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天灵盖,又闷又沉。
田岁岁挣扎着掀开眼皮时,入目是一片昏黄发黑的土坯墙,墙角结着蛛网。
屋顶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屋顶的土灰落在铺着干稻草的土炕上,呛得她猛地咳嗽几声。
这是哪里?
她不是刚在直播间做完麦芽糖古法制作教程,下播时脚下一滑摔下楼梯晕了吗?
怎么在这?
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又硬又糙、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浑身上下还如散架一般的酸痛。
“醒了醒了!你这死丫头总算醒了!”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田岁岁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叉着腰站在炕边,三角眼斜睨着她,满脸都是不耐与嫌弃。
脑海里突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
这是她的奶奶,田老太。
不对,她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人怎么可能是她奶奶。
难不成她穿越了。
田岁岁,二十一世纪现代农业系高材生、美食博主,竟然穿越了,穿成了大靖朝青溪村一个同名同姓的农家女。
原主爹娘老实懦弱,上头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
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先紧着小叔家的堂弟田壮壮。
原主从小干最重的活、吃最稀的糠菜,昨天因为饿晕在灶房,就这么硬生生咽了气,让她占了身子。
“还愣着干什么?”
田老太见她不动,扬手就要往她身上打。
“家里活也没干,饭也没做,你倒敢躺在这里偷懒!”
“我告诉你,我们田家不养闲人,尤其是你这种赔钱货丫头片子!”
巴掌带着风落下来。
田岁岁下意识偏头躲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在现代虽说家境普通,却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现代农业系寒窗苦读四年,美食账号做得风生水起,几时受过这种委屈?
更别说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长辈。
“我刚醒,浑身没力气。”
田岁岁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要干活也得等我缓口气。”
田老太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往常这丫头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天居然敢顶嘴?
她顿时更气了,叉腰骂道:“反了你了!还敢跟我讲条件?”
“壮壮今天要吃鸡蛋羹,你娘已经去煮了,你要是耽误了我孙子的吃食,我扒了你的皮!”
田岁岁心口一沉。
记忆里,家里养的两只老母鸡下的蛋,从来都轮不到原主沾一口,全给了小叔家的田壮壮。
原主长到十岁,吃过鸡蛋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田壮壮顿顿不离蛋,还时不时有肉吃。
偏心,偏到了骨子里。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的妇人。
见田岁岁醒来,眼眶通红,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米汤,看见田岁岁醒了,连忙快步上前,声音又轻又怯。
“岁岁,你醒了?快,喝点米汤垫垫肚子。”
这是原主的母亲,林秀莲。
田岁岁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心里一暖,又一酸。
原主可怜,也是因为有这样一对心疼她却不敢反抗的爹娘,才会被磋磨至此。
“娘。”她轻轻喊了一声。
林秀莲手一抖,眼泪差点掉下来:“哎,娘在,快喝吧。”
田老太在一旁冷哼:“喝什么喝?赔钱货也配喝米汤?壮壮都还没喝够呢!”
田岁岁握着碗沿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田老太:“奶奶,我是田家的孙女,不是家里的牛马。我昨天饿晕过去,差点没命,今天刚醒,喝一碗米汤不过分。”
“哟,还敢教训我了?”
田老太跳脚:“你爹你娘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个小贱人翅膀硬了?”
“我告诉你,生下来是丫头片子,就是个赔钱货,能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丫头片子怎么了?”
田岁岁缓缓坐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现代农业系教过她男女平等。
现代社会更是女子能顶半边天,她绝不能容忍这种迂腐到恶毒的重男轻女。
“丫头也能干活,不比男孩差。”
“差远了!”
门口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是原主的爷爷田老头,他扛着锄头走进来,看都没看田岁岁一眼。
“跟她废话什么,赶紧让她下地干活,傍晚之前拔不完半亩草,今晚不准吃饭!”
田岁岁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爷爷奶奶就是天,所有的一切都要围着堂弟田壮壮转。
她和爹娘,不过是给小叔家卖命的长工,还是不花钱、可劲造的那种。
原主的爹田大,此刻也垂着头走进来,面色黝黑,满是愁苦,看着女儿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岁岁,听你爷爷奶奶的话,先去干活吧,别惹他们生气。”
田岁岁看着父亲懦弱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
田岁岁在心里暗暗叹气。
现在她刚穿过来,无依无靠,身无分文,硬碰硬肯定不行,只能先忍下这口气。
“我知道了。”
田岁岁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意,接过林秀莲手里的米汤,小口小口喝了下去。
米汤寡淡无味,却暖了冰冷的肠胃,也让她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放下碗,翻身下炕,光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硌得生疼。
身上的衣服又薄又硬,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田老太见她服软,脸色才稍稍缓和,啐了一口:“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找骂。”
“赶紧去灶房搬柴,然后去地里拔草,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田岁岁没说话,默默往外走。
林秀莲跟在她身后,走到无人处,偷偷塞给她一个干硬的糠饼,眼泪簌簌往下掉。
“岁岁,娘对不起你,是娘没用,生着病还要你干活。你别怨你爷爷奶奶,他们也是……也是为了家里好。”
“娘,我不怨你。”
田岁岁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心里下定决心。
“但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以后,我不会让你和爹再受委屈。”
林秀莲愣了愣,看着女儿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一时竟忘了说话。
田岁岁走出院子,望着眼前贫瘠的田地、低矮的土房,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
重男轻女的极品长辈,懦弱可欺的父母,食不果腹的家境,一无所有的处境……
这开局,堪称地狱模式。
可她是谁?
她是现代农业系的学生,懂土壤改良、懂作物种植、懂家畜养殖,还是个美食博主,会做上百种民间小吃,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变成银钱。
重男轻女是吗?极品亲戚是吗?
她不怕。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银子、立门户、带爹娘分家,把这烂透了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