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朱见深大婚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近了。
郕王府的内院,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连廊下的侍女都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跑。
汪氏端坐案前,眼前堆得小山似的,全是婚礼仪程、采买册子、宗亲命妇的觐见名录。
“我的王妃,这都忙了小半个月了,还没歇口气?”朱祁钰笑着走过去,随手拿起案上一本册子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连礼器摆几个、喜饼备多少斤都写得明明白白,他摇了摇头:“六礼都走完了,就剩最后一步亲迎,至于把自己熬成这样?”
汪氏这才放下笔,揉了揉发僵的眉心,让侍女奉了冰盏上来,长长叹了口气:“陛下大婚是国本大事,半分错处都出不得,我这个主婚人,岂能不上心?”
朱祁钰接过冰盏抿了一口,酸甜的梅子汁压下了暑气,他随口问道:“最后定了哪家的姑娘做皇后?”
“还能是哪家,陛下亲自选的,吴家女儿。”汪氏提起这事,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你说说,立后是何等天大的事?”
“本该由长辈替他相看把关,挑个品德端方、能母仪天下的。可你倒好,让他在诗会上自己选择,半点规矩都不讲。”
朱祁钰闻言顿时笑了,往旁边的圈椅上一瘫,二郎腿翘得老高:“他娶老婆,自然要他自己喜欢。”
“你挑的再好,他看不上,日后两口子过不到一处去,有什么用?”
“王爷这话说的!”汪氏顿时拔高了声音,脸上有些不认同,
“皇后是国母,看的是德行,是能不能辅佐陛下、安定后宫,喜不喜欢是最末等的事!寻常百姓家娶妻尚且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是天子立后?”
朱祁钰懒得跟她掰扯这些礼教规矩,只摆了摆手。
反正人已经定下了,再说这些也没用。
什么皇后看德、妃子看色,全是纸上谈兵。
皇帝要是不喜欢,这皇后的位子坐得稳才怪。
远的不说,就说他那便宜老爹宣宗皇帝。
当年太宗给他挑了胡皇后,贤德是贤德了,最后还不是说废就废,硬是把孙贵妃扶上了后位?
或许也正是有这番经历,才让太皇太后变得现在这偏激的样子。
正想着,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见深带着一阵风闯了进来。
朱祁钰挑了挑眉,放下冰盏打趣道:“怎么?这还没到亲迎的日子,就急着催婚期了?”
朱见深顾不上接茬,喘口气道:“出事了!边地八百里加急,蒙古人南下劫掠!”
这话一出,汪氏手里的团扇瞬间停在了半空。
朱祁钰笑容也敛了几分。
七月天,麦收刚过,草原上的马正养得膘肥体壮,蒙古人南下打草谷本是常事。
可朱见深这般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绝不可能是小打小闹。
“到底什么情况?”
“宣府、大同、甘肃,还有镇北府,都报了。”朱见深从袖中抽出几封军报,摊在桌上,
“几乎同时来的,不像是零星部落,像是有组织的大规模袭扰。”
朱祁钰拿起军报快速扫过,眉头慢慢拧起。
几地的报告有先后,但遭受袭击的时间却是统一的,很明显是有组织的。
汪氏有些慌乱:“什么?这、这可如何是好?大婚就在眼前了,这时候边境出了事……”
一边是皇帝大婚,举国瞩目的大典,半分乱不得。
另一边是蒙古人叩关,万里防线处处告警。
若是不管,万一出了大纰漏,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可若是管了,大军调动,粮草筹备,必然又要影响大婚的进程。
“慌什么。”朱祁钰抬眼扫了她一眼,竟觉得她紧张的模样有点可爱,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天塌不下来。”
“蒙古人年年南下打草谷,又不是头一回了。咱们大明现在就算没本事一举平了漠北,守住这防线,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来朱祁钰早就计划好了,等朱见深大婚亲政,军改也差不多落地完成了。
到时候朱见深再下令北伐,攫取军功立下威信,巩固统治。
可谁曾想,这还没等准备妥当,就接到了蒙古人全线南下的消息。
既然事情发生,朱祁钰也收了闲情逸致,对朱见深道:“走,去书房细说。”
汪氏看着两人快步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对着满案的婚仪册子,半点心思都没了。
书房里,九边舆图早已在墙上铺开,从辽东到甘肃的万里河山,密密麻麻标满了卫所、关隘。
两人刚坐定,就立刻把丝路公司的人叫了过来,问询草原深处的最新动静。
杨园的丝路公司靠着常年跑草原贸易,总能打听到许多连锦衣卫都摸不到的消息。
据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伯颜最近正准备庆贺朱见鸿七岁生日的,在草原上大肆召集部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明显,这庆贺生日是假,集结兵力图谋南下才是真。
正讨论间,门外传来了韩忠的声音:“王爷,卑职韩忠求见。”
朱祁钰心里微微犯了嘀咕,他最近特意吩咐了让韩忠蛰伏,怎么这会儿反倒主动跑王府来了?
不过人都到门口了,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进。”
韩忠推门而入,一身飞鱼服沾了些风尘,进门先躬身行礼,眼神却在朱祁钰和朱见深之间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祁钰看在眼里,挑眉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陛下也不是外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韩忠这才沉声回禀:“王爷,锦衣卫在九边布下的暗哨,接连抓了好几个蒙古人派来京师的奸细。审出来的消息,事关王爷,卑职不敢妄传。”
“说。”朱祁钰的语气淡了几分,心中却是想,看来韩忠已经习惯了往常的角色,有点闲不住啊。
“这些奸细潜入京师,是准备散布流言。”韩忠继续说道,“他们准备四处宣扬,说这次蒙古各部全线南下,是受了王爷您的暗中邀请,故意在边境制造边患,好借此延迟归政,不交还大权。”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朱见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朱祁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娘的,怎么阿猫阿狗都拿这事儿做文章?
前阵子的大婚贪腐案,陆佳景那伙人就拿这个挑拨离间。
现在倒好,连草原上的蒙古人都学会玩这套阴招了,真是活久见。
他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脸色铁青的朱见深,随口问道:“不说这个了。”
“之前的那桩大婚贪腐案,查了这么久,现在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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