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李策以为那黑娃娃转身后的一眼是偶然。
村口,已经和三牛交换了位置,从大石头上下来了的叶泽润却是歪了歪小脑袋,看起来若有所思。
白色的,还有点发光的斑纹大猫,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尤其是大猫临走前,还跑到他的腿边绕了一圈。
大猫一开始跑过来的时候,是有些凶的,绕着他们走动的时候,莫名的让叶泽润想起曾经看过的小猫抓老鼠的样子。
也是这样慢慢的,看起来好像不在意,但实际上只要老鼠稍微一动,就会立刻被按在猫爪下面。
大家看不到那只凶凶的大猫,只有他能看到,弄得他刚刚画画的时候都有些害怕。
不过慢慢的,大猫好像就不凶了。
不仅不凶,刚刚那只大猫还昂着头走过来,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腿。扫完之后,就又昂着头跑走了。
大猫跑得很快,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团白色的荧光。
从石头上下来的叶泽润试着在脑袋里看了一眼,那颗新出现的星星,果然也慢慢跑远了。是和大猫在一个方向的。
而且他有一个新的发现,又有一颗星星出现了。这两颗星星是紧挨在一起的。
所以,就算不用他们来救,那个被关起来的孩子今晚也能回家了吗?
是那个孩子的亲人来救他了吗?所以两颗星星才会挨在一起离开了村子。
叶泽润很开心。
因为他知道了,那个孩子原来不是被亲人卖到十里村来的。他应该只是出了事情,被坏人带走了。他的亲人有在找他,想要救他。
这样很好了。
这样,那个小孩就可以回家了。
不然等到被他们救出去,他只想到了把他藏在睡人山里,拜托月牙照顾这一个办法。
***
虽然被用来祭祀龙王的孩子已经被救走了,不过三牛的‘神迹’计划在第二天一早,还是顺利实施了。
很凑巧,天刚蒙蒙亮起,第一批来到村口的,正是被族长遣到村外买孩子的那几个村人。
这次他们带回来了一个女孩,在带回村前,县里的刘神仙已经看过这个孩子了,确定这次这个女孩五行属水。
临走时,那人贩还推搡着其他孩子给他们挑选,说是如果一对孩子龙王爷吃不饱,他这里孩子还多着,肯定能再挑选出合龙王爷胃口的孩子。
面对人贩的热情,这几个村人也没说拒绝。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村里的祭祀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一年总要有一次才好。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就是这个道理。
就是有一点让人有些发愁。
那人贩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孩子都能要后,在他们选中孩子后,故意给抬了价。
三个去买孩子的村民,其中一个推了小女孩一把,嘴里骂骂咧咧的:“比上次买那个男孩贵多了。把咱村明后年用来买孩子的银子都花光了。”
熙朝已经亡了二十多年,各路反王一会儿你攻打我,一会儿我攻打你,民间的各种银票货币早就已经不顶用了,现在去买东西,商人只认金、银、铜币和粮食。
铜币也只收大熙朝铸造的五铢钱,其他反王铸造的钱币,那些商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是一概不认的。
这年月,但凡有选择,百姓怎么可能用粮食去换东西。这次去人贩那里买孩子,就是族长做主,从族中公账上出的银子。
但买完这一次,也剩下不多了。
“五叔,你别推她了。那么多钱买回来的,再给推坏了。”同行的另一个男人见推孩子的男人下手不轻,立刻劝道。
被叫做五叔的男人表情依旧不好,看那小女孩的眼神,凶狠的像是要吃人。
劝阻的男人被五叔这表情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一时间伸出去的手也跟着讪讪收回。
同行的最后一个男人见状,拍了拍表情有些尴尬的侄儿:“石泉,你年轻,还没孩子,不懂你五叔心里装着的事儿。”
祭祀的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不然今年有明年没有的,龙王更发怒。
村里有银钱上外面买孩子还好,若是村里没银钱了,到时候该咋整,就不好说了。
被提醒的男人一愣,也回过味来。
五叔家的小娃刚六岁。前年睡人山下的那条河里还有水,那小娃三四岁的年纪,就敢往水里跳,扑腾的欢实,水戏能耐比村里许多大人都好,好像天生就和水亲。
这样的娃……
大概也算五行属水?
说着话,三人带着小女孩来到走近了村口的那块大石板。
石泉眼角余光扫过石板,忽然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五叔:“又咋了?”
“那!五叔八叔,那!!”石泉指着石板,嘴里哆嗦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等说完,立刻又像是触电似的收回手。
两个长辈自恃沉稳,皱着眉朝侄子手指的方向看。
这一下就被骇得差点也没直接摔地上去。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骇人的场面。
偌大的石板上黑压压的一片,初看像墨,细看却能发现,那字,那字是活的!
那是一只只爬动的蚂蚁组成的活字。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蚂蚁,成千上万的蚂蚁!一只摞一只的蚂蚁!
它们一直在动,在爬。
可它们就是爬不出那个圈!爬不出那几个字!爬不出那片仿佛被禁止的,同样漆黑的,仿佛龙王爷发怒而张开的狰狞大口。
“石,石泉,这,这写的啥?”
被叫到的石泉已经跪下了。
他小的时候周先生已经来村里了,所以他认得一些字。
“龙王爷!龙王爷显灵了!”
只见石板上偌大几个蚂蚁组成的活字:【吾不食人】
这时,只听村里也传来动静。
“孩子,孩子不见了!”
“快,快找!关在祠堂后面的那个孩子不见了!”
石泉听到这声音,磕得更起劲:“龙王爷不吃人!龙王爷不吃人!咱们送错祭品了!”
“龙王爷赎罪!龙王爷赎罪!”
“看在我们村诚心祭祀的份上,龙王爷赎罪啊!”
龙王爷这边刚在村口说不吃人,那边孩子就不见了。
这肯定是他们村准备错了祭品,龙王爷给的惩罚。
一听石泉说石板上是龙王爷写的字,写的是龙王爷不食人。
那股惊骇劲儿已经稍稍缓过来了一点点的五叔动作一顿,低头神情不明,只是人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磕头,嘴里同样念念有词:“龙王爷赎罪,龙王爷赎罪……”
一直磕到村里人听到动静,全都来到了村口。也惊骇莫名的被五叔带着,随大流的跪了下来。
直到族长也走了进来。
等族长看清石板上的字,惊得倒退好几步,差点被跪着的一个村民绊倒。
直到村民们见族长来了,好像有了主心骨,慢慢停止了磕头的动作,看向族长。直到石泉开始说起发现石板上字迹的始末,五叔还是在磕头。
砰砰砰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五叔应该是魔怔了。
不对,给龙王爷磕头,可不敢说是魔怔。
“血!爹你流血了!”
终于,五叔的小儿子看到父亲磕头的那块地沾上了一片红。
小孩子不醒事,心里家人最重要。爬着就到了前面,想要把父亲拉住。
结果却被父亲甩了一巴掌在脸上,又推了一个屁股蹲。最后只能捂着脸,眼泪汪汪的委屈的看着父亲继续在那里磕头。
他爹最疼他了,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他。
这头磕得村里所有人心里发颤,喊着龙王爷赎罪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哑。让人身上的寒毛也跟着发颤。
慢慢的,所有人不敢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五叔面前那块地上的红色越积越深。
毒辣的太阳下,石板上爬动的蚂蚁像是能反光,让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它们爬动的轨迹。
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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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密密麻麻的。
这字像是不能直视,一看,心里就发颤。
这种能让人心里发颤的字,不是凡人能写出来的。
不知这次是谁带头,本来停下了磕头的村民,又跟着磕起来。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们心里的慌张。
他们想要祭祀龙王,可等到龙王爷真的显灵了,他们又害怕。
偏偏害怕中,还掺杂着狂热的希望。
叶泽润跟着祖父祖母一起,待在村民堆里。
他本来就小,学着长辈们的样子一跪下,更是小得淹在人群里了。所以只能透过缝隙看到最里面的情况。
族长看了一眼石板,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忽然捂着胸口,族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胸闷气短,那字带着龙王爷的神威,原来凡人真不能多看。
每多看一眼,他的头就晕一分。身上的寒毛全都竖起。
那蚂蚁在石板上爬,也像是在他心上爬。
他其实原本是不信神的。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神,这人间,又何以有这多年疾苦。
想要在这世道活得好,靠神是没有用的。只能靠狠,靠心狠。心狠的人,才能活。
他提出祭祀也只是为了安村民的心。不然村里人的心乱了,他这族长的位置也就坐不安稳了。
可现在…
可现在!
如果没有神,为什么老五会磕头磕得停不下来?他感觉不到疼吗?
如果没有神,这字又怎么解释?
在不信邪的又一眼过后,族长胸口剧烈起伏喘息起来,终于,还是没有抗过密集恐惧症,而后轰然向后倒去。
“族长!”
“族长没跪下,龙王爷降罚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
十里村的闹剧还在继续,距离十里村尚远的临江,城内则是一片肃杀。
临江是个大城,在熙朝六百余年间,曾经也被当做过都城。
现被赵王的军队所占据。
赵,为上古时期一大国名,是封号,并非姓氏。
赵王在几路反王中势大,所以自封赵王,立赵国。
其余几路反王见此,也纷纷效仿,自封为王,立国。
现今,除塞外蛮人所占之地与海外群岛外,大势有三。
三路反王互相敌对,互为犄角。
约莫半月前,临江城被敌军探子潜入,那探子原本想要刺杀赵王,却未能得逞。想要掳走赵王的嫡长子充作人质,最后却阴差阳错掳走了赵王年仅七岁的小叔父。
作为当时城门守将的叶万煊因此受了赵王责罚,受了军杖。并且肉眼可见的遭到冷落。
从受罚至今,赵王府里来探问的人都没有。
叶家宅院
叶万煊在夫人的服侍下喝完汤药,直白开口道:“夫人,之前我与你说的那件事,现下却是容不得考虑了。”
床边坐着的妇人闻言手一顿,沉默死寂的氛围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
叶万煊却像是看不到一般,继续开口:“钱家原是这临江城中的世家,能将家中庶女下嫁于我为贵妾,已是抬举于我。”
“但如今我犯下大错……”
“钱家来递了话,愿意为我在赵王面前转圜。钱家夫人宽厚,知你与我夫妻多年,相扶于微末,更育有二子。若执意让你贬妻为妾,就是连累年哥儿也成了庶出。所以只说让钱家小姐与我为平妻。”
“钱氏小姐贤良淑德,也说不会与你相争。待到赵王成就大业,我回乡接回家中亲人,也愿尽心为你分担,替我孝敬父母。”
“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
妇人满心苦涩,但想到那句‘若执意贬妻为妾,就是连累年哥儿成了庶出’,便是天大的委屈,她也只能硬生生咽下,露出一个极力得体但还是有些难看的笑:“妾身,没有什么不满的了。”
从前,她从未在夫君面前这样称呼过自己。
她心中明白,这一步退让,接下来,只能是......步步退让了。