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李海明和何亚文,两人都是陈劲草的发小。
陈劲草从小战斗力彪悍,李海明力气大,何亚文蔫坏,两人都不服她,频频挑衅。
三个人从托儿所打到小学二年级,最终奠定了如今的权力格局。
她们学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干了三瓶北冰洋汽水,义结金兰。陈劲草是三人中的老大,李海明居中,何亚文是老三。
何亚文生得白净清秀,乍一看很有书卷气。李海明喜欢打篮球,生得高高壮壮,打架一个顶俩,脾气急躁,但讲义气。陈劲草的长相中和了两人的特点,看上去既能文又能武。
陈劲草生病这几天,两人有空就来探望。
陈劲草一开门,李海明第一个窜进来。
“老大,你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何亚文也说:“老大,你终于好了,这几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陈劲草看着两人,调整一下心绪,说道:“我没事了,对了,最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她一提起这个话头,两人攒了许久的话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李海明开口先骂人:“老大,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简直跟疯狗一样,还在□□呢。咱们的初中同学牛卫东你记得吧?”
“那个好出风头但脑子一般的傻大个?”
“对,就是他,这家伙带着几个跟班到首都串联去了,他妈没拦住气得直哭。”
何亚文也说:“牛卫东走之前还写大字报批判校长和老师,那字写得真丑,上面净是错别字,也不嫌贴出来丢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外面的新闻,陈劲草默默听着,也不怎么发表意见。
李海明觉得今天的老大有些反常,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门,“老大,你是不是还没好利落?”可别发烧烧傻了。
陈劲草啪地一下打掉李海明的手,笑骂道:“你找抽是吧?想看看我傻了没?”
李海明脸上堆笑,急忙否认:“没有没有,老大,就算你烧傻了那也是聪明的傻子,基础在那儿搁着呢。”
何亚文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屋里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陈劲草说:“我这两天在思考关于下乡插队的事。”
提起下乡,李海明就流露出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兴奋:“领袖说了,农村是个广阔天地,知识青年去那里会大有作为,反正咱们在城里待着也挺没劲,正好下乡去大干一场。”
何亚文忧心忡忡地说:“难道农村就没有人才吗?真要是广阔天地,人家土生土长的岂不是更容易有所作为?农村人都拼了命地想进城,却把咱们赶到村里去,我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劲儿。”
陈劲草欣赏地看了一眼何亚文,“亚文,你在我的带领下越来越聪明了。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在外面说。”
何亚文点头,她随即问道:“老大,你对此是什么看法?咱们以后该怎么办?”
陈劲草能有什么看法?在时代的大潮面前,她也只能顺流而下。
她说:“以咱们三个的家庭情况,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下乡了。”
现在的政策规定,独生子女和身体确有疾病的可以留城,多子女家家庭中必须得有一个下乡。听说后面政策可能还会改,多子女家庭只能有一个孩子留城。
何亚文跟她一样,家里只有两姐妹,她也是长女。李海明有一弟,弟弟只有八岁,下乡的也只能是她。
何亚文看着陈劲草欲言又止,陈劲草笑吟吟地看着她:“有话你就说。”
何亚文嘿嘿笑了两声,试探道:“老大,我听说,王叔打算让你去他老家插队,你是不是得跟我们分开呀?”
李海明一听急了:“老大,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丢下我们俩可怎么办?不行,我要跟着你一起去王叔的老家,反正去哪儿插队都是插。”
何亚文说:“老大去王叔的老家插队是符合政策规定的,可以向上面申请,可是我们可以自主选择吗?”
李海明急声道:“好像是不能,那怎么办啊?咱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分开过。”
陈劲草笑着说:“你们两个先别急,我也没说要去我爸的老家插队。”
两人既高兴又不解:“啊?为什么呀?”
陈劲草简单解释了几句:“我回去过几回,感觉跟那边的亲戚合不来。”
何亚文不解地问:“再合不来,那也总比外人强吧?”
陈劲草摇头:“不见得,有时候劣质的亲戚反而不如外人,外人会有分寸和界限,但亲戚可没有。总之,我已经写信回绝我爸了。
咱们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你们两个一边打听要插队的各个地区的情况,一边准备下乡要用的东西,比如全国粮票、过冬的衣服、日用品等等。对了,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咱们尽量多带些书,记得核对一下名单,别带重了,到时换着看。”她们的行李箱容量有限,要将空间利用到最大化。
两人本来像无头的苍蝇似的乱转,现在陈劲草给她们分派了任务,两人立即有了明确的方向。
“行,那就这么着,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待了半小时就告辞离开。
陈劲草下乡已成定局,陈春河也只能接受现实。
陈春河不再四处托人,她开始给陈劲草准备下乡用的东西。
她把家里积攒的肉票、油票、榶票、糕点票一古脑全拿出来用了。肉,做成腊肉和肉脯,带上方便。全家的布票全给陈劲草做衣服。
陈劲草的身高已经窜到1米68,已经超过了陈春河和大姨家的表姐,旧衣服没法穿了。
陈春河的针线活一般,便悄悄地去找同院的刘琳做。
刘琳在服装厂上班,手艺挺好,街坊邻居都爱去她那儿做衣服。她靠着这门手艺赚了不少外快补贴家用。
现在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尾巴,刘琳生怕被人“割尾巴”,只敢接安全的活。找她的人须得是信得过的。不然,人家做完衣服,反手一个举报,她吃不了得兜着走。陈春河与她相识多年,人正直,嘴还严,她自然信得过。
刘琳一边踩缝纫机一边跟陈春河说话:“你也真舍得,这么多布票都用在了劲草一个人身上。”
陈春河说:“这孩子从小就皮,衣服鞋子费得快,都给她吧。青松还在窜个子,先捡她姐的旧衣裳穿。”
刘琳忍不住感慨道:“劲草这孩子有福气,会投胎。咱们这一片儿,就数你家最疼闺女,最惯孩子。”
附近的邻居对陈春河养孩子的方式既不理解也不尊重。陈劲草从小就活泼好动,整天爬高上低的,饭量贼大不说,关键是没个女孩样儿。有人看不下去了,劝陈春河多管管孩子。
陈春河宽容地笑笑:“孩子又没干啥坏事,管她干嘛,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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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她觉得自己不是个特别好的母亲,因此对孩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别违法犯罪,再懂得一些最基本的是非对错就行。
她是个“差不多妈妈”,闺女当个“差不多闺女”就行了,谁也别说谁。
邻居们忍不住偷偷议论,这个陈春河也就是仗着自家男人是个倒插门,公婆远在千里之外没法管她。这要是在正常家庭里,不得天天吵架打架?
陈春河忙着倒腾东西,陈劲草也开始行动起来。
她穿好棉袄棉裤,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挎上草绿色挎包,提着篮子,拿着钱包带着厚厚一叠票证去采购。准备买些本子稿纸、钢笔墨水和书。
陈劲草刚一出门,就在院子里碰见邻居胡大柱,这人跟他老婆李秋玲一样,是院里有名的碎嘴子,爱说闲话也爱妒忌别人,两个人四只小眼睛整天盯着别人。夫妻俩嘴得最多的就是陈家,他们看不惯陈家的一切行为。
院里这么多孩子,胡大柱最不喜欢的就是陈劲草。这孩子淘气不说,还爱顶嘴,说话气死个人。
胡大柱打量了一眼陈劲草,惊讶道:“劲草,你好像又长高了,都跟我一般高了。”
说着,他忍不住摇头叹气:“你说你一个女孩子长那么高可怎么办哟,将来找对象都不好找。”
胡大柱说着话还特意看向其他邻居:“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陈劲草走近两步,不经意地跟胡大柱比了比个子,稍稍踮起脚尖,俯视着矮胖的胡大柱,用怜悯的语气说道:“胡叔,没想到我的身高刺激到你了,我知道你一直因为个子矮而自卑。可是比你高的人多的是,你想开些吧。”
院子里的其他人听见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人附和陈劲草:“小草说得对,你这人心胸要开阔些。”
还有人笑话胡大柱,整天说别人,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胡大柱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说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我要是你爸,我一天能揍你八顿。”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当初我投胎时,在院子上空找人家时,第一个就把你家排除了。我怕遗传你俩的缺点:个矮、嘴碎、小气还不讲卫生。最后千挑万选地选了我妈。”
几个邻居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陈劲草朝大家招招手:“我要出去买东西了,你们也赶紧去上班吧。”
陈劲草出了院门,忍不住摇头:“一个院里总有那么一颗老鼠屎,这类人大概是正态分布的小怪,总是能随机刷出来几个。”
她的好心情很珍贵,可不能被这种人浪费。出了院子,她就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
陈劲草很快就到了新华书店,站在柜台前问道:“有《赤脚医生手册》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吗?”
售货员冷淡地答道:“没听说过。”
陈劲草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两本书可能还没出版吧。以后让妈妈留意着,等出版后买了寄给她。
陈劲草正准备回家,李海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叫住她:“老大,有人告诉我说,咱们的语文老师林老师被剃成了阴阳头,当街游行,看上去可惨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林老师?”那位像大姐姐一样和气博学的老师,竟遭如此横祸?
陈劲草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得去,等我把东西会带回家咱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