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心念微紧,却不露声色,只淡淡转话题:“今日阳光正好,昨夜一场雨,空气格外清新。我方才瞧见那处海棠开了几朵,竟还有并蒂的。不如我扶你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对身体也大有裨益。”
“真的能出去?”韩芷柔眼中霎时亮起光来,几乎是孩子般的欢喜,“孙嬷嬷总说我病着,不能沾风,我都快闷坏了……也不知是不是父亲的意思……”
苏清衍见她欢喜,不由柔了语调,轻轻扶她下床,又替她披上一件稍厚的披风。
院中日光温暖,海棠花在雨后显得格外明艳。
看着韩芷柔沐浴在阳光下,人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她仰头闻着那几朵低垂的海棠,又惊讶的道:“苏小姐说的真的对,看那,真的有朵并蒂的海棠。”
话音中带着少女才会有的憧憬,眼神中透露出美好的向往,像是在看自己的意中人。
苏清衍看在眼底,也不由轻声笑道:“并蒂花象征好缘分。以此看,韩小姐必能嫁得美满。”
然而话刚落,韩芷柔脸上的光便黯淡下去,眼底也染上了落寞,淡淡道“或许吧。未来之事谁又知道呢。”
苏清衍想起她脉象中数日积郁,心下斟酌,终是问出口:“韩小姐……可已有心上人了?”
韩芷柔的脸倏地红了,手指紧紧绞住披风的边,羞涩又不知所措地垂下头。
苏清衍不再逼问,少女有心事且难以言说,这对她来说已足够。
不料韩芷柔抬眼,又低低问:“苏小姐既是俗家弟子,将来……也会成婚生子吗?”
苏清衍微愣,没想到话头忽然转至她身上。
她的心间一瞬泛起前世的阴影——被迫在赴那诗会,等待着被皇亲国戚挑选、犹如一件被摆在案上的物什,但那抹随自己一起坠入湖底的白色身影却让她眉目轻轻一动,终只淡淡道:“或许吧。不过……世事未必尽由己定。”
韩芷柔垂下眼睫,声气轻得几乎听不清:“苏小姐尚能有选择……可我……”她顿了顿,像是把一生的无奈藏在那半句话里:“我这一辈子,大概只能是这样了。”
日光照在她侧脸,映得那份委屈与哀思格外清晰。
苏清衍心口微沉。在这府中,不论是谁都说这门婚事是韩芷柔的“好归宿”。唯独当事人自己像被困在笼中任人宰割的鸟。
这与上一世的她又有何不同呢?命运不由己定,父命皇权却成了所谓的“天意”,试图将她一生的牢牢圈定,甚至为此让自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今,她看着韩芷柔,似乎也看到了当初那个被迫顺从、无处可逃的自己,一时有些不忍。
风吹过庭院,花影轻摇。她们都沉默了一瞬。
而这沉默里,藏着两个女子各自一生中最不愿被看见、却又最难愈合的伤。
随着日头逐渐大了,原本懒洋洋的太阳变得愈发炙热,枝叶间的光影也被晒得透亮。两人便又打算回屋等着药。
正在这时,徐旭光竟带着食盒来了。他进屋看到苏清衍也在,神色浮起了一层不自然:“小姐,我来送今日的午膳。”
韩芷柔见来人,脸上浮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就连语气中也都带上了几分娇羞:“今日又送了什么好吃的,我刚刚出去走了走,现下还真有点饿了。”
徐旭光打开食盒,轻声细语道:“这几日天气暖和,特意做了一些滋补的点心和清润的羹汤,小姐尝尝看味道如何。”
苏清衍见这一幕,心下先是一震,旋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海棠树下韩芷柔口中那份难言的心绪、一瞬的绯红与神往,都有了落处。
不过……苏清衍心底轻叹。
闺阁女子可结识的男子本就有限,出入皆受规矩所束,若能在这样狭窄的天地里遇上一人,心有所属,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徐旭光毕竟出身家仆,纵然韩长史再器重他,甚至带他去刺史府做事,但也绝不会把自己这位如珠如宝的嫡女交到他手里。身份的阶梯明明白白横在二人之间,谁也跨不过去。
这一桩少女怀春的心事,从萌芽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没有结果。
就在苏清衍感叹之际,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向他的靴尖——靴面虽看不出明显的泥土,但浸过雨后的鞋面即使晒干也会留下一层涟漪般的泥渍更,何况他的鞋帮处的纹路间更沾了不少雨后的新泥。
徐旭光同韩芷柔说了几句话,便道公廨还有事要忙先行离开,正要转身出门时,却还是看向苏清衍,眉目间透着若有若无的探询:“清和师父今日带小姐出来走动,是因为病情……又有什么变化吗?”
苏清衍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将韩芷柔轻轻护在身侧,淡声答道:“气机郁阻,更需要透透气,出来晒晒太阳,对她只有好处。”
徐旭光点了点头,神情松了一分,又恢复了前日那副才子模样,道:“那便好。”
等徐旭光离开屋子,韩芷柔便招呼苏清衍一起落座吃点东西。
清衍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并未尝出异样,又转而看向那盏汤羹。她微微俯身,鼻尖轻嗅,继而以勺浅抿一口,神色倏然一凝,立刻抬手拦住正欲再饮的韩芷柔,低声道:“韩小姐且慢,这汤中有——”
话至此处,她却生生顿住。
昨夜扮鬼之人,十之八九便是徐旭光无疑,只是要将此人同韩府此前种种异状一一勾连,仍需确凿凭据。更何况,看着眼前的韩芷柔气色方才好转,心情满是见过心上人之后的甜蜜,若在证据未明之前贸然点破,不仅无益,反倒可能打草惊蛇。
念头一转,话锋随之收敛,她只顺势改口道:“这汤里掺了苋菜、芜菜,性寒滑肺,于咳疾恢复不利,今日还是暂且别饮了。”
韩芷柔闻言不疑有他,只依言放下汤盏。
既然徐旭光是奉韩长史之命,每日专程为韩芷柔送膳之人,除却后厨经手的下人,真正能日复一日接触她饮食的,唯有此人。若饮食有异,问题极有可能就出在他身上。这恐怕就是韩芷柔久病不愈的关键,而对此韩小姐显然全然不知。
虽然不清楚他们两人究竟是何时开始暗生情愫,但韩芷柔定亲就是年前的事,距今不过四月,徐旭光听闻此事必然不愿,韩芷柔对于他而言与其说是情之所系,不如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跳板,他必不可能轻易放手——而如果韩芷柔在出嫁前一直病恹恹,想必定亲的人家也不会如期迎娶,这一拖再拖,中间之事大有文章可做,赴京结亲一事的变数就愈多,他的机会也就愈大。
真是好阴险的计谋!
思量间,孙嬷嬷也端着熬好的药来了,见韩芷柔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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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对自己恢复有好处,还是憋了一口气尽数饮下,然后连忙吃了一小块糕点压压,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
苏清衍略坐坐就说有事要忙离开了,临走前也答应了次日一早会再来微韩芷柔把脉,并再三叮嘱中午这份汤羹不要饮用。
她走到韩府前院,正想着青庭和妙荇两人怎么还未买到一会做“法事”要用的材料,就看到小厮们手中货物往仓库方向去搬。
“还是阿晃好啊,不用做这些粗活。”
“可不是说呢,之前都住一个屋檐下的,偏人家就入了韩长史的眼!整的一天天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的!”
“唉,咱们是没有那个脑子和命咯,还是赶紧干活吧!一会徐管事看到咱们偷懒又要骂了。”
苏清衍突然想到这“阿晃”的名字似乎昨日也曾听哪个小厮说过,便又上前问道:“你们刚刚聊到的这个阿晃是何人?我听着倒有些耳熟。”
众人看到是苏清衍,放下手中的货物,“就是徐管事的儿子,大家都相熟,便习惯叫他小名阿晃。”
“你们还说呢,有一次我叫他阿晃,你们猜怎么着,人家说以后要叫他的大名徐旭光!想必这样才衬得上他的身份!”
说着引起这些小厮一阵嗤笑。
苏清衍听到这,大脑瞬间清明,一切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又忙问道“那这徐旭光现如今可还和你们住在一起?”
“自从跟着老爷给公家办事,就另辟了一件小房给他,不过他之前住的屋子也一直留着位置。”
果真如此!既然已经捉住了“鬼”的尾巴,当然要狠狠揪出来。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可是,苏清衍心念一转,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叶韫的玉珏先是遗落屋顶,继而恰好由徐管事踏檐取回,这才使线索顺势指向徐旭光亦通武艺。
这一系列的事情未免太过凑巧——总不能是叶韫早已发现徐旭光的问题,才故意遗失玉珏,以为引线?念及此处,她不由失笑,道家最忌执念成障,或许是近日想得太多,见谁都要疑神疑鬼一番。
苏清衍等青庭和妙荇回来后,将自己的发现以及由此推衍出的种种可能,尽数告知二人。两人听罢,脸上皆掩不住震惊之色,一时竟无言以对。
苏清衍暗自推衍了一番前因后果,思量既定,她遂唤来怀娘,请她代为通禀韩夫人,言明自己有要事相告。
不过苏清衍心中清楚,这件事牵连颇深,轻重难辨,韩芷柔恐怕并非全然置身事外,更何况,徐旭光如今已是韩长史帐下的录事,身份今非昔比。此等大事,韩夫人一人定夺不了,必是要有韩长史见证处置的。
韩夫人一听怀娘来报,说苏清衍有要事相告,便不敢怠慢,赶紧将她迎进屋内,问道:“清和师父可是有所发现?
苏清衍合掌一礼,语气沉稳道:“府上近一个月来所生诸般怪异,前因后果,我已大致理清。只是此事牵连之人不止一处,内外相涉,绝非三言两语可断。”
她略一停顿,目光清明,直视韩夫人郑重说:“若要正式行法驱邪、以安府中气数,恐怕还需请韩长史回府,在场见证,方为稳妥。”
韩夫人见苏清衍如此煞有介事,察觉此事非同小可,心中竟也万般忐忑,连忙吩咐下人去公廨寻韩长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