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里,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蒋翰笙站在书房窗前,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陈景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调查报告。
“蒋总,查清楚了。”陈景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傅南铮和宏昌实业的接触,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蒋翰笙没回头:“说具体点。”
“三个月前,傅南铮通过一家离岸公司,向宏昌实业在东南亚的某个项目注资五千万。”陈景澜翻开报告,“之后,他又陆续通过多个渠道,向宏昌提供了我们在欧洲项目的部分谈判细节——虽然不是核心机密,但足够让他们判断出我们的底线。”
蒋翰笙的指节捏得发白。
“继续。”
“一周前,傅南铮亲自飞了一趟新加坡,和宏昌的董事长李宏昌见面。”陈景澜顿了顿,“我们的人拍到他们在私人会所密谈三小时。之后,宏昌对欧洲项目的态度就变得异常强硬。”
蒋翰笙终于转过身。
“他们达成什么协议了?”
“具体内容不清楚。”陈景澜摇头,“但根据线人提供的信息,傅南铮承诺,只要宏昌能拿下欧洲项目,他会说服傅氏放弃部分权益,让宏昌获得更大利润。作为交换,宏昌要帮他对付……”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对付谁?”蒋翰笙的眼神冷得像冰。
陈景澜深吸一口气:“对付您。还有……傅西洲。”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蒋翰笙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神,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想怎么对付傅西洲?”
“线人说,傅南铮对傅西洲‘失踪’这件事很在意。”陈景澜小心地措辞,“他怀疑傅西洲不是生病,而是被您……控制起来了。所以他想找到傅西洲的确切位置,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曝光。”陈景澜说,“曝光傅西洲怀孕的事,曝光您和他的关系。这样一来,傅西洲在傅氏就彻底完了,而您和蒋氏也会陷入丑闻。”
蒋翰笙笑了。
笑容很冷,很瘆人。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蒋总,现在怎么办?”陈景澜问,“傅南铮的人最近一直在半山附近活动,虽然被我们的人挡回去了,但难保不会找到漏洞。”
蒋翰笙走到书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让保镖队长上来。”
两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男人敲门进来。
“蒋总。”
“阿峰,从今天起,别墅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蒋翰笙看着他,“所有出入口加装生物识别锁,监控系统24小时双人值守,外围巡逻增加三倍人手。除了徐医生和王姨,任何人——包括蒋家的人——要进出,都必须经过我亲自批准。”
阿峰点头:“明白。那傅先生那边……”
“他的房间门口,24小时轮班看守。”蒋翰笙顿了顿,“但不要让他感觉到被监视。明白吗?”
“明白。”
阿峰退了出去。
陈景澜看着蒋翰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蒋总,这样会不会……太过了?傅西洲那边,会不会觉得又被囚禁了?”
蒋翰笙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会不高兴。”他说,“但现在的情况,我赌不起。”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正在散步的傅西洲。
王姨搀扶着他,走得很慢。孕肚在宽松的衣物下依然明显,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
但傅西洲的脊背挺得很直。
像一棵不肯弯腰的竹子。
“景澜,”蒋翰笙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那么做……现在会是什么样?”
陈景澜愣住了。
“蒋总……”
“如果我没有因为愤怒和药效,强行占有了他。”蒋翰笙的声音很低,“如果我没有因为不甘和报复欲,步步紧逼。如果我没有把他关在这里,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
他顿了顿,苦笑。
“现在,他可能还是那个在商扬上和我针锋相对的傅三少。我们可能还在抢项目,还在互相算计,还在各种酒会上假惺惺地碰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恨我入骨,我却不能放手。”
陈景澜看着蒋翰笙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跟了蒋翰笙十年,从蒋翰笙留学回国进入蒋氏开始,就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见过蒋翰笙在商扬上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面对对手时冷酷无情的样子,也见过他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妥协的样子。
但唯独没见过,蒋翰笙像现在这样——
迷茫,痛苦,甚至……卑微。
“蒋总,”陈景澜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觉得,傅西洲对您……未必全是恨。”
蒋翰笙回头:“什么意思?”
“那天暴雨夜,您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他第一时间问您是不是受伤了。”陈景澜说,“还有,这段时间您守着他,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反抗。”
“他只是累了。”蒋翰笙说,“累到没力气恨了。”
“也许吧。”陈景澜不置可否,“但至少,他不排斥您的靠近了。这算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蒋翰笙没说话。
他重新看向窗外。
傅西洲已经走完了一圈,正坐在庭院的长椅上休息。王姨给他递水,他接过,小口喝着。
阳光落在他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色。
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美好得让蒋翰笙几乎要忘记,他们之间那些不堪的过往。
“对了蒋总,”陈景澜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的人在查傅南铮的时候,发现他还接触了另一个人。”
“谁?”
“周时野。”
蒋翰笙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时野?北边周家那个小少爷?”
“对。”陈景澜点头,“傅南铮最近两次去北京,都约周时野见面。不过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周时野好像没给他好脸色,两次都不欢而散。”
蒋翰笙皱起眉。
周时野。
傅西洲唯一的朋友。
那个在北方圈子里以“混不吝”出名的周家小少爷。
蒋翰笙见过周时野几次,都是在商业扬合。印象中是个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但偏偏对傅西洲掏心掏肺,护短护得厉害。
如果傅南铮想通过周时野打探傅西洲的消息……
“周时野现在在哪儿?”蒋翰笙问。
“上周回了北京,但这两天好像又南下了。”陈景澜说,“具体行踪还没掌握,需要加派人手去查吗?”
蒋翰笙想了想,摇头。
“先不用。”
“为什么?”
“周时野不是傅南铮那种人。”蒋翰笙说,“他如果真的想找傅西洲,不会跟傅南铮合作。相反,他可能会成为傅南铮的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还是要留意他的动向。如果他真的找上门来……提前告诉我。”
“明白。”
陈景澜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蒋翰笙一个人。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但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雾缓缓升起。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傅西洲在竞标会上晕倒的样子。
傅西洲第一次让他感受胎动时,眼中复杂的情绪。
傅西洲在暴雨夜里,因为雷声而发抖的样子。
还有今天早上,他喂傅西洲喝药时,傅西洲没有像以前那样别开脸,而是乖乖张开了嘴。
那些细小的、微妙的改变。
像春天的冰面,看似坚固,实则已经开始悄悄融化。
“傅西洲,”蒋翰笙对着窗外轻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我处理好这些麻烦,等孩子平安出生……”
“我们重新开始。”
“真正的重新开始。”
窗外,傅西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蒋翰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平静的,深沉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蒋翰笙掐灭烟,转身离开书房。
他要去庭院。
去傅西洲身边。
哪怕只是坐着,不说话。
也好。
走到楼梯口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蒋翰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蒋翰笙。”
是傅南铮的声音。
带着笑意,却冰冷刺骨。
蒋翰笙的脚步顿住。
“有事?”
“听说我三弟在你那儿养病?”傅南铮笑着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想去看看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蒋翰笙的眼神冷下来。
“不方便。”
“哦?为什么?”傅南铮故作惊讶,“是因为我三弟病得太重,见不了人,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敢让我见他?”
蒋翰笙握紧了手机。
“傅南铮,我警告你,离傅西洲远一点。”
“警告?”傅南铮笑了,“蒋总,你以什么身份警告我?我三弟的‘朋友’?还是……”
他故意拉长声音。
“把他肚子搞大的罪魁祸首?”
蒋翰笙的呼吸一滞。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傅南铮打断他,“蒋总,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港岛就这么大,你想藏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尤其是,那个人还是我亲爱的三弟。”
蒋翰笙的指节捏得发白。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傅南铮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就是想见见我三弟,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说是不是?”
“如果我说不呢?”
“那……”傅南铮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让他‘主动’出来见我了。”
说完,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
蒋翰笙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傅南铮没有证据,他也只能口头恐吓,否则他早动手了。
不过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必须尽快加强安保。
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麻烦。
必须……
“蒋总?”
王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蒋翰笙回过神,看向庭院。
傅西洲还坐在长椅上,正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蒋翰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没事。”
他说。
“我马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