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岁岁养胎三月,身子渐稳,便拉着田安商量正事。
“我想把这两年作坊赚的银钱拿出来,在村东建座私塾,请先生教村里的贫寒孩子读书。”
林秀莲端着汤进来,听见这话连忙劝:“岁岁你怀着身子,管这些做什么?田安去办就好,你只管安心静养。”
田岁岁无奈,她本就闲不住,可如今怀着孩子,凡事都得慎重。
田安正核对作坊账本,抬眼应道:“可以,选址、雇工、盖房都交给我,你不用操心。”
田岁岁笑了笑,摸了摸小腹:“我不出力,就是想让孩子们有书读,乡邻们也能沾些好处。”
三日后,村东头的私塾工地正式动工。
田安处理完商铺和作坊的事,便日日泡在工地监工。
这日午后,田安正跟工匠确认私塾的房间格局,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田安眼皮微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色憔悴、衣衫凌乱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自己,浑身发抖。
是张承谦。
他儿时的伴读,绝不可能认错自己。
田安心头一紧,面上依旧平静,开口问道:“阁下是谁?找我有何事?”
张承谦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田安的眉眼、身姿上,眼泪瞬间砸在地上,猛地双膝跪地。
“殿下!臣张承谦,终于找到您了!”
田安伸手去扶,动作顿在半空,沉声道:“你认错人了,我叫田安,不是什么太子。”
“臣绝不会认错!”张承谦抓住田安的衣摆,声音嘶哑,
“您的相貌,您的站姿,您说话的语气,就算穿粗布衣衫,臣也认得!您就是端慧太子!”
周围的工匠都停了手,愣愣看着这边。
田安挥挥手:“你们先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工匠们散去。
田安拉着张承谦起身,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到了僻静的偏房,田安关上门,直接开口:“说吧,你千里迢迢找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已打定主意不回京城,原以为兄弟几人都能安稳度日,所以无论张承谦说什么,他都不会回去。
张承谦抹了把眼泪,扑通又跪了下去。
“殿下,您假死脱身这两年,朝中已经天翻地覆了!”
田安皱起眉,伸手扶他:“起来说话,不必跪我。”
“臣不敢!”
张承谦不肯起,哽咽着开口:
“您走之后,皇子们争储斗得你死我活。大皇子主动请命去边关平乱,遭人暗算,战场上身受重伤,如今瘫在床榻,连清醒的日子都没几天。”
田安失声:“什么!皇兄重伤卧床?”
“是。”
张承谦点头,继续道:“三皇子生性聪慧,在您‘离世’后,入朝后很受人拥戴。但他性子刚烈,看不惯四皇子结党营私,屡次弹劾。
四皇子便设计诬陷他收受贿赂、贪墨军饷,皇上也不知为何,查都不查就将人关进牢里,三皇子受不了冤屈,在狱中自尽了。”
田安猛地抬眼,声音发紧:“老三自尽了?”
“是!”
张承谦的眼泪流得更凶:“四皇子原本只想拉三皇子下台,从没想过逼死亲哥哥。得知消息后,当场疯魔,现在被关在王府里,整日疯言疯语。”
“怎么会这样。”田安没想到,自己假死脱身后,兄弟们竟然一个个落得这般下场。
“还有五皇子,去江南巡视水利时落水身亡,连完整的尸身都没找回来。”
田安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张承谦垂着头,泣声回道:“六皇子天性爱玩,您假死后,被皇后逼着苦学,本就不堪重负,又看着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疯的疯,心灰意冷,自甘堕落,整日泡在酒肆青楼,谁劝都不听。”
田安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桌案上,半天说不出话。
张承谦见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红印。
“太子殿下!
您是先皇后嫡子,是朝野公认的储君!
如今皇子凋零,无人继承大统,皇上年事已高,朝局混乱,臣求您,回京主持大局,稳住大胤江山,救救您的兄弟们,救救天下苍生!”
田安睁开眼,看着跪地的张承谦,脑海里闪过深宫岁月,又闪过田岁岁温柔的脸,闪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缓缓开口:“我现在是田安,是田家的赘婿,我的妻子正怀着我的孩子,我只想守着她,守着这个家,守着这方安稳。”
“殿下!江山社稷比个人安稳重要!”
张承谦急得大喊,“您是嫡太子,本就该承继大统!
您若不回去,大胤江山迟早要亡,到时候天下大乱,这乡间的安稳,您还守得住吗?”
田安手心冰凉,他当年假死,就是为了逃离深宫的尔虞我诈,过普通人的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娇妻,有了未出世的孩子,有了安稳生活,却要被硬生生拉回那个吃人的朝堂吗?
“我知道你忠心。”
田安下定决心,沉声道:“但我已经不是端慧太子了。
你回去吧。”
“殿下!臣求您了!”
田安沉下脸,语气不容置疑:“我意已决,绝不会回京。你今日便离开,日后也不必再来寻我。”
张承谦还想再劝,抬头撞进田安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下……您当真要舍弃江山,舍弃大胤万千子民?”
田安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早已不是殿下,只是田安。你再纠缠,我便只能让人将你送走。”
张承谦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用,重重磕了一个头:“臣会在城外等候,若殿下改变主意,随时派人唤臣。”
说罢,张承谦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田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整理好衣袍往家走。
回到家中,田岁岁正坐在院里,见他回来,起身迎上前:“私塾那边怎么样了?”
田安勉强扯出一抹笑:“一切顺利,工匠们都在按计划施工。”
田岁岁看着他,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
田安避开她的目光,坐下:“无妨,只是在工地晒了半日,有些乏。”
田岁岁示给他按按肩膀:“那就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