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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暴雨夜

作者:秦三小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连续三天,暴雨倾盆。


    天空像漏了一样,雨水不要命地往下倒。街道积水,交通瘫痪,连半山别墅所在的区域都发布了山泥倾泻警告。


    傅西洲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哗啦啦,哗啦啦。


    像无数双手在敲打玻璃。


    他睡不着。


    孕晚期的失眠越来越严重,加上暴雨带来的低气压,让他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蒋翰笙这几天更忙了。


    暴雨导致多处项目停工,蒋氏旗下的建筑、物流板块都受到影响。他每天要开七八个会议,电话从早响到晚。


    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别墅。


    都会来傅西洲房间看看。


    像一种习惯。


    或者说,一种执念。


    今夜雨尤其大。


    晚上十点,蒋翰笙才回来。


    他浑身湿透,西装外套拎在手里,衬衫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


    “怎么淋成这样?”傅西洲忍不住问。


    “车在半路抛锚了。”蒋翰笙抹了把脸,“等不及救援,走了一段。”


    他边说边脱掉湿透的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


    傅西洲别开眼。


    蒋翰笙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出来。


    头发没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你还没睡?”他在床边坐下。


    “睡不着。”傅西洲说,“雨太大了。”


    蒋翰笙看了看窗外。


    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炸雷。


    轰隆——


    别墅的灯闪了一下。


    傅西洲的身体下意识瑟缩。


    “怕打雷?”蒋翰笙问。


    “不是。”傅西洲否认,但下一秒又一个炸雷响起,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蒋翰笙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没说话。


    只是起身,去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然后又坐回床边。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闭上眼,试图入睡。


    但雷声一阵接一阵。


    每次雷响,他的身体都会绷紧。


    蒋翰笙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傅西洲放在被子外的手。


    傅西洲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抽回去。


    “蒋翰笙。”傅西洲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受伤了?”


    蒋翰笙一愣。


    “什么?”


    “你洗澡前,我看见你手臂上有伤。”傅西洲睁开眼,“新的。”


    蒋翰笙下意识摸了摸左臂。


    那里确实有一道伤口,不深,但挺长,是今天处理工地突发事件时,被掉落的建材划伤的。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以为傅西洲不会发现。


    “没事,小伤。”他说。


    “怎么弄的?”


    “工地出了点问题,我去处理,不小心划到了。”


    傅西洲沉默了一会儿。


    “严重吗?”


    “不严重。”蒋翰笙说,“已经处理过了。”


    傅西洲没再问。


    但他也没再闭眼。


    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蒋翰笙也没动。


    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


    像两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傅西洲忽然说:


    “蒋翰笙,我们这样……算什么?”


    蒋翰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算什么?”


    “你和我。”傅西洲说,“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


    蒋翰笙答不上来。


    仇人?


    不像。


    情人?


    更不像。


    他们之间,只有伤害,只有囚禁,只有因为孩子而被强行捆绑的责任。


    “我不知道。”蒋翰笙如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傅西洲说,“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蒋翰笙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什么意思?”


    “意思是,”傅西洲转过头,看着他,“等孩子出生后,我们该有个了断。”


    “了断?”


    “嗯。”傅西洲说,“要么彻底分开,老死不相往来。要么……”


    他顿了顿。


    “试着重新开始。”


    蒋翰笙的呼吸停滞了。


    “你……说真的?”


    “真的。”傅西洲说,“但重新开始,不是回到过去。而是从头来过,像两个陌生人,慢慢认识,慢慢了解,慢慢……”


    他没说完。


    但蒋翰笙懂了。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给不给的问题。”傅西洲说,“是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蒋翰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满满的,涨涨的,带着酸涩的甜。


    “好。”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


    紧接着——


    “轰!!!”


    巨大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别墅的灯全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房间。


    傅西洲惊叫一声,下意识往蒋翰笙的方向缩。


    蒋翰笙立刻把他抱进怀里。


    “别怕,只是停电。”


    傅西洲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怕黑。


    是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控的感觉。


    像又回到了被囚禁的那些日子。


    看不见光,看不见希望。


    只有无尽的黑暗。


    “蒋翰笙……”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在。”蒋翰笙抱紧他,“我在这儿,别怕。”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


    微弱的光照亮了房间一角。


    也照亮了傅西洲苍白的脸。


    “备用电源很快会启动。”蒋翰笙安慰他,“再等几分钟。”


    傅西洲没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蒋翰笙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窗外,雨还在下。


    雷声渐渐远去。


    但黑暗还在。


    蒋翰笙抱着傅西洲,感觉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傅西洲。”他忽然开口。


    “嗯?”


    “对不起。”


    傅西洲的身体僵了一下。


    “为之前所有的事。”蒋翰笙继续说,“为那晚,为这几个月,为我对你做的一切。”


    “我知道道歉没用。”


    “但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傅西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那就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起,对我好一点。”


    “别关着我,别监视我,别控制我。”


    “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你的所有物。”


    蒋翰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


    但也甜。


    “好。”他说,“我答应你。”


    黑暗中,两人静静相拥。


    像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取暖的兽。


    不知过了多久,备用电源终于启动了。


    灯亮起来。


    光明驱散了黑暗。


    也驱散了某些,盘踞在心底的阴霾。


    傅西洲从蒋翰笙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雨好像小了。”他说。


    “嗯。”蒋翰笙松开他,但手还扶着他的肩,“再睡会儿?”


    傅西洲摇摇头。


    “睡不着了。”


    “那……我陪你聊聊天?”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


    “聊什么?”


    “聊……”蒋翰笙想了想,“聊你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西洲的眼神柔和下来。


    “她……很温柔,很坚强。”


    “喜欢刺绣?”


    “嗯。她说,刺绣是她的命。”傅西洲说,“一针一线,绣的是心。”


    “她教你了吗?”


    “教了。”傅西洲笑了,“但我手笨,学不会。她就笑我,说我以后娶了媳妇,连个荷包都绣不出来。”


    笑容渐渐淡去。


    “可惜,她没等到我娶媳妇的那天。”


    蒋翰笙的心一紧。


    “抱歉,我不该提——”


    “没事。”傅西洲摇摇头,“其实,我很少跟人提起她。因为一提,就会想。”


    “想她如果在,该多好。”


    “想她如果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失望。”


    蒋翰笙握紧他的手。


    “不会。”他说,“她不会失望。”


    “她会为你骄傲。”


    “因为你很坚强。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


    傅西洲的眼眶又红了。


    “真的?”


    “真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傅西洲的童年,聊蒋翰笙的留学经历,聊那些与商业无关的、普通人的生活。


    像两个真正的朋友。


    或者说,像两个……试着重新认识彼此的陌生人。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


    傅西洲也累了,睡着了。


    蒋翰笙把他放平,盖好被子。


    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蒋翰笙拿起手机,给陈景澜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周时野最近在做什么。另外,安排人暗中保护傅家老宅,特别是傅西洲母亲的遗物。”


    发完,他放下手机。


    又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他轻声说,“我会学着对你好。”


    “虽然可能学得不好。”


    “但我会努力。”


    “用我的余生。”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照进房间。


    落在傅西洲的脸上。


    温暖,明亮。


    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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