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过一电灭,从来无命是英雄(注1)。
我见过你。
你是宇宙。
“建木可是赐福的象征,那群老东西恨不得拿命护……哈,说错了,想来大难临头还是命最重要、你想干嘛?”
你从同伴身边走过,一人站在最前方。
“喂——”
你很直,不太会说话,也不擅长解释。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射穿它。”
暴烈的能量自你的箭尖爆发,紫色流光映照同伴煞白的脸,一往无前冲向罗浮正中心,照亮一整片宇宙。
丰饶神树、不死神实……这些与我无关,我只知道那一箭尚未完成,有些可惜。
我看到大殿上那些人诘问你的嘴脸——年轻美丽的躯壳、苍老病态的灵魂、癫狂扭曲的神情。你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直直站着。
树没倒,你被关起来了。
你被关进冷冻仓,我被留在外面。
一定很冷。
我听说人在休眠舱里通常无知觉,但说这话的人又没被关进去过,怎么会知道呢?
我好像也被关起来了——虽然他们说“收纳”。我借助看到的方寸天空判断春夏,一个春天、两个春天……直到再也数不清。
你守护的地方在那之后又经历了许多次战争,很多人希望你出来,但显然你出不来,他们就来找我,在我面前诉说对你的想念和敬仰。时间一长,很多人不再认识你,就只有敬仰了。
我想你肯定会出来。
我希望你出来时正是春天。被冻了那么久,肯定需要温暖,仙舟调节的春天就很温暖,又不至于太过,正是大部分仙舟人喜欢的温度。
春天也很少打仗,因为开化的冻土和雨水会让原野成为一片烂泥,阻碍军队行进。
可我又觉着,你出来之后,战争就要开始了。
我等了太久,久到睡着。
醒来时,看到你已出来并完成了那一箭,自曜青射出、再度直直冲向建木,巨大的破坏力断开了穹桑和建木的连接,从造翼者手中救下了罗浮,同时也毁掉了这棵树。
造翼者的母星穹桑是一棵行星级巨树,行将枯竭,他们渴望汲取仙舟的能源,已经等了太久。
可你同样等了很久。这一次,再无人能阻止你了。
你们胜利了,但你不见了。
有说战死的,有说登神的,总之你不见了。
仙舟人将你的遗物发射至穹桑外围轨道,意指与星球同辉,其中就包括我。
我在天上静静看着穹桑,观察他们的生态、起居、兴盛然后衰落。丰饶的力量使这棵巨树呈现病态的生机,他们同样没有幸免于人口膨胀,不同层级的造翼者横向从这头飞到那头,偶尔越了界,就被上头的拔了翅膀掀飞扔下去。
巨树依然生机勃勃。我静静地看。
在看的过程中,“他”以我为基础诞生了,与我共享这一片窄小的空间。我初察觉到时非常震惊,甚至以为你回来了,后来才发现他不是你,是一个幼小的、崭新的,不知能否被称作灵魂的东西。
你的力量、我的意识,在我观察穹桑的这些年里进行了奇妙的结合,诞生了“他”。
他一直睡着,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意识,但我喜欢他,冰冰凉凉又不说话,像你。
我那时没有陪你看到破冰后的春天,现在我想把春天献给他。穹桑的景象不是什么值得新生儿观察的东西,离远一点好,可我动不了,做不到。
他始终没有醒,但他一直陪着我。
宇宙从来都不安全。
过了不知多久,有一天,奇形怪状的军队来到这里,毁灭了整个穹桑,那棵病态美丽的树在我面前化为灰烬,残存的造翼者四散奔逃。我依然旁观,直到同样旁观的仙舟找到并回收了我。
穹桑已灭,仙舟追随帝弓——他们这样叫你,的光矢在宇宙巡猎,这边一箭那边一箭彰显着你的良好状态,我亦没了与星同辉的使命。
我重新见到了仙舟的天,人造穹顶显露虚幻的蓝,游云自在飘浮其上,人潮熙攘、春风和煦,枝头上几只鸟儿蹦跳,我已忘了它们的学名。
这应该叫……归乡?
我又被封起来了,空间比之前宽敞,每天各路吵吵嚷嚷的小孩子挤在我面前,隔着屏障叽里咕噜说话,然后掏出一个东西对准我摁一下,就心满意足回去。
现在的小孩真没礼貌。但我依然期待他的醒来,如果他醒了也这么吵……吵就吵吧。
但他依然睡着,天大的事都没法将他吵醒。
啧,睡不死你。
又是很多年。
仙舟的战争从未止息,除了小孩子,也会有出征的将领过来,在我面前一站一个下午,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回却不一样。
“我们又赢了!”英姿飒爽的女子裹着纱布朗声大笑,笑声吓退小朋友,“我们会一直赢下去,帝弓司命!”
嗯嗯,听到了,吾心甚慰,回去养伤吧你。
我随便应,反正他们也听不见。那女子却猛地凑上前来,脸都贴在屏障上,眼睛瞪圆,像看见了什么稀奇东西。
干嘛?又不是第一天见了。
我在里面,却有什么东西凑过来,贴着我,冰冰凉、亮闪闪,满是好奇。
我不敢动,怕一动就把他融回来。
“帝弓司命的遗物……在发光……”
女子喃喃自语,猛地大喊,边喊便往外跑:“发光——祖宗显灵啦!祖宗显灵啦!”
什么显灵啊!你祖宗没死呢!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醒了。
后来的事我只知结果,仙舟人不知从哪整了具身体,又不知用什么方法,把我和他一起塞进了那具身体里,甲胄未褪的兵士围着我们站了一圈,大气不敢出就等着人睁眼。
他睁眼了。
他开始哭。
哭声那叫一个健康响亮,像是能把屋顶掀飞,离最近的兵士像是被震聋了,动也不动,就愣愣看。
看、看、看,看几千年了还没看够啊!
我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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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衷疑惑起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盼着这家伙醒来。这些人把他挪到脆弱的人类身体里,好歹要负起责任……哄哄他啊!
吵死了!
我许久不曾思考,好久才反应过来:对哦,人类身体承受不了……这好像不是人类身体。
熟悉的材料。
啧,那棵树居然还没死透吗。
算了,给现在的仙舟榨一榨剩余价值也好。
现在这个孩子、大概是孩子吧,拥有一部分你的力量、一部分我的意识、一部分融合后产生的他自己的东西,全部被塞进建木果实变作的身体里。
我的心情很复杂。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哭完就睡,睡醒就吃。
吃吃吃吃吃,撑死你。
我也被塞进去了。
*仙舟粗口。
因着建木的关系,那些人最后决定将这孩子养在罗浮,由罗浮的将军监管,他们还给起了个名字,叫“彦卿”。
彦卿喜欢剑、喜欢糖、喜欢鸟、喜欢疯跑、喜欢飞,不喜欢大人逗他,不喜欢过分简单的黉学内容,想事情很直,话特别多。
他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我懒得说话,天天在脑子里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我应他两句就很高兴,好哄得像个傻子。
我看着彦卿拥有□□,看着他长至少年,逐渐显出近似于你的力量和风采。
他像春天里的一阵风,一道闪电。
我那时期盼春天,因为你在冰里冻了很久;后来期盼春天,因为他睡了很久,和在冰里无异。
现在冰破了。
“明天!演武-仪典!演武-仪典!演武-仪典!”彦卿在床上滚来滚去,二二短句念着很顺口,兴奋睡不着觉。
臭小子哪里学的应援?吵死了!
“哎,你陪我聊聊天嘛——”
不要,聊天有损我的逼格。
“你说我能成为剑首吗?”
能。
“真的啊!”灯还未熄,少年抱着枕头笑弯了眼,眼睛头发笑容都金灿灿,讨喜得不行。
不然我还说不能吗?
彦卿抱着枕头狂蹭几下,抬头骄傲:“我也觉得能!”
臭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突发奇想:“不如今晚加练?就练到演武开场好了!”
你不睡我还要睡,别逼我打你。
彦卿撇嘴:“你怎么打?左手打右手?反正痛的都是我咯。”
啧。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很久以前,我说想把春天献给你;后来,又说想陪他看看春天。
如今仔细想了,我希望你拥有的其实不是春天,而是春天代表的自由和温暖。你如今已不需要这些,他还需要吗?
“云骑骁卫彦卿,出发!”少年举手给自己打气,看着比平时还傻,又亮又傻。
我想也不需要。
他破冰而出、奔向春野时,一切亮的、响的、温暖明媚的东西也一拥而上,向他宣告春的到来。
春天来了小燕子,春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