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阁内,苍潜皱着眉时不时向明杳投去眼刀,本以为明杳是知道了保重小命的重要性,结果却是嫌他啰嗦,转头就将人支走,让他帮忙通知众人汇合。
苍潜支起支摘窗,不舒服地揉鼻,阁中散不去的酒气令他感到烦躁。他现在总算相信“月下酿恒久留香,天下大醉”的说法了。
明杳默默数着人数,还差苟嘉梓和薄烺。
她嘀咕着“看来要将人凑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起身便要去寻人,恰好此时门开了,薄烺将苟嘉梓往前一拽,猛地推进阁内。
“这人鬼鬼祟祟的,怕不是想逃,我把他抓来了。”
“冤枉啊,桥还没接上,我能往那里逃?”薄烺强势,苟嘉梓被他扯来扯去,唯有拱手求饶,“我只是对近日发生的事有些心悸,想缓缓再来。”
苍潜立刻看向明杳,想通过她应证苟嘉梓是否心怀鬼胎。明杳半眯着眼,一言不发,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出。
“狡辩。”薄烺哼声,压着苟嘉梓肩膀一同坐下,又见明杳正看向他,便关心地问候一句。
“我找到了一物,想让大家也看看。”明杳从袖口抽出一缕线拍在桌上,“好在线索并未被凶手发现。”
众人探头细看,不明所以,若说是线,又粗了点,看着倒是韧性十足。
薄烺上手捻了捻,认了出来:“是马尾毛,看着和我二胡新上的弦一致。你在那里找到的?”
“酿酒坊后的枯草丛中。枯草掩着个孔洞,正对着月下酿的酒缸,可窥视到坊中情形。”明杳将发现马尾毛的过程一一道来。
“可天寒地冻的,狄叔为什么要去酿酒坊打探月下酿呢?明明在席间就能饮到。”
“无非是为了钱。”明杳比了个铜板的手势,“据付晦所说,狄达欠下不少赌债,无力偿还。恰逢恒娥馆时隔两年寒夜宴再开,月下酿千金难求,他又有机会跟随主家前往,由此萌生偷酒倒卖的想法也并非不可能。”
“席面上行事不便,自是避人耳目再行偷窃之事,却不曾想到馆主一直在坊中酿酒,只好暗中窥伺以静观其变。”苍潜跟上思路迅速厘清前因后果,颔首补充。
“不对,你们说的不对。”
帮他推磨磨冰屑,给他换琴弦的老实狄叔怎会行偷盗之事?
薄烺不停摇头,双眼慌乱扫过众人,却无人与他对视,纷纷撇过了头。
他忽而眸光一闪,想到了辩驳之法。“你们的一切假说都基于狄叔能来飞月峰。可别忘了侍从不可上飞月峰!”说完,咕噜噜灌下一大杯水。
“没错,无人帮忙,他难以上飞月峰,可有人令此事成了必然。你二胡的弦就那么容易断吗?”
明杳轻飘飘的一句话力拔千钧,所有人都看向了薄烺,而薄烺一愣,随即直勾勾盯着武建柏。
“我的二胡是薄家家传,没有那么容易坏,此事我也有几分纳闷。”
既然二胡主人薄烺都这么说了,武建柏确有可疑之处,众人也一同看向他。毕竟当初是他说见二胡琴弦将断,才请狄达送来马尾毛用作续弦。
质疑的目光如利刃般将武建柏割得遍体鳞伤,他局促地攥紧袖口,面露难色:“本不应言其死后之过,可武某也不堪忍受质疑之毒,还请诸位听我陈情。”
他拱手致歉,神情恢复平静,缓缓讲述:“受到付公子邀约不久,狄达便私下找到了我,说有一事相求。他想上飞月峰见见世面,当时我尚不知飞月峰的规矩,便答应了。
“后来我无意得知侍从不可留宿飞月峰,本想回绝他,却撞见他在寻销酒的门道。我心头难安,顿时想通了所有关窍,上前质问,但他跪下来求我,我实在不忍心……”
武建柏说到激动处,停下来缓了缓,又道:“行事之前我与他说好了,届时我只会按计划邀请他,至于他的盗酒计划是否能成,一律不管,也一律当作不知。”
燕巧风脸色铁青,质问道:“此事你怎么不早点告知?”
“武某惭愧,只想替狄叔解了燃眉之急,没曾想竟让他丢了性命。”武建柏摇头叹息,后又看向燕巧风,为知而不报诚恳致歉。
“这还是说不通,即使狄叔事先与武书生勾结,也不能保证他能顺利留下来啊。”薄烺仍不愿相信。
“我想狄达最初的计划是寻机躲藏,待夜深人静再行事,而付晦放话将人留下倒是方便了他。在这点上他的运气倒是很好。”明杳肯定似的点点头,“还有,他帮你推磨也是有所图谋,或许趁势观察酿酒坊情形,毕竟石磨就在坊前。”
薄烺愣愣地笑了,叹息般低语:“可他替我修好了二胡。”
“这并不冲突。”苍潜歪着头,不明白为何薄烺还要否定清清楚楚的事实。
“说起来狄达的尸身是在柴房发现的,阿烺也说那里是第一现场,他会不会是约好和谁见面?”燕巧风见情形不对,忙出声转移话题。
虽未指名道姓,但大家都已将那个“谁”与武建柏等同起来。
众人默不作声,武建柏忍不住前倾身子辩解:“我承认与狄达事先有所勾结,但杀人之事,除了二位,其余人都有嫌疑,大家都独处过!”
武建柏说得没错,所有人都有嫌疑。苍潜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停留在燕巧风身上,她紧抿嘴唇,双手紧握成拳。
燕巧风与盗酒的狄达有利益冲突,或许她事先发现狄达的图谋,先下手为强,将人杀害。
视线进而移向武建柏,他与死者合谋,或因分歧而杀人;至于薄烺,苍潜下意识皱眉,他无法客观看待斩蛟人,自是认为心狠手辣的斩蛟人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但看薄烺垂头丧气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休要胡乱攀咬!”一直默不作声的苟嘉梓猛拍桌案,“我虽酔得不省人事,但绝不可能行凶!”
“酔到失手要了人命也不是不可能。”明杳回嘴讥讽。
苍潜双手抱臂,仰头一阵暗爽,原来听她讽刺他人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随即,明杳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我已窥破凶手使的障眼法,真凶的身份也尽在不言中。”
“薄少侠,还请你再说说狄达的死亡时间。”
“考虑到低温对尸身的影响,推测死亡时间应在亥时至子时。”
寒夜宴子时后才散席,死亡时间指向凶手在宴会中途离席杀害了狄达。除明杳与苍潜外,其余人皆离席独处过,都有作案嫌疑。
在行凶时间上众人已达成共识,怀疑的目光在半空中来回穿梭,交织成一张巨网。
“诸位想想,如果你是凶手会选择在宴会中离席杀人吗?既不能摆脱嫌疑,期间还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明明下了迷·药,为何不等药效发作后再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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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此举虽也不能摆脱嫌疑,但大家都有嫌疑,反倒能更好藏身其中。”薄烺百思不得其解,得出死亡时间时便觉得微妙,如此看来凶手行事有几分不合常理。
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推断时间上我有信心,亥时至子时,没有错。”
“你说你没错,那凶手就是离席杀人的啰?真是疯子,谁敢揣测杀人者的心思!”苟嘉梓痛苦抱头,不愿再作思考。
明杳仰头,老神在在地说:“死亡时间没错,即凶手行凶时间也没错,错的是时间本身。”
“什么意思?时间一时一刻都是恒定的,怎会出错——”
苟嘉梓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嗡鸣打断,铜壶滴漏里的漏水一圈圈荡开,撞击壶壁。
明杳甩甩拍红的手掌,勾起嘴角,云淡风轻道:“时间恒定,但计时的工具却存在误差。误差不可消除,只能减小,小的误差可忽略不计,如若误差过大,则会成为错误,而凶手正利用了滴漏制造错误的时间。”
见明杳手握成拳成竹在胸的模样,苍潜不由轻嗤,定是那一掌拍疼了,还在装着呢。他心想着,默默掏出了手帕。
“这要怎么做?滴漏平时都交由侍从打理,据我所知,时辰上从未出过大岔子。”燕巧风紧咬下唇迷惑问。
“凶手让时间的流速变快了。”明杳抽出浮箭展示,“观月阁的滴漏为浮箭漏,受水壶中的水位增高,便会托起浮箭,指向下一个标注的时辰。”
“也就是说凶手抬高了水位,往里面添水了?”薄烺立刻反应过来。
见明杳点头,众人凝望滴漏,回忆寒夜宴上的坐席。
“能接触到滴漏的唯有屏风内侧的客人。铜壶滴漏本与支摘窗同侧,为避免主座视线受阻,我特意命侍从搬到了主座左侧。苟公子临窗而坐,距离最远,能接触到滴漏的只有主座的付公子和武公子……”燕巧风回忆道,说到最后忍不住打了个颤。
武建柏再次成为众矢之的,他和善地笑了笑,像是替人勘误般摇头否定:“说到底这都不过是推测而已,滴漏中是否添了水,如今也证实不了了。”
一根手指直戳戳指向武建柏,左右晃晃。
明杳学着他的样子,勾起嘴角:“确切地说,凶手添的不是水,而是酒。席上苍潜滴酒不沾,喝的是茶,其余人都饮了酒,手头能倒进受水壶里的也只有月下酿。”
燕巧风心中一凛,眉头也跟着皱起,冷冷瞪视武建柏,喝道:“我竟不知月下酿在杀人者能成杀人之法!”
“若是引了日壶、月壶的水,我还真无法证明。可你为避人耳目,不敢太过明目张胆,自作聪明用了月下酿,反倒留下蛛丝马迹。”明杳将手伸向苍潜,“也难怪苍潜这几日总是嚷着酒气浓,我起初只当他娇气,现在想来倒是错怪了他。”
配合递出手帕的苍潜闻言一怔,满怀怒意地掷出手帕。
“多谢。”明杳展开手帕,当空抖了抖,“月下酿果真名不虚传,即便被水稀释,也还能闻到醇香气味。”
昨日付晦被断臂所吓,无意撞到了铜壶滴漏,受水壶中的水液泼出沾湿了苍潜的裤腿。明杳便借与苍潜手帕擦去水渍,从而沾染上了酒气。
“手帕尚未清洗,且一直折叠保管,这上面便是你留下的罪证!”明杳细眉一拧,抬眼注视对向的人,“你承认吗?武建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