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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作者:栖暖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铺天盖地的绝望袭来,齐瑛缓缓闭上了双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不禁回忆起了自己活着的短短二十余年。


    发现居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一时更觉得心中哀苦,泪水如断了线的珠串一般滚滚而落。


    “哭什么。”黎舒松开她,顺手把被泪水沾湿的手搭在她肩上擦了擦。


    站起身,睨着还在抽抽搭搭,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的齐瑛,“我本就没打算要怎么你,逗逗你罢了。”


    “你不杀我吗?”齐瑛抬起头看她,泪眼婆娑。


    按理说鬼是没有影子的才对,可黎舒的眼眸却藏在阴影中叫人看不透,只有微微扬着的唇角鲜明。


    “我从不杀人。”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至少我被你唤醒之后并无伤人之心,我之前同你说过。”


    但上次齐瑛没信,暗自找了个江湖骗子来。


    这次齐瑛不信也得信了。


    她咽了咽喉咙,继续问:“那你要怎样才愿意走?”


    “分明是你将我从沉睡中扰醒,又将我困在你身边,你这人怎的倒打一耙。”


    黎舒这话说的好像齐瑛是什么搞强制爱的变态一样,齐瑛急得脸都红了,“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把你困住!我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缠上我,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


    “我心里头的疑问未必比你少。”黎舒横她一眼,转身施施然往沙发走。


    她说完这句,齐瑛似乎就陷入了沉思,黎舒给她足够的时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布艺沙发旁还搁着齐瑛买的娃娃,圆嘟嘟的可爱,与冷脸的黎舒格外不衬。


    “齐瑛。”她又唤了声,蹲坐在地上的齐瑛懵然抬头。


    黎舒眼眸深深看着她,“我同你说过,我早就记不得那些前尘往事,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细碎的常识。我没有害人之心,也并不想缠着你,如果你能真的找到法子放我回家,或是送我去轮回,那我倒要谢谢你。”


    “但你要是也没有办法,就不要再在那里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来。”


    齐瑛低了头,抿着唇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咕咕哝哝地说了句,“我怎么不是受害者了?”


    平淡的生活里突然闯入一个女鬼,任谁看都是妥妥的受害者无疑,只是这女鬼口才极好,极擅诡辩,硬生生把齐瑛从受害者的位置上挤开,换她坐上去了。


    黎舒:“你是哪门子受害者?诈骗受害者的话,我方才已经帮你出过气了,这么说起来你还欠我一声谢谢。”


    “……”


    “怎么,不愿意认?”黎舒好整以暇地看着齐瑛,“还是你觉得以你的身家,即使被骗了财也能够不以为意?”


    没那么有钱。


    齐瑛眼神轻移,小声道:“谢谢。”


    “倒也不用客气,权当作我借住在你这的租赁费用就是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黎舒说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来不及反驳的齐瑛,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猛地站起身,“等等!”


    站起得太快,齐瑛眼前黑了一瞬,头脑发晕向前倒去。


    正撞进一道柔软微凉的怀中,鼻尖满是那女鬼身上的异香,齐瑛身体僵住,只听得黎舒轻笑。


    “刚还一句,又欠一句。不过你现在脑子浑得很,还是睡去吧。”


    眉心被轻轻一点,扑天的困意席卷而来,齐瑛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


    “送你儿子上学都能忘记,你这猪脑子还能记得什么?”


    “我儿子?他不是你生的吗,现在又只是我儿子了!”


    “你也知道是我生的,当初不是你求着我让我生的吗,现在生出来了你又不带,偶尔让你送儿子上学都能睡迟……”


    年轻夫妻的争吵声穿透了楼板隔层,清晰地传进齐瑛的耳朵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


    两条横木亘于眼前,透过狭小的缝隙,更远处的景象由模糊逐渐清晰,熟悉的家具以陌生的角度呈现在眼前。


    ——她怎么睡在地上了?


    齐瑛推开面前挡着的椅子,撑着地毯坐起身,毛茸茸的毯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又一个疑问冒出头。


    ——谁给她盖的毯子?


    坐起来后耳朵没贴着地,那对年轻夫妻的吵架声倒是听不清了,可紧随其后的叮铃哐啷打砸声比争吵更令人烦躁,齐瑛撸了一把头发,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根据她的经验,至多半小时以后这对夫妻间就会有一个先摔门而出,那时就安静多了。


    齐瑛踩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里洗漱,双眼仍是困顿的迷糊,她看着镜面中的自己。


    双眼略有些肿,神色疲惫,她昨晚熬到几点来着?


    宅家工作久了之后,她时常感到记忆混乱,记不清某件事情是昨天还是前天,抑或是更早之前发生的。


    电动牙刷嗡嗡声响了一会儿就被关掉,齐瑛低头吐了沫子。


    洗手台上的水珠沿着瓷面缓缓滑下去,储存着记忆的闸门随着这道水痕裂开一丝缝隙,有关昨天的记忆瞬间倾泻而出,将齐瑛镇在原地。


    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齐瑛猛地抬头,镜面中只有自己,可空气中显然已多了冷香。


    “你终于醒了。”黎舒站在她身后,半个头的身高差距让她足以俯视齐瑛的所有情绪变化,包括她转头那一瞬眼中的惊惧之色。


    然而黎舒对此漠不关心,她坦然地站在齐瑛身后,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冒犯之处。


    早晨的阳光正盛,顺着卫生间打开的窗台映进来。


    与电影里演的不一样,阳光没有对黎舒造成丝毫的伤害,只是将她裸露在外的雪肤衬得愈发苍白,不含任何生机的苍白。


    纤长的眼睫下是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地盯着齐瑛,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此时的她仿佛一道没有自我思想的影子,要做的只有死死跟着齐瑛。


    “……清醒了。”齐瑛缓了好一会儿,才照常洗了把脸,故作镇定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现在的黎舒实在是太像鬼了,虽然她原本就是鬼,但与现在的她相比,齐瑛宁可和昨晚那个牙尖嘴利的黎舒相处。


    哪怕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但好歹她说起话来的时候,显得更像个活人。


    那双眼睛挪开了一点,但齐瑛可以确定,从她看见黎舒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她就没有再眨过一次眼睛。


    一个正常人类每分钟平均要眨15到20次眼睛,长久地保持睁眼状态,就会带给人一种恐怖谷效应。


    齐瑛此时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效应的恐怖性,身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忙移开目光不去注意黎舒。


    “楼下很吵。”黎舒轻声道。


    齐瑛了然,习惯道:“隔三差五就这样,很快就会结束了。这房子毕竟是买的不是租的,没办法搬走就只能忍一忍了。”


    “忍?谁给你的错觉我会忍。”


    黎舒的神色不像开玩笑,“我是来提醒你如果他们再吵,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他们安静。”


    当一个人说出这种话,那么她口中的办法会有很多种可能,但当一个鬼说出这种话,多半意味着……她要杀人。


    齐瑛缩了缩脖子,小声劝道:“别……别冲动,他们马上就不吵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齐瑛点头如捣蒜,另又保证道,“他们再吵的话,我来解决,您……您就别出手了。”


    “可以。”


    黎舒思忖片刻,接受了她的提议,转过身信步离开。


    她今日穿的是前几日见过的那身天青色旗袍,背影望去玲珑有致,白皙的长腿在旗袍开叉间若隐若现,墨发被一根木钗盘起,行走间姿态款款,端的是一副美人风姿。


    齐瑛却无暇去欣赏,视线停驻在女人随着行动而微微摆动的手。


    那只纤细的手或许曾沾上过滚烫的人血,齐瑛从未如此真切地认识到这一点过。


    同时另一个现实也摆在她面前,那就是现在没有人能够帮她,一味地沉浸在恐惧里大概只会消磨掉黎舒原就不多的耐心。


    尽快地整理好情绪后,齐瑛往客厅走。


    客厅的投影仪不知何时被打开,正播放着上次她看过的足球赛事,黎舒正端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


    前一秒还劝说自己鼓足了勇气的齐瑛立马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接受黎舒的审视。


    “这个东西……”黎舒的纤纤玉指虚虚点着面前投影仪投出的画面。


    齐瑛狗腿子般抢答,“叫投影仪。”


    “我知道,看得出来,虽然比我知道的投影仪要精细很多,但也能猜出。”


    “您还知道这个?”齐瑛说完又反应过来,“也对,民国时期有电影了。”


    从黎舒的穿着来看,齐瑛能猜出她是民国的鬼,当然至于具体是哪个时期的就猜不出了。


    “这个东西该怎么用?”黎舒道,“换掉,我对足球赛事不感兴趣。”


    齐瑛点头,拿起遥控器,“您想看什么?”


    “有什么?”


    齐瑛大致讲了一下分类,很多其实黎舒都知道,齐瑛就主要讲它们现在进化成什么样了。


    黎舒安静坐在那处听着。


    齐瑛见她此时情绪稳定,趁机靠近,但又不敢与她在沙发上平起平坐,所以盘腿坐在她前面的地毯上。


    “那个……黎姐姐,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黎舒:“问。”


    “我看电影里头都说鬼不去轮回是因为心里头有执念,放不下尘世所以不去地府报道,我想问问黎姐姐你有什么执念?”


    齐瑛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黎舒脸色,一边将她心中的问题问出来。


    她还是没有绝了想送黎舒走的念头。


    黎舒比她想象中要淡定许多,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不止为人为鬼时的记忆想不起分毫,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执念,黎舒对自己为何存在于这世间同样茫然无知。


    不清楚自己过去,更对未来毫无概念的鬼,她想或许自己下一秒就会突然消散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的念头,黎舒望着齐瑛。


    她完全不掩饰情绪,脸色大变,就差把“大难临头”写在脸上。


    黎舒却一点也不想把这种猜测告诉她。


    鬼嘛,就是要折磨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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