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查清那天,沈文星终于从督察院的班房里被放了出来。
站在衙门口,他深吸一口气,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恍如隔世。
寒窗十载,一朝金榜题名,他曾以为自己的仕途会是青云直上。
谁能想到,不过几月光景,竟又从云端跌进了泥里。
“沈兄。”
身旁传来两声低沉的唤,沈文星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人,眼眶一热。
“于兄!李兄!”他嗓子发紧,话都说不利索了,“此番若不是二位相帮,沈某怕是也要去辽东开荒了!大恩不言谢,沈某此生铭记!”
于冕连忙上前扶住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沈兄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并无什么功劳。你要谢,便谢谢李茂才吧,这事,他可是出了大力。”
他为了留着证据翻案,他装乞丐在京城的犄角旮旯里躲了半个月,确实不易。
李茂才摇摇头道:“别杵在这里了,在下有点想法,找个地方喝两杯,慢慢说。”
三人拐进街边一家小酒馆,捡了二楼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一碟茴香豆,一碟卤肉,两碟清淡小菜,再加上一壶最烈的烧酒,便是这桌酒席的全部。
酒杯碰撞,发出沉闷的响,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人嗓子发疼,却压不住心底那团又凉又乱的东西。
沈文星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自嘲,“我户部主事的差事被革了,堂堂二甲进士,如今竟成了个无用之人。”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李茂才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嗤笑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
于冕也叹了口气,放下了酒杯。
三个原本各有前程的年轻人,此刻相对无言,只剩满桌的惆怅。
京城之大,天子脚下,竟一时间找不到他们的容身之处,看不到半分前路。
沉默良久,李茂才把酒杯往桌上狠狠一顿,酒液溅出杯口,洒在斑驳的木桌上。
他满怀信心对两人道:“二位兄台,我想问问,咱们为什么非得去给别人干活?”
沈文星一愣:“李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银行啊!”李茂才一拍桌子,引得邻桌客人侧目。
他连忙赔了个笑脸,又缩回来压低声音,“你们想想,我在商业银行干了几个月,沈兄在户部也干了几个月,对银行那点门道,咱们不比别人清楚?”
于冕一听就变了色:“你是认真的?这可不是街边开个杂货铺,那得多少本钱?”
“再说了,如今大明的银钱生意,全被大明银行、大乘银行两家攥死了,不管你有投入家底,往里面扔,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本钱自然有办法!”李茂才半点不慌,显然早就把一切都盘算好了,“找人入股便是!于兄,你这位于少保公子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
于冕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抗拒:“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用我父亲的名头做这些事,万一落人口实,连累了他,我万死难辞其咎!”
“于兄你别急,”李茂才摆了摆手,语气沉稳下来,“不是让你打着于少保的旗号去去作恶。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光明正大,怕什么?”
“咱们不偷不抢,拿着实打实的生意章程,去找京里的商户、勋贵们借钱入股,凭咱们三个对银行业务的熟稔,还怕说不动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商户不投,咱们直接去找大明银行、大乘银行拆借。”
沈文星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在中央银行干过,清楚银行的利润有多惊人,也清楚李茂才这话,并非痴人说梦。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就算能拿到本钱,可大明银行和大乘银行根基深厚,咱们怎么跟他们争?”
“谁那就不跟他们争!”李茂才咧嘴一笑,眼里闪着精光,一手指向窗外南方,一字一句道,“咱们去海外!”
这话一出,于冕和沈文星都愣住了。
“你们想想,如今大明本土,早被两家银行占得死死的。就算咱们能筹到钱,也抢不下多少生意。”
“但海外呢?这两家银行,可没有海外生意!”李茂才开始把自己的构思讲出来:“大明境内,我们只在两京,三个市舶司设点。”
“海外,朝鲜汉城、倭国京都、石见银矿,还有晋藩、代藩就藩的大员岛,更南边的满剌加、旧港,我们都可以设点。”
“专做海贸商人们的银钱汇兑生意,做海外藩王们的存贷生意,赚的是跨国的息差和汇水!这钱,你们说能不能赚得?”
他越说越激动,把整个海外银行的蓝图,一点点铺在了两人面前。
沈文星的眼睛越来越亮,原本沉寂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他也憧憬起来,这个计划,会有多大的前景。
就连一直抗拒的于冕,也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显然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起了可行性。
可等这股激动劲过去,三人看着彼此,又都犯了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法再好,蓝图再大,终究绕不开最现实的问题本钱。
李茂才家里就是甘肃的一个小地主,就算把家底全掏出来,也凑不出百十银元。
于冕虽说父亲是当朝大佬,可于谦一生两袖清风,家里根本没什么积蓄。
沈文星家里条件算是最好的,可跟开办银行需要的巨额本金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条路,能不能走成。
最终还是要看,能不能凭着这套前无古人的策略,拉来真金白银的投资。
郕王府内,朱祁钰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于谦刚递上来的结案奏疏,嘴里啧啧两声。
“我就说么,这么大的案子,怎么可能是两个临时工就能搞出来的,这些人,甩锅一点技术含量没有。”
他随手把奏疏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扔,抬眼看向坐在一旁朱见深。
少年天子端坐在坐椅子上,愤愤不平:“堂堂左都御史,朝廷二品大员,都察院的主官!他俸禄不够他用么,竟还能做出这等贪墨之事!”
朱祁钰慢悠悠品了一口茶,淡淡道:“这跟他坐什么位置,缺不缺钱,没半点关系。”
“人心这东西,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有一千,就想一万;有一万,就想十万,从来都是勾着的。”
他放下茶盏道:“不过也好,案子查清楚了,正好能安安心心,把心思放在大婚和北边蒙古人的事上。”
“抄了萧维祯他们的家,这笔家产,也正好能给边军添点甲胄火器,也算他们给大明做点贡献。”
经他这一说,朱见深也变得严肃起来,拿起刚送来的急报。
是甘肃总兵杨能,他说发现大量蒙古鞑子,希望能暂停军队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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