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龙观路上总要经过热闹的宁济坊,马车外吆喝声、笑声混成一团在苏清衍心上碾过,她内心仿佛有个小鼓咚咚的敲个不停。
如果是上一世的自己,不管有天大的事她都定是要探出脑袋好好感受一下外面的烟火气,但今天她脑子里却一团乱麻,除了惦念着韩府之事,也在一遍遍断梳理着上一世的记忆。
何况若是自己的猜想没错,那脚穿道靴将自己丢入湖中之人,自己似乎在师父屋中见过此人的画像。
过了宁济坊就是这颍州的最南边,这里的人家不多,大部分也是以务农为主,穿过人家往东南处走就能看到一片浓密的林子,隐隐约约能看到通向云龙观的路,曲径通幽,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之意。
到观门口,苏清衍吩咐阿福把马车停好,正欲带着青庭向观内走去,看到大老远有一抹青灰色的身影疯疯癫癫地朝她们跑过来,苏清衍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这林净长的清秀、名字也沉稳,又是玄诚子师父带大的,为什么感觉一切条件都恰到好处,他却总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
苏清衍暗道“真是……可惜了。”
林净跑过来只见苏清衍朱唇微启,却也没听清她说的到底是什么,道:“这是说什么呢,怎么见到我就不说了呢”。
苏清衍扯了扯嘴角道:“正夸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真是好一位翩翩公子哥,”就是没个正经糟蹋了这脸,当然这句话苏清衍没敢当面说出口。
林净一听立马乐开了花,道:“怎么清衍妹妹,是不是今天没见我念我的紧,今儿不仅见面就夸,还特意坐马车来,早知你如此……”
话还未说完,苏清衍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道:“差不多行了,真是的,还当真了。今天是有正经事来的。”
林净马上接话道:“见我那可不就是头等正经的事”,话毕看了眼苏清衍的神色立刻识相的闭上了嘴,跟着她一起踏入师父的房间。
上一世自己回京城后,苏清衍本想等安定下来就接师父他老人家同自己一起,师父这些年待自己如亲人般疼爱,而林净既已南下入仕,自己总要担起照顾师父的责任,也好让他颐养天年。
奈何那继母何氏总是横生枝节,百般阻挠,最后父亲总算松口说只要自己肯乖乖去梅园诗会,少在京城卖弄道术,就同意让师父入京。
为此,苏清衍高兴地连夜给师父写了一封信,谁曾想就连自己也没能保护好,枉费了临行前师父的一番教导,也不知道师父骤然听到自己的噩耗又该如何难过。
苏清衍眨了眨有点湿润的眼睛,让青庭侯在门外,自己缓步踏进门道:“师父,衍儿来看您了。”
玄诚子闻言转过身,放下手中的拂尘,忙招呼苏清衍落座喝茶。
苏清衍先是恭恭敬敬给三清像供上了三根香,然后落座在师父对面的蒲团上,怡然自得地吃着师父准备的青团。
林净跟在身后,嘟囔着说:“师父你就算是偏心也不要当着我的面好不好,徒儿的心也会痛的!”
玄诚子师父闻言抬起头,看见林净,立马气不打一处来道:“怎么,每天呆在这道观还没嫌烦,还呷起小师妹的醋了,让你读书读书,三天两头给我出去惹事。你要是有衍儿一半乖巧,我马上给三清真人烧三天三夜的高香,跪谢老祖保佑!”
说罢,又拿起拂尘向外辇着林净“你小子少在这碍眼,快做你的功课去!”
苏清衍看着师父的身材虽然不算健硕,但精神矍铄的样子,内心纵有万般波澜褶皱也被一点点柔和的熨平。
玄诚子看向苏清衍,只打量了一下就发现了异样,忙道“怎么眼睛红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有事别自己一个人扛,快和为师说说是谁给你委屈受了,可是你那不靠谱的师兄又欺负你了?!还是说哪个不长眼的,你没报师父的名号吗!敢欺负我们道门中人,我……我向三清真人告状!……”
苏清衍看着师父有些花白的胡子,前世的回忆一并涌了出来,冲向她的胸口、鼻腔,那些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绪终于在这唠叨似的话中决堤似的一并爆发了出来,玄诚子一开始还自顾自的说着,见苏清衍的情绪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汹涌,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忙拍着苏清衍的背,又小心翼翼的开口说着:“总不能……是师父哪做的不好吗……这几日我可都有按你说的好好吃饭休息,没再去山上采药了,今早、今早我还多吃了一个菜团子呢……”
苏清衍听着有些哭笑不得,得到宣泄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道:“没事的师父,我只是,只是昨天做了一场噩梦,有点被吓到了。”
玄诚子看着低垂着头的苏清衍,道:“那为师给你把把脉,看看要不要开点安神的药补补”
苏清衍也乖巧的把手腕伸过去,玄诚子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按在她的右手手腕处道:“脉浅微沉,是有点气虚神疲,不过问题不大,好好调养几日即可。”
然后又让她把左手一并搭过去,玄诚子侧着头,微不可察地轻啧了一声,苏清衍以为是有什么不妥,刚要出声问询,又只见玄诚子摇了摇头,道了声无事,没再多说什么,最后也只让她平日里要继续好好的练一练那些强身健体的身法,少思虑操心。
苏清衍当然满口答应,一边帮玄诚子打扫屋中,一边翻箱倒柜地找着那幅画像。
片刻后,终于在衣柜的底层翻出,又装作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向了关于道术心法上来,拿着画像问到“师父,我记得您曾说这画像是我的师伯?”
“不错,我们当年前后脚拜师,我不过晚了一步,他便仗着年纪比我小,体力比我好先一步上山拜了师门……”
苏清衍察觉到玄诚子的话匣子被触发,连忙打断只问重点“那师伯有没有什么厉害的独门秘法留在师门?”
“你这丫头,是嫌我啰嗦想换一个师父吧,我这心法、身法可是师祖都夸过的,再说,我那师兄当年未留下任何消息只早说是去域外寻仙求道了,那画像也不过是师祖当年留个念想。你就老老实实先把我教给你的学会,当一个俗家弟子在外糊弄糊弄人绰绰有余!”玄诚子掸了掸衣袖,略带骄傲的拍了拍苏清衍的头。
苏清衍笑着应“好好好师父,我可是在三清像前发过誓要一直陪您长生不老的。”
…………
苏清衍又在屋内陪了一会玄诚子,眼看快要晌午,韩夫人也没有到观中,索性带着青庭离开了云龙观。
苏清衍回忆起前世将她坠入湖底的道士,虽然和师父收起的那副画像相比年岁大些,看上去沧桑些,甚至一只眼角留下了疤痕,但她心中愈发确定那人应是玄诚子的师兄玄慎。
再细细琢磨着适才师父的话,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可她总觉得师父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至少这趟也不算一无所获,之后再慢慢和师父打听,总能发现有用的消息,想到这,原本混沌的脑子也逐渐清明。
苏清衍站在马车旁,回头远看道观,其背后群山连绵起伏,初来时山顶氤氲着朦胧的岚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早已褪去,山脉的阴面与阳面切割出分明的界限。
早已不是料峭春寒的时候了,道观门前的杏花也已有含苞待放的姿态,她仰首看了看太阳,伸出手任阳光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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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玉葱般的手指透出几分淡淡的红色,这时她好像才真正感受到胸腔中跳动着的力量,也真真切切感激还能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与此同时,玄诚子看着苏清衍离去的背影,回想着他最后所摸的脉象,只觉得苏清衍的体内运气的方式和他之前所教的有些细微的不同,尤其是心脉似乎处似乎多了一层,像被旁人的气小心包裹着。
玄诚子咂咂嘴,又掐指算了算,神色突然一顿,心道许是人各有缘法和机遇,只是对于这徒儿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
他想起和苏清衍的对话,缓了缓神还是走进玄室,按下床角处已经有一层灰的柱子,床楣处便显露出一个暗格,他小心拿出暗格中的匣子打开,喃喃着“师兄,若是当初……你又何至于此呢……”
………
一连几日,苏清衍都早早到云龙观“制造机缘”,整日不是练功运气、静坐参息,就是吟诗颂道、抄经理气,用功程度之深就连林净都忍不住揶揄她:“你这架势,怕是凡尘俗念挡不住你,打算压我一头正式拜入道门了。”
不过看着苏清衍这般勤勉的架势,玄诚子师父倒是颇感欣慰,时不时给她开点小灶,或解释一段道经,或示范一式行气之法。
这几日下来苏清衍也深感受益匪浅,那些曾经缠绕她的阴霾与不安,像被晨钟暮鼓敲走般,轻了许多。整个人也比以往清明开朗,眼中再现光泽。
大概正像玄诚子师父所说,道之核心从不在奇术妙法,而在于顺其自然——见天地之道,知天命之理,却不为道困,不为命缚。
或许是精诚所至,苏清衍这道心感动了三清真人,一日苏清衍刚在正殿做完早功,一出门就碰上了前来烧香的韩夫人,只见她面容虽施之以粉黛,但仍难掩憔悴神色,尤其一双眼睛红肿无神,似是才哭过。
她微微施礼,道:“这位善信,心浮则气滞,气滞则道难入。你今日眉间有扰,可是俗家有事,牵动了心神?”
韩夫人听闻此语,抬起头,只见对方穿着一身道袍,神色温和平静,一双明眸清透,像是能洞察一切,她想起和夫君前一阵的不愉快,本不欲与外人道家中琐事,便面露难色。
一旁的妙荇看出韩夫人的犹豫,开口道:“这位是玄诚师父的闭门弟子的清和道姑。”
闻此,韩夫人多了几分信任,但在脑海中细细搜寻回忆了一番,对于眼前这眉清目秀得小道姑确实没什么印象,又怕过于唐突,婉转的询问道:“之前不曾听闻道姑名号,不知……”
苏清衍明白对方的顾虑,便补充道“我虽跟随师父修习已有七年,但却是俗家出身,再加上多年闭门静修,故平日不在观中挂名,您不认得我也是正常的。”
听完这话,韩夫人眼光流转,多了些澄明,见四下无人嗫喏出声道“清和道姑,我……我家中确实近来出了些怪事,我先前多次想请玄诚师父出山,可——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显无奈,转而又越步上前紧紧握住苏清衍的手,“您既是玄诚师父的关门弟子,想必本事也非同寻常,若、若您愿上门替我家看看,我定重金酬谢,以报恩德啊!”
苏清衍没想到韩夫人竟这么快便愿请她前往,想来她府中的情形比坊间传得还要棘手。她略一沉吟,抬眼柔声道“善信言重了,我不常出门,但今日既在此相遇想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您信得过,我自愿意走上一趟。”
韩夫人喜出望外,越发觉得这定是自己日日上香的福报,便报上了自家的地址,说了句“那我就在家恭候小师父了”就先行离开了,背影都多了几分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