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傅云阶在酒楼用了午膳,又在街市上胡乱逛了一阵,带着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以及珠链发簪等物便回了宅院。
虽则除夕夜里街坊各处热闹,但思虑到上官素初愈,不宜在人多处拥挤,加上冬日夜里本就寒冷。
暖房内,仆从们根据吩咐,提前烧热了炭炉,还从外头折来了红梅,放在瓷瓶里,经暖气一烘,整个屋子都充盈着和暖的红梅香。
出去这么一阵子,上官素的手炉早已凉了下来,不过穿得厚,倒不觉冷。
天冷,索性晚膳也在暖房里用了。
循例而论,傅家每年除夕总该大宴宾客,摆上十几桌,与至亲好友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不过今年只有傅云阶和阿素两个人,又在他乡,便一切从简了。
上官素没什么胃口,十几道菜都只吃了一点就开始觉得昏昏欲睡。
傅云阶问道:“扶你回房休息?”
“不了兄长。”上官素拒绝了他的提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困倦却不想睡。
也许因为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同亲人一起度过的除夕。
“兄长可是累了?”她又问。
他摇头,上官素便说道:“兄长可会剪窗花?”
云阶又摇头,眼神看向一旁候着的仆从,仆从立刻领会,转身出了暖房。
很快,他带着一摞红纸回来了,鲜艳的纸上还摆着两把小剪,将这些物什置于桌上后,便再次回到一旁候下。
“我教兄长剪窗花吧。”阿素难得的有些兴奋,双颊不知是因为暖意还是因别的什么而显得红彤彤的,衬得她的容颜分外明媚动人。
“嗯,好。”
傅云阶应允道。
在乔家做婢女这些年,每至除夕之前,她们都要剪些窗花出来,再以浆糊糊在窗上。
她取一张红纸,来回对折几下,动作细致,又拿起那把精致的小剪,放缓了动作,方便傅云阶看清。
上官素纤长的手拿着剪子一点点修剪红纸,碎纸像一片片小小的红梅簌然落下,在空中旋转翩翩。
微黄的烛光照得她的眼睛像是琥珀一般透亮,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已不在她的纤细的手指上。
直到上官素低声轻唤他兄长,傅云阶才回过神来,仿若无事发生般说道:“阿素剪的窗花极好。”
语气轻松自如,却反倒有种刻意掩饰的嫌疑。
但上官素却没有注意到他这一星半点的可疑。
“兄长谬赞。”
她低下头,耳根泛红,不知是因为暖房内火炉烘的,还是因别的什么。
傅云阶敛起心神,耐着性子同她一起剪了许多图案精致小巧的窗花,起先并不熟练,剪毁了一些,到后面方才慢慢好起来。
夜渐渐深,外头传来阵阵爆竹响,声音沉闷,绚烂的花火在夜空炸开,透过窗纸映了进来。
上官素的注意被吸引而去,她看向窗户,关着窗屋内看不到外面的烟火。
“走吧,正好屋里闷,出去透气。”傅云阶说道。
“好。”
站在檐下,能看见烟花盛放的全部景象,可见燃放地点离他们居住的宅院并不远。
她的眼底随着闪烁的花火变得忽明忽暗,傅云阶看着她,知她满眼向往。
此行仓促,未能购置烟花爆竹,只能遥遥看着旁人放的烟花。
“去取一盆火和一些竹子。”他对一旁侍候着的下人吩咐道。
下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东西备齐,按照命令摆在了庭前,火盆由高架支着,而后将鲜竹扔进火盆中燃烧。
“爆竹?”上官素看着火盆,有些意外,“兄长有心了。”
“今年过得冷清,待回京之后,家中亲眷多,会热闹些。”
亲眷二字似乎离她的生命太远,经他说出,上官素也只觉得陌生。可有了亲人的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不一会儿,竹子在火焰炙烤下发黑、变得油亮,竹子两端冒出白色沫子,紧接着,竹子一震,发出“嘭”的响声。
火盆中的竹子接二连三地炸开,爆竹声此起彼伏,为庭院增添几分新春的喜庆气氛。
她眸光闪烁,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心情,真切感受到过去的十年已经在她的身后,而她不会回头,她要迈开步伐,昂首挺胸地向前。
那些蹉跎在旧年除夕最后一声爆竹声里消散,新的一年开始了。
上官素和傅云阶回了屋子,兄长忽然来了兴致,说要亲自写桃符。
下人们将桃木板和笔墨呈上,阿素自然而然地接过墨砚,立在一旁磨墨。
傅云阶见她动作熟练利落,便问:“你常磨墨吗?”
“是,在乔家时,二公子见我字写得尚可,常令我磨墨。”
他注意到阿素在提起这个二公子时,神情会不自觉地变得冷淡。
傅云阶淡淡说了个嗯字,便俯身专注于为桃符题字。
笔尖行云流水,在两块木板上分别写下四个字,字迹俊逸遒劲。
桃符已成,阿素念出上边写着的字:“三阳始布,四序初开。”
“要写吗?”傅云阶问她。
“我的字若与兄长相比,岂非自取其辱?”
听着她自嘲的言语,傅云阶心间一沉,若十年前不曾遭人诱拐,以她的出身,又何尝不能写一手好字?
“可是我说错什么,惹兄长不快了?”她看他似乎不悦,有些不安起来。
“没有。”傅云阶否认道。
但上官素还是觉得不大放心,她对仆从说了句什么,仆从转身出去后,又端上一枚小桃符,只有掌心大小。
她拿过毛笔,在小桃符上写下辟邪的神官名字,一面是“神荼”,一面是“郁垒”。
桃符上端有一小孔,她以红绳穿之,放在掌心,双手呈给傅云阶,道:
“兄长若是不弃,不妨收下它。”
说完,她低头不看他。她知道自己的字写得如何,但在傅云阶面前,又或者说,这种勋贵世家出身的人面前,总还是深感自卑。
她怕兄长拒绝。
直到傅云阶接过桃符,上官素才放下心来。
后来她想过曾经,若是她当时多一些胆量,能够抬头看看兄长的眼睛,也许就能早一点看到他眼底的动容。
墨迹尚未干透,便命人将大小桃符都放置起来晾干。
“时候不早了,阿素去歇着吧。”
“兄长也早些休息。”
傅云阶却摇头,“傅家有规矩,除夕之夜要守岁的。”
除夕之夜,除了年迈的老人和幼童,一般都要守岁。即使他身在江南,家规亦不能忘。
“那我也同兄长一起。”
他本想以阿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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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初愈为由,让她回去睡下,但又想到她已经没有亲人,唯有傅家是她最后的依傍,既然如此,便也是傅家人。
遂了她的心意,也许更能让她尽快适应之后的日子。他至少必须让阿素觉得,对傅家来说,她绝不是外人。
红烛烛光在暖房中摇摇晃晃的,下人取来了一本书,傅云阶便念给她听。
阿素听得入神,全然没了睡意,像是极其喜欢这些诗词。
若是在郡守府平安长大,或许她也能成为令人艳羡的才女。
上官素时不时同他议论诗中内容,不知不觉间,夜深了许多,外头早已没有人声喧闹,便是下人也有些睡了过去。
譬如守在暖房门边的小厮。
上官素看见傅云阶曾经朝那个方向瞥过几眼,却并未斥责那名偷懒的仆从。
乔府不是这样的,只要她们有一点事没有做好,便会招致打骂。
“华年姐姐呢?”她忽然想起华年。
“歇下了吧。”
“兄长,阿素有一事相求。”
她突然变得郑重,傅云阶示意她直言即可,她方说道:
“这些年,若不是有华年姐姐常护着我,恐怕我定然撑不到如今。我曾听她说,她有一个走失的小妹,与我年纪相仿,故此想请求兄长能、能够帮帮华年。只要兄长应允,我什么都愿意为兄长做。”
什么都愿意。
这词儿可真重啊。
“她对你这样重要么?”傅云阶淡淡回道。
“恩重如山。”
“知道了。”
“多谢兄长。”说着,她便要向傅云阶叩首,却被他拦下。
“不用,家人之间,不必拘礼。”他扶住她的手,垂下眼帘,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他似乎忘了,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上。
兄长的手是温热的,这好像并不符合他冷淡的面容。但阿素也还是一时忘了撤回手。
还是傅云阶先出声说道:“坐下吧。”
上官素才回过神,收了手,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候,傅云阶递给她一支做工精巧的发簪,上面嵌着一颗温润圆滑的珍珠,由金丝绕成梅花纹样,看上去华丽却不庸俗。
“此礼备得仓促,尚不知你喜好,姑且收下吧。”
“我很欢喜。”上官素端详着梅花簪,颇有爱不释手之意。
“怎么不戴上?”
“这簪子实在貌美,只是可惜我貌若无盐,与此簪不甚相配。”
傅云阶却不理会她内含悲戚的言语,而是自顾自地取来了铜镜,放置在桌子上,对着上官素的脸。
铜镜中她面容略显憔悴,看得出是大病初愈,但眉目清丽动人,却不是憔悴能够掩饰的。
表兄不知何时抽走了她手中精巧别致的梅花簪,站在她身边,轻轻地将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之间。
她头上并未佩戴多少首饰,早上侍女为她梳洗时,她也只选了几样款式简单素雅的。
梅花簪一戴上,反倒衬得她憔悴的面容别有韵味,真真配得上淡极生艳四字。
上官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分明只是多了一支簪子,却总觉得整个人都变了一些。
也许是心中的喜悦作了祟吧。
她怔怔地出神,却不曾发觉,她身侧站着的人,也望着她的容颜,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