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傅云阶为她添置了几身冬衣,还有几件大氅,屋内永远支着暖暖的火炉,避免她再次受寒。
乔家那点事他基本都料理清楚了,原想再问上官素是否还有需要他去做的事,但见她似乎不愿过多提起往事,便也作罢。
在江南居住的宅院是一位友人私产,前些年为了赏玩风光购置,平日并没有人住着,便暂借给傅云阶使用了。
宅院中,挂起来许多红火的灯笼,也贴上了窗花,据说,这是华年自己做的。
傅云阶瞧着热闹喜庆的场景许久,华年上前,语气小心:“公子可是不喜?我这就撤了……”
他摆手,“不必。”
傅云阶没有再说什么,华年也只得退下。
上官素在屋内喝完今日份的药,苦不堪言,但她习惯了忍耐,素来面不改色。
她整日闷在屋内,梳洗喝药用膳安寝,轮流数遍下来,几乎要忘了时光流逝,有几回睡得昏昏沉沉,醒来还以为是清晨,实际上却是黄昏。
但她总还是知道临近新年了,外面很是热闹。
傅云阶并不常来看她,像他那个官职品级,即使不在京城也会有些要务处理。
上官素也很识趣地从来不去麻烦他任何事。
兄长还曾送来几身冬衣,只不过她大多时间都窝在床上,那些华美的衣衫并无用武之地,只是搁置在衣橱内。
服侍用药的侍女退下后,上官素从床榻上下来,走至窗边,透过窗纸,模糊看见庭院中的树上也被挂满了红绸子,连廊中,灯笼排成一排。
她伸手扒在窗纸上,隔着窗抚摸映在窗纸上那点喜庆的红色,不知为何,心生眷恋。
这时,门忽然被打开,上官素望了过去,来人是自己的兄长傅云阶。
他看见阿素,眉间不满地微微蹙起,“怎么穿这么少?”
说罢,他快步走来,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上官素身上,她伸手抚摸斗篷上厚实柔软的绒毛,想取下斗篷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
“兄长也穿得单薄,若是因我病了,便是我的罪过了。”
傅云阶避而不答,而是问道:“我命人送来的冬衣大氅怎么不穿?若是不喜欢,我再让人给你做新的。”
“多谢兄长好意,我实在用不着这么多衣裳。”
“明日是除夕,我备了车马,可否想出去走走?”
上官素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唇角微扬。
未等她答复,傅云阶就明了了她的念头,“知道了,你且回去睡下,明日我会带你出门。”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却被阿素拉住了衣袖,回首时,她又迅速收回了手。
上官素将斗篷解下来,递给他,“外头寒冷,兄长多穿些吧。我这就回去躺下了。”
这回,傅云阶并没有阻止她,而是接过斗篷。
躺在床上,想到明日能够出去透透气,上官素不禁有些雀跃。
她还没有过过除夕呢,往年因为乔家宴请宾客,她们这些下人只有刷不完的碗盘,直到手冻得肿痛发麻,才终于能够结束。
因此,她向来是不喜欢这些节庆的。
但一朝改了身份,竟也向往起这份繁华来。
除夕这一天在期待中降临,她早早就醒了,在衣橱中挑了一件最低调简洁的衣衫,又将大氅翻出来一条桃红色的的备着。
待侍女进房为她梳洗时,先是惊讶:“上官小姐醒得真早。”
“嗯,辛苦你们了,今日我想自己梳洗。”上官素接过银盆。
侍女们对视一眼,“这怎么行?今日公子吩咐了,要好好为您梳洗一番的。”
另一个侍女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今日是除夕,想必公子是希望小姐能漂漂亮亮地出门游玩。”
若是傅云阶的吩咐,上官素也只好受下,“好。”
坐在铜镜前,侍女们一个替她梳着发髻,一个在她脸上抹些脂粉。
侍女一边描眉,一边说:“小姐,您这眉形长得真好,用不着怎么画呢。”
上官素很少接受过赞美,这些赞美之词大都别有目的,譬如乔家的二公子,常常说她如何如何貌美,但她太明白乔二要的是什么。
但她们似乎是无心之举,只是因为想说,所以才说了。
她微微笑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与人交往这件事上,上官素是有些笨拙的。
她的脸色还带有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但抹上胭脂之后便好了许多。
一番打扮之后,侍女们又替她换上桃红的裘衣,披上大氅,柔软的绒毛围着她的脖颈,大氅厚实,披上之后几乎感觉不到寒冷。
侍女又递过来一个手炉,道:“上官小姐,该出发了。”
她们领着上官素穿过回廊,走至前院,表兄在那里等着她。
傅云阶回头,看见来人一身柔软冬衣,鲜艳的颜色衬托着她清雅的容颜,显得贵气,而她站在阶上,却低垂着眼,睫毛细长的影子落在如水般的眼眸中,似乎扰乱了什么。
他咳了一声,“可还合身?”
“嗯,多谢兄长,”上官素慢慢走过去,“兄长可是染了风寒?要不……”
“没有。”傅云阶否认道。
外头的车马已然候下,只等他们上车。
除了车夫之外,傅云阶似乎没有携带其余仆从。
她掀开帘子,看着街市上人头攒动,但他们似乎与繁华背道而驰,不解,便问道:“这是去哪?”
“祈福。”
马车一直驶向城外,到了一座小山脚下,马车不能再行,于是停下。
傅云阶令车夫在山脚等候,便带着她往山上走。
“若是疲倦便说。”他说。
傅云阶的步子又稳又快,看上去是有功夫底子的。
一开始,上官素因病愈不久,体力不佳,常常落后些,傅云阶便刻意放缓脚步,与她并肩。
山不算高,没一会儿就走了一半了,一路上还有不少同样来祈福的百姓。
上官素想起来,之前乔家人也有在年节时,到城外祈福,现在想来,应当就是这座庙宇了。
“累吗?”傅云阶问道。
“不累。”
上官素爬着,这点体力活还不及她从前一日干的活的百分之一。
走至一处平台,傅云阶提议在此处歇一会,祈福并不急在一时。
片刻之后,傅云阶蹲在她身前,道:“上来吧。”
上官素知道他准备背着自己走,连忙摆手拒绝,“这……兄长,不必了,我走得动的。”
“上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有令人无法拒绝的肯定。
但上官素还是觉得不妥,她不想麻烦傅云阶。
也许是觉察出身后人的犹豫不决,傅云阶补充道:“再不去便赶不及了。”
“好吧。”在傅云阶的强调下,上官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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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妥协。
但,方才不是说,不急在一时吗……?
她趴到傅云阶的背上,鼻尖萦绕兄长身上好闻的气息,这种味道她从未闻过,毫无浮华之气,有的只是淡淡的、雅致大方的香。
即使背着她,傅云阶也还是走得很稳,丝毫不会让她感到颠簸。
而在傅云阶心里,这位表妹似乎轻得过头了,难以想象她这十年遭受的是何种对待。
如此轻巧玲珑的上官素,在他心中的分量却不知为何越来越重。
是因为幼时那短暂的相伴吗?傅云阶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很快就到了山顶的小庙,庙内供奉的是后土娘娘,虽然主要司掌土地播种、生儿育女一事,但祈愿其他事也很灵验。
殿中人多,大多是农民来祈愿新的一年能够风调雨顺、丰收的。
傅云阶带她走到住持身边,给了他一些香火钱,份量不少。
住持接过,道谢之后,道:“施主,前些日子贫道似乎见过您?”
“是的,我此次来,是为还愿。”
这话说完,住持似乎想起他是谁了,抚着胡须长长地“哦”了一声,对着傅云阶身边的上官素微微一笑,说了句:“如此甚好。”便走开了。
上官素问道:“兄长说的还愿是何意?”
他一边走着,取了香火递给她,一边回答:“我找到你之前,途径此庙,顺道祈求后土娘娘保佑我能早日寻得你。如今心愿已成,自然重谢。”
他说到“心愿”二字时,看向了上官素,她立刻躲开他的目光。
“原是这样,看来这里甚是灵验。”她拿过香火,往前紧走了几步,将傅云阶甩在后面。
他们在后土娘娘像前跪下,虔诚地叩拜后,心中默默许下自己的愿望。
每个人一开始都会有很多很多想要的、想做的,上官素也不例外。
虽然那些愿望在岁月中变得无比黯淡,让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再期许任何事。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很认真地想过自己的愿望,她想要好好活下去,找到意义,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回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上官家去看看。
祈福结束之后,她和傅云阶站起身。
云阶问她,许了什么愿。
上官素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平平安安而已。
接着又问他:“兄长有什么愿望吗?”
可傅云阶只是看了她一眼,也说:“没什么,之后若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他带着上官素下了山,回到城内已经快到午时了,才一进城没多久,马车便被人拦下。
车夫禀告说,拦车之人是县令家的仆从,希望傅公子能够赏光去家中用个便饭。
这些时日,乔家的事县令帮了不少忙。
虽然上官素不大了解内情,但也知道兄长算是欠了对方人情的。
她本以为傅云阶会应承下来,却不曾想兄长只是说改日再聚。
县令家的仆从也未曾表现出半分不满,仿佛被傅云阶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起来,她还不曾问过傅云阶在京中任的是什么职位,只知他官衔不小。
县令家的人走了之后,马车再次启程。
在兄长的眼中只能见到从容与坦然,这是地位尊崇带给他的力量。她想到傅云阶的身世,再想到自己的,忽然觉得自己与兄长之间实在云泥之别。
她竟还会肖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