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有因必有果。为了在灰喑的事上得到政府部门的帮助,北淼委托炘南给高层举办私人钢琴音乐会。而作为回报,北淼必须代替原本答应小兰但临时有事的炘南,陪小兰看电影。
北淼一开始答应得很爽快。他想,不就是陪小孩子看个电影吗,这有什么。直到他抱着给小兰买的超大份爆米花、接过小兰的电影票、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芭比之人鱼公主》时,他沉默了。北淼一时间不知道炘南是在报复他还是自己单纯“撞了大运”。
算了,来都来了。而且,再怎么样都不能扫孩子的兴。北淼破罐破摔地跟着开心蹦跶的小兰进入影厅,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他们卡的时间很准,刚入座没几分钟,电影便正式开始。
北淼本来做好了中途睡着的准备,但当剧情进展到那只蜗牛对女主角说“要牺牲翅膀换尾巴”才能救人的时候,北淼忽然困意全无,不动声色地坐直原本都快瘫在椅子上的上身。根据前情提要,女主角原本生来没有翅膀,这对翅膀算是她在上一部拯救世界的奖励。看到女主角戴着能许愿尾巴的珍珠项链摇摆不定,北淼也为她觉得不值。
当然,北淼知道,这是给小孩子看的电影。这个东西出现一定有它的意义,也就是说,女主角一定会为了某人、某件事而用翅膀换尾巴。
北淼猜对了。当女一和女二穿过水流特别强烈的隧道时,女主角的翅膀无法承受水流、而女二号又被海草形成的笼子困住,即将被吃掉。千钧一发之际,女主角对着珍珠许愿,用那条全新的尾巴迎流而下,成功解救同伴。
也许是这种自我牺牲的善良和无畏无惧的勇气,让北淼想起了西钊,那只曾经拥有翅膀、现今只剩尾巴的塞壬。即使是儿童动画里智勇双全的女主角也会为自己冲动的行为感到低落伤心,那西钊是否也曾后悔过帮助小雪、救他一命……呃,两命。从那条珍珠项链来看,女主角还有机会拿回她的翅膀;但西钊没有那么幸运。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凭空生出肢体的魔法呢?那几乎和“奇迹”没什么区别。
北淼一手托着沉重的脑袋、一手抓起几颗爆米花往嘴里塞。按照套路来说,到最后女主角肯定会在珍珠项链最后的时限内及时回到水面。自以为对剧情猜了个大概的北淼对中间的“历险”感到有些无趣,直到女主角一行人穿过长满水果的海底洞穴,女二号开始对它们进行讲解。
“只要吃一口这个浆果,就能还原真正的你。”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北淼的注意,以至于后面关于爱情的讨论他都没认真听。
“还原真正的你”?怎么个“还原”法?具体效果是什么?这个概念也太宽泛了。要深究起来,可以是病痛、可以是伤口、甚至可以是残疾和衰老。如果给西钊吃这个淡黄色的浆果,能不能解他身上的毒?他的翅膀能不能长回来?
可随即,北淼的无数猜想被冰冷的现实打碎:这是动画片、是美好的童话故事,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魔法浆果”存在呢?如果有的话地球就乱套了。北淼烦躁地抚摸后颈,他应该一开始就意识到的。想要相信奇迹,首先得知道,它能够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等北淼冷静下来时,屏幕上的剧情已经进展到正反派在抢那颗号称能免疫一切魔法的浆果,它和那个还原自我的浆果长得很像。女主角的珍珠项链时限将至,她带着浆果及时上岸。但北淼没想到反派也追了上来,威胁女主角拿毒药交换浆果。这下完了,北淼想,这种场景肯定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果不其然,浆果交过去了,毒药也随之往水里掉。女主角没有丝毫犹豫,跳下去在半空接住药瓶盖上盖子,但她最终落入水中,没能如愿换回翅膀。
真是意料之外的发展。北淼不禁为这跌宕起伏的剧情点头表示认可。但同时北淼也在想,如果换做西钊,大概会做同样的事,或者说,他已经做了。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总觉得留有遗憾不是童话故事的风格。就在北淼疑惑时,女二号将那颗还原自我的浆果递给了女主角。北淼愣了愣,原来这才是回收浆果伏笔的真正场合。
“如果真正的我是没有翅膀的怎么办?”
“没有翅膀又怎么样呢?你仍然是你。聪明、勇敢,还有许多比别人多的优点。”
一如所有美好童话都有的合家欢结局,女主角通过浆果得到了一对全新的翅膀,甚至比之前更加美丽。邪恶得到了她应有的代价,故事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北淼牵着心满意足的小兰走出影厅,对这个结局毫不意外。但,老实说,他多少有些羡慕。如果他也能用浆果给西钊一对翅膀就好了,北淼想。而在那之后,在那之后……他会让塞壬回到他本该在的地方:天空与海洋。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被人类囚禁这么久的西钊大概会头也不回地向着他失而复得的蓝天离开吧。可是,他和小雪的羁绊肯定也不浅,他会这么无情吗?会不会……想多留一会儿?或者常回来看看?
其实北淼知道,这种说法只是在掩盖自己其实并不想放西钊走的阴暗心理。他曾厌恶、甚至憎恨过这个种族,但西钊和冰儿的出现带给了他全新的认知,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偏见和傲慢。如今,在ERP实验室的帮助下,西钊已经在水族馆撑过了近四个月,他们三人的关系也更加紧密,像真正的家人一般。
只不过,北淼对西钊的心意和他们略有不同,就好像把一封在愧疚时写下的道歉信拆开,乱七八糟地揉成一团;等再次展开时,它已然变成了一封皱巴巴的情书,送不出去,也没法撕毁。
算了,至少西钊很喜欢他做的菜。将小兰送回幸福饺子馆,北淼一边摇上车窗,一边无力地自我安慰。
他问过西钊怎么看待自己,不是作为“小雪的哥哥”,而是作为“张北淼”。他还记得,那时西钊花了些时间思考,给出的答案让他很是意外。
西钊告诉他,冰儿很早就知道北淼在黑犀集团工作,查阅了很多关于黑犀海上贸易公司的信息,西钊也因此多少了解一些关于北淼的事,比如黑犀集团对海洋生态环境做出的贡献;西钊出任务时偶尔也会听一些鱼儿们提起北淼的“丰功伟绩”,所以有时候西钊也想不明白,对海洋生物这么友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抛弃妹妹不管了呢?
虽然北淼觉得以这种方式“出名”是件很诡异的事情,但这好像给西钊拉了一波好感度,不亏。
从幸福路出来、把车停在邮政局门口时,北淼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前几天旁敲侧侧击地和西钊探讨过关于“爱”的话题。北淼认为,塞壬唱过无数诗歌、听过无数故事,肯定对爱有着不同的理解。他不记得他们在这场谈话中具体说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塞壬独特的魔法,他只记得,那时西钊为了解释心中所认知的爱,给他唱了一首歌。
爱说,“我所求的一切不过是
站着凝视着你的眼睛,不向任何地方偏倚;
因为在它们深处有着最宏伟的天堂。
然而,如果你将手轻轻按住我
那么我会认为这如期的快乐
甚至更加甜蜜。”
西钊与北淼对视、柔声吟唱。本就温和的目光愈发深情,仿佛在亲身演绎诗歌中的词句。北淼分不清其中的真伪,他只觉自己忘了呼吸。
爱说,“我所求的一切不过是
紧握着你的手问你。我能否轻抚你的脸颊
如同清风拂过玫瑰的叶片,言语无力形容
我的灵魂如何沐浴在幸福之中。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亵渎
如此盛大的欢愉。”
伴随着温柔的歌声,西钊伸手抚上北淼的脸。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时间好似静止,只有这首关于爱的诗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塞壬的体温比人类低很多,北淼却感觉脸颊发热。
他知道这只是西钊在表达诗歌中的情感。
他明明知道。
“我所求的一切”——不,自欺欺人的爱,
把你的语句颠倒,让那意义零落,
“我所求的一切”改成“我要求所有”
所有属于大地和天空的,
所有你编织的、以及身体,灵魂,凡此种种,
爱所求的是一切。*
*埃拉·惠勒·威尔科克斯
《爱所求的一切》
西钊双手捧着北淼的脸,动作很轻,闭上眼慢慢靠近,直至与他额头相抵。太熟悉了,脸上的温度、耳边的歌声,还有……梦里的吻。
北淼顿时睁大双眼、幡然醒悟:不、不对,那不是梦。
“爱所求的是一切。”
脑海中回响着西钊最后的诗句,北淼转守为攻,突兀地抬手按着西钊的后颈吻住他的双唇——是了,这熟悉的味道、柔软的触感,是西钊没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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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为溺水的他输氧的人,是西钊。
为了避免西钊逃开,北淼甚至伸手圈住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拉拽。但西钊似乎没有反抗的意图,更多的是无措和困惑,最终变为被动地接受。北淼不喜欢这样。因为这只能说明西钊是为了顺着他的意愿才这么配合。但,这大概是北淼唯一能向西钊索取的东西,哪怕对方无法理解,甚至误以为这是某种换取食物的“交易”。
他并非认为塞壬不懂何为爱情,他只是单纯觉得西钊不会爱上他。
那天之后,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西钊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哪怕每天都有北淼的投喂,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提起这个话题。
北淼长叹着锁好跑车,来到邮局的国际窗口。
他远在国外的妹妹——另一个妹妹——小细,最近和养父母进行了一场环球旅行。每个国家的特产小细都给北淼带了一些,结果到最后堆积成满满一箱,北淼不得不开车过来拿。
小细给北淼列了一个清单,她担心寄过去的东西弄丢,还特意嘱咐北淼在邮局拆开确认好了再回家。这辈子都撕不下来“妹控”标签的北淼只好当场验货,根据小细的清单一个个对照箱子里琳琅满目、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算了,应该叫“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城市铭牌、风景明信片、地摊小挂件、东南亚风味零食、拍立得相片;奇怪形状的树叶、造型独特的昆虫标本、干巴巴的松果、即热即吃的薯条……越往下层翻,北淼的表情就越发复杂。小细在每个清单物品后面都详细地写着它们的由来,北淼甚至瞟到旁边监督的工作人员在憋笑。
可能被妹妹(们)折磨就是他北淼的命吧……
好不容易翻到最后几个,北淼不禁松了口气。好吧,让他看看还剩什么:非洲部落的石头项链、热带雨林的奇特果实、跑车同款金属模型……等一下。
北淼放下手里的汽车模型,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那颗淡色果实。它的形状和颜色都和今天电影里的那个还原浆果一模一样。巧合吗?还是他太敏感了?北淼赶紧拿出清单回头再看一遍小细对这个东西的描述:
小细和父母跟着家庭探险队在热带雨林边缘冒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深沟,这是她被大家拉上去之前发现的。她顺手摘了两颗。小细扭伤了脚,走不了路。大家在扎营的时候她又疼又无聊,手里正好有吃的,也没问大人能不能吃,就咬了一口那个果实。结果这个东西把她难吃哭了——字面意义上。她赶忙一路小跑到父母面前求安慰。给北淼邮寄过来的理由很简单:这个很难吃,哥哥你也尝尝。
如果是平常,北淼或许会为自己的这个小机灵鬼妹妹感到无奈,说不定真的会尝试一下这“难吃到哭”的果实。但现在,北淼的关注点全都在“一路小跑”的小细身上。小细是个牙疼也会嗷嗷叫的小姑娘,要是扭伤脚还蹦蹦跳跳,肯定会疼得写下来和她的哥哥抱怨,但没有。说明、说明……
“只要吃一口这个浆果,就能还原真正的你。”
难道,所谓的还原浆果,真的存在吗?
理论上说,小细这种情况有很多种解释:果实即时的止痛、身体激素带来的影响,甚至可能完全是小细的心理作用——她根本没扭伤。
但、万一呢?如果它可以让小细扭伤的脚恢复,是不是也可以让解除西钊身体里的毒素?他、他可以抱有这样的期待吗?可即便如此,西钊的翅膀也不一定能再长出来……
“没有翅膀又怎么样呢?你仍然是你。聪明、勇敢,还有许多比别人多的优点。”
……是啊,不管变成什么样,西钊依然是西钊。他给不了西钊翅膀,至少有机会给他健康。
北淼知道这残酷的世界不是童话,没有那么多幸福结局;但他相信美好、相信一切能够创造美好的机会。所以他会不断探索、不断尝试,直至最后一刻。
反正、说白了,只是让西钊咬一口的事情。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就当用难吃的食物整蛊西钊的恶作剧。
北淼把那颗果实揣进兜里,正好摸到震动着响铃的手机。他打开手机一瞧,是小雪的来电。小雪从来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这是怎么了?北淼带着不好的预感,按下接听键。
“小北哥,你快回来!西钊出事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