向着光、向着太阳,向着远方飞去。
这或许,就是那两个人真实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