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回家把东西放下,就跟李海明一起急匆匆赶往林老师家,路上遇到何亚文,三人结伴一起朝林老师家跑去。
林老师家她们以前经常来,这边的人都认识她们。
现在整条巷子冷冷清清的,大家都关门闭户,还有人躲在屋里隔着门缝朝外窥视。
李海明迫不及待地上前敲门,屋里无人应答。
陈劲草出声喊道:“林老师,我是陈劲草,我们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儿,林老师才缓缓开了门。
三人看到林老师的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她那头黑亮的长发不见了,左边被剪成了狗啃似的短发,右边被剃光了,这就是大家所说的阴阳头,侮辱性质极强。
林老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到三人,她既诧异又动容:“原来是你们,进来吧,现在屋里有些乱。”
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进了屋,屋里被人乱翻过,一片狼藉。
林老师苦笑道:“凳子也没了,你们只能站着了。”
李海明义愤填膺地问道:“林老师,是谁把你折磨成这样的?你告诉我们。”
林老师摇头:“海明,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要冲动。多听听劲草和亚文的建议。”
教了她们几年,林老师对三人的性格还算了解。李海明正义热血,但容易莽撞,何亚文性子偏谨慎,陈劲草是三人中脑子最好使的。
何亚文安慰道:“老师,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想开些。”
陈劲草则是问道:“林老师,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林老师还是摇头:“你们什么也不用做,也做不了什么。以后要好好——”她本想说要好好学习,突然想起眼下的局势,旋即改口道:“这种时候也别好好学习了,好好活着吧。”
她强打起精神说道:“你们三个这种时候还敢来看我,说明我这个老师当得还不算太失败。——你们回去吧,以后也别来了。家里太乱了,我就不留你们了。”
这是林老师第一次对学生下逐客令。
三人出来时,人还是懵的。
陈劲草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帮到林老师,去揍批斗她的红小兵,只能暂时管用,因为没有了这批,还有下一批。
李海明说:“老大,我去打听打听到底是哪帮人干的,咱们仨去痛揍他们一顿。他们能当造反派,咱们也能。”
何亚文说:“我听说好像是‘红红红’的人干的。”
“我去打听一下这帮人的来头。”李海明像一阵旋风似地跑开了。
何亚文也说:“老大,我也回去打听一下消息,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
陈劲草抬头望望阴霾的天空,看着墙上一层又一层用粗红字体写成的大字报,“油煎某某”、“肢解某某”,红色的墨迹像淋漓的鲜血一样,让人触目惊心。这真是一个荒诞疯狂的时代。
得想办法帮帮林老师,往后几年,城市都将是风暴的中心。城里,她是留不得了。
陈春河下班后,陈劲草将林老师的事告诉了她。
陈春河自然是认识林老师的,她感慨道:“像林老师这样的知识分子最怕的就是不讲道理的世道。以后可怎么办呢?”她想不出什么办法帮助林老师,也想不出办法把女儿留在身边。
陈劲草说:“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林老师也跟我们一起下乡,乡下虽说艰苦些,但相对平静些。当然,我得先征求她的意见。”
陈春河收拾出一包东西:“明天给林老师送些吃的吧?对了,你也要小心些,最好晚上过去。最好不要跟那些红小兵们正面冲突。”
陈春河比较庆幸的是自家两代都是工人,属于这帮人划分的红五类群体(革命军人、革命干部、工人、贫农、贫下中农,只要别引起那帮红小兵的注意,她们家暂时还是安全的。
陈劲草原本也打算明天再去看林老师,但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林老师的那番话,“你们三个敢在这时候来看我,说明我这个老师还不算太失败。”还有她当时的那些反常举动,林老师平时相当有修养,她一般不会主动下逐客令,也不会说你们以后别来了。
陈劲草心中一个激灵,不好,林老师该不会是想自杀吧?她突然站起身来,拿起东西就往外跑,边跑边说:“妈,我现在就去看看林老师。”
陈春河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孩子怎么听风就是雨?”
她很快就自我安慰:跑那么快,这至少说明,这个泼猴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陈劲草拿出终点冲刺的速度往林老师家跑去。
到了门口,她喘着粗气,急促地敲门,“林老师,是我,陈劲草。”
无人应答,陈劲草心中一紧,正准备暴力踹门时,门吱嘎一声开了。
林老师穿戴得十分整齐,蓝色的毛呢大衣,头上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子,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她看着陈劲草诧异地问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陈劲草看着林老师这副打扮,眼泪夺眶而出,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扑上去抱住她:“林老师,你打算自杀是不是?”
林老师轻轻拍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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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连声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想拾掇一下自己。”
陈劲草擦干眼泪说道:“老师,你知道我名字的寓意吗?一层寓意是‘疾风知劲草‘;还有一层寓意是‘天之将明,其黑尤烈;飓风过岗,伏草惟存’。我们要像野草一样坚韧,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能迎来黎明,就能等到下一个春天。老师,我知道活下去很难,可我们就是不能让坏人得逞,我们偏就不死,明明该死的是他们!”
林老师静静地听陈劲草说话,长长地叹息一声,低声说道:“‘飓风过岗,伏草惟存’,这个寓意真好。偏偏这个时候你来了,偏偏让我在今晚听到了这句话,这是不是说明我命不该绝?”
陈劲草飞快地说道:“你当然命不该绝,我本来是打算明天来看你的。但刚才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一路跑过来,林老师,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者,今天你就唯心一下吧,这是天启,是命运的安排,你来到这个世上一定还有使命没有完成,所以不能离开。”
林老师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摸摸陈劲草那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短发,温声说道:“为了说服我,你把脑汁都绞尽了吧?”
陈劲草恳切地说:“老师,你跟我们一起下乡吧,我们几个还是未成年,身边需要你这样的管着我们。”
林老师微微摇头:“以后,我没什么可教你了。今天晚上,你是我的老师。”
她怕陈劲草不相信,便郑重保证道:“我只是那一瞬间万念俱灰,想一了百了。这会儿没事了,真没事了。”
真的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陈劲草认真地说道:“林老师,相信我,这个时代生病了,但它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要先活下去,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这一晚,她们聊了很多,主要是陈劲草一直在说。
林老师面带微笑地听着,不知不觉中聊到了10点钟。
林老师温柔地催促道:“你该回家了,你妈会担心的。我送你回去。”
陈劲草连忙说:“不用,我自己回去。老师,我走了,你要记得你的话。”
林老师把头上的红线帽子摘下来,戴在陈劲草头上,蓝色的大衣也脱下来给她披上:“接下来,我可能要去干校劳动改造,这身打扮不合时宜,你穿刚刚好。算是老师送给你的临别礼物,到了乡下,要好好劳动,不要落下学习,明面上不能学,私下里也要偷偷学。你是我带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