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岁岁背着小竹筐,走到田埂上。
眼前是田家几亩薄田,麦苗刚冒头,稀稀拉拉地扎在土里。
田大弯着腰,正在拔多余的密苗——这种苗不拔会影响收成,拔下来的麦苗,往年都随手丢在溪边,烂了喂鱼都没人稀罕。
田奶奶站在地头监工:“动作快点,拔完赶紧回家做饭。”
田岁岁蹲下身,看着嫩绿的麦苗,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
现代她做过好几次麦芽糖,这麦苗,正是发酵用的最好材料。
这些被扔掉的东西,到她手里,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伸手捏了一把麦苗,对着正拔草的田大道:“爹,这些拔下来的麦苗给我吗?”
田大头也不抬:“你要它干啥?又不能吃,又不能当柴烧。”
田岁岁还没做成,也不确定古代的简陋工具能不能行,便支支吾吾道:“玩……”
田大手上一顿,抬起头看她,像看个傻丫头似的:“玩什么玩,麦苗是能给你玩的?败家玩意儿。”
林秀莲也连忙拉了拉女儿的衣角:“岁岁,别说了,让奶奶听见又要骂你了。”
田岁岁只好默默把拔下的麦苗收拢到一起,用草绳捆好,抱到僻静的溪边藏起来。
傍晚收工回家,古代人家本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过晚饭,和邻居唠几句便要歇息。
田岁岁趁爹娘不注意,偷偷把麦苗洗净、切碎,又从灶房角落里摸出一小撮陈米,按着记忆里的步骤,一点点发酵、碾磨、熬煮。
她没敢做多,只要先做出成果,让爹娘看见就行。
夜里灶房没人,田岁岁守着小碗不停搅动,甜香一点点漫出来,原本稀薄的汁水,慢慢熬成了金黄透亮、能拉出长丝的糖膏。
“成了!”
第二天一早,田岁岁端着一小碗刚冷却的麦芽糖,快步走进爹娘住的小偏房。
田大和林秀莲刚醒,就见女儿端着一碗金灿灿的东西进来,都愣住了。
“岁岁,这是啥?”林秀莲连忙问。
“糖。”田岁岁把碗递过去,“爹,娘,你们尝尝。”
田大迟疑地伸出手,用指甲掐了一点放进嘴里。
一瞬间,甜味在舌尖炸开,绵密不腻,比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糖块还要香甜。
田大眼睛猛地瞪圆:“这、这真是糖?!”
林秀莲也尝了一口,手都微微发抖:“甜……真甜啊,岁岁!你哪来的?”
田岁岁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故作天真道:“我过家家随便做的。”
“过家家……”田大和林秀莲对视一眼。
“爹娘,这东西在镇上能卖钱。咱们偷偷做,别让爷爷奶奶知道,我也想吃鸡蛋。”
田大攥着那小块麦芽糖,手心都在发烫。
他活了几十年,从来不知道,被随手扔掉的麦苗,还能变成这么金贵的糖。
他看着女儿,从前总觉得女儿没用,想着以后只能靠侄子壮壮养老,对她们娘俩多有忽视。
没想到,女儿竟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只要有了钱,他还怕老无所依吗?
“真、真能卖钱?”田大声音发紧。
“能。”
林秀莲常打络子去镇上卖,最懂行情,连忙点头:“街上但凡沾点甜味的,都卖得贵着呢。”
她又喜又怕:“可……要是被你奶奶发现了怎么办?她肯定要抢。”
“咱们偷偷做,半夜起锅,做好藏在床底下。”田岁岁早有打算,“只要咱们不说,她不会知道。”
田大攥紧拳头,看看碗里香甜的麦芽糖,又看看女儿坚定的小脸,终于咬牙点头:“好,听你的!咱们偷偷做!”
接下来几天,田岁岁悄悄做起麦芽糖,田大则在外面打掩护,只说岁岁身子不舒服,在家歇着。
田奶奶天天在院里骂岁岁懒货,咒她病死才好。
林秀莲找了个借口,把麦芽糖拿到镇上卖,就几小碗,竟足足卖了一两银子。
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林秀莲眼泪都快掉下来。
这天,田岁岁正在屋里清洗麦苗,田奶奶猛地掀开门帘闯了进来。
老太太一眼就看见桌上的麦苗,鼻子一皱,厉声吼道:“好你个小贱人!竟敢偷偷糟蹋麦苗!”
田岁岁连忙把陶罐往身后藏,好在田奶奶的注意力全被桌上的麦苗吸引,压根没注意她的动作。
“你个贱蹄子,就知道糟蹋东西!那麦苗也是粮食,比你都金贵!”
田大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
田奶奶指着田岁岁骂:“我告诉你田岁岁,就凭你糟蹋麦苗,我没打死你就算客气!”
“这是多余的麦苗,往年都是要扔掉的!”田岁岁反驳。
“扔了也轮不到你糟蹋!”
田奶奶理直气壮,“丫头片子就是不务正业,整天就想着偷懒耍滑!”
田大站在门口,换作以前,他一定会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任由母亲欺负妻女。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儿子,老了只能指望父母和老二家,所以哪怕母亲偏心,把他挣的钱都贴给老二家,他受再多委屈,也不敢顶撞。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女儿能做出麦芽糖,能挣钱,能养家,能给他养老。
田壮壮就会抢吃抢喝,家里凑钱供他上学,没几天就被先生撵了回来。
指望他,不如指望自己的亲女儿。
田大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生平第一次,对着自己的母亲提高了声音。
“娘。”
田奶奶回头,愣了一下:“你叫我干啥?”
“那些麦苗是拔下来不要的,岁岁没糟蹋,也没偷。”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你凭什么骂她、打她。”
田大将田岁岁牢牢护在身后。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田奶奶不敢置信:“田大,你、你敢跟我顶嘴?”
“我不是顶嘴。”
田大抬起头,眼神坚定,“岁岁是我女儿,我护着自己女儿,有错吗?”
田奶奶气得直跳脚:“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帮着一个赔钱货!”
田大不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稳稳挡在田岁岁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