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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十四

作者:蓝色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沉重。


    眼前似乎全是泥沙尘土,身躯之上有什么坚硬沉重之物死死地压着,使他不能动弹。


    他几乎不能睁开眼,他有种预感,只要睁开眼,眼眸就会立刻被沙子掩盖。


    于是他尝试到一半,便放弃了睁眼的打算。


    身上似乎没有了知觉,是因为痛到麻木了吗?


    傅云阶不清楚。


    若是此刻沉沉睡去,恐怕再也不能醒来了吧。


    如果能就这样睡去倒也无谓,至少能终结眼下的苦痛。


    可他仍有未尽之事,故而,不愿死去。


    他已经不知在山石之下被埋了多久,起初,砂石下还有充足的空气,到了后来渐渐稀薄,呼吸也成了奢侈的事。


    在无能为力的时间里,他只能思索着此前发生的事情,找出自己的漏洞所在。


    在酒楼时,他看出郡守与丞相勾结私售官盐,并将萧河郡作为掩饰的地点。他也是为了这事才来到萧河郡的。


    当时他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随着郡守的马车一路出了城外,在荒芜的郊外,他看见郡守下了马车。


    于是他也停下,静候在一旁。


    预料中的华衣男子并未出现,郡守独自一人走上山路。


    这山十分陡峭,山路难行,周遭布着许多硕大的巨石,脚底是不太稳定的沙地。山上几乎没有什么植被覆盖,这也立刻让傅云阶意识到了危险。


    说不准只要在这里走错一步,就会被巨石夺去性命。


    但他无法放弃近在咫尺的成功,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蓦然,一颗巨大的石头从上头的山崖滚落,直直朝着傅云阶而来,四周都是峭壁,被砸中已经成了无法避免的事实。


    他很清楚,这是被人暗算了。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一块石头,偏偏只砸中了他?


    这只能说明一点,丞相派来的人已经看出他查到多少,与其花费心思掩盖事实,倒不如让他死于“意外”。


    唯有死人不会说出多余的话。


    若是无人经过此地,他定然是必死无疑。


    等到后来,他隐隐生了绝望的念头。


    眼睛不可视物,耳朵也开始听不清声音了。


    直到她的声音出现。


    四周的嘈杂归于宁静,世界寂籁的仿佛只剩她一人。


    “兄长,兄长……”


    他拼命驱动手臂,虽然腿已经不能动弹,但至少手还能动。


    *


    依据那张从华衣男子身上搜出来的纸上的文字看,他们预备埋伏傅云阶的山便是此处了。


    她看着眼前格外荒芜的山,转身给了引路的车夫一些银两。


    华衣男子和郡守竟然是一伙的,他们为了能彻底抹掉傅云阶的存在,出了两个法子。


    第一种,让郡守引诱傅云阶至四下无人的荒山,再寻机会除去。


    第二种便是利用绑架上官素一事,将他杀死。


    真是处心积虑。


    想必郡守在得知傅云阶并非所谓的“昭王”时也吓了一跳吧。


    她尽最快的速度,根据本地人的说法,寻到了此处。


    但眼前只有黄土砂石,茫茫一片,看不到半点人影。


    荒山不算低矮,若要细细搜查,恐怕要到夜深时分。而傅云阶此刻极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另一个侍卫迟迟不返就是证据。


    她安排锦瑟留守在原地,一是看着华衣男子,二是为等候另一个侍卫以及有可能会到来的傅云阶,避免他们跑空。


    至于官府之人则不必指望了,此地官府隶属于郡守府,官官勾结,自然不会为上官素出头。


    兄长能否坚持到她找到他的那一刻呢……


    她一边寻找着,一边惴惴不安地猜测着。


    拜托了,如若你听见我的声音、我的呼唤,一定要回应我……


    在半山腰处,一块稍微平坦些的地方,堆积着许多突兀的砂石,某一部分还在自行动作着,向外凸起。


    她在那里见到砂石底下露出了伤痕累累的皮肉,那是一只手,竭尽全力地朝着天空伸展而去。


    上官素心头一动,赶忙飞奔过去,指尖触及他的指尖时,只感到冰凉。


    傅云阶的手,曾经是多么温暖。


    她毫不迟疑地握住了他的手,企图将身上的温热传递给他,同时呼唤着侍卫,令他同自己一起尝试着将傅云阶从砂石中挖出来。


    只是砂石倒也罢了,不曾下雨,干燥的尘土不算难挖。然而最让上官素心惊的是,大约在傅云阶的腿部位置上,有一颗巨大无比的石头。


    被这种石头压住腿的话,怕是以后能否直立行走都是一个问题。


    兄长这样骄矜的人,如何能忍受身上落下残疾……


    不知不觉中,她加快了将他挖出的动作。首先自然是傅云阶的口鼻,必须优先保住他的呼吸。其次,她与侍卫合力将巨石推至一边,巨石上残留的晦暗干涸的血迹,令人不忍直视。


    许是巨石掩盖的缘故,傅云阶的下半身没有被砂石覆盖得很深,随意拂去浮在表面的尘土,傅云阶受伤的腿便呈现在眼前。


    血肉模糊。


    无数碎沙凌乱散布在他翻开的伤口上,可称触目惊心。


    ……


    由于上官素的协助,那位华衣男子与萧河郡郡守的结局可想而知。若非他们错误地将阿素看作一介盲目心软怜悯之人,也不会如此疏于对她的防备。


    在混混家中搜集出的证据、物资等,再加上此前傅云阶调查的结果,一切水落石出。


    除了皇帝亲命需要严格保密的“官盐”一案,还有业已过去数年的、前一任萧河郡郡守全家葬身火海一案,一切原委都浮现于眼前。


    郡守早已与丞相勾结,这一脉还有崔廷尉等大官。数年之前,为扳倒傅家,他们不惜在上官素的父亲头上扣了一顶通敌造反的帽子。


    即使当时傅家将自身摘得干净,也不免受了些波及。


    故而傅云阶之父向来对此事缄口不提。


    如今水落石出,圣上何其贤明,另择贤良任萧河郡郡守一职,还额外补偿了父母含冤而亡的上官素。


    只这补偿之举,却无法给当事者带来任何欣喜之情。


    在萧河郡的客栈听完圣上传来的旨意后,上官素代无法下床行动的傅云阶领旨谢恩。


    旨意中未曾提到傅云阶升职一事,估摸着这样重要的事,要等到他回京时再行恩赏。


    此事最万幸的是,上官素赶来的及时,救治到位,保住了傅云阶的双腿,不至于后半生瘫痪在榻上。


    已在此地休养了半月有余,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傅云阶的腿也恢复了大半,只是还不能顺畅行走。


    离开萧河郡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今日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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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气候已经缓缓有了入夏的痕迹,并不炎热,只是阳光充盈,十分适合散步。


    侍卫扶着傅云阶坐上马车,上官素随之上车,马车后备了一把轮椅。车夫驱车前往上一任郡守府的遗址,也就是上官家曾经居住的府邸。


    此时自然已经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马车在行驶途中轻微颠簸着,如她的心,无法平静。


    如若父母当真只是死于意外,上官素难过一阵,也只能认命。可死于人为,却让她不得不恨了。


    半月前知晓真相时,她恨不能将郡守杀之而后快,若不是他、不是丞相,她何至于连父母的一面都不能见上。


    许是感受到她的不安,傅云阶握住了她的手。


    “阿素,别担心。”


    “我只是在回忆过去的事。”


    她的记忆恢复不多,母亲与父亲的脸在她脑海中都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真切。


    上官一家死后无人为其立碑,亦无人为其敛尸,是半月前沉冤昭雪后,才安排人收了上官家的尸骨,令其入土为安。


    入土那日,上官素也在一旁,祭拜了父母。


    明日就要离开萧河郡了,父母不在,她对萧河郡也没有任何留恋。在离去之前,她想再看看过往生活过的地方。


    驱车半个时辰后,抵达了目的地,郡守府遗址比想象中更加残败,几乎看不出半分从前的富贵影子,只有说不尽的寂静。


    周围的邻居也是搬的搬、走的走,住在死了人的府邸附近,怎么想都很是晦气。久而久之,这一片地带都没了人,更添几分寂寥。


    推开烧成焦黑的木炭的门,越过残余的门槛,上官素见到了空荡荡的前院。


    侍卫一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傅云阶,一边道:“小姐小心些,火烧后的建筑不太稳固。”


    “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影壁,相对而言,这块影壁保留的还算玩好。毕竟是石头砌成,不怕火烧。


    她伸手抚过影壁,指尖蹭上了一点黑灰,影壁冰冷,她却似乎能感受到数年前那场大火的炙热。


    世人说,万千死法中,独烈火焚身最为痛彻难忍。她无法想象,父母和尚且年幼的弟弟死时何等的痛苦。


    屋舍、亭台上爬满了藤蔓,庭院中杂草丛生,时不时能看到几只野猫窜来窜去。


    郡守府并不很大,像上官素这样细致地漫步,也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完。


    走到后院时,上官素对侍卫说,接下来的路,她想和傅云阶单独相处一阵,便从他手中接过了轮椅的把手。


    曾几何时,最是无忧无虑的年华里,两人在此处奔跑、打闹,像每户寻常人家的兄妹一般相伴。


    而今物非人是,府邸不复从前,两人也已没了当年无忧之心。


    唯独想要相伴的心不曾改过半分。


    行至祠堂,灵位早已化为齑粉,她推着傅云阶进了屋内,朝着空空的祠堂墙壁拜上一拜。


    母亲,阿素已经长大,却不能在二老跟前孝敬,实在愧疚。母亲,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您曾经说过的话,那日您说,待我与兄长长大以后,还想要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当日誓约方才作数。我不知兄长的想法,可是母亲,我此生已不想与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相伴,唯有在他身边时,才稍觉安心。


    上官素在心底默默想着。


    世上最好的儿郎,她早已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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